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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缓缓地、试探着凑上前去。

“人呢?阿隐!狗东西!人都去哪了?”关子书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正在院中大声吆喝着。

两人被这声音拉了回来,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魏思暝清了清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欲言又止的欲望,眼神闪烁,轻声道:“咳咳,额嗯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套茶杯”

白日隐脸上余红仍未褪去,低头道:“嗯是我也记得。”

“你们都在这干嘛呢?这么早就做饭啊?”关子书在外面找不到人,便只能到厨房寻。

看到地上那一滩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渣碎片,关子书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上前关切道:“这是怎么了?茶杯碎了!哎呀,狗东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阿隐,你没事吧?伤到了吗?”

白日隐连忙起身,藏起刚才受伤的手指,轻轻在袖中摩挲着,潮湿滑腻,道:“子书师兄,我没事。”

第56章

“怎么脸红成这样?阿隐,你是不是冻着了?快回屋去,我给你探探。”关子书急道。

听见关子书就如此单纯直白的将他脸红这事拿到台面上说,魏思暝连忙替他解围道:“阿隐没事只是刚才蹲得太久罢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把这清理一下。”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仍旧在剧烈跳动着,他没想到白日隐竟与自己一样。

他更没想到他竟然也对自己

刚才凑上前去时,他微微扬起意图回应的模样仍在脑海中盘旋。

他现在想跑出去大笑,可只能在这厨房中强压嘴角。

魏思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总之,他现在一时一刻,哪怕一秒,都不能与他分离。

若带不走他,那便留在这里好了,反正回去也是写书写书,好生无趣,不如在这里陪他快意人生。

林衔青走了进来,对刚才的事情缄口不提,只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笑道:“魏公子,我来帮你。”

关子书与白日隐同坐在廊下等着他二人做饭,悄悄问道:“阿隐,狗东西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邪病?一下午哼哼唧唧地唱个不停,过个年做个饭罢了,就这么高兴吗?”

白日隐笑道:“我也不知道。”

林衔青将最后一道菜盛到了盘中,关子书与白日隐两人将房中的桌子抬到了院内。

四人在月光下入座,整个江宁都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关子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坛酒,摆在桌上,将上面的红色绸布一一挑开,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四人共同在江宁度过除夕,今夜不醉不归!”

魏思暝拿起酒坛放到鼻前浅嗅,这味道似曾相识,却又比之更甚,自从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味道了,不由得赞叹道:“嚯,这么香?你从哪弄来的?”

关子书神色自豪,道:“那可不能与你说,你喝就行了!量大管饱!”

林衔青笑道:“子书哥哥最近一直在练习传送诀,昨日偷偷回家拿了关伯父酒窖里的。”

关子书嗔怒道:“啧!要你多嘴!”

四人笑着将酒倒满,魏思暝瞧见白日隐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酒杯,凑近低声道:“阿隐,别喝醉了。”

白日隐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潋滟,道:“今日高兴。”

酒过三巡,菜已见底,魏思暝去厨房煮了水饺。

端了几盘出来时,白日隐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脸色红润。

关子书也醉了,对着他呵呵傻笑,嘴里嘟囔着:“阿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白日隐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悄咪咪地凑近关子书的耳边,道:“子书师兄,我买了很多烟花爆竹,等我吃一个饺子,我们就一起在院子里放,好不好!”

关子书笑的更傻了:“好!阿隐!我也吃一个饺子,我也吃一个饺子!但是,不能吃更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的肚子,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声音放低道:“要是吃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魏思暝只是无奈,将饺子放凉后拾了三个放在白日隐盘中。

白日隐咬了一口,道:“好吃。”

关子书也不落后,将林衔青放在他盘中的吃完,也夸赞道:“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狗东西!谁以后要是嫁了你!当真是有福气!到时候我,给你随一个大红包!”

说得起兴,关子书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表明红包的大小。

白日隐拍拍关子书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关子书立刻便捂嘴笑了起来。

魏思暝觉得好笑,问道:“阿隐,你与他说了什么悄悄话?”

白日隐装作没有听见,并不回答,只是道:“子书师兄,走吧,我们去放烟花!”

林衔青将关子书扶了起来,递给他一只火折子,道:“去玩吧,小心点。”

魏思暝将桌子收拾好后泡了壶茶,坐在廊下望着白日隐的身影,手指不自觉的摸着嘴唇,一直反复回味着白日里在厨房发生的事情。

林衔青也坐在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冷不丁道:“今年除夕的天气真好,好像并没有那么冷。”

魏思暝道:“是啊。”

“魏公子为何改名字了?”

魏思暝笑道:“名字这个东西,还不是想改便改。”

“说的也是。”

魏思暝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与他交流,原作中并没有关子书这个人,更别提林衔青了,可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过去。

他感慨颇深,忍不住问道:“与关子书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一定很开心吧?”

林衔青放下茶杯,浅浅一笑,不答反问:“魏公子不也是?”

