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甜偏了偏头说:“为什么二号病栋在使用的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至于文君为什么会在这里……”晋甜垂下眼帘,让人难以看清她眼中的神色,“他是袁晓晓的男朋友,而袁晓晓是我的好朋友,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太让人难以理解吧。”
可在文君对袁晓晓做出了那些事情后却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啊——艾克在心中大声呐喊。
强烈的危机感让艾克想要拔腿就走,直到现在,一直心安理得、丝毫不慌的艾克终于心慌意乱起来,他甚至责怪自己的不谨慎,怎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定没有事情呢?怎么会觉得即使出事了,像是晋甜和袁晓晓这样的女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呢?
虽然一时之间他还是想象不出晋甜和袁晓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但他直觉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然而晋甜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晋甜将709病房的门打开了,她伸手拉住艾克的手腕将他拉回来,再用力一推,艾克就跌跌撞撞进了屋子里。
“你的好朋友文君就在这里,你看看他,也许他会需要你的帮助。”晋甜的视线和艾克对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我就在外面不会离开。”
然后,709病房的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PUA 21
PUA 21
从外面看二号病栋像是一个普通的住宅楼房, 现在进了房间里后更是证实了艾克的想法。
除了房间里的光线极为昏暗,窗户的数量不多,所有的窗户都是关闭并且上了铁架以外, 这里完全就是一间普通的住房,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全都有。
只是这里并没有多余的装修的痕迹, 家具也不是很多, 墙面是非常普通的白,墙壁上更不存在挂钟之类的东西。
心中慌张的艾克对着门敲了好半天也不见晋甜开门, 在把这里好好观察之后, 艾克倒是逐渐安心下来。
“晋甜到底想要做什么?”艾克自言自语,他把手机掏了出来,看见上面几位微弱、时隐时现却并非消失的信号, 这让他此刻的内心生出许多安全感,“晋甜把我关在了这个房间里面, 却并没有拿走我的手机……而且我的手机里面还有信号……”
想着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就赶紧报警的艾克逐渐放松下来, 心中的那些不满也在放松后冒了出来,“这是一个精神病院的院长,不管人长得再好看,看起来再有挑战性, 也不能否定她成天跟一群神经病呆在一起的事实。是我大意了……我怎么能够指望一个整天跟神经病呆在一起的人能够有正常的思维。”
非常想要给晋甜一点教训的艾克虽然这么想,却还是不认为晋甜真的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来,难道还会杀了他不成?
想到这一点的艾克原本是想笑的,可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展露多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两天听见文君一脸兴奋的同他分享如何把艾滋病感染给袁晓晓过程一事的艾克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不定……
真的会杀了他?
听说神经病杀人是不犯法的……
说不定晋甜这个精神病院的院长本身也是一个神经病?
或者晋甜会在杀了他之后, 将一切伪装成是病院里面的一个病人的所作所为,毕竟一个病人突然失控做出点什么事情来,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这样一想,脸上才扬起两分笑意,心里还没有踏实上两分钟的艾克再次沉默下来。
他在过于安静的709病房的昏暗的客厅里面站了一会,最后决定先把这个房子逛一逛。
房子要比艾克预计的稍微大些,该有的房间全都有,但因为这里的家具并不多也没有多余的装修,所以只要艾克走到每个房间跟前探身往里面看上一眼就能够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这里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房间里看着比较干净,不像是放着落灰的空房间以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卧室,因为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面躺着一个人,宽大的被子将人整个盖住,只露出一撮浓密的头发在枕头那里,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在发现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的时候艾克非常惊讶。
正如同他进入二号病栋后感觉到的那样,这个房子就里面也安静到好像根本没有人。方才他在客厅那边不停的敲门,还喊了许久晋甜的名字,也没有谁出声同他说话。
结果他现在却看见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
因着这里过于诡异的感觉,艾克第一反应是——那是一具尸体。
只有尸体才会在他之前那般作为之下没有任何反应,不然即使是熟睡的人也应该被他吵醒了才对。
对于“死人”这种东西,艾克并不陌生,但这种不陌生建立在他从未亲眼所见的前提下。
毕竟不管是“PUA教学实践群”那边,还是“欢迎加入HIV大家庭”的群,这两种地方总是有一些中招的女孩——她们有些是被心理扭曲的PUA实践者命令自杀,有些是感染上了艾滋病毒在极度的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杀——最终走向了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向。
艾克时不时就会在这两个群里得知又有那些女孩死掉的消息。
在谈论这些死去的女孩时,这两个群里的人有不少都是用极为骄傲自豪的语调提及,同时会附上相关的新闻版面。
自杀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会上一下新闻,不说大媒体,很多小地方报纸也会报道一下,毕竟不是正常的情况,说不定就会挖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这些消息看的多了,艾克也就对“又有人死了”这件事情感到麻木,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些死掉的人并不会跟他同处同一个密闭的空间。
艾克整个人都僵在了卧室门前,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撞击。不管想法再如何“与众不同”,他到底是一个没有真正见过死人,并且同死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曾经参加旁人的葬礼,那些人的遗体也早早被封在了棺材里不会让人看见。
就在艾克决定要原路退回去的时候,他却突然看见盖着人的被子动了一下。
动了?
活的?
这样的想法让艾克提起神来更加专注的看着那床被子,然后发现那床被子下面盖着的人确实又动了一下,不是他的错觉。
知道不是尸体之后,顿时放下心来的艾克想到晋甜说他的“好朋友”文君就在这个房间里。
难道床上躺的人是文君吗?文君在对袁晓晓做出那些事情后,结果被晋甜和袁晓晓关到了精神病院里面来?
