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顿
唐兰这才想起来, 安安提过的年轻女人的照片，就是罗桂芝吧。
顾茂晖点头：“那张照片是赵叔给我的, 我一直都留在身边……”
顾茂晖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身世，那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回来后对顾家人那么冷淡，顾民成还真是渣, 抛妻再娶, 婚内出轨，简直没办法描述了。
唐兰把事情捋了捋，发现之前顾茂晖种种反常的行为, 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坚持要分家, 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南坪村。
那些古董都是罗桂芝的陪嫁, 不过里面有正品也有赝品，值钱的只有字画而已，花瓶不值几个钱, 这个秘密罗桂芝知道, 赵叔也知道, 可是顾家人不知道, 顾民成藏了很多年, 家里再穷, 他心里也燃烧着发财的小火苗，只要有这些古董，顾家就是十里八村最有钱的！
哪怕是后来分家,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平均分了，顾民成心里不愿意，可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也只好依着顾茂晖的心思办，再者说，拿到古董的都是自己的儿女，早晚也要分给他们，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顾家对于顾茂晖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拿到罗桂芝的陪嫁，既然已经实现了，那也没有什么留恋。
话虽如此，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已经尘埃落定，但下一辈还要生活，就像顾玉梅，她是真心对待他这个大哥，唯一的妹妹顾茂晖也宠爱了二十年，哪怕是赵玉珍和顾民成再不对，可妹妹是无辜的。
顾茂晖一直在各种纠杂的情绪中翻滚，唐兰看出了他的痛苦：“都过去了，你看，现在这样不也算好事吗？你能认回亲妈，桂姨……她现在很清醒，对了，赵叔为什么说桂姨过的很好呢？”
顾茂晖苦笑了一声：“赵叔被骗了。”
罗桂芝离婚后回到城里，受刺激的她情绪上出现很大问题，发病后疯疯癫癫，城里没有了她的亲人，后来居委会看她可怜，给她安排了住处，家里以前的房子不能住，因为已经充公了。
罗桂芝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常人无异，还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但是发病的时候高声唱歌疯疯癫癫，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在后来一次她清醒的时候，她听说有人在附近打听她，于是她托了居委会的人帮忙，营造出了一种她已经再婚生子、过的很好的假象，骗过了赵叔。
罗桂芝的病一点点加重，到最近的这次，她发病后跑到了小白楼附近，幸亏阴差阳错的碰到了唐兰和顾茂晖，不然相认恐怕迟迟无期。
顾茂晖抓着头发，说道：“我想带我妈去看看病。”
丝织二厂最近比较忙，顾茂晖请假过于频繁，还得往后延一延，顾茂晖带罗桂芝去了城里的精神医院，大夫说，像这种精神类的疾病只能照顾病人的情绪，按时吃药，希望能控制住。
唐兰突然想起来，她尴尬的问道：“那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顾茂晖摇摇头：“安安在场，我没敢说。”
唐兰和顾茂晖下楼，罗桂芝热情的眼神看的唐兰心里发虚，罗桂芝拍拍她的手：“从茂晖小时候，我就没尽到做母亲的义务，唉不提了，你们过得好就行。”
安安在沙发那边看电视，顾茂晖小声说：“妈，我和唐兰离婚了。”
罗桂芝愣了一瞬，随即说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对安安好点。”
“安安暂时还不知道。”
顾茂晖回来了，罗桂芝说自己再住在小白楼也不方便，顾茂晖分的福利房虽然不大，但也有两个卧室，安安现在已经自己睡小床了，罗桂芝住过去，正好和安安睡一间。
罗桂芝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一定什么时候又发病了，到时候添乱。