魏思暝一愣,而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看来,还真是同病相怜了。

江宁的鞭炮声渐渐弱了下去,魏思暝买的那些烟花爆竹也已经见了底。

白日隐和关子书今夜玩了个痛快,两人仍旧是醉意未消,痴痴地笑着。

林衔青扶着关子书道别:“魏公子,那我们先回去了,今夜麻烦你了。”

送走二人,魏思暝看着已经玩累了静静呆坐在门廊下看向那颗光秃秃玉兰的白日隐,微微叹了口气。

醉酒的人总是不清醒,身体也十分沉重,白日隐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倚靠在魏思暝的身上。

魏思暝力气大得出奇,将他横抱起身,放在了床上。

安顿好后又倒了杯茶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唠叨道:“刚才没找到蜂蜜,现在这光景也没人卖了,先喝点热水,不然明日醒来会头痛。”

白日隐任他摆布,勉强喝了几口,便摆摆手将他的手推开,茶水从唇边流了下来。

魏思暝无奈,只能抬起手替他抹去,给他脱了鞋袜,去浴房打湿了棉巾,替他擦拭。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人,脑子里时不时便蹦出来今天下午在厨房的光景,心中漾出几分满足惬意。

他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吧……

不然,怎么会脸红呢?

看着他的脸,魏思暝想了很久,从前对自己的种种关心,想必也是因为喜欢。

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怕吵醒他,便替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白日隐的眼神有些迷离,罩着淡淡的水雾,眼下那两点朱砂更加红艳了。

“阿隐,怎么了?不舒服吗?”魏思暝回身在床榻边坐下,眼神关切。

白日隐闭着眼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将魏思暝向他那边拉。

虽然不敢胡思乱想,但魏思暝还是忍不住有隐隐期待,他盯着那饱满红润的双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白日隐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魏思暝猛地拉下,直直向他双唇冲去。

却突然在即将要吻上时转了个方向,凑近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边缘,魏思暝身躯猛地一颤,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痒痒的……

心里也是。

他喉头微颤,双眼半阖,双手下意识捏紧了被子,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心中暗暗告诫道:他喝醉了,他现在并不清醒,若真要发生什么,也不应该是现在。

魏思暝绷紧身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白日隐双唇微启,“思暝我”

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却带了几丝欲望,仿佛一条狐尾,缠绕着拉拢着,明明没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垮垮地勾着你,却叫人难以逃离。

魏思暝经他这么一念,有些受不住,连忙将脑袋移开,侧首瞧他,声音愈发沙哑,道:“阿隐,你喝醉了,有什么事,明日清醒后再说吧。”

白日隐摇摇头,再次凑了上来。

捧着他的脸,主动奉上。

魏思暝压根没想到他会如此主动,不由得双眼大睁,瞳孔微震。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挪开双唇,呼吸又重又急,将他推开,道:“阿隐,你醉了。”

床上的人并不理会,像借着酒意豁出去般,双手划上魏思暝的胸膛,游蛇般扯开了他的衣襟,再次吻上他的双唇。

这一下彻底叫魏思暝失了智,点燃了他许久以来压抑的身体,他无数次臆想过这个场景,可没想到……

那人竟如此主动。

两情相悦,说得便是此景罢。

他不再拒绝,猛烈的回应着,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贪婪地舔舐着他每一丝皮肉。

不似少年般的懵懂谨慎,带着成年人独特的侵略与占有,直直地看向白日隐的眼睛,喃喃道:“阿隐,你是否也像我喜欢你一般,喜欢我许久了?”

关子书带来的烈酒发挥强大的作用,此时正在麻痹白日隐的神经,他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向魏思暝怀中凑去。

如同一只亲呢的白狐,蹭向他的手,他的脖颈,他的胸膛。

在白日隐的双唇覆盖在他下颌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魏思暝反客为主,将白日隐手腕压下,将他整个人压倒在身下,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游走到唇间。

不知为何,魏思暝突然有些紧张,他心跳剧烈,身形颤抖,湿腻的汗水藏在手心和指间,他想尽可能温柔一些。

两人的呼吸交织缠绵,愈发重了。

白日隐黏黏糊糊的开了口,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思暝,我喜欢你。”

魏思暝一愣,他的心都要融化消失了,他凝视着与他咫尺之间的这张脸,什么任务,什么现世,他通通都不在乎,他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在他身边。

他轻轻在他鼻尖落下一吻,回应道:“阿隐,我也喜欢你。”

白日隐其实并不清醒,也许是憋了太久,也许是一直没有等到回应,所以就算没有意识,身体也要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他继续说道:“思暝,自从十二年前你收留我的那一日开始,我便一直都喜欢你,从未停止过。”

第57章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叫毫无防备的魏思暝瞬间呆了。

他僵在原地,脑中不停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十二年……从未停止过……

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相信,想要叫他再说一遍。

可是最终只是无力地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真的没有听清吗?

他回过神来,立刻从床上起身,所有的浓情蜜意缱绻缠绵,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他看着躺在床上仍半睁双眼意识迷离诉说着自己浓浓爱意的白日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喉间如同吞了一只巨大的蟑螂,连着手脚,卡在食道,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愣在床前,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凉,刚才那两厢情愿如愿所偿的心情瞬间被这句话冲散,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喜欢的是……李春碧。

他一直喜欢的都是李春碧,自己没有灵力不知去往何处时,他接纳的是李春碧……

怕自己起的晚了会饿肚子,他关心的是李春碧……

在竹生村挡在自己前面,他保护的是李春碧……

那么孤僻冷淡的人肯叫自己睡在他榻上,他心疼的是李春碧……

在昆仑不顾自身安危叫自己带着常悦躲避,他在乎的也是李春碧……

李春碧!李春碧!李春碧!