有些幸灾乐祸的艾克脸上扯开一个笑容,他已经秀想要该要如何用这件事情来取笑文君了,一边这样想着艾克一边迈出脚步朝着床的边缘走了过去。
“文君?”艾克站在床跟前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呼唤,那床被子下面的人体又动了动,并且这一次的回应更加积极,好似被子下面的这个人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回应艾克的呼唤。
“文君你怎么会在这里?”艾克说,“群里那些人还以为你出门庆祝自己开心去了,没有想到你也会有翻车的时候。不用解释,你既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是因为翻车了,我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女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们看起来可不是能做出这些事情的样子,真的非常出乎意料不是吗?不过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会陷入极度的疯狂做出预料之外的举止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知道你有一些特别的爱好,非常喜欢近距离去看那些女人绝望的脸,但是不得不说,你这一次是真的翻车了……”
艾克一顿嘀嘀咕咕,他说了半天却发现只有一只手从枕头那边的被子边缘伸了出来,文君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过他哪怕一声。
“你为什么不说话?”艾克停下了自己带着幸灾乐祸的言语,奇怪的问,“难道你的嘴巴被贴上了吗?或者你的手脚也被绑住了?为什么不把被子掀开?”
如果手脚被绑住的话,也不应该有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啊,而且这手看着是手心朝下,难道文君是趴在床上睡的?
心中充斥许多疑惑的艾克也不管文君怎么还不回应自己的问题,伸手拽着被子的边缘,一下将被子扯了开。
在扯开被子那一瞬间,艾克心里想的是,“这被子还真重,里面都是棉花吧?被面也是看着非常有年代感的花色,一点儿都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和简约时尚。对了还有这辈子下面怎么感觉好像躺了不止一个人似的?感觉整张床都要被占得满当当了。”
这么多的想法,在艾克的心中划过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
这片刻的功夫艾克也没有多想其他,最多被子下面真的多躺了一个人呗?
可当艾克将被子完全掀开,看见被子下面的那些东西后,艾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极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和后背冒出来,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这样的场景呢?
他后悔了,后悔把这个被子掀开了。
被子下面感觉盖的“东西”很多是对的,但以为不止一个人的感觉是错的。
因为这下面只盖了一个人而已,一个身体的躯干部分被拉长了不知多少,因为躯干过长,长到人的两条腿都没有办法支撑这么长的身体直立,过长的躯干也没有办法好好竖立起来。于是这目测有三四个人的身体加起来那么长的躯干,以一种超乎普通人体躯干可以做到的柔韧性把自己盘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蚊香那种盘法。
它们盘在一起,一圈又一圈,上面还绑着绳子。
这些绑紧的绳子似乎将它的躯干勒得过紧,犹如蚯蚓身上的环节,躯干两侧的双手也被挤得变长,被绳子紧紧勒着贴在躯干两侧,它们贴的太紧了也变得太长了,紧到让人几乎要忽略那是两条胳膊。
至于那只从被子边缘伸出去的手?
那只手从“肩膀”的位置长出来,那里似乎有一道伤口。
伤口的位置很深,深到可以看见下面的森森白骨,这只手就是从那个伤口处长出来的。它并不长,却非常适合这样的“躯干”在地上如同蚯蚓般蠕动时挪动自己过长的身体。
在艾克将被子掀开后,嘴巴确实被贴着胶带的文君抬起自己的头,那胶带在他的动作间掉了下来,它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黏性了。
因为他如今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当他转动脖子的时候也变得轻松起来,他很自然就上半身的脖子和躯干全都抬了起来。
那双原本充满了冷静和狡诈的眼睛,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茫茫的一片。那双变得大小不一的黑色瞳孔在转动了几次后才将焦距对在了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已经僵住的艾克身上。
这样一双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的眼睛,在盯着艾克看了许久之后,里面一丝丝恢复了些许属于人类的情感。
就像是一个人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又好似多年没有说过话一样,文君“太过轻易”的晃了晃脑袋,这样区别于“正常”的感觉让他有些迷糊,“艾克?”他用疑惑的语调喊了一声,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在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后,文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怪异的眨了眨眼睛,就如同艾克一样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想要确定这一切都是梦,于是他伸出了肩膀上长出来的那只小短手去摸自己盘在床上的身体。
在意识到自己用的手是肩膀上多长出来的那个,文君眼睛里面的恐惧一点一点积攒,直到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或者梦境后,文君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
他用惊慌的、不知所措的、茫然的、心悸的带着颤音的语调问:“艾克?艾克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我看见自己变得这么奇怪?我记得……我记得……我想一下……我记得在自己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见的是晋甜的脸,晋甜好像跟我说了什么……我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过于混乱的思维让他没有办法很快整理出来自己的记忆,而强行去回忆只让他感觉到自己的颅腔炸裂般疼痛。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对晋甜发自内心的恐惧。
晋甜一定会杀了他。
这件事情让他恐惧,恐惧到想要逃跑。可是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文君又无法接受这一切,他最终放弃去回忆那些,只是茫然无措的求救的看着艾克:“艾克,我一定是在做梦吧?你快点把我喊醒吧……救救我吧……”
在文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凑到了僵在床边的艾克的脸跟前。
他没有办法使用自己正常的被捆在绳子下面的双手,可肩膀上长出来的那只有些畸形的手却已经朝着艾克伸了过去。
在那只手即将碰触到艾克的脸时,完全僵住的艾克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猛然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撞在了墙上又摔在了地上,在同墙壁接触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不要过来……”艾克颤抖着双腿说,他的身体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因为极致的恐惧手脚发软用不上力气。
“艾克?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艾克的躲避让文君立刻愤怒起来,这似乎是证实这一切不是梦境的证据之一般,文君挪动自己的躯干,盘在床上的所有“躯干”都随着他的动作挪动起来。一开始他似乎不太习惯控制这样的“身体”,挪动起来的速度有些慢,但在艾克手脚并用的往卧室外面爬后,被进一步激怒的文君动作逐渐流畅起来。
“艾克不要跑……艾克你为什么要跑?我看起来很可怕吗?我真的非常可怕吗?艾克……艾克……”
“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院长。”戴医生出现在晋甜身旁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晋甜对戴医生点了点头说:“下次送到709号病房里的食物可以多添些,现在里面大概住了两个病人。”
说完这些,晋甜完全无视了隐约从709号病房穿过缝隙透露出来的惨叫声和呼唤自己的声音扭头就往楼道走了去。戴医生看了看晋甜的背影,又看了看709号病房,最后跟在晋甜的身后一同下了楼。
“可以准备一下去通知文君和艾克的家人。”
“……好的院长大人。”戴医生迟疑了一下说,“如果让他们的家人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
“这是他们的亲人不是吗?”
