第51章
里面的人手忙脚乱的拉开内锁,将房门打开。
常乐呆滞的站在门内,红着眼眶,紧紧凝视着面前的常悦,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手足无措,片刻后终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常悦的肩膀,轻轻捏了一把,恍惚道:“常悦?是常悦吗?”
常悦再也控制不住,在自己的兄长面前,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抽泣道:“哥是我!我回来了!”
常乐一把将他抱住,狠狠地锤着他的脊背,七分欣喜三分埋怨,恨恨道:“谁让你就留了一封信便走的!为何总是如此不听话!”
魏思暝站在一旁有些感动,幸好昭朗只是将他囚禁,并没有伤他性命,否则常乐的后半生恐怕都会在自责与想念中度过。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两人的重逢,眉眼间竟还带着几分急切。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魏思暝忍不住问道。
白日隐不解道:“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看到兄弟情深的这一幕,你不觉得感动吗?”
白日隐瞥他一眼,淡淡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感动。”
魏思暝被他噎住,他怎么总是叫人捉摸不透,时而心怀苍生,时而为别人的不幸打抱不平,可现在这场面,他竟然能如此平静。
白日隐侧首看了一眼魏思暝的衣着:“你冷不冷?”
魏思暝愣了一下,而后嘴角一咧,一脸满足道:“阿隐,我不冷。”
那边常乐这才发觉自己失礼,只顾着兄弟二人团聚的喜悦,却忘了两位恩公还站在外面被寒风吹着。
他连忙擦干脸上泪痕,让出身来,招呼道:“魏公子,安公子,快屋里请。”
魏思暝此刻还在回味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嘴角难压。
白日隐见他不动弹,唤道:“思暝,走了。”
“噢,噢噢,来了,来了。”
常乐家十分普通,家具与用品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却十分整洁干净。
刚才他不小心打碎的茶碗碎渣还在地上,未来得及清理。
回到这朝思暮想的家中,常悦只是怀念了片刻,便抄起门后的笤帚清扫碎片。
常乐将二人迎到桌旁,用衣袖擦了擦凳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天气那么冷,还叫您二位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快请坐。”
他动作十分熟练,两个板凳很快被他擦得光亮无尘,白日隐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收回,道:“这么晚了还进来叨扰。”
常乐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麻利的烧水泡茶,道:“二位公子帮我将常悦带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对。”
不过片刻,热腾腾的茶水便递到二人面前,常乐兄弟俩也坐在桌旁。
常悦脸色迟疑,不敢看向常乐眼睛,支支吾吾道:“哥,野山参我没拿回来。”
常乐叹口气,道:“无妨,你人回来便好,爹爹早就已经去世,我现在只盼着我们兄弟二人以后平平安安。”
说起爹爹,常悦眼中又蓄满泪水,呜咽道:“我这么久没回来,便猜到爹爹已经去世,可是我那野山参我是采到了的,只是途中发生意外,没能及时拿回来。”
常乐拍拍常悦肩膀,摇摇头安慰道:“不说这些了,你人没事便好。”
常悦眼中含恨,虽然今日下山后山楠已经告知那日后续的事情,可他没法怪她,他也不知道该怪谁,只能将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昭朗,咬牙道:“都怪那假开明!将我囚于山中一年之久。”
白日隐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辩驳道:“其实若不是昭朗将你囚于松林中,护你许久,你与山楠都会葬身昆仑。”
常悦震惊道:“怎么可能?明明是他”
那日在昆仑时风雪太大,他区区一个普通人,听不清也看不清,况且开明与白日隐对话之事刻意避之,他只看到昭朗幻化成了一束光不知飞向了哪个地方,如今竟告诉他此时与昭朗无关
他一直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不幸归咎到昭朗身上,可现在突然得知若不是它庇护,自己可能丧身在昆仑。
他无法接受,也不愿相信。
“我那日有要事在身,急着赶路,所以未来得及转达,他叫我与你说声对不起。”白日隐顿了顿,继续道,“神兽害人性命,必会被天庭召回,昭朗与你在昆仑度过一年光阴,已经说明了问题,但他私自囚你,确实有错无法辩驳,开明真君也已将他投身人间赎罪。”
常悦沉默不语,紧紧咬着双唇,像在回忆,又像在说服自己。
常乐见他如此,怕他因为这一年的事情留下阴影,道:“好了,小悦,别想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回家了。”
他走到一旁已经掉色的柜子,打开柜门从深处掏出一个已经变形的方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走了过来,粗糙的指腹不安地摩挲着盒子,推到两人面前,道:“魏公子,安公子,我知道此行定少不了凶险,这是我为二位准备的谢礼,虽然没多少,但以后如果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与常悦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二位大恩大德。”
说着便拽起常悦猛然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魏思暝连忙起身将二人扶起,将他们重新按在座位上,道:“哎呀,救常悦是顺路的事,不必这么客气,动不动就当牛做马的,多累啊。”
常乐急道:“魏公子,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接受,不然我们良心实在不安。”
白日隐也道:“常乐公子,实在不必如此。”
“常乐公子,我们也不缺这些身外之物,若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便这样如何?”魏思暝重新坐好,喝了口已经温热的水,似乎早就想好了谢礼,转转眼珠道,“我们在江宁的宅子里有株玉兰,实在是不懂打理,可否在来年替我们重新种上一株?就算给我们的谢礼了。”
“恩公,只要您二位吩咐,别说种一株玉兰了,就算种上一院子的玉兰,我也定然照做。”常乐受宠若惊,但还是想叫魏思暝收下谢礼,又将那盒子向前推了一些,“只是,这些碎银还请恩公们务必收下,虽然我们不是那富裕之家,可是也懂得知恩图报四字。”
白日隐道:“真的不必,常乐公子肯替我们在家中照料玉兰,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了。”
听到这话,魏思暝更是压不住嘴角。
我们家?