原来从头到尾,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李春碧。

他所有情绪所有委屈所有亲密,全部都是奉献给李春碧这个人的。

与魏思暝无关。

魏思暝嘴角扯起了一丝苦涩的笑,自嘲道:“魏思暝,你可真是……活该啊……”

早该想到的,你用李春碧这个身份接近他时就该想到的,他那么轻易地就将你带回日月重光的时候,你就早该想到的啊。

他一时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床上的人仿佛已经撒够了酒疯,呼吸平缓,沉沉睡去。

魏思暝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明日该如何面对。

思虑良久,脑子也总是一团浆糊,那句话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觉得现在没办法去面对,他现在只想逃离。

“小于……小于……”

他试探着唤了几声,声音虚弱无力。

往日小于并不会因为他这几声就出现,也许是出于怜悯,魏思暝今夜才唤了两声,那熟悉的“叮咚”声便出现了。

“宿主您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于的声音仿佛比平日里更温柔了一点。

魏思暝怅然若失:“我想回家。”

他承认当初来到这里时,其实心中是隐隐有些激动的,跳出原本那无趣的生活圈,来到自己书中的世界。

后来因为白日隐的缘故,叫他更觉得喜欢这里,尽管疲累又危险,可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困难的。

可现在……他只想回家。

然后将李春碧这个人,原原本本地还给他。

“”小于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发出没有感情的声音,“任务不得中断。”

魏思暝背靠床榻边缘,坐在地上,头埋的低低的,身体不停伏动,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许久后,才稳定了心神。

再抬头时,便是猩红的双眼。

他呆呆地凝视着窗外,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原来这许久来,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他喜欢的人是那个救过他的李春碧,是那个将他狠心送到日月重光的李春碧,是那个在原书中听了华阳泽一面之词而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李春碧。

想到此处,魏思暝双眼清明几分。

难道难道他黑化的原因与李春碧有关?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爱慕不得,但李春碧又要将他杀之而后快,所以才导致他最终黑化?

魏思暝仔细回想,试图从原书中回忆起更多细节。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意识模糊前原书文档被自动篡改,当时还以为是中了什么病毒,现在看来,倒是解释得通了。

他侧首看向熟睡中的白日隐,抬起手将散落在他鼻尖上的发丝轻轻拢至耳后,摩挲着他眼角的那两点朱砂,低声道:“罢了,怨我,阿隐,你会不会怪我?”

若你真的这样喜欢他,那我便陪你走到结局,再将他完整的还给你,将你心里的那个李春碧,还给你。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高兴些?

魏思暝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夜,坐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坐到远处传出鸡鸣,才起身洗去了一身的酒气与满脸的泪痕。

这夜漫长,漫长到他一遍又一遍的承认和否定,最终都没有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

这夜却又短暂,短暂到不够将自己对他的感情藏起来。

再回房时,白日隐已经醒来了,他呆坐在床边,少有的狼狈。

见到魏思暝后,那双眼便立刻有了神采。

魏思暝脚步顿了一下,保持着该有的距离,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道:“你醒了。”

似是想到了昨夜情景,虽然分辨不出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可在白日隐看来,都是存在过的,他眼中蒙上几分羞涩,浅笑一声,道:“嗯,昨夜”

魏思暝语气冷淡道:“昨夜你喝醉了。”

他没法顶着李春碧的身份戳破这层窗户纸,也没法顶着李春碧的身份同他如爱人般亲密。

这样同流氓没有什么区别,他做不到。

白日隐有些懵住,沉寂片刻,仰起头继续问道:“那昨日”

“昨夜你喝醉了。”魏思暝并未搭话,只是道,“我将你扶进来你便睡了。”

饶是再没有眼色,也能看出魏思暝并不想谈论这些事,不管是昨日,还是昨夜。

白日隐紧咬着下唇,扶在床榻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仿佛有些不甘,直直盯着面前眼神闪躲的人。

良久的沉默过后,低声道:“罢了。”

他不再追问,缓缓起身离开卧房。

魏思暝心如刀绞,低着头不敢看他,却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听到一声微微的叹息声。

他照旧出去买了他爱吃的汤包,坐在桌旁等他。

白日隐洗过澡,又恢复了从前冷冷清清的模样。

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微妙,只有魏思暝偶尔夹菜到他盘中的声音。

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起来的都不算太早,随着互相拜年的声音愈来愈清晰,这顿早饭也吃到了尾声。

魏思暝将桌子收拾干净,便与白日隐一同坐在廊下喝茶。

说实话,就算经过一夜的思虑与伤心,此刻他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的劝自己放下。

若他有意,自己还能尚且找寻带他回到现世的办法,可他心中所属实在不是自己,任凭再争再抢,他与他之间,终究还是隔了一个李春碧。

他那双眼睛看到的,终究都是李春碧罢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声熟悉的“叮咚”在耳畔响起。

“宿主您好,请尽快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十二镇。”

魏思暝决定不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十二镇?”

“华阳泽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此事还是尽快了结为好,不宜久拖,免得夜长梦多。”

白日隐话语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这倒叫魏思暝更觉得内疚,自己好像是将他吃干抹净又拒不负责的渣男。

他努力将这感觉压下去,道:“那关子书他们呢?”

“子书师兄已经被卷入,若此时退出,想必会有人找他麻烦。”白日隐将茶杯搁下,“想来我们还未去林公子家中拜访,今日闲来无事,不如去拜个年。”

魏思暝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头,嘴上答应。

两人打定了主意,便拿上斗笠出门去。

江宁街头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着通红的庆贺灯笼,只是根据情况大小各异,富贵人家的灯笼不仅个头大,灯笼底部还坠着些金丝线;稍微拮据一点的,也是挂着中等个头,干净利落,只有少数实在贫苦些的,也得拿红纸竹条糊上一个。

魏思暝遵循不能空手去做客的原则,在为数不多开着的几个杂货铺里挑选了些糕点之类的,带着白日隐敲响了那个挂着超豪华大灯笼的红木门。

两个陌生的小厮闻声开门,一脸疑惑,问道:“二位公子找谁?”