罗桂芝问唐兰：“那个玉镯，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唐兰连忙点头，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罗桂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分钟，这才说道：“这个玉镯来历不一般，大概，大概传了一百多年了吧，我出嫁那会儿，我妈送给我的，说是给以后的儿媳妇，我走那年，给茂晖留了这个镯子，顾民成虽然黑心，但这个镯子他倒是没贪，你和茂晖结婚，他送你这个镯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好好收着吧。”
罗桂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按照她的家世，能够传代的玉镯，想必不是便宜货，另外……这个玉镯并不是结婚时顾茂晖送给原主的，明明是不久前他找借口送了她。
顾茂晖面色如常，罗桂芝又和她说了几句话，顾茂晖小声和唐兰说道：“明天你有时间吗？你带我妈去商店买两身换洗的衣服吧，我……我也不会买。”
这点忙唐兰帮一下没问题，顾茂晖怕罗桂芝听到，声音压的极低，唐兰抬头能看见他的脖颈，顾茂晖塞给唐兰钱和各种票，他每个月发的票不少，用不完的都攒了起来。
罗桂芝辛酸了半辈子，唐兰叹口气，既然她找到了儿子，希望以后能过的舒心吧。
第二天唐兰带着罗桂芝和安安去了百货商店，罗桂芝需要买的东西不少，胸罩内裤至少要两个，得有换洗的，另外买了一身舒适的家常服，还有一身能穿出门的，鞋子的话布鞋舒服轻便，价格也不贵，七七八八的买完以后，两个大人的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罗桂芝觉得抱歉，唐兰安慰她：“放心吧，花的都是顾茂晖的钱。”
唐兰特地去了一趟成衣店，让罗桂芝试了试，给她拿了一套合适的尺码。
安安跟着一起来自然有她的小心思，安安左右一串糖葫芦，右手一支棉花糖，吃的不亦乐乎。
罗桂芝的身份现在还要保密，厂区有南坪村的工人，万一传到顾家人耳中，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罗桂芝不想见那家人，眼不见心不烦，赵玉珍脸皮厚，如果知道了，指不定掀起什么风波。
顾茂晖和唐兰对外一致称罗桂芝是顾茂晖的亲戚，好管她叫桂姨。
罗桂芝想的明白：“什么身份都无所谓，只要我能看见茂晖过的好，就比什么都强，我就希望，别给他带来困扰。”
唐兰说道：“您放心，现在不像以前了，什么背景不重要，好多人都平反了呢，没有人再揪着这些不放。”
罗桂芝这些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对于近年的改变一无所知，她后来才知道，下乡的父母和哥哥都客死异乡了，连尸骨都没运回来，罗家人，只剩下她一个了。
居委会的退休的老人儿知道地址，顾茂晖打算去问问，等以后有时间，还是要把姥家人的坟给迁回来，顾茂晖要做的事很多，一样一样都在他脑子里播放着，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带罗桂芝看病。
顾茂晖问过了，看病的话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最好，丹阳市离北京更近一些，顾茂晖因为工作等原因也去过北京几次，还算熟悉，他打算联系一下那边的医院，问问情况。
罗桂芝整日里无事，她从唐兰那里借了几本书，下午会帮着接安安放学，厂区也不大，有认识的人会问桂姨的身份，顾茂晖就说是老家投奔的亲戚。
唐兰发现，顾茂晖的洁癖一定是遗传了罗桂芝，白天唐兰不在家，她把小白楼的钥匙给了罗桂芝，每天下班回来，屋子里都是干干净净的，灶台上一点油花都没有。
唐兰过意不去，罗桂芝说：“我打扫打扫卫生，就不觉得自己是闲人，如果总是歇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茂晖屋子小，没啥可收拾的，你这楼上楼下的，每天光是灰尘都得落下不少。”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直到李香凤来小白楼，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香凤很少来城里，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她才不会来找唐兰。
李香凤没来过小白楼，但她可以靠打听，如果问其他的地方别人不知道，可是小白楼这么显眼的位置，随便抓住一个厂区的员工问，都能给她指明方向。