“是的院长大人。”
“二号病栋里的病人不多,但大多都是同文君类似的病人,希望戴医生你可以多担待一些,不要让文君和艾克打扰了其他病人。”
“是的院长大人,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吩咐吗?”
“……没有了,等他们的家人来了再看看要做什么吧。”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今天还有……
☆、PUA 22
PUA 22
并不是非常意外的, 好不容易联系上的文君和艾克的亲人朋友们, 通过电话知道两人的信息或者通过视频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 全都表现出了极为激烈的情绪,他们极力否认自己跟着两个人认识, 并且认为晋甜在开一个非常恶劣的玩笑, 且没有任何人想要到仁爱精神病院来一趟。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出这样的东西来,也许这是一个手工艺品?但你要是再跟我说这个人是文君,我一定会去告你!我一定会告到你倾家荡产!”
“艾克不是在全世界到处飞吗?他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们一定是打错电话了。”
“文君啊?文君这个小子不是早就死了吗?我跟这个人不熟。”
“你们的手工艺品做的不错, 但是不要再打骚扰电话来了。”
诸如此类的回复有很多, 就在戴医生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有两个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严实的女人出现在精神病院里面, 直接为文君和艾克办好了入院手续。
她们似乎是文君和艾克的亲人,可在办理入院手续上干脆利落极了。
在把一切办理好后,两个人的笑声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怪异, 好似完成了什么让人觉得开心至极的事情。在离开的时候, 她们甚至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向戴医生询问文君和艾克现在的1情况, 并且不停叮嘱戴医生一定要对文君和艾克两人多照顾些。
“一定要时常去看他们。”
“对……要在他们的房间里面放上一面巨大的镜子,让他们每天都能够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知道那一定就是文君和艾克, 就算他们两个人化成灰我也能够认出来。”
“嘿嘿嘿……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完全连在一起分不开了呢。”
“对啊,分不开了嘿嘿嘿。”
目送这两个好似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女人离开,戴医生微微皱了皱眉头,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了晋甜。
晋甜拿着办理齐全的手续看了看,然后将它们收了起来, “我觉得她们的建议不错,可以在709号病房里面放上一面镜子。”
戴医生张了张嘴吧,最后叹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院长大人。”
晋甜看了戴医生一眼,并没有解释什么,发生在袁晓晓身上的事情因为阻断药的问题戴医生也知道一些,只是不甚清楚,晋甜也不想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而她也从戴医生这里知道了更多跟仁爱精神病院有关的事情,以及……她终于确定了,这个世界不正常的地方。
如果一个人自身情绪足够强烈,强烈到可以影响到自己身体的情况,那么这个世界上变成怪物的人,大概要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杜修或许也是其中之一,不多对于被关在仁爱精神病院里面的杜修,晋甜早已经没了再去看他的想法。
“我去看看艾克和文君,其他的事情你来安排吧。”给戴医生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晋甜起身来到了709号病房。
仁爱精神病院里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加起来也不少,许多病人们更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来,有时还会玩一波失踪,通过千奇百怪、始料未及的方法从精神病院里面跑出去,让人防不胜防。
可所有的人,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有偷偷跑出去的病人们,都没有任何人喜欢到二号病栋这边来。
“二号病栋……如果不是可以提起来我都要忘记这个地方了。”
“它看起来没有多少存在感,但只要看着它我就会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没有办法描述清楚,就是不想靠近。”
“总觉得靠近的话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嗯……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对二号病栋我没有任何的好奇心。”
这是仁爱精神病院里面大家对二号病栋的看法,大概也是很多方面都很敏锐的精神病人们的想法。
没有多少人喜欢到二号病栋这边来,甚至于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将二号病栋的存在忽略了过去。所以即使二号病栋翻新重新投入使用后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出现过有精神病患者跑到二号病栋这边来的情况,对大多数的医生、护士和病人来说,二号病栋就好像是一座并不存在的楼房。
虽然它一直都矗立于此。
依旧是安静到可怕的氛围,好像整栋楼都是空荡荡一般,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发怵。
可晋甜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直直走到了709号病房跟前,然后打开了门。
在打开们的一瞬间,文君的头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然后探了过来。在看见站在门口的晋甜后,又立刻瑟缩的缩了回去,看起来他似乎是想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可这个房间里面能够躲藏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所以文君的头颅在缩回去转了个弯,把头缩在了自己的躯干下面,犹如遇见危险时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只是这里没有沙子而已。
晋甜抬脚迈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现在的709号病房里住着的人除了变成了怪物的文君以外,还有被文君缠上的艾克。
是的,艾克被文君缠上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缠上。
就像是葡萄藤缠在立着的支架上一样,躯干部位长而柔软的文君缠在了艾克的身上,远远看去就像是艾克的身上缠了一条随时可以要他性命的巨蟒。
而实际上,在变成怪物的文君缠上了艾克后,就像是交缠相生的植物一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文君看起来并不想要离开这个可以随时带着自己到处走动的“支架”,而艾克……
在那天被文君缠到了身上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整个人都是木木呆呆,好像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产生丝毫反应。他似乎将自己的精神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现在活着的只有他的身体而而已。
艾克和文君都在客厅里面的沙发上坐着,文君过长的身体从艾克身上拖到了地上占据了不小的面基。
晋甜站在客厅一隅看着眼前这两个存在。
文君害怕她,现在看见她就想要躲起来,即使什么都不说,晋甜也能看见他的身体在不停发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恐惧的感觉,却又因为这种过度的恐惧连过大的动作都不敢有。
而艾克在晋甜的注视下微丝未动,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晋甜没有在这里呆很久的打算,在确定过这两个人的状态后,晋甜将视线落在了艾克的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到这里来吗?把你送到文君的身边,跟他在一起。”
丝毫没有反应的艾克在听见这句话后垂着的眼帘颤了颤,虽然没有太多明显的反应,观察入微的晋甜却明白,艾克已经将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来。
“你知道文君对袁晓晓做的那些事情吧?”晋甜摇了摇头,“你当然知道,毕竟你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不管你们两个欺骗了多少女孩,不管成功或者失败,你们都会相互告知对方不是吗?而我从文君这里知道了一些相关信息,比如……给袁晓晓送寿衣的主意就是你提出来的。”
晋甜的语调并没有改变多少,可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三分,文君缠的更紧了,这让被缠起来的艾克面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倒是没有想到文君会同你如此难舍难分。”晋甜微微勾了唇角,这很明显是一个笑,却丁点儿笑意都无,她稍微缓和下来神色同艾克说,“你不是一直想要跟我交往吗?”