魏思暝愣了愣,试探问道:“额这是林衔青家吗?”

小厮笑道:“啊,找我们少爷啊,他与关少爷还在睡着,您先随我到客堂等候吧。”

说着便接过魏思暝手中几提糕点,领着向里面走去。

这宅子看起来比许府的小不了多少,也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叫人初来乍到的认不清方向。

唯一不同的是,这院子里十分冷清,除了开门的这两个小厮,便再也不见其他人了。

还走到客堂门口,便见关子书与林衔青二人正一前一后从东边卧房中走了出来。

关子书脸色难看,正皱着眉头,林衔青则傻笑着跟在后面,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情惹他不如意。

关子书眼神好使,看到两人脸色一变,忙不迭小跑过来,隔了老远便喊道:“阿隐~!”

跑到跟前时,便已经气喘吁吁了,一脸惊喜问道:“阿隐,你怎么过来了,先前叫狗东西收拾东西同你一起过来住,他还不愿,怎么”

第58章

魏思暝听见他说这个,立刻上前来捂了他的嘴,一边眼神警告,一边试图高声掩盖住他的声音,道:“子书师兄说什么呢?哈哈,什么时候同我说过了,我可没什么印象呢。”

关子书扭动着身子挣脱,道:“你胡说!我来的那天就叫衔青跟你说过了,叫你收拾收拾东西”

林衔青上前一步道:“子书哥哥,是我忘记告诉魏公子了。”

魏思暝连忙借坡下驴,点点头道:“无妨,无妨。”

白日隐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道:“子书师兄,林公子,过年好,我们闲来无事,所以想着过来给你们拜年。”

关子书招呼二人进屋,道:“阿隐,过年好!”

魏思暝刚进屋坐好,还未来得及捧上茶杯好好品一品,便听白日隐直接道:“子书师兄,我们还需尽快启程。”

关子书脸色不禁严肃了些,道:“这么急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只是昆仑的事情总叫我无法安心,我们离开山山山村时,遇到了红棉。”

“红棉长老?”关子书一脸狐疑,“这三位长老里,属他最桀骜孤僻,就算在日月重光也不常露面,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嗯,这也是疑点之一。”白日隐点点头,眉头紧蹙,“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发现其实许多事情都与日月重光有关,我觉得不会如此巧合,所以想尽快前往十二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先前谢三诗也说过,关她魂灵的地方出口是与你同样的暗系术法。”关子书仿佛想到了什么,一阵莫名的寒意遍布全身,不敢置信道,“你是怀疑三时长老?”

白日隐面色凝重,沉声道:“我不知道,师尊对我向来没什么感情,除了拜师学艺,我对他也不甚了解,若这件事真属他所为,那日月重光内部定有我们不能知晓的秘密。”

关子书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昆仑山与十二镇都接连丧失了那么多条人命,定然有蹊跷。

“那我们何时启程?”

白日隐道:“明日。”

四人打定了主意,便收了玩耍的心思,各自回家准备明日出发等事宜。

两人的话没有从前一样多了,魏思暝在刻意避之,省的投入更多的情感,叫他无法自持。

白日隐可能也发现些端倪,便也随着他一般沉默不语。

是夜,魏思暝吃过饭后早早便钻进了地上的被子里,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对此趟有些不安,他凝视着床榻上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的人,忍不住轻声问道:“你睡了吗?”

若说他不怪他,是假的,他将自己当做另一个人相处了许久,任谁当备胎替身都是会不开心的。

可若说怪他,也属实与他无关,是自己强行占了李春碧的身份来到他身边,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不明真相的人罢了,将自己当做那个心里默默喜欢了许久的李春碧,也实属正常。

这些心思像是爬虫一般,一整天在他的心里胡乱跑动,惹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既心焦又难受,与他说话也不是,对他冷淡更是做不到,只能时不时偷偷看看他,然后又胡思乱想一阵。

白日隐半晌没有说话,回应魏思暝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就当魏思暝放弃与他沟通的心思,平躺着深深叹息一口后,白日隐却闷闷道:“何事?”

“没事。”

想了想,还是道:“这次前往十二镇,我心中总是不安”

“你怕了?”

“不是怕”

白日隐打断道:“若不是怕,你怎么会这样说?”

“不是,我”魏思暝刚想要解释,便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说去十二镇的事情。

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便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沉默,片刻后道:“睡吧。”

第二日一早,魏思暝与白日隐出门便看到一辆宽阔低调的马车停驻在门前。

车帘被撩开,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出现在窗口:“阿隐,上来吧。”

二人上了马车,白日隐道:“子书师兄,我们离开江宁前,得先去一趟常乐家中。”

关子书道:“为何?可是常悦回家后有什么异常?”