李香凤现在有点怕唐兰，她比较心虚，要说以前唐兰是她大嫂，但现在两个人没有一点亲戚关系，李香凤挺挺腰，这次她说点软和话，说不定唐兰就心软了。
李香凤听村里的人说，唐兰那个成衣店招店员呢，每个月给十五块钱的工资，对于农村来说，十五块钱也不少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请别人还不如请她呢。
唐兰不待见自己她清楚，但好歹安安得管她叫一声婶子，这亲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
赵玉珍也说给她撑腰，再者说，李香凤现在可是知道唐兰的一个秘密，如果她不答应，她就把这个秘密拿出来要挟她！
第122章 威胁
唐兰下班回家, 就看到了李香凤鬼鬼祟祟的身影。
李香凤厚着脸皮跟唐兰进了小白楼, 一进去她眼睛都直了，牛牛上次回来简直要把小白楼夸上天了，说比自己家好一百倍, 李香凤没信，再好也就是普通的房子, 只是多了一层而已, 她娘家村子有人盖新房她也见过，崭新的砖瓦房是挺干净，但和自家房差别也不多。
可是这个小白楼, 比她想象中要气派的多，别人住的全是福利房, 再好也就是两个卧室，李香凤从电视上见过，面积还没自己家的房子敞亮, 她不羡慕城里工人的住房。
可唐兰自己一个人住整个小楼呀, 用过去的说法，这就是住着小洋楼的资产阶级, 是要被打倒的人, 李香凤心里不是滋味。
小白楼里面客厅很大，光是楼下就好几个房间, 楼上唐兰没上去，她这次是求人的，也没好意思开口, 李香凤再一看，唐兰买了电视，还是彩电？
唐兰不是没看见李香凤嫉妒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电视买了没多久，顾茂晖托人买的。”
果然，李香凤酸溜溜的说道：“要说大哥可真够意思，你俩都结婚了，他还这么帮你。”
唐兰一想起桂姨，看顾家人就生出一股无名火，她回道：“是啊，为什么帮我不帮你们，你们顾家人就没反思反思，做人得讲良心，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李香凤觉得唐兰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扯到了顾家人身上？
李香凤清清嗓子，说道：“唐兰，不是我说你，大哥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对不起他，对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李香凤又试探的问：“成衣店要招人呀？”
李香凤既然问了，也就说明她听人提过，唐兰没否认：“现在缺人手，打算招一个。”
李香凤往前走了两步，她这次出来，特地换上了新衣裳，头发梳的一点碎发都没有，显得干净利落：“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你看我咋样？”
唐兰差点笑出声，李香凤是有多自信，以为唐兰会雇她看店？
且不说前来应聘人的条件都比她好，就看唐兰和李香凤的关系，唐兰除非脑子进水才会用她。
李香凤很自信的往沙发上一坐，脚翘到茶几上，唐兰皱皱眉：“脚放下来。”
李香凤也没觉得尴尬，呵呵一乐：“唐兰哪，你想不想雇我，都得雇，你可没啥选择的余地。”
她这话说的奇怪，唐兰冷冷说道：“我今天请你进来坐，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至于雇人，不管是谁，肯定不会是你。”
唐兰的反应在李香凤的意料之中，她来之前就知道，想让唐兰心甘情愿雇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没关系，她有杀手锏。
李香凤笑眯眯的凑到唐兰身旁，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她还是压低了音量：“唐兰，你以前的那些烂事，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证据全在我手里攥着呢，如果你还想要名声，最好是听我的话。”
唐兰一头雾水，她自己肯定是清清白白没有一点把柄，只是原主……她就不清楚了，只是依照唐兰推测，原主虽然脾气不好，性格上可能有点问题，但是在人品上应该是没什么瑕疵的，李香凤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香凤见到唐兰没搭话，心想她可真沉得住气，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李香凤又提示道：“我的好大嫂，你以前经常往城里跑，别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婆婆傻，大哥不在，可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李香凤说话遮遮掩掩，但唐兰心里一紧，她既然敢上门威胁自己，手里应该确实有点什么证据。