艾克动了动,把下巴抬了起来,虽然眼睛里的焦距没有对准,但这确实是一个看着晋甜的动作。
“你知道我的前男友们都去哪里了吗?”晋甜转身,往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面,“我的前男友们……他们现在都在这家精神病院里面,所以……恭喜你,你现在有了和他们同样的待遇。”
说完这些话,晋甜将门打开走了出去,她把艾克和文君继续留在了这里,而这两人与最初不同,他们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也习惯了保持安静。
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只有文君眼中的神色和身体上的行为动作看起来愈发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而艾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文君缠上来后似乎被绞伤了许多,总觉得现在要是让文君放开他,他就会像是骨头全都断裂一般瘫在地上。
这样的想法只是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然后他眼睛里面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整个眼睛里面只剩下一片漆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空洞,犹如坏掉的娃娃。
晋甜在离开二号病栋后接到了来自袁晓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袁晓晓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想要跟你聊聊。”
晋甜知道使用阻断药之后的副作用让人极为痛苦,所以她稍微缓了声音,“你想聊什么?”
袁晓晓沉默了一会问:“晋甜……你还会再爱上谁吗?”
袁晓晓并不知道夏林的存在,但她却知道晋甜和杜修之间的那些事情,同时也对晋甜有着足够的了解。
虽说如今的晋甜在跟杜修分手之后改变了许多——听说杜修后来还进了晋甜所在的那家精神病院里面,这一点光是听着就让人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但改变的再多,有一些东西却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人的本质。
晋甜站在路边,抬眼望去看见的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青翠的小草和绿树、碧蓝的天空与飞鸟,是她入目所及能够看见的全部。当风吹过的时候,她的发丝被撩起,青翠的小草和绿树也会随之浮动,摆动的叶子犹如绿色的波浪极为美丽,天空中悠然的白云和碧蓝颜色的对比,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我不知道。”晋甜说,“我觉得……每一个人心中的爱意都是有数的。”
又一阵清风吹来,发丝从晋甜的面颊上拂过,“对很多女孩来说,她们的第一段感情,是充满了浪漫幻想奔着一辈子过去的爱情,这大概是她们付出最多的一段,也会是最为难忘的一段。如果运气好一些,遇见一个很好的人,即使分手以后回忆起来那也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不换是男是女,这句话都是一样的。”
实际上更多的人,对于自己的初恋并不会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毕竟要是真的喜欢、合适,最后又怎么会走向分手的结果?
有些人心中有愧,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该要如何经营一份感情,他们并没有足够的付出,分手以后也在心中怀有愧疚;有些人心中疲惫,因为他们全力以赴,为了可以磨合相处下去不断的委屈自己改变自己,在两人之间的许多观点和事情上做出退让,最后却换来了完全不值得的结果,再回想时只觉得自己蠢的可以,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了这么多。
“每个人心中的爱意都像是盛在杯子里的水,你每在一段感情中付出多少,就有多少水被倒出去。所以……当你心中的所有爱意全都倒完之后,除非你能够遇见一个让你心中再次涌现爱意的人,不然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对你来说也再不会用最初的那种胀满了整个心房的幸福的感觉了。”
“所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再爱上谁……也许吧,也许我会在将来遇见一个合适的人,我会学着去爱他,可终究是不一样的。”晋甜微微笑了一下,“长大真是一个讨厌的东西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袁晓晓泪流满面,“长大真是一件讨厌的东西。”
人的身体上的年龄和心理上的年龄似乎并不能完全同步。
有些人他的身体长大了,可他却还是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会做出不合时宜的行为;有些人虽然尚未成年,却已经饱经风霜的摧残,不再期待那些美好的东西,他们并非是不想要,而是现实让他们不得不从更加实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然后他们说,我们长大了。
长大是一个伴随着疼痛的过程,如果我们可以一直当一个快乐的不知痛苦的孩子多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下章写个开头,大家困了可以休息明天再看