虽然他许是随口一说,可这话仍叫他心神荡漾。
时间也差不多了,白日隐起身告别道:“若无他事,我们先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缓缓行走在空空荡荡的江宁街头,白日隐问道:“子书师兄是不是给你留了信?”
“嗯?你怎么知道?”
“客栈中未见子书师兄与林公子,而你又如此急迫,想必是他察觉出什么端倪,所以并未等到三日之期,况且,我们在山楠家时,日月重光的弟子们正在寻我们。”
“那你很聪明,阿隐。”魏思暝傻笑道,眉目舒展。
经过这几日精神紧绷,他终于暂时的放松下来,此时已经十分疲累,眼睛酸涩,步伐沉重,就连脑子也懵懵的。
若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他与白日隐,就算前路漫漫,最终的目的地也是温暖的家中。
他一边想着,嘴便不听使唤,道:“你这样聪明,那你能不能看出我”
白日隐停了脚步,眉头微蹙,眼睛却亮若琉璃,满怀期冀地看着他,问道:“看出什么?”
魏思暝一下子便恢复清醒,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看出看出我累了”
白日隐眼里的光瞬时暗淡下来,仿佛自嘲般浅笑一声,无奈道:“看出来了,走吧,快到了。”
一路再无话。
回到家中,魏思暝一边烧水一边反省,这个嘴真是没个把门的,幸好没说出来,若是说了,岂不是尴尬至极,人家将你当做救命恩人,好心收留,你却不将人家当做兄弟是吧。
魏思暝啊魏思暝,当真是无耻,人家肩负深仇大恨与天下苍生,岂是像你这般连剑都使不稳当的凡夫俗子可觊觎的?
诶,不过
他突然回想起在昆仑时,情急之下这剑竟能燃起火焰。
这与他在文中设定的一般无二,鹤羽花明双剑举世无双,鹤羽身缠涅槃业火,花明盘绕混沌心火,两者任取其一,都能称霸半个修真界。
若不是白日隐最后驱使了神器龙骧,多半也是打不过李春碧的。
可他现在并无灵力傍身,怎么会
他皱紧眉头,一边向灶火里添柴,一边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
木柴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个未注意,魏思暝的右手便被蹦出的火星灼了一下。
这感觉好生熟悉。
是鹤羽!!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手,那日自己气急,所以鹤羽才会受到自己影响燃起业火。
但那时并没有灵力可以供自己驱使,所以它才会灼烧自己的魂魄。
开心之余,不禁轻轻抚摸了悬在腰间的两把佩剑,鹤羽花明的重量不轻,仍记得刚到这世界时,还经常嫌弃它们俩过于笨重,可日复一日的携带竟然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现在若是腰间没有些重量,倒是不习惯了。
一想到一月之间便能恢复灵力,便更加有了盼头。
“你们再休息一月,等我恢复了灵力,定要帮我护他周全啊。”魏思暝轻声道。
“你在同谁说话?”白日隐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没谁,没说话,是柴火的声音,你听错了。”魏思暝随口胡诌,接着话锋一转道,“你怎么过来了?厨房烟大,马上就好了。”
白日隐不退反进,找了个小板凳坐在魏思暝身边,双手撑着脑袋,看着灶火里燃烧着的木柴发呆,道:“这都快半夜了,你不累吗?刚才不是已经烧了一大锅了吗?”
魏思暝又塞了一把柴火,看他眼皮微微闭合,睫毛轻轻颤着,甚为乖巧,真是难得。
他忍不住摸了摸白日隐的脑袋,道:“你爱干净,洗个澡再睡,舒服一些,这天太冷,多烧些热水,泡泡澡驱寒。”
白日隐眼皮瞬间睁开,身体一僵,又怕他看出端倪不敢乱动,直到他将手拿了下来,才将身子缩成了一团,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眼角含笑,声音闷闷道:“谢谢。”
“有什么好客气的,你护我这许久,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魏思暝见他懒懒的样子,知道他是累了,起身掀起锅盖察看水有没有烧开。
一大锅热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他用葫芦瓢小心翼翼地将水盛在桶里,道:“阿隐,你先去吧,等会儿我把热水给你拿过去。”
白日隐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便走了。
片刻后,魏思暝提着水桶进了浴房,右脚刚踏进门,便见白日隐的衣袍随意地搭在半透不透的屏风之上——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
洗澡澡咯洗澡澡咯~
第52章
白日隐站在屏风那边,浴桶之旁,正缓缓脱掉身上的最后一件里衣。
他的身体轮廓映照在绣着玉兰与仙鹤的屏风上,被搭在上面的衣袍遮住部分,可仍旧是香艳无比。
浴房说小不小,可兴许是因为烧的热水太多,水蒸气正逐渐充满整个房间,带着澡豆的香气,氤氲缱绻。
几乎是在霎那间,魏思暝又不知羞耻的立起旗杆,他红着脸,结结巴巴道:“阿阿隐”
“嗯?”白日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声音模糊不清,还带着些紧张羞涩,这轻吟在此刻显得更加诱人。
“我我”魏思暝手里还拿着水桶,呆滞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这水”
“你可以拿过来吗?”
魏思暝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凸起的衣裳,握着水桶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面色尴尬,又带着些隐忍,进退两难。
这可怎么办啊?
我若是过去,叫他看见我有了反应,他会在心中如何想我?
若我就将这水桶放在门口,他走过来拿,会不会冻着他?