唐兰面上没表露出任何情绪，心里却闪过了无数次的念头，进城……唐兰记得自己卖电视的那次，李香凤和赵玉珍就阴阳怪气的说过几句，只是他们似乎习惯了唐兰进城，并没有大惊小怪，安安也提过，妈妈进城从来不带自己，唐兰之前没多想，可是这会儿她忍不住去猜测，原主一个人独自进城的目的是什么？
李香凤就这么冷冷的盯着唐兰，看她能较劲到什么时候！
茶几上有苹果，李香凤毫不客气拿起来就啃，她的心情舒畅，和唐兰交手这么多回，每次都占不到便宜现在她捏着唐兰的小辫子，根本不怕她。
李香凤又说道：“我真是为大哥不值，他在外面努力挣钱，可家里的红杏都要出墙了，出去见面还不算，连情信都写了好几封。”
唐兰：“……”
原主真是给她挖了一个大坑啊！
李香凤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空口无凭，如果不是手里真攥着点什么证据，她也不会跑到小白楼来找唐兰要工作。
唐兰想了想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证据，直接说吧，这又没有别人，何必欲言又止呢。”
李香凤以为唐兰沉不住气了，她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哎，咱们也算是认识一场，其实我也不想损坏你的名誉，只是你也太不像话了，大哥和你的感情虽然不好，但你也不能对不起他啊，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你说你孩子都生了，还跟他拉拉扯扯的，还有往来的书信，还被我无意找到了，我寻思怕婆婆看到，就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帮你保管着。”
唐兰心里冷哼一声，保管？话说的挺好听，无非就是想日后从她这么拿好处，不过李香凤倒是挺能沉得住气，这么大的把柄到现在才亮出来。
李香凤看唐兰已经上钩，就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唐兰经常去城里，开始李香凤没放心上，觉得这个大嫂是念过书的人，去城里也正常，可是有一次她去厢房，在炕席下面翻到了两三封信，寄件人是小光，看笔迹是男人的字，写的内容也不露骨，就是写写诗啊，聊聊生活中的烦恼，但一个已婚的女人和男人通信，在李香凤看来就是红杏出墙了。
其中一封信里也提到过在城里的公园见面，交流一下对徐志摩《我等候你》这首诗歌的理解，李香凤不识字，可她有办法，把内容一句的誊抄下来，多找村里有文化的年轻人问问，只言片语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李香凤所有的聪明，全用在了唐兰身上。
唐兰听了李香凤的描述，松了一口气，刚开始她还以为原主犯了多大的错，按照李香凤的形容，原主没有出轨，最多就是精神上有了一点寄托，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现在的大环境下，对婚姻的忠诚度要相对高，毕竟被揭露出来很难做人。
当然，像顾民成那样的渣男还是存在的。
信里的小光，是唐兰的初中同学，也是福利院的孩子，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感情也不错，只是唐兰对他只是友情，后来和顾茂晖结婚，日子过得不开心，小光又开始联系上她，唐兰偶尔会和小光诉苦。
唐兰相信，即便是原主真的对小光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也会发乎情止乎礼，但是李香凤手里的那几封信，到底是件麻烦事。
唐兰如今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也就意味着要照收她的一切，在外人眼里，原主做的也就是她做的，这个锅她不得不背。
李香凤已经啃完了一个苹果，她擦擦手，得意洋洋的说道：“唐兰，我要求不多，你看我又没坑你钱，只要你成衣店雇我，每个月十八块钱，我就还给你一封信。”
才一封？李香凤刚才可说她手里有三封信，她是打算一笔笔的敲诈吧。