☆、职业 01
职业 01
“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留下这样一句话, 同晋甜有些远亲关系的长者坐上面包车离开了仁爱精神病院,将一个垂着头、模样瘦小的女孩留在了仁爱精神病院。
长者同晋甜并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戚关系, 眼前这个女孩却有些稀薄的血缘关联,要让晋甜去数,因为隔得太远晋甜自己也说不清。事实上若非方才那位长者亲自将女孩送来, 怕是一辈子晋甜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远房小妹妹,只是这个妹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晋甜把女孩落在地上那捆怎么看都充满乡土气息的包裹提了起来,她领着女孩走进仁爱精神病院的大门, 女孩踟蹰的跟在晋甜身后。
“我……我叫何琪。”何琪垂着头, 声音细细的,不仔细去听都会忽略。他人的目光似乎让何琪感到紧张,她的心中茫然又无措, 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她小心的抬头去看晋甜, 在晋甜将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又慌忙低下头, 生怕被晋甜抓住自己偷看的视线。
晋甜将何琪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阴影下的事情,未曾经历过的人们甚至无法想象旁人的痛苦到底会是何种模样。
在何琪被送到仁爱精神病院之前,晋甜就已经接到了来自居委会等处的电话跟她说明何琪的事情。
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 网络发呆、信息流通快速,人们的观点也愈来愈开明。但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已然有许多人保持着让人感到震惊的迂腐的想法。
比如何琪的父母。
何琪的父母认为网瘾是一种病, 像是赌瘾、毒瘾一样的只要沾上就不可救药的病——这样的观点在电脑刚出现的那几年中在家长之间极为流行——所以在发现何琪总是偷偷玩电脑,打骂也不管用后,他们自然而然做出了让何琪休学, 并且将她送去专门戒除网瘾的学校。
要说最著名的戒除网瘾或者“□□”不乖孩子的学校,必然要数杨永信所开办的那所。
即使过去了许多年,只要是知道那座学校中发生事情的人们都会感到心有余悸,有不少人都希望杨永信所开办的那种毫无人性的学校可以被关闭。但与此相对的是,有相当一部分家长认为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可理喻。
那样的学校多好啊。
杨永信所开办的那种学校,让多少“不服管教”、“沉迷网络”的孩子变得乖巧又听话,再也不让父母担心、再也不会跟父母顶嘴、再也不知道叛逆是什么。
他们乖巧到让每一个把孩子送进去的家长都感到满意。
关于类似学校的争论在网络上一直存在,而这样的学校除了杨永信所办的那一所还有很多,似乎想要杜绝这种学校的出现极为困难。
何琪就被送入了这样的一所学校里面整整两年的时间。
逃跑并没有什么用,被发现会受到更加严厉的体罚乃至“电刑”,就算成功了,父母也会将逃出去的孩子重新送回来。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被自己最为信任的父母所“背叛”,被最为信任的父母亲手送入地狱的感觉大概不外如是。
最初的时候何琪也想过要逃跑,可是看着其他逃跑的孩子所遭受的一切,让何琪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而且……她还没有成年,即使真的逃出去也没有地方可以住,就算想要找一份简单的工作都困难极了。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可以在逃出学校的同时,在山上活命。
她孤立无援,只能够安静的呆在这个改造孩子的学校里面。
这些东西,都是晋甜从那位将何琪送来的长者处知道的。
至于何琪现在为什么会被送到了仁爱精神病院里?只能说是一切的巧合造成了这一切。
并不是那么让人开心的巧合,何琪的父母出事了,双双在乘坐马来西亚航班的时候遇难。马航空难的事情前一段时间还上过新闻热门,网上不少人对此表达了震惊和担忧的情绪。
何琪的父母死后,尚未成年的何琪抚养权按道理来说应该落在爷爷奶奶那里,可惜的是何琪家里的长辈们早早过世,亲戚也没有几个。唯一愿意接手抚养何琪到成年的叔叔却贪图何琪所能继承的财产,对何琪并不如何,成日里拿着何琪父母的遗产在外面花天酒地,然后就在一日深夜里酒驾过世了。
这么一大圈绕下来,按照血缘亲疏远近排下来,晋甜这个八百年未曾联系到互相不知道对方关系的远亲被翻了出来。
在经过沟通交流以及对何琪的了解后,晋甜暂时成为了何琪成年之前的监护人。
虽然何琪表现的极为羞赧,甚至可以说是自闭,但晋甜并没有感到气馁,该说的事情也都说着:“这里是精神病院,你不要害怕,大多数的病人都非常安静并不危险。”很多对精神病患者不了解的人理所当然的认为,精神病患者都是随时会拿起刀砍人的神经病,可精神病和神经病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两种不同的病症,更别说看见人就砍的事情了。
“不少病人还有特殊的才能,如果你在这里久了就会发现,他们也有可爱单纯的地方,当然……你也不要做出刺激到病人的事情。这里有很多需要遵守的条例,记得要背下来,不要违背。”在晋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的何琪突然明显瑟缩一下,她的眼中闪过慌乱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用比之前大了许多的声音回道:“是的!我知道了!”