思虑良久,终究还是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向屏风处看过去,缓缓挪动了几步。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过,等他终于挪到了屏风附近时,白日隐却长腿一迈,进了浴桶。
在他身体没入浴桶的瞬间,里面的水也漫了出来,流淌在地上,流淌在魏思暝的脚边。
他听见白日隐似有似无地发出一声轻吁。
这声音像是一瓢热油,泼向了他这堆原本就焚得正旺的干柴上,那簇火腾地窜起,此刻正将他身体烘得发烫。
魏思暝觉得自己小腹涨的发痛,他忍耐着,躲在屏风后面将那两桶热水放在了浴桶旁,道:“阿隐我放在这里,若水凉了,你添上就是。”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他紧紧咬着牙根,迅速回到卧房。
他感觉自己的身上有数万只蚂蚁在爬,那些细细小小的脚正一点一点快速挪动着,叫他又麻又痒,却搔不到正确的地方。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抵在门上,右手从怀中摸出那件“奖励”,急切地抽动着。
片刻后,瘫软在地。
无尽的内疚与空虚填满了他的身体。
他无力的起身,收拾好残局,将那件带着罪证的“奖励”填到灶中,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火苗瞬间被布料激起。
他看着布料被一点点的烧成灰烬,沉淀至还亮着红色火光的木料下,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他觉得自己龌龊极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想,那浴房雾气缭绕中美好的身体,修长的双腿,还有那声轻吁。
浴房中传来声响,魏思暝打起精神,不想叫刚才的事情露出一点马脚。
他刚走出厨房,浴房房门便被打开,白日隐已经沐浴完毕,穿着严实的睡袍走了出来,见魏思暝在门前发呆,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喜,但很快转为担忧,疑惑道:“思暝,你怎么站在这里?外面很冷。”
魏思暝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神色黯然道:“我过来看看你还需不需要热水。”
“我已经洗好了,也给你留了热水,你去洗吧。”
魏思暝点点头,逃也似得一脑袋钻进了浴房。
浴房之中,白日隐残留的余香仍旧盈盈不散,魏思暝不想去想,可这味道仿佛逼着他去想象刚才这里究竟呈现了怎样的春色。
他摇摇脑袋,尽可能不去浮想联翩,专注地脱掉了衣裳,躺在浴盆内。
外面寒风瑟瑟,踏入温暖热水中的一瞬间,确实舒适到了极点,以至于他自己也忍不住发出轻叹。
他仔仔细细地抚摸着浴盆内壁,这里的每一寸都沾染过白日隐的肌肤,与他相贴
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魏思暝本就没有什么自制力可言,经这温热的环境中一烘,更是消失殆尽,他思想渐深,双眼紧阖,眉头也微微蹙起。
浴盆中的水被惊起涟漪,一圈一圈打到边缘再被弹回。
片刻后,他穿戴整齐,回到了房间内。
白日隐已经躺在床榻内侧,像从前一样。
魏思暝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还好提前点了熏香,所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刚才洗澡时做了许多,也想了许多,最后得出一个其实早就已经得出的结论——要将白日隐带回现世去。
若他不肯,那自己便不走了,就留在这书里,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也愿意。
可近几日,不能再与他靠的近了,万一再发生今日之事,那可真是不应该了。
况且,在华阳泽的事情解决之前,若贸然表达心意,恐怕会叫他分心。
如此想着,便将床榻上自己的被褥卷了卷抱起来,道:“阿隐,我睡在地上就行。”
白日隐没有说话,扭头凝视着他正忙着铺被褥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话语间有些委屈与不解,轻声道:“地上凉。”
魏思暝手脚麻利,已经将被褥铺好,钻进了被窝里,笑道:“不凉不凉。”
白日隐心中五味陈杂,自嘲般的笑了笑,却还是轻轻挪动到床榻边缘,侧过身来面对着魏思暝。
“思暝,以后…你可不可以别再像在昆仑那般?”
“哪般?”魏思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眼神闪躲,忍不住猜测起来,那般是哪般?牵他的手?还是喝了他喝过的水?
白日隐认真道:“不要再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魏思暝松了口气,微微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若不是开明闻声赶来,你…”白日隐甚至都不能说出口,他腹中涌血唇色惨白的模样仍历历在目,“总之,别再那样了,我不需要你来救我,况且你本就是因为我才陷入如此困境,若再出了什么闪失,叫我如何自处?”
魏思暝躺在地上仰头望着房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要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此时的尴尬,思索片刻,道:“也不知他们二人走到哪里了。”
白日隐道:“刚才你沐浴之时我已经与子书师兄传信,他现下才走了没多远,林公子最近赶路太过劳累,有些头痛,所以子书师兄正在练习传送诀,知道我们已经回到江宁,要先过来与我们汇合。”
“关子书不会传送诀?”魏思暝早就有这个疑问,传送诀是基础术法,凡是日月重光弟子,长老们便必会在课上教的,只不过这东西十分鸡肋,只能传送自己留存过气息或者去过的地方,若是陌生地址,便一点用都没有了。
“子书师兄会是会,只是不精,十次有九次用不出来,他不喜学习这些,从前在课上只知道看小人画,不然就是睡觉。”
魏思暝一直对他二人的相识甚为好奇,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个话题,便忍不住继续问道:“你们从小便相识吗?”
“嗯,子书师兄比我去得早些,他的父亲因为向往这些修仙之道,所以将他强行送了过来。”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白日隐将双手枕于脸下,语气平缓道:“那时我刚进日月重光不久,去饭堂吃饭时见到一帮弟子围着他,我便过去制止,才知道他因为家境殷实经常被年长些的弟子们索要钱财,我便将那些人赶跑了。”
闻言,魏思暝终于找到为何那些弟子们对白日隐如此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力出众长相喜人,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道:“所以那些人便将矛头对准了你?”