如果被李香凤这样的人拿捏住了软肋，那唐兰以后就再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唐兰一咬牙，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过就是有两封信，里面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要是愿意散布随意你，到时候败坏了顾家的名声，顾茂晖脸上无光，也是你们顾家的事，我不在乎，你问问你婆婆，她愿不愿意你这么做？”
李香凤有一瞬间的迟疑，她自己当然愿意看热闹，可事关顾家人的脸面，公婆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真闹出来大哥脸上无光，也会记恨她。
过李香凤甩甩头发，她管的了那么多？现在大哥已经分家了，连南坪村都不回，公婆的想法她不管，反正她不会受他们钳制的，能挣钱比啥都强！唐兰现在日子过得好，只要她能要挟住她，唐兰随便漏出来的钱，就能让她们一家过上好日子，她可是听说了，唐兰开店挣了不少钱。
李香凤的气势没减：“你不怕我更不怕了，谁爱说啥说啥？我话摆在这，你这份工作不给我，我就把你的丑事抖落出去，到时候你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李香凤说完扭头就走，在门口差点撞到人：“谁呀？走路没长眼睛呀。”
桂姨连忙道歉，李香凤抬头看了一眼，唐兰笑着迎了桂姨进去。
李香凤路过杂货店问了一句：“老板娘，刚才去小白楼的是谁呀？”
老板娘正择菜呢，随口回道：“顾厂长的亲戚，才来没多久，人温和还有气质。”
李香凤有些纳闷，顾茂晖的亲戚？顾家赵家的亲戚，可没有她不认识的，这个女人她一次没见过。
刚才唐兰见了那女人可是很亲密，说不定是唐兰的亲戚，哎呀，会不会是唐兰一家人合伙来骗大哥？李香凤琢磨着，回去得和婆婆说一声，不能让唐兰得逞。
第123章 桂姨失踪
桂姨过来找唐兰, 是喊她晚上过去吃饭，桂姨搓搓衣角：“之前你帮了我不少，我和茂晖商量过了, 家里有菜有肉，我做一桌子大伙一起吃个饭, 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当是给桂姨一个面子。”
唐兰点点头：“行，晚上我过去。”
唐兰打算去副食店买点熟食, 路过杂货店时老板娘喊她：“唐兰，你可得留个心眼，就你以前婆家的亲戚, 刚才走的时候向我打听桂姨来着，她脸色可不好看, 千万别给你使什么坏。”
唐兰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人虽然打了照面, 可是李香凤根本不认识桂姨，她再联想也不会猜到真相, 唐兰谢了老板娘, 骑车去了副食店。
猪蹄三毛一个，需要肉票，唐兰买了四个, 猪耳朵按斤称，唐兰买了一点，一块二, 唐兰砸咂舌，熟食可真贵。
街边摆摊有卖红肠的，都是农村自家的黑猪肉灌的，肉质鲜美，唐兰买了三条。
唐兰拎着这些东西，去了顾家的福利房。
晚上正是饭点，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小安安在楼道口等着唐兰，她跑到唐兰怀里，开心的喊道：“妈妈来咯！”
“妈妈，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菜，今天我们幸福啦！”
“奶奶？”
“爸爸说叫姨姥不太亲近，没有人的时候让我喊奶奶，妈妈不是外人。”
桂姨在厨房忙活，唐兰特地早来了一会儿，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顾茂晖在摘韭菜，桂姨没让唐兰进厨房：“厨房小，两个人转不过身，你帮茂晖择菜吧。”
顾茂晖给唐兰搬了一个小板凳，问道：“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们几个员工周日加班了，所以今天调休。”
顾茂晖看看厨房，压低声音说道：“我打算下周带我妈去北京看病。”
“桂姨不知道？”
“我没敢说真话，之前提过，她不愿意去，非说太麻烦花钱什么的，所以我打算先把她带上火车。”
唐兰隐约明白顾茂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和你演一出戏？”
顾茂晖为难的说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北京。”
唐兰：“……”
唐兰愤愤的说道：“顾茂晖，你不要太过分了。”
顾茂晖说的是事实，如果唐兰也去，罗桂芝会消除疑心，当然他自己也有私心，最近他和唐兰之间毫无进展，说不定趁着这次出去的机会，他和唐兰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
唐兰使劲揪了一把韭菜：“我不去。”