晋甜顿了一下,看了何琪一眼,有些懊恼于自己说的话让何琪想到了曾经在戒除网瘾学校里的事情。可这里是精神病院,该交代的事情总要交代清楚,不然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就迟了。
晋甜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摸了摸何琪的发顶,这样温柔的动作让何琪心中的慌乱减弱虚脱,她悄悄抬起头来看了晋甜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她听见晋甜轻声说:“不用说的这么大声,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我要对这里的病人和员工负责,也要对即将住在这里的你负责,所以该交代的东西都要说清楚才行。”
何琪微微的点了点头,晋甜笑了一下继续领着何琪往前走,在仁爱精神病院的宿舍楼前停了下来,晋甜指着一楼的一个房间说:“这里就是给你安排的住处,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作者有话要说:五更
虽然这章有点短小,但是作者已经尽力了QAQ
今天写太多,眼睛在发黑,有点苟不住了,大家回见,么啾~
☆、职业 02
职业 02
迟天才少有真正睡醒的时候,更别说离开他的那间病房和床。
这样想来晋甜第一次见到迟天才是在病院之外, 那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此时难得离开病房的迟天才, 微微眯着尚有朦胧睡意的眼睛, 弯着好看的唇角, 穿着那件病人专属的蓝白条病人服,手里提着一个非常有年代感的茶壶找到了晋甜,动作有些慢悠悠抬起手来对着晋甜招了招。
晋甜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知道迟天才这是来喊她喝茶了。
喊晋甜喝茶, 大概是迟天才每次醒来时唯一感兴趣的事情。
许是因为睡得饱、睡眠质量非常不错,迟天才的心情极为愉悦,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似乎都自带柔光特效。
晋甜和迟天才坐在城堡外的大榕树下, 手里捧着病院统一发送的普通茶叶泡出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两只眼睛合了起来,感受茶水微苦的滋味滑过唇舌后又微微泛起的甘甜。
清凉的微风在吹,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那些白日里在城堡外空地上活动的病人们偶尔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此时听起来都充满了宁静的意味。
真的很奇妙, 明明都是一样的茶叶, 可经过迟天才的手, 却会让人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晋甜睁开眼睛就看见迟天才满面笑意的看着自己,那种有些懒洋洋的、朦胧的笑意,配着穿过枝叶缝隙映照在身上的光芒,还有迟天才那张过于好看的脸,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晋甜点了点头, “你泡的茶一直都很不错。”
听到晋甜的这句夸赞,迟天才眼中笑意更浓。他小心的捧着自己的茶杯,先观其色、再嗅其味,最后自己小小喝了一口。
如果心情能够具象化,晋甜相信迟天才的周围现在定然围绕着满满的漂亮的小花。
晋甜看着这样的迟天才,在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可惜的叹了口气。若是在外面,此刻的迟天才大概早已经被人围了起来,正如她第一次见到迟天才那般。好在这里是精神病院,周围都是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神病患者。他人的颜值高低对大多数精神病患者来说,大概还没有他们眼前的一株小草来得重要。
要说迟天才每次醒来除了找晋甜喝茶以外还有什么兴趣爱好的话,大概就是跟晋甜聊一聊自己梦见了什么、自己又在梦中做了什么,顺便跟晋甜提一些非常不靠谱的建议。
“你真的应该去挖掘一些特级厨师到咱们病院里来,”迟天才是真的把仁爱精神病院当做“家”来看待,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对他来说仁爱精神病院本身是唯一不会改变的“家”,“只要咱们病院的食物做的足够好吃,还怕没有病人来吗?”
说到这里,迟天才那双原本看着就像是没睡醒的双眼,此刻更加迷离了,“想想那些好吃的菜色……先来几个压桌碟,四干、四喜、四鲜、四蜜饯、四冷荤、三甜碗、四点心;紧跟着上南北全席、满汉大菜……”
晋甜打断了迟天才的激情澎湃:“……你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点耳熟?”刚开始还没什么,怎么越说越奇怪。
迟天才卡了一下,收回了那些真情实感的激动,重新变回了一枚安静的美人,捧着自己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微笑着说:“是吗?大概是因为我在梦里背了个《报菜名》吧。那边的病院搞了个表演活动,我还报名参加了,专门背了《报菜名》这个小品,好多不知道的菜现在都知道了呢。”
晋甜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以前的她只会当这些都是迟天才“臆想”出来的东西,可现在她却不这么认为了。她想了想,把这当做一场“普通、正常”的交谈:“梦里的仁爱精神病院表演结束了吗?”
迟天才颔首:“结束了。”
“玩的开心吗?”
迟天才诡异的停顿了会才接话:“……挺开心,不过,”迟天才低头看向被自己放在一边的茶壶转移话题,“我今天去拿茶叶的时候,发现很多东西都乱了呢,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把东西碰倒又一股脑儿的重新塞了回去,并没有好好整理,还少了一些食材。”
迟天才的记忆力一直很不错,毕竟他可是为“神明”工作的人,如果没有优秀的记忆力,工作可是会出许多岔子。
晋甜听了迟天才的话后眉眼微凝,“说起来……最近图书馆那边好像也出了点事情。”
“嗯?什么事情?”迟天才问。
想到这个晋甜的脸上就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似乎有病人在晚上的时候偷偷跑去了图书馆,在保安巡逻的时候害怕被发现就跑了,结果慌不择路撞到了书架上,有不少书都掉了下来……”
病院里开了个图书馆的事情迟天才也是知道的,为了这个东西他还专门从床上爬起来去看过。想到图书馆里那些高大的书架,迟天才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担心的问:“图书管里的书架都很高,有没有?”有没有倒下来把人给砸了?
迟天才没有把话说完,但晋甜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
晋甜摇了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
晋甜说:“书架确实被碰倒了,却不知道那个病人没有被压在下面,在我们将书架扶起来,那些堆成小山的书籍也都翻了一遍后,并没有找到那个撞了书架的病人,这段时间也没有看见病院里的哪位病人腿脚不便,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
说到这个只是,晋甜有些头大:“只是图书管里有不少书算是古籍孤本,装订方式与现在不同,不是特别牢固。一些书籍的装订线全都散了,有些书籍更是书页四散需要重新排回去。因为这件事情,那些各大学院的教授和专家们一直希望可以带着学生到这里来这里帮我们进行‘修复’。”
那么大的书架,也不知道那位病人到底被吓成了什么样子才能把书架都给撞倒了,撞得是否严重。还有那些教授和专家们……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后,这一段时间以来真是天天电话不断。不是提议要亲身来看看那些“宝贝书籍”,就是给她各种意见和建议,还有一些痛心疾首的比较委婉的训斥和告诫。
这些教授和专家们可都是各个领域里的执牛耳者,并且还是她的长辈,不少人的年龄可以顶两三个她。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够顺着、哄着,同时还要想尽办法回绝一些在外面可能很正常,但是放在精神病院里就绝对不能出现的行为。
——比如大张旗鼓的带着一群学生和各种道具到精神病院里来给书籍进行“修复”和整理,顺便上一些课外实践课。
给钱也不行!