有时孩子们的恶意总是成群结队的,虽然看似像是玩笑般令人无法深深计较,可日子久了,难免会生出更大的恶意。
白日隐不置可否,道:“不知道,也不重要。”
“那关子书呢?”
“子书师兄单纯。”
魏思暝不再问了,重新拉回了之前的话题:“我们确实需要休整几日,这样日夜兼程,属实疲累。”
“嗯,眼下也快到年关,不如在江宁过了年,再往十二镇去。”
“年关?今日是什么日子?”
“已经腊月二十二了。”
“日子过得竟这么快。”
“嗯。”白日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呼吸平稳。
许是这寂静的夜叫魏思暝感触良多,他情不自禁地问道:“阿隐,你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喜欢。”
“那若是叫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
迟迟未等到回答。
扭头看去,只见白日隐已经闭上了双眼,一只手从床边耷拉下来,睡着了。
他无奈起身,将那只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掖了掖松散的被角。
烛火也已经燃烧到底,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魏思暝在这晦暗的光亮中凝视着他这张脸,心都要化了。
终是忍不住,轻轻在他额首落下一吻,轻声道:“若是我想带你走,你愿意吗?”
可惜经过几日的奔波,白日隐现下已经睡熟,并未听到,自然也无法回应。
魏思暝觉得这趟昆仑去的有些不值,不仅没有叫他找到唤醒龙骧的方法,还平白叫他受累。
不过,好在主线任务顺利完成了,也将常悦带了回来,如此看来,不算没有收获。
至于龙骧…
顺其自然吧,反正,西王母说了一月内我会恢复灵力,到时也不必再怕无法护他。
日子又回到了去昆仑之前,魏思暝与从前一样,去买菜做饭收拾房间,虽然平淡,但也令人心安。
他有时觉得,若能一辈子与他如此待在江宁过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倒也不错。
趁这几日功夫,魏思暝又去成衣铺给他做了一件斗篷,与从前那件一模一样。
这日他刚取了衣物回来,还未开门,便听见关子书吵吵闹闹的声音。
第53章
魏思暝走进院中,果然见他正坐在廊下,虽然总与他斗嘴,可这几日没有他在身旁吵嚷,倒像是少了什么。
他将装着新鲜冬笋与腊肉的提篮搁置到厨房,笑道:“呦,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啊?传送诀练好了啊?”
听到他调侃,关子书满不在乎的瞥他一眼,道:“这还需要练?简直易如反掌。”
白日隐估摸着时间,早早便倒了茶水,此时正好喝。
魏思暝坐到廊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是吗?那怎么六天才回来?”
关子书被拆穿,恼羞成怒,指着一旁正老老实实喝茶的林衔青道:“那都得怪他!赶这么几日路便头晕脑胀的,耽误我行程。”
林衔青也不辩解,只是一味的应了下来,道:“都怪我。”
魏思暝知道他身为普通人,没有灵力傍身,自然与他们不同,体质也偏弱些,这数日的奔波劳累,定是受不了。
想到这里,关心道:“林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林衔青回道:“劳魏公子挂心,已经好了。”
“哎呀,别说这些了,阿隐,我看现在也快到年关,不如…”关子书眼睛熠熠发光,满含期待,“在江宁过了除夕再启程去十二镇如何?”
白日隐道:“我与思暝也是这样想的。”
“太好了!那这几日我们去购置些年货回来。”
魏思暝想到他二人没有居所,道:“阿隐,不如咱们收拾个偏房出来……”
林衔青忙放下茶杯,谢绝了他的好意,道:“啊,不用了,隐师弟魏公子,不用如此麻烦,我在江宁有处房产,尚且能住,这几日与子书哥哥住到那便是。”
白日隐道:“好。”
总算定下来能休整几日,不用考虑别的事情,四人都甚为高兴。
临近中午,关子书道:“出去吃饭吧,我饿了。”
白日隐道:“思暝说中午做腌笃鲜,不如在家中吃。”
关子书一脸惊讶,道:“你?你会做饭啊?能吃吗?”
魏思暝吓唬他:“不能吃,我做饭难吃得很。”
“不可能!”关子书越来越了解他,若魏思暝说难吃,那定是好吃的,若说是好吃,那定是想捉弄自己。
林衔青起身道:“那就麻烦魏公子了,我来帮忙。”
“好。”
说完两人便钻进了厨房。
其实魏思暝在做饭方面是有些天赋的,虽然头几次做的不好,但经过自己琢磨,水平是大大提升,现在虽不能媲美天下名厨,可也是比普通的小馆好吃很多。
若不是穿进书里来,魏思暝自己也不知道他还会做饭,要知道在从前,那他这双手除了摸键盘,便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饭吃的关子书心服口服,啧啧称奇,对魏思暝有了新的认识。
第二日,四人像江宁的寻常人家一般一同上街购置年货。
临近年关,江宁街上比平时更是热闹了不少,许多书生在这几日也出来摆摊,自写些春联来补贴家用。
魏思暝随便在一个摊子前停住,指着其中一副问道:“公子,这副怎么卖?”
摆摊的书生文质彬彬,可却眼圈乌黑,眼神呆滞,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他怯怯地伸出一个手指,道:“一文。”
白日隐站在魏思暝身后低声道:“他身上有鬼气。”
叮咚~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落魄书生。
完成任务可得萧穗一枚。”
白日隐与小于接连说话把魏思暝吓了一大跳,忙向这书生身旁看去,可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只有身后的护城河。
“不会吧,这青天白日的。”
不远处的关子书此时也走了过来,与白日隐道:“阿隐,我腕上的缚鬼绫有反应,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在附近?”