顾茂晖颔首道：“好，我知道了，你不去的话，我问问别人。”
别人？顾茂晖认识的人唐兰差不多都听说过，还有哪个别人：“田蒙蒙？”
顾茂晖愣住，她这个脑袋整天想的什么？就算顾茂晖再需要人，也不会去找田蒙蒙吧，不过这样也好，顾茂晖没否认，继续低头择韭菜。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顾茂晖真要带田蒙蒙去北京？唐兰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
顾茂晖放下一绺韭菜：“你又不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时桂姨招呼顾茂晖：“茂晖，家里没有味精了，你去杂货店买点。”
桂姨支走了顾茂晖，安安这个大喇叭也没在跟前，她小声和唐兰说：“唐兰，你能不能帮我买一张火车票？”
“火车票？”
桂姨解释道：“我手里一分钱没有，管茂晖要我怕他怀疑，我这种情况……在他身边就是一种拖累，我想回省城去，家里的房子听说已经还了回来，我就守着老房子过，不给茂晖添麻烦了。”
唐兰连忙劝道：“桂姨，他好不容易才认回你，不管你现在什么样子，顾茂晖都不会嫌弃，更何况你是他生母，他也有责任照顾你。”
桂姨苦笑一声：“傻孩子，生母责任不责任的，再者说，我这个生母，也没尽到当母亲的义务，我早晚也得走，得了这个病，全家人都跟着受拖累。”
桂姨既然这么说，恐怕她的念头早就有了，精神方便的疾病，说不准哪天就会复发，桂姨说怕连累顾茂晖，是出于一片慈母之心。
唐兰觉得心酸，顾茂晖从杂货店回来，他看气氛有点奇怪：“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桂姨遮掩道：“我告诉唐兰做菜的步骤。”
桂姨做的菜很好吃，可唐兰吃的味同嚼蜡，她在犹豫，要不要把桂姨的想法告诉顾茂晖，可刚才桂姨一再嘱咐自己，让唐兰替她保密。
唐兰摇摇头，还是先不提了，她不会给桂姨买票，短期内桂姨走不了，等有时间，她慢慢做桂姨的工作，这个女人，心酸了大半辈子，应该过些安定舒心的日子。
可唐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顾茂晖告诉她，桂姨留了一封信离家出走了。
唐兰还在上班，顾茂晖急匆匆的推开业务部的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眼光看着顾茂晖，顾茂晖顾不上太多，他抓着唐兰的手问：“桂姨联系你了吗？”
唐兰抽出手，把顾茂晖带到楼道：“没有，信，信上写了什么？”
唐兰接过信，桂姨的字很娟秀，她说不能做顾茂晖的拖累，她已经离开这里了，让顾茂晖不要找她。
顾茂晖脸上全是汗珠，声音发哑：“我妈这是去哪了，以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昨天还和我开玩笑，以后有时间让我带她去爬泰山。”
唐兰低下头：“她和我提过。”
“你说什么？”
“就是吃饭的那次，桂姨说……她想离开，让我帮忙买火车票。”
顾茂晖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他狠狠的抓住唐兰的胳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她有离开的念头，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茂晖的低吼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唐兰昂着头说道：“那你是说我是故意不告诉你，我愿意让桂姨离开是吗？”
顾茂晖气急，唐兰的的冷傲使他口不择言：“不是吗？她那么反常的让你买火车票，你不告诉我的理由呢？总得有理由？”
顾茂晖的眼神陌生的有些冷漠，他句句相逼，是啊，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唐兰闭上眼睛，她不愿意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这样的唐兰让她感到惊慌。
唐兰不想让顾茂晖担心。
这个念头出来时，唐兰自己都吓了一跳，顾茂晖已经很烦了，她不想让他因为这个烦心，她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桂姨的情绪。
面对暴怒的顾茂晖，唐兰说不出口。
办公室的门打开，陈元和吕大姐互相张望一眼，上前劝道：“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顾茂晖松开手，唐兰勉强笑道：“没事，你们先回去吧，陈元姐你帮我请个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陈元连忙说道：“好好，等孙主管来了我和他说。”