“不是,去给他送钥匙。”魏思暝接过话,“我们这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回来了,先前与常乐说好,叫他照顾院中的玉兰。”

说完这话,他心中不免有些苦涩,那日拜托常乐时的心境,现在倒是全然没有了的,那院子想必以后自己也再也回不得了,也不知道李春碧会不会珍惜这些。

白日隐记性好,一路引着车夫往常乐家的方向去,到门口时,常悦正在清扫前一晚放鞭炮留下的红色纸碎。

“常悦。”魏思暝只身一人下了马车,唤他。

常悦抬头,见到来者何人后粲然一笑,道:“魏公子。”

“你哥呢?”魏思暝向房间里张望着。

常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我们准备去给看望阿爹,阿兄去采买所需物品去了。”

魏思暝点点头,不再顺着他的伤疤继续向下说,只是如待珍宝般将手中那枚钥匙摩挲了几下,递给他,眼中带了些不舍,道:“我们今日便离开江宁了,所以将钥匙送来,别忘了交给你哥。”

常悦将扫帚倚在墙上,在自己的衣物上蹭了蹭手,这才小心翼翼接过,揣在怀中,道:“魏公子放心,等你们回来时,定会看到盛开的玉兰。”

魏思暝忽然意识到,那院子中的所有物件都带着白鹤与玉兰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啊。

见魏思暝出神,常悦以为他不放心,再次保证道:“魏公子放心吧!我一定同我哥将院子打理好!”

魏思暝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好。”

回到马车,四人便准备向十二镇方向行进。

“狗东西这是怎么了?托付了个钥匙,跟丢了魂似的。”关子书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同林衔青咬耳朵。

林衔青眼中也有些担忧,看看魏思暝,又看看白日隐,摇摇头低声道:“子书哥哥,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没睡醒吧。”

走了没多会儿,关子书吸吸鼻子,道:“什么味啊。”

遂掀开帘子向外张望,片刻后道:“林衔青,你过来看,那是不是书生家?”

魏思暝对于那日完成任务却没给奖励的事情有些奇怪,也掀开帘子看,道:“确实是,没想到出城路上还会路过他家。”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天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子书重新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还是没忍住,提议道,“阿隐,反正也路过此处,不如去看看他现在如何了。”

白日隐点点头,仿佛也正有此意。

叫马夫停了车,四人步行向那弯弯绕绕的巷子中走了进去。

这里仿佛与江宁城分割,窄窄的巷子里,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一点红色都见不到,一些陈年酥化的褪色春联碎片从门上掉落,深深地嵌在泥土中,被层层叠叠的脚印覆盖。

凭着记忆找到柳墨家,关子书叩响了房门。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并没有等到柳墨的回应,魏思暝指着木门上空空荡荡的锁扣,道:“肯定在家里,这门没上锁。”

关子书便又敲了两声,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魏思暝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木门立刻出现一条缝隙。

他停住了,不知道这样贸然进去是否合适,习惯性的回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面色微微显露出担忧,点了点头。

魏思暝这才将门完全推开。

一阵腐烂潮湿的腥臭味立刻扑面而来,四人慌忙抬手捂鼻。

只见面前一双毫无血色的脚垂在半空,向上看去,是已经紧紧扒在衣服上面已经干掉的排泄物,再向上看,便是柳墨那张扭曲的面庞。

白日隐最先反应过来,看到他身旁地面有一张白纸,上面有一红色绸布,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一起被一颗灵石压着,他拿起来看,面色越来越沉重,道:“是他的遗书。”

说罢他轻挥手腕,角落那张小床便挪动道柳墨身下,再一挥,吊在房梁上那根麻绳便断了。

关子书将那封遗书念了出来:

吾名柳墨,不论来者何人,以此灵石为报酬,只盼将我尸身投入崖中,将这两缕青丝一同埋于崖边。

这封遗书很短,可字字认真决绝,想必写下时便抱了必死的决心。

关子书将那绸布打开,两缕青丝混合交缠。

魏思暝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柳墨竟情深至此。

林衔青面色少见的肃穆,一语不发找了布料将柳墨裹住扛在肩上,道:“柳公子心愿如此,那便带他一程吧。”

上了马车,四人皆失神般盯着躺在地上的柳墨,沉默不语,就连最娇气的关子书也没再捂着鼻子说气味难闻。

马车行出城半日时间,便找到了一处景色宜人的山崖,林衔青将柳墨从马车上扛了下来,妥善安置在地上。

魏思暝则在旁边不远处挖了一个深深小小的土坑,将两缕青丝,那颗灵石与遗书分别放了进去,重新埋好。

白日隐寻来了两块石头,一左一右压在上面,道:“柳公子,这也算你跟小文的衣冠冢了,望你到了冥界,能与她相遇。”

四人站在崖边,将柳墨投入崖中,静静立了许久。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经发放,请及时查收。”

第59章

小于的提示音出现,魏思暝却没有心情再去想这劳什子奖励。

只有一种万事都无法自控却被小于牢牢掌握的无奈心境。

那自己来到这世界种种,是否小于也熟知于心呢?

关子书自言自语道:“你说世界上果真有如此傻的人,竟以殉情结束此生。”

“生相慰,死相依。”林衔青俯视着崖底淡淡吐出这句话。

关子书皱着眉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扭头问道:“阿隐,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将小文从他身边夺走?”