因为迟天才的“特殊性”,晋甜有不少事情都会跟他分享,但有一些事情她还是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迟天才对这里的仁爱精神病院知道多少。
从迟天才告诉她的那些关于梦中另外一个世界的仁爱精神病院的事情中,晋甜知道那里与这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包括有些人都是类似的,但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在迟天才的梦中,另外一个世界的仁爱精神病院也有一栋位于城堡后的病栋,但那是已经被废弃的大楼,而不是安放一些“特殊病人”的二号病栋;那是一个非常科学的世界,绝对不存在人类会变作怪物的事情。
晋甜所说的没有发现有哪个病人手脚不便的情况,那是说城堡这边的“普通病人”,却不知二号病栋那边的情况。
要是二号病栋的特殊病人们在深夜的时候往图书馆里跑……
听迟天才的话,仓库那边也要好好检查一下才是。
迟天才在晋甜陷入沉思的时候又说了一些话,半天不见晋甜搭话,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盯着晋甜看。在晋甜回神之后,迟天才方开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你看起来有些担心的样子。”
晋甜笑了起来,“不,不用……我可是仁爱精神病院的院长,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还不用你来帮忙。”说完这句话,晋甜又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忙的话,那就每天按时起来吃饭,不要总是让护士喊你,你知道有多少护士哭着跟我说不忍心将你喊醒吗?我真担心哪一天就听见你睡死过去的事情。”
好看的人千千万,特别是在这个化妆术和整容术愈发发达的年代里,走在大街上的人各个都是靓男美女。可这好看的皮囊数不胜数,超然的气质却不是谁都有。
迟天才的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让他区别于所有人,只是看着他,便会让人联想到许多美好不忍碰触的事物。
就因为这种气质,即使迟天才在睡着的时候,每天负责喊他起床吃饭的护士都觉得自己仿佛在犯罪,可不喊他起来吃饭,又可能会让他饿死。
因为这两种矛盾的感情和想法,有不少护士都哭到了晋甜的面前。希望晋甜可以给一个解决的方法,然而晋甜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想让迟天才饿死,不然只能固定时间喊他起来吃饭。
原本想要帮忙的迟天才一听晋甜这话,面上神色顿时变得为难起来。他也不说话,他就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晋甜看。
这么好看又气质独特的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当然,那只是几乎。
面对这样的眼神,晋甜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机器,她就这么扬起四十五度唇角的标准笑容回视过去,直把迟天才看得败下阵来。
“……我这不是都有起床好好吃饭嘛。”迟天才声音微弱的说,“虽说吃东西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但每天都要被梦里梦外两个仁爱精神病院的护士在不同的时间点喊起来吃饭……真的有一点没睡好的感觉嘛。”
“撒娇也没用,该吃饭还是要吃,除非你想死。”没有感情的晋甜说。
“好吧好吧……”迟天才叹息一声转移话题,“所以说,那个偷偷往图书馆里跑的病人之后还有去吗?”
晋甜点了点头,“很快就能抓到这个病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职业 03
职业 03
说很快是真的很快, 当天晚上晋甜就抓住了这个暂时放松了警惕, 再次偷偷跑到图书馆里面来的“病人”。
准确来说并不是病人, 而是那位新来病院不久的小姑娘何琪。
在被晋甜抓住后,何琪表现的极为慌张。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 两只眼睛里面的神色变得惊恐又绝望。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是看着何琪的眼睛, 晋甜却感觉仿佛已经什么都发生过了。
她向何琪伸出手,何琪的身体反射性往后缩了一下,那动作似乎以为晋甜要抬手打她。在发现晋甜只是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何琪眼睛里面的神色出现许多茫然。
她似乎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她就这么仰着头看着晋甜,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小声的问:“姐姐……你……你为什么不打我?”
“我为什么要打你?”晋甜反问,而她这个问题让何琪眼中的茫然和迷惑更多了。
“因为……因为我做错事情了啊……”
何琪说的这句话直白又简单,眼睛里面的神色更是简简单单。
“做错事情了就要被打”对何琪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她的这一份理所当然,却让晋甜将眼帘微微垂了下去, 眼中的神色也跟着变暗起来。
这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何琪观察敏锐,整个人的神经再次绷紧起来。她开始等待,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惩罚”,比如说站在她面前的人狠狠给她一巴掌,或者是抬起脚朝着她的肚子上踢一脚,把她像是一块破布一样的踹出去。
像是这样的场景,呆在网瘾戒除学校里的何琪见到过很多, 甚至于她自己也经历过。
因为见到的太多,好几年中,她的生活环境都是这样,以至于何琪开始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很痛苦、很难过,但……但这样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何琪已经做好了要被惩罚的准备,可她等了好半晌都没有等到“该有”的惩罚,反而等到了一个怀抱。
晋甜抱了抱何琪,“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凉,你看你的身体现在这么凉,快点回去休息吧。”
何琪:“……”
何琪在晋甜松开自己后,抬起手奇怪的、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她觉得有一点开心,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关心的。但同时,更多的是茫然,许许多多的茫然。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晋甜不打自己也不骂自己,反而让自己去休息。
可不管她的心中如何不解,晋甜也没有更多解释,只是将图书管里打开的电脑关上,然后将何琪带了回去。
现在天色不早。
若是放在城市之中,还能看见五颜六色的灯光,若是在一些有夜市的地方,也许还是热热闹闹。但这里是仁爱精神病院,远离城市和人烟。病院外的地方,除了路边立着的灯柱散发着光芒,其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照耀的地方才能看见一些事物的边缘和倒影。
何琪被送了回去,她抱着满心的疑惑躺在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
睁开眼睛的何琪先是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再去看自己的小闹钟,已经九点了……然后她就一脸震惊的坐了起来。
何琪两只手抓着可怜的小闹钟,不可置信的说:“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因为何琪不属于仁爱精神病院的员工或者病人,且还有一年才算成年,所以晋甜并没有规定何琪要在什么时候起床。
但何琪自从来到仁爱精神病院后,却每天都维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早起是真的早,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洗漱锻炼吃早饭了。至于早睡……原本她看起来确实是早睡的,每天晚上九点就回到了房间里,连灯关了——谁能想到在昨天晚上偷偷跑去图书馆玩电脑被发现后,她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沉?