白日隐点点头,眼神向摊子前的书生示意,上前一步道:“这位公子,我看你这字行云流水,我甚为喜欢,等你收了摊后,可否替我写一副,我好裱起来挂在书房?”
闻言,书生有些受宠若惊,脸上这才有了些精神,看向这位识货的“伯乐”,站起身来忙点点头,道:“自然可以,不知公子想要写哪几个字?”
白日隐随口道:“就写‘下笔如有神’吧。”
魏思暝一愣,这字…不是挂在自己书房里的吗?
挂在书房中的字多以“厚德载物”、“宁静致远”、“淡泊明志”什么励志的词为佳,他怎会想到这个?
他不禁看向白日隐,可见他脸色如常,看样子只想找个由头替这书生解决这事,便不再多想,许是巧合罢了。
书生问道:“那我怎么给您呢?”
白日隐示意魏思暝拿灵石给他,道:“不如公子告知我家在何处,今夜我上门去取。”
书生看着递过来的一个灵石,有些不好意思,迟迟未接,道:“这…太多了。”
白日隐道:“公子不必惶恐,遇到喜欢的字实在难得。”
书生这才接过,报了家门何在,道:“在下名叫柳墨,今夜戌初恭候公子。”
四人离开了摊位,白日隐道:“子书师兄,不如今夜你与我同去吧。”
关子书并未想到他会叫自己,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应道:“好!”
魏思暝知道他叫关子书去,是想叫他熟练缚鬼绫,故而并没有醋意大发。
林衔青道:“那我也与子书哥哥同去。”
关子书面上嫌弃:“你什么都不会,去做什么?不够添乱的。”
“我不添乱。”
白日隐道:“无妨,林公子若是想去,一同去便是,这女鬼只是个游魂罢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魏思暝却还在想着那几个字,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阿隐,为何叫柳墨写那几个字?”
突然说到这个,白日隐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淡淡道:“随口一说罢了。”
四人将买到的年货各自拿回家,约定好时间直接在书生家附近见面。
临近傍晚,魏思暝与白日隐在家吃过晚饭,便出门前往书生家。
前些日子感受过昆仑的刺骨寒风,江宁的冬日倒显得是个暖冬了,两人抗寒能力提高了不止一点点,斗篷被闲置在家中,一前一后走着。
矮一些的白日隐在前面,高一些的魏思暝在后面。
偶尔有人吃过饭出来走动,路过魏思暝身边时,他都会瞧上那么一眼。
白日隐注意到,故意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同行,问道:“总是看人家做什么?”
“没什么。”魏思暝抬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感觉他们夫妇二人吃过饭出来遛弯,很幸福。”
所以在幻想你我二人什么时候也能同他们一样。
后面这句话魏思暝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自己默默想想罢了。
白日隐道:“我们这不也是吃过晚饭出来走动,与他们有何不同?”
魏思暝苦笑道:“阿隐,人家是吃撑了出来活动消食,我们是去给书生驱鬼,你说有什么不同?”
言之有理,白日隐只能默然不语。
两人走了很久,一直快走到了江宁镇子边缘,才到了书生说的地方。
这里与许府家附近截然不同,甚至都不如他们自己的小院,一排排破旧的房屋紧紧相邻,门墙低矮,一看便是用土随便垒造而成,若魏思暝用力一推,便能推倒。
一股浓厚的油灰味直窜鼻腔,像是有一万个十年不洗澡的老头都堆在此处一般。
关子书与林衔青此时也刚刚到,地上的烂泥污水叫他不知该如何下脚,扶着林衔青远远站着,就是不往前来。
“这这能住人吗?”
魏思暝瞥他一眼,故意激他:“关公子若是下不了您那贵脚,不如离远些等着便是。”
虽是这么说,但魏思暝自己也受不了,这环境倒是没什么,脏了鞋袜衣物,回去洗了便是,可这味道实在是顶脑子,他不自觉地就向白日隐靠近,想借他身上的玉兰香冲淡几分这恶心的味道。
此话一出,果然管用,关子书闻言,忍着不适立刻一脚踏入那烂泥,将林衔青的宽袖拽到鼻子前,紧紧捂着,闷闷道:“怎么下不了脚?本公子哪都去得。”
魏思暝一边偷笑,一边将自己的手抬起,问道:“阿隐,你要不要也捂着鼻子?”
白日隐垂眸看了看他被腕带紧紧系着的衣袖,淡淡道:“不必了。”
四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路,便见柳墨站在不远处,见到几人,忙迎上来,不好意思道:“四位公子,麻烦你们走一趟。”
白日隐道:“无妨,请柳公子带路吧。”
柳墨点了点头,在前面领着走了没多久,便停在一门前。
他拿出生锈的铜钥,费力地插进锁孔,来来回回几次,都没能顺利打开。
关子书在后面实在是忍耐不住,催道:“怎么回事啊?打不开了吗?”
柳墨额头渗出薄薄细汗,手也哆嗦了几下,讪讪道:“公子莫急,这锁头时间长了,转动有些吃力。”
话音刚落,便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柳墨将四人迎了进去,反身关上房门。
这屋子并不大,从门进来便是小小的屋子,连院子都没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很小很窄的木床,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可房间里并不凌乱,被柳墨收拾的十分整齐——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到“偶尔一问”,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四人组一同到采访间。
六道:不知道大家从前过年都有什么趣事呢?