白日隐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可以看出几分动摇。

半晌后,艰难开口道:“就算我们置之不理,柳墨还是会死,况且若是小文在世间逗留久了,怨气渐深,便会危害江宁百姓。”

魏思暝知道他内心多有挣扎,原本是为民的好事,小文也能投入轮回,可这样一来,倒显得像是他们四人的过错一般。

他看向白日隐的眼神中透着隐隐担忧,忍不住宽慰道:“这不怪你。”

关子书道:“若放在我身上,我绝不会做出殉情这般傻的事。”

“说是轰轰烈烈,倒更像是无奈罢了,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魏思暝看着下沉的斜阳,道:“走吧,该赶路了。”

十二镇距离江宁不算太远,只用了七日,便赶到此地。

刚看到界碑,小于的声音便立刻响起。

叮咚~

“恭喜宿主,到达任务地点——十二镇。

您在此地点的主线任务为:协助主角识破十二镇的秘密并破坏华阳泽的阴谋。

另外奖励任务需要激活,祝您一切顺利。”

魏思暝并没有在意这个需要激活的奖励任务,注意力全放在这主线任务上。

秘密?阴谋?十二镇能有什么秘密?原书里白日隐只是在这里被三时追杀而已。

华阳泽的阴谋又是什么?他举办重光大会的阴谋不是已经破坏了吗?

魏思暝默默听着小于发布的任务,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信息,可少之又少。

他忽然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在原书中写的并不完全吻合,平静的水面下仿佛藏着更深的巨浪。

也怪自己,这书被他写的像是个修仙手册,重点只在主角怎样练功怎样复仇。

他不再多想,事已至此,只能顺势而下了。

因为柳墨的事情,这七日大家的心情都跌入谷底,直到站在了十二镇的界牌面前时,才各自收起了缅怀的心情,知道该继续走接下来的路了。

这几日的跋涉叫四人累的不轻,许是也有心里的原因。

这里比江宁冷了几分,林衔青找到一个舒适温暖的客栈,将马车安顿好,便回到台前办理入住事宜。

十二镇不比江宁繁华热闹,可仍旧是样样俱全的,今日初八,街上的商铺大多数已经恢复营业,白日隐看着天色尚早,道:“你们先休息,我出去转转看看。”

关子书道:“阿隐,我与你一起吧。”

“不用,子书师兄。”

“我跟你去吧。”魏思暝冲关子书挑挑眉道,“刚好我出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

“那我也去。”关子书说罢便扔下行李要跟着走。

林衔青一把将他拽了回去,道:“子书哥哥,你就别去了,看看你要住哪个房间。”

魏思暝明白他近日看出自己与白日隐之间有些不对劲,所以想给他们俩独处的机会。

他心中苦涩,暗暗道:就算给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呢,顶着李春碧的身份,他喜欢的也只是那个救他于水火间的李春碧罢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同白日隐一同上了街。

这么多日两人都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并行走在街上,不免有些尴尬。

魏思暝只能左瞅瞅右摸摸,时不时瞥一眼他的脸色。

白日隐倒是面色如常,始终目不斜视,也不管魏思暝这些装作忙碌的异常行为。

两人在街上转了许久,魏思暝突然看到街边竖着一立牌。

他有些好奇,快步走了过去,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告示。

有寻猫的,寻狗的,卖房的,找苦力的,求亲的,出租马车的,好像镇子上的信息都会在这上面贴示。

白日隐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

片刻后,纤长的手指指向一处,戳了戳道:“看这里。”

魏思暝将视线移到他的指尖,干净平整,一点凸起的死皮都没有,呆愣了一下,才继续看向纸上的内容:

现悬赏捉拿魑魅魍魉。

叮咚~

“恭喜宿主,开启十二镇支线任务——疯老头。

完成任务会得到奖励——秘密。”

“这人贴的好生奇怪,既是悬赏,却不写奖金,也不写地址,只有这样干巴巴一句话,叫人去何处寻他?”魏思暝听到任务提示,有些惊讶于竟如此容易,又百思不得其解,故意问道,“许是哪家的孩童调皮,胡乱张贴的吧?”

白日隐摇头道:“看这字迹沧桑有力,不像是孩童所书。”

说罢便揭下一张。

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天!这小公子怎么敢揭疯老头的悬赏啊!不要命啦!”

嗯?疯老头??

魏思暝闻声回头看去,却只能见到一个只顾着着急忙慌逃窜的背影。

若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两人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爆炸性武器。

魏思暝想要去追,却被白日隐拦住,道:“别追了,我们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刚才听他提及疯老头,想必便是悬赏之人,此事有些蹊跷,不如我们先拿了这告示,回了客栈找人问问。”

“嗯。”魏思暝点点头。

两人又沿着街边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谢三诗说过的那间被烧毁的小馆。

倒是寻到了一个看起来颇有特色的小店。

“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说不准在馆子里能打探到什么。”魏思暝提议道。

“嗯,也好。”

给关子书传了信,两人便进了小店。

魏思暝看着眼前这店里熙熙攘攘,一下子愣了神。

刚才在街上还没见过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小的馆子里倒是见到了。

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来引路,他无处插脚,只得干巴巴地站在门口,大声道:“小二!小二!”

馆子里面方桌不少,一张紧挨着一张,吃饭的人们你一嘴我一嘴,将魏思暝的声音压了下去。

白日隐拽拽他袖角,低声道:“要不换个地方吧。”

魏思暝道:“你不是很想尝尝吗?”

从刚才进来后他就观察到白日隐一直盯着人家桌子上的小龙虾看,约摸着是回忆起了先前在江宁吃过的那盆大闸蟹了,同样的是两只钳子长相如爬虫一般,眼神里面透着些向往。

白日隐咬了咬嘴唇,悄无声息地咽了口水,嘴硬道:“不想,我们走吧。”

“无妨,这里这么多人,做的肯定好吃些,我也想吃。”魏思暝宽慰着,又提高了些声音喊道:“小二!!小二!!”