慌忙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冲出房间,发现隔壁的晋甜果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何琪抱着一种茫然无措的心情一路跑到了仁爱精神病院的主建筑——城堡。
夏日的清晨是非常舒服的,光线柔和明亮,微风清凉舒畅。可到了九点左右,太阳已经爬了出来,原本的清凉都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几个护士手里拿着不少药往城堡的方向走,跑了一路的何琪差点撞上,险险避开说着对不起又闷头继续往前冲。
护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在后面喊着:“小琪你别跑这么快,歇一会吧,应该也没发生啥事情吧?”
“小琪今天好奇怪啊,她怎么看起来非常着急的样子?”
“难不成又有病人从病院里面跑出去了?”
“或者有病人又COS成了哪位医生或者护士?别是以为自己蜘蛛侠或者钢铁侠吧?听说钢铁侠没了?最近漫威有不少电影上映呢。”
“别想了,要是真有病人又这样,咱们肯定早收到通知了,小琪这是怎么了?她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可把自己累坏了。”
何琪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路跑到了城堡里面才稍微放慢脚步。因为一楼大厅里有不少病人在排队,今天是病人们拿药的日子,许多护士和医生都在这里维持秩序。
这里的人不少,病人更多,何琪怕自己的行为刺激到病人,不得不停下来慢慢往里面走。
路上还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嗯她打招呼。
虽说何琪来仁爱精神病院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很喜欢她,因为她人小却勤快,虽然嘴巴上不太会说话,可行动上却非常积极主动,有什么能帮的都会帮,脏活累活都不挑,即使没事情做,她也会到处问问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要是平日,看见大厅里的这些事情,何琪定然会问问能不能帮个忙什么,可今天她却没有询问,只是跟大家回了问候就一路去了院长办公室。
跑的太急,腿上的肌肉有些酸痛,肺部更是疼得好像要炸开。
何琪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深呼吸了好半天调整了呼吸才准备敲门,结果手还没有碰到门,院长办公室的门自己却开了。
“你来了啊。”站在门内的晋甜说,“我还以为是谁在外面站了半天,你先进来吧。”
何琪垂着头,慢吞吞的进了门。
晋甜的院长办公室非常宽敞,每一样东西看着都有着强烈的年代感和艺术感,何琪站在之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实上在看见晋甜后,何琪的脑袋瓜子就僵了,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要一路跑到这里来,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晋甜没有惩罚她,所以她今天想要快些知道自己的惩罚吧。
也许是电刑?就跟学校里的那些一样。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她对精神病院里会有的惩罚不太清楚,也许会比电刑更加可怕?
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她只想要快点知道自己的惩罚,然后她会跟晋甜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碰触那些电脑了……
虽然这对她来说有些艰难,事实上非常艰难,但是……
但是晋甜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到这里来坐吧,怎么衣服都没有穿好?早饭吃了吗?”晋甜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小零食出来塞给何琪,在她看来,何琪还是一个小孩,需要人照顾。
只是何琪刚来仁爱精神病院的时候,总表现的极为成熟,让她想要说点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倒是晋甜的何琪看起来有了一些小孩子的样子,竟然连衣服都没有整理好了出来了。
晋甜感觉有些好笑的给何琪整理衣服,看着何琪的神色,又想到何琪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心里头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了。
当初袁晓晓对她就是她现在对待何琪的这种老妈子心情吗?
何琪似乎想要说什么,晋甜直接开口堵住了她的话:“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于是何琪低着头开始专心吃东西,对她来说,只要晋甜不是完全的无视她,什么都不跟她说就行,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她安心些许。
等到何琪把东西吃完,也喝了晋甜给她的牛奶后,晋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单和资料,来到何琪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问:“你有受伤吗?”
何琪不解的看着晋甜。
“那天是你把图书馆里的书架撞倒了吧?书架那么大,还有那么多的书掉下来,你有受伤吗?如果有受伤的话可不能忍着,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就亲自带你去做身体检查了。”
随便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晋甜说到后来严肃起来的神色还是非常有威慑力,何琪低着头说:“没……没有受伤……”
“真的吗?”
“我……我只是胳膊和膝盖有些擦伤,已经贴过创可贴了,没有关系,很快就会好。”
晋甜看着眼前这位犹如小媳妇一样的何琪,不是很放心的拉开了何琪的衣袖。
何琪在晋甜想要把她袖子摞起来的时候稍微挣扎了一下,却在晋甜的坚持下放弃了抵抗。她低着头沉默的反抗着,而晋甜在看见何琪胳膊上那些陈旧的青紫的痕迹时并不是非常意外。她的眸光扫过那些早已愈合的疤痕,最后停留在何琪胳膊肘的新生伤口上看了半晌,确定真的没有其他问题才放开了她的手臂。
“虽然伤的不重,但回头还是要跟我去做下消毒以防感染,那么现在跟我说说吧,为什么要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偷偷跑去图书馆里面玩电脑?是有什么学习资料要查询吗?还是想要玩游戏?”
“没有!”晋甜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何琪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突然提高了声音。可在喊出“没有”这两个字后,何琪又白着脸放低了声音说,“没……没有想玩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