关子书魏思暝:&##*,。?!~
白日隐:……
林衔青:呵呵
六道(面色尴尬):“一个一个说哈,魏先生关先生不要急不要吵,诶诶诶,别动手啊!
五分钟后……
“呵呵,导播把这段剪掉我们重新开始。”
六道:“不知道大家从前过年都有什么趣事呢?”
(把话筒抵在了魏思暝的嘴上)
魏思暝(往后仰头):“大家好就是虽然万人爱但只爱白日隐一个人的红榜作家魏思暝!”
观众们:“噫~”
六道:“魏先生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了,请问过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趣事呢?”
魏思暝:“噢,过年啊,没什么意思,就是回魏董事长家吃饭,吃饭也吃不安稳,总是有人来拜访,我爸还催婚,燥得很,不过以后就好啦~有我的阿隐,今年我们还亲……”
六道(夺过话筒):“好了好了魏先生,谢谢您的回答。”
观众们:“噫~”
六道:白先生,您在过年期间有什么记忆深刻的趣事吗?
白日隐:“……没有。”
六道:额……好,那关先生呢?
关子书:我家过年可好玩了!我每次过年一回家给我父亲露一手他就高兴得拍手叫好,给我宅子票子黄金子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还能满院子放鞭炮,而且每年父亲都要找当年最火的厨师去家里做年夜饭……
六道:关先生我们这是在上节目,请注意一下你的口水,林先生呢?
林衔青:每年过年子书哥哥都会回家,我就可以陪他玩……
观众:噫~!
六道:好吧好吧,今天的《作话小剧场》先到此为止,各位观众我们下期再见。
第54章
五个大男人此时一同站在这房中,便更显得狭窄局促。
房门一关,外面的味道便立刻被隔绝,只剩下些劣质熏香的味道,虽然并不算好闻,可总比外面的那油腻恶心的味道要好上许多。
林衔青低声道:“子书哥哥,没有味道了。”
关子书这才将藏了一路的鼻子漏出来。
柳墨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破旧的矮凳,依次放在地上,道:“四位公子稍安勿躁,我刚才写了几副,有些不满意,给您重写。”
白日隐并未坐下,只是道:“无妨,柳公子,慢慢写。”
柳墨站在比床宽阔的书桌旁,提笔酝酿着。
魏思暝眼睛不停扫视着房中,这里除了阴暗潮湿些,未见什么异常,低声问道:“关子书,缚鬼绫有反应吗?”
关子书看他一眼,微微点头道:“有,比白日里更强烈。”
“子书师兄,你细细观察,不用有所顾虑。”白日隐道,想借此机会叫他熟悉缚鬼绫的气息。
关子书微阖双眼,试图与它联通心意。
白日隐走到书桌前,这桌上被许多册子占了大部分空间,只留下很小一部分以供书写,几只已经呲毛的笔被板板正正的摆在一旁,而最好的那只,此刻正被柳墨拿在手上,束手束脚地在一张宣纸上写着自己要求的字。
他瞥了一眼册子上显露的内容,问道:“柳公子,你是在准备明年的应试吗?”
柳墨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字,看起来有些不满意,随口道:“嗯。”
他自顾自摇了摇头,将刚刚写完的字随手撕碎,又抽出一张新的铺好,右手执笔放在半空中比划着。
魏思暝也上前来看,见他这神神叨叨的模样,问道:“柳公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七。”
魏思暝吃惊道:“嚯,那你从何时起开始参加应试的?”
“十五。”柳墨像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抬手将笔尖放入嘴里,舔的毛亮顺滑,这才沾了墨,大手一挥,又书写一遍。
关子书那边也有了动静,眼睛猛地睁开,看向白日隐,示意他已经找到。
随着白日隐微微颔首,关子书腕上的缚鬼绫便在霎那间飞出,似是瞄准了什么,直直地向柳墨身边飞去。
柳墨正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纸上点下最后一笔,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
这字写完,他身旁的女鬼也显形,只见她浑身上下都是擦伤和淤青,脑袋有些变形,手指歪歪扭扭地断了几根,眼神麻木,现下正老老实实地被缚鬼绫捆着,丝毫不做挣扎。
“好了,公子请看,满意否?”柳墨小心翼翼将笔归位,邀白日隐上前看。
魏思暝见柳墨反应如此迟钝,忍不住指了指他身后,道:“先别管这字了,回头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柳墨虽然不知魏思暝所说是什么,但还是乖乖听从,缓缓转过头去看。
这一回头,将他吓了个屁滚尿流,一下子跌倒在地,连连后退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利索话,只知道不停的道:“这这这这这这”
这一幕叫魏思暝不禁想到几月前自己初来乍到见到劳银珠时的情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也是如此害怕,所幸并未如此失态。
他上前将柳墨扶起,问道:“柳公子,这女子你可认识?”
柳墨聪慧,立刻便知晓这字只是个幌子,忍着恐惧上前一步,细细分辨。
片刻后,似是认出此人是谁,脸色大变,挣脱了魏思暝的手,上前捧住了女鬼已经分崩离析的脸,哭道:“文!文!小文!是你吗小文!”
他不住地唤着,可他口中的小文却丝毫没有反应,仍旧是呆滞的、麻木的、恍惚的,如泥塑木雕一般。
柳墨回头看向四人,眼里除了泪水,便只剩下无助、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为何小文会变成如此模样,也不知道与面前几人有何关联。
柳墨反身跪倒在地,不住地磕着头,恳求道:“四位公子!不知小文做了什么得罪你们,还请大人有大量,将她放开!”