终于,一个拿着水壶的男子穿过重重人海向这边挤来,招呼道:“诶诶~来了来了~”

他稳了稳身子,满脸堆笑道:“客官久等了,咱们几位?”

“四位。”魏思暝伸出四个手指。

“您看这……”小二一边赔着笑,一边回身看了眼摩肩擦踵的厅堂,提议道,“咱们要不楼上请?楼上雅座比这里僻静些,只不过…须得消费三个灵石才可以。”

魏思暝笑道:“嗨,我当是什么,走走,去楼上。”

关子书留下的那一大包灵石,根本就没有机会花。

回江宁时将那灵石还给他,他却不要,那现在拿来请他二位贵少吃饭,也算是一种偿还嘛。

可又转头想想,这里什么都是自己创造的,花点灵石又有何不可?

虽然这样想着,但总觉得花别人的钱心中不安,心中暗暗打算:临走前找个机会还了便是。

小二见来了个不计较钱财的贵客,忙向前引路,将二人领至二楼雅间入座。

趁他倒水的功夫,魏思暝问道:“你们这里为何生意这样好?可是有什么别处没有的特色?”

“嗨,二位客官怕不是本地人吧?”小二咧嘴一笑,“我们这里啊,与街边随处可见的馆子一样,就是煮些龙虾卖卖,时令季节倒是有些大闸蟹,别的便是些乡土菜罢了,只是我们这里煮龙虾的秘方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过来吃的人会比寻常的地方多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白日隐面前的茶杯倒满,这才敢飞快的抬眼一看,道:“二位公子生得如此俊俏,可是也来参加美人争霸的?”

“美人争霸?”魏思暝见白日隐立刻抬眼看向小二,便知道他应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追问道,“是什么?”

小二不答反问:“二位公子不是来参加美人争霸的吗?”

魏思暝反应得快,立即改口道:“我们倒是有所耳闻,只是迟迟未找到报名参赛的方法,能否请公子指点一二?”

“噢,那也难怪,两位公子初来乍到,对美人争霸不甚了解也是正常。”小二对魏思暝的态度十分受用,自顾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继续道,“这美人争霸赛是上上居今年搞出的新花样,说是要挑选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给予最美的珍珠,早早的便派人四处去散布消息,所以今年啊,就叫人更加趋之若鹜了。”

第60章

白日隐顺着他话头问道:“今年?这个上上居之前也举办过类似的活动?”

小二再欲张口侃侃而谈,却被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打断。

关子书手握扇柄,一脸不快地走了进来:“你们在这啊,可挤死我了,这什么地方啊,楼下怎么这么多人?”

林衔青跟在身后,抚了一把他被珠帘挂住的头发。

见客人进门,小二慌忙起身道:“四位客官好坐,我去给您拿上些小菜。”

说罢便退了出去。

魏思暝埋怨道:“关子书,你来的怎么总是这么不是时候?”

被指名道姓地嫌弃,关子书忍不住争辩道:“我来的怎么就不是时候了?再说了什么叫总是啊?我还有哪次来的不是时候了?你说!”

“你”魏思暝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便闭口不言。

关子书不依不饶道:“你个狗东西你说啊!怎么不说了?”

白日隐一脸严肃地打断道:“子书师兄,刚才我们同小二打听到此地有处名为‘上上居’的地方,近几日要举办美人争霸。”

“美人争霸?”关子书一脸懵懂,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真够笨的。”魏思暝忍不住道。

“我怎么笨了?美人争霸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要去参加啊?”关子书白了他一眼。

“我去参加。”白日隐突然道。

关子书一口水喷了出来,险些没呛得喘不过气来:“咳咳…阿隐,你说什么?咳咳…你要去参加??这美人争霸??”

林衔青忙将手帕递过去,轻拍他背。

见白日隐点头,魏思暝道:“我也去。”

关子书憋得满脸通红,咳了许久,好不容易缓和了些,不解道:“为何啊?这美人争霸到底是什么?”

魏思暝不耐烦地解释道:“你忘了在小娘驿将你迷晕的谢三诗了吗?”

“没忘啊,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说着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喔~!!难道这歌女比赛也是上上居办的?你们是怀疑,谢三诗这事与上上居有关?”

白日隐道:“现在还尚且不知,刚才我们问过小二,可他还没回答你们就进来了,但是看他反应,我们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关子书转头看看林衔青,又看看魏思暝,迟疑道:“可是…既然是美人争霸…咱们四个男人能参加吗?”

“为何不能?刚才我们坐下时,那小二就问是不是来参加这比赛的,想必这美人争霸,不限男女。”

“来咯!”

魏思暝话音刚落,刚才的小二便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将几盘爽口凉菜依次放到桌上摆好。

趁这会儿功夫,魏思暝连忙接着刚才没问完的话继续问:“这上上居经常举办此类比赛吗?”

“是啊客官,上上居是我们这边最有名的小馆,最精致的茶点,最娇美的女娘,最花样的玩法,应有尽有啊。”说起上上居,小二的神情透着向往,“听说那里不仅有美娇娘,还有很多美男子呢,而且他们每年都会举办一些类似的这种活动,好招揽客人,打出名头。”

关子书带了几分不屑,笑道:“你去过啊?”