魏思暝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可柳墨却身体瘫软,丝毫使不上力,他只能用两只胳膊将他架起来,勉强拖到矮凳上安置,解释道:“小文如此与我们无关,她已经死了!你清醒点,我们在集市上察觉到你身上有些鬼气,所以才假意买字过来替你解决。”
柳墨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部糊在脸上,听见魏思暝的话,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重复道:“什么?小文死了?小文死了?”
柳墨再次看向那具残败不堪的半透明躯体,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死了呢?明明一月前我们才通过信件,一月前她还在家中等我,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白日隐见此,不忍心再看,将腰中沉渊抽出,放置唇边,探入小文的记忆。
片刻后,缓缓道:“小文家中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不愿,所以过来寻你。”
他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寻你的路上,被兽追到山崖,掉下去了,因心有执念,所以魂魄一直追到此处来,呆在你的身边。”
闻言,柳墨的脸被深深地埋在双手中,身体不住伏动着,口齿不清道:“怪我,都怪我,怪我考取不上功名,没办法给她想要的生活,若我能再聪慧一些,再努力一些”
魏思暝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
关子书在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这缚鬼绫收是不收,看这样子,若一直将小文捆着,倒有些不讲情义了。
他看向白日隐,用口型无声问道:“还捆吗?”
白日隐叹口气,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上前蹲了下来,也像魏思暝一般拍了拍柳墨的肩膀,低声道:“若你想,我可以让小文恢复片刻理智,你可以与她告别”
柳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激动地握住白日隐的手,道:“公子,你如此有本事,可不可以叫她一直在这陪我?”
魏思暝见此,忙上前将柳墨的手接了过来,道:“人鬼殊途,柳公子,还是节哀。”
白日隐微微叹口气,道:“柳公子,虽然我不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我大概能明白你十分痛苦,但是人鬼殊途,若她留在你身边,你也会被她影响,最多三月”
魏思暝知道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人鬼同往,最多三月,暴毙而亡。
见柳墨没有反应,仍旧是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文,关子书也上前安慰道:“柳公子,小文定是不想看到你如此。”
柳墨沉默片刻,眼中的泪也渐渐止住,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道:“公子,我洗洗脸,麻烦你了。”
见他想通,白日隐也放下心来。
关子书微闭双眼,用了些时间与缚鬼绫连通,片刻后,缚鬼绫便自己飞回腕中。
柳墨也已经收拾完毕,重新束了发,整理了衣襟,微微笑道:“公子,我准备好了。”
白日隐走到小文面前将右手抬至胸前,口中念了一段往生诀,语毕,指尖黑雾萦萦,他迅速抬手点上小文额首。
回头道:“她只能恢复片刻清明,之后便入轮回,你不可留她,否则她魂灵不安。”
柳墨点头道:“放心,我定不会做出伤害她之事。”
白日隐道:“我们先出去吧。”
四人在门外等待,关子书仿佛还对刚才的事情有些内疚,低头问道:“阿隐,我是不是不该捆她?”
魏思暝撇他一眼,道:“有什么不该的,人死后入轮回,天经地义,谁不是世界上某个人的至亲至爱呢?若因为这些原因不去管,那不乱套了?”
白日隐道:“思暝说的没错,人各有命,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活着的人,尽自己所能维护世间秩序,况且,若留小文继续在柳墨身边,时间久了定会一步步发展成怨魂恶鬼,到时波及的可不仅仅只是柳墨一人之命了。”
林衔青也安慰道:“子书哥哥,你很棒,现在已经能驱使缚鬼绫了。”
在众人安慰下,关子书脸色才好了许多。
片刻后,柳墨将房门打开,手中拿着一卷宣纸,递给白日隐,道:“公子,她已经走了,多谢您,我到江宁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有夸奖我笔墨的人,虽知道您不是真的想要,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副字,便给您留作纪念吧。”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灵石,小心翼翼地递给魏思暝,道:“我与您四位素不相识,可你们却为了帮我驱除身边的鬼魂破费,这灵石,实在受之有愧,还望公子收回。”
魏思暝迟疑刹那,并未接过,道:“我们拿了你的字,这是你该得的,收下吧,给小文立一个衣冠冢,也算不辜负她。”
柳墨闻言苦涩一笑,道:“您说的是,那我便收下了。”
说完便退后一步,朝着四人深深鞠躬,道:“柳墨再次谢过,便不远送了。”
四人就此离开,回去的路上,关子书道:“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作者有话说:放存稿的时候点了发表[裂开]
下一章21号更新叭嘿嘿~
要是收藏多一些的话我就19再更一章,没人看就21号更啦~
第55章
魏思暝道:“你是担心柳墨没将小文送走?”
关子书道:“对啊。”
白日隐淡淡道:“不会的,我刚才施的术法只有半刻钟,不管他二人愿意与否,时间一到,小文便会投身往生之路。”
虽这样说了,可魏思暝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按理来说这件事算是处理了,可为什么小于没有给我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呢?
难道已经完成了但是不说?那我的奖励他放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作为一个小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小于没有提示任务完成的问题也很快被魏思暝抛在脑后。
白日隐手中的那卷宣纸,在第二日被魏思暝找地方装裱好,挂在了客堂。
他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副字,忽然感觉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白日隐见他站在那里许久不动,也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道:“在看什么?”
魏思暝将视线转到他脸上,忽然对面前的一切有了实感,痴痴笑道:“没什么,看他写的这字有些熟悉罢了。”
“后日便是除夕了,我看街上”白日隐声音有些低,看起来像想了许久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难以启齿,试探着问道,“有卖烟花爆竹的,可以”
魏思暝不假思索道:“可以,怎么不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答应的很痛快,明显看出白日隐眼神有些错愕,笑着问道:“不就是买个烟花爆竹吗?何须如此难以启齿?”