小二不好意思道:“这我还真没去过,只是听说罢了,那样的地方哪是我们这种人能去得了的。”

关子书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不就个馆子,莫要妄自菲薄,你多与我们说些消息,等我办完了事,请你去那喝酒就是!”

小二笑道:“客官,上上居可不是有钱便能进去的,就连这美人争霸,也不是想报名便能参加的。”

魏思暝喃喃道:“怪不得没有在街上看到有关这比赛的东西。”

小二笑道:“上上居行事低调,自然不会大作宣传。”

“那去年…”

小二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晦气道:“哎呦客官,可别提去年了,这上上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隔几年便出一次事,去年又出了意外…把那些来参加歌女比赛的人全都烧死了。”

说着打了个冷颤,摆摆手不愿再提。

林衔青难得插嘴问道:“既然上上居举办的这些比赛经常出事,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若夺得魁首,那奖品都是一等一的稀罕,更别说还有大把的灵石。”小二叹口气,“客官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您四位一看便是有钱家的公子,自然不缺钱财,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拼,再说,若是得了魁首出了名,这以后的日子,也便不愁吃穿了。”

魏思暝问道:“可既然他举办的活动经常出事,就没有参赛者的家人过来闹吗?他竟还能这样一年接一年的办下去。”

小二道:“那咱们就不知道了,兴许是上上居的掌柜派人安抚了吧。”

魏思暝还想问些什么,楼下却传来几声厉喝:“小马!!小马!!!”

小二脸色突变,从怀中掏出一卷菜谱递给关子书,慌慌忙忙道:“哎呦客官们,我就不与您四位在这闲谈了,楼下忙,您先看看点些什么吃食,稍等自然会有人过来问询。”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去。

魏思暝道:“上上居连续举办了如此多的比赛,时不时的便出现意外,定然会有冤魂不肯离去,难道你们在日月重光就没听说过吗?”

白日隐若有所思般摇摇头道:“从未听说过,细细想来,倒是也从未接受过十二镇的委托。”

魏思暝此刻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上上居定然有蹊跷,道:“明日我再去街上打探打探,看看这上上居究竟在何处。”

关子书心中也有疑虑,道:“不知这上上居掌柜是何许人也?举办的比赛出过如此可怖的意外,他竟然还敢马不停蹄地再次筹办,这若放做旁人,恐怕早就已经闭门歇业了。”

林衔青喝了口茶水,道:“我倒是对这位掌柜有所耳闻。”

关子书扭头看他,见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急道:“哎呀,你卖什么关子,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林衔青将手中茶杯放下,道:“父亲去年到十二镇做过一笔生意,数额之大,需求之奇,并且十分着急,要求我们必须在一月内交货,可刚才从客栈一路找到此处来,并未看到有用料如此奢华的建筑,若上上居真如那小二所说,兴许便是那掌柜的订单。”

魏思暝想到了什么,道:“谢三诗那歌女比赛也是去年,林公子家中做何营生?”

关子书回答:“采石头的。”

白日隐道:“林公子可知那人要的是什么料子?”

“黑曜石。”

魏思暝忍不住头顶发凉,黑曜石乃辟邪所用,上上居中究竟有多少离奇鬼事,才会去要求这样大量的黑曜石?

白日隐显然也明白这其中一二,脸色有些沉重。

林衔青点点头道:“父亲也明白黑曜石所用为何,因有所顾虑当时并未一口答应,可后来不知为何又将这桩生意应了下来,若当时下订单的真是上上居掌柜,兴许我见到后能认出来。”

白日隐道:“好,那明日我们四人一起上街看看。”

“明日事明日议,别想那么多了,阿隐,来看想吃什么?”关子书见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便展开小二留下的菜单,“快点,狗东西,来看看吃什么,刚才在楼下看他们桌上的龙虾十分诱人,我们也点来尝尝。”

魏思暝也不再去想刚才那些事情,附和道:“对,刚才听小二说这里的龙虾与别家的不一样,有秘方,咱们点来尝尝,今天我请客。”

白日隐也不扫兴,正了正神道:“那便点他们这里的招牌吧。”

关子书唤来小厮,痛痛快快的点了许多吃食。

菜上的很快,没等四人喝几杯水的功夫,便差不多上齐了。

魏思暝习惯性的剥了好几只龙虾放到白日隐盘中,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时,已经晚了。

“够了。”白日隐看着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虾肉道。

“哎呀,阿隐,这点怎么够,你就放开了吃嘛,还怕吃不起不成。”关子书嘴里塞着只虾钳一边嘟囔,驴唇不对马嘴。

魏思暝面色尴尬,手中那只还未剥完的虾放在口里也不是,再给白日隐也不是,只得一下塞进关子书嘴里,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关子书也不恼,手指捏住虾尾,用牙齿咬住虾肉一口拽了下来,嚼嚼道:“多好吃啊,这店人多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也不知是什么秘方。”

吃过饭,四人便步行回客栈。

魏思暝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他能感觉到白日隐时不时停下等待着自己,有些炙热的眼神飘散过来。

仿佛是在向自己求证什么。

自从那日早上后,便一直如此,可既然已经知道他所爱之人并非自己,又怎么能再给他承诺与回应呢?

这顿饭吃得他没滋没味,总是在照顾他与不管他这两种心境间徘徊跳脱,这些日子其实总是这样,他心里想的与他实际做的,总是不相符。

他总是在心中告诫自己:魏思暝,管住自己的手,以后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

虽这样告诫了无数遍,可还是会忍不住替他喝了一半的茶杯中续上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