白日隐垂眸道:“嗯只是从前,祖父不许我玩这些。”
魏思暝愣了一下,虽然他出身名门,可如此看来,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随心所欲。
期望太高,反而被束了手脚。
“走,天色还早,我们去街上逛逛,你想要什么,便给你买什么,好吗?”
白日隐微笑着拍了下手掌,满眼期待道:“好!”
说走就走,魏思暝立刻就与他上街采买,再回来时,两人怀中各抱了一大兜。
白日隐带着这些烟花爆竹进了闲置的偏房,在里面呆了许久。
魏思暝也不去打扰,给他与那些烟花爆竹留出时间,一边做饭,一边听着他在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偶尔能听见他自言自语,如数家珍般念着这些烟花爆竹的名字。
“连珠炮地老鼠流星”
“阿隐,吃饭了。”
“来了。”
白日隐声音高昂,听起来十分欢喜,若不是魏思暝做好了饭唤他,恐怕还要呆在里面守着。
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白日隐也已经在桌前坐好,眼睛奕奕有神,乖巧地坐在凳上等魏思暝坐好一同吃饭。
魏思暝见他脸上笑容迟迟未落,颇为自豪,明知故问道:“就这么开心吗?”
白日隐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开心过了头,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轻声道:“嗯。”
“哎呀,没说不让你开心,开心是好事,等除夕那夜将他们二人叫过来一起放烟花。”
“真的吗?”听到这话,白日隐咬着筷子,又忍不住抿起嘴角。
“真的。”
“我还以为你与子书师兄合不来。”
魏思暝夹了菜放到他碗中,道:“怎么会,他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叫你左右为难,只是经常与他斗嘴罢了。”
“那你呢?”白日隐低头夹了一小块他放过来的豆腐,放进嘴里缓慢咀嚼,装作不经意地低声问道。
“我?”魏思暝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那日胆大妄为羞于启齿的尴尬行径,他很想说不是朋友。
“也是朋友。”
“嗯。”
院子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音,盖过他这声淡淡的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思暝觉得他语气里有些失落,他听得并不真切,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只当自己是理解错,话锋一转道:“吃过饭我们可以先挑几个你最想玩的放。”
“不。”白日隐想都没想便拒绝,“我想等除夕那夜与子书师兄他们一起玩。”
魏思暝笑道:“好。”
他觉得欣慰,白日隐的心中现在有目标,有苍生,有朋友,不再与从前一样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逃亡了。
很快便到了除夕,魏思暝清早便起来贴春联、祭灶神、大扫除。
虽然几人决定过了除夕便离开,之后也还不知会怎样,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完成这一切,祈求来年平安吉祥。
他拿着笤帚来到偏房除尘,一打开门,便见前日买的烟花爆竹都由高到矮由胖到瘦,整齐有序的摆放在地上。
他蹲在地上看,脑海里幻想着那日白日隐一个个将它们摆整齐的模样,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叫着这些烟花们的名字:“连珠炮流星”
其实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是胡乱按个名头罢了。
“那不是流星,旁边的才是。”
白日隐倚靠在门框旁,指正着他的错误。
“是吗?我看这些长得都差不多嘛,你这么厉害呢,认得如此清楚。”魏思暝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夸赞着。
“”白日隐耳尖一红,默不做声地站直了身体,“出去买菜吧,他们快来了。”
“不用。”魏思暝朝着厨房的方向撅了噘嘴,“我怕下午大家都回家准备过年不出摊,所以一早便去买回来了。”
白日隐看了看他手中的笤帚,问道:“噢那我做些什么?”
魏思暝想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这院子并不大,他自己也不是很懂除夕的繁琐礼节,只是勉强学着从前爸妈的样子就是了,要问还能做些什么,他还真的不知道。
干脆问道:“从前这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去年的今天我在执行委托的路上,前年的今天我在练功、大前年的今天我好像在” 白日隐好像记不清了,咬着手指头回忆片刻,继续道,“大前年的今天我在”
“好了,好了。”魏思暝打断他,暗自责怪自己问出这么傻得问题,明明知道他在日月重光不受人待见,性格也孤僻,中秋除夕这种日子自然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也不会有人带他玩。
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看到廊下的茶盘,道:“厨房里有些热水,将门廊下的那些茶杯洗一下吧。”
其实这茶盘茶壶茶杯什么的,魏思暝每次喝完都会清洗出来,可为了叫他有些参与感,只能硬生生找个事叫他去做。
领了任务,白日隐便离开了,魏思暝拿着笤帚继续清扫偏房,没过多久,便听到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瓷器掉落在地上的声响。
他立刻扔了手上的笤帚,慌忙跑到厨房查看。
果然不出他所料,茶杯碎片散落了一地。
白日隐正蹲在地上,宽袖外沿一圈洇染了大片的水渍,正伸手去拾那些细小锋利的碎片。
“别动别动!”魏思暝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把那人吓了一跳,手上一抖,碎片立刻割破指尖,淌出血来。
魏思暝急忙冲上前去俯身蹲在他身旁,左右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布料,只有灶台上那块脏污的抹布。
他只能把还在渗血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舌尖略过,轻轻地舔舐着。
白日隐的脸庞瞬时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并未将手抽回,眼睛深处尽是些得逞意味。
魏思暝专心致志的顾着他那处微小得再也不能微小的伤,并未看到他神色。
他将那手指拿出来查看,经过双唇与舌尖的轻微压力,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没事没事,碎碎平安。”魏思暝这才抬眼看他,却对上一双幽深炙热的眼。
他被这双眼迷得失了智,喉间微动,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混着白日隐的那一点血液,腥甜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白日隐想要自己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