顾茂晖跟在唐兰后面下楼，唐兰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顾茂晖三步并作两步立在她的前面：“你哭了？”
唐兰别过头去：“沙子迷了眼睛。”如此蹩脚的借口，顾茂晖没拆穿，他的眼光落在了唐兰的手腕上，她的右手手腕通红一片，刚才自己太用力了。
顾茂晖不住的懊悔，唐兰的皮肤本来就娇嫩，适才他情绪失控，那样用力的抓她，一定很疼吧。
顾茂晖想帮唐兰擦泪，唐兰错开身，小跑着下了楼。
唐兰先去幼儿园找了安安，安安说自己没给过奶奶钱，顾茂晖说，家里没有放现金，桂姨每天也不出门，用不到钱，不过抽屉里好像有两块多的零钱，回去一看果然没有了。
唐兰拂拂胸口，两块钱太少了，不够买火车票的，她全靠走路，时间也不长，桂姨肯定没走远，应该还在丹阳市里。
按照时间来算，桂姨离开了不到四个小时，正常顾茂晖中午是不回家的，可他今天有东西忘记拿，中午午休回来了一次，提早发现了桂姨离开的事实。
“应该走不远的。”唐兰自言自语。
顾茂晖想解释什么，唐兰走到了另外一侧：“我找桂姨不是为了你，她离家出走我也很担心，你放心，找到之后我自己走，不会在你眼前碍眼。”
顾茂晖动动唇：“唐兰，对不起，刚才我……”
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唐兰打断顾茂晖：“你不用解释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桂姨也不会走。”
顾茂晖轻声问：“手还疼吗？”
唐兰揉揉手腕，冷笑了一声：“不用你管。”
第124章 马路意外
唐兰和顾茂晖是在大桥下面的桥洞找到的桂姨, 一路问过去，有一个收废品的大妈说见过桂姨，并且指了方向。
桂姨蹲在桥洞里休息, 头发散了大半，她看见唐兰和顾茂晖惊讶的往后退了退：“你们咋这么快就看到我写的信了？”
顾茂晖含着泪, 多年以前，她就像现在这样，举足无措的离开的南坪村吧。
顾茂晖一句责怪的话说不出口, 他拉住桂姨：“妈，跟我回家。”
桂姨叹口气：“我真的不想连累你，我这病也治不好了, 犯病的时候就是拖累。”
唐兰劝道：“回去吧，如果你真的走了, 那才糟糕。”
桥洞里冷飕飕的, 顾茂晖先拉着桂姨出去：“别的事回家再说。”
到了厂区, 唐兰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 她先去上班, 桂姨喊她：“唐兰，晚上过来吧。”
唐兰勉强笑道：“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
桂姨若有所思, 回头问顾茂晖：“你惹唐兰生气了？”
顾茂晖懊恼的低头：“嗯，唐兰说她知道你想走的想法，我一时着急, 说话伤到她了……”
桂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顾茂晖的心思桂姨看在眼里，到了这会儿，桂姨也没心情琢磨怎么离家出走了，为了她，顾茂晖和唐兰闹起了别扭，桂姨怎么也得让两个人化解才行。
唐兰下班特地磨蹭了一会儿，可当她回去的时候顾茂晖站在路口等他，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
顾茂晖有些慌张，他磕磕巴巴说道：“我……”
唐兰要往回走，顾茂晖一把拉住了她：“唐兰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对。”
唐兰甩开他的手：“我去我舅舅家。”
“我送你。”
“不用。”
顾茂晖推着自行车跟在唐兰后面，黄爱国家不算远，但步行也走了半个多小时，顾茂晖屡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黄家没有人，唐兰按了好久的门铃也没人应，门口的大爷说，黄爱国一家人出去散步了，估计还得过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唐兰本来也只是临时起意过来，目的是甩掉顾茂晖，竟然舅舅一家没在，也就只能回小白楼。
路上下班的人不少，骑着自行车的厂区工人飞一样的骑过去。
唐兰和顾茂晖各走一边，唐兰有些心不在焉，突然顾茂晖冲了过来，抱着她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唐兰心砰砰跳，她刚想问，一看一辆小轿车飞驰过去了。
顾茂晖刚才是救了自己？
现在轿车很少，像刚才那辆，看起来貌似是某个单位的公家车，唐兰抚抚胸口，如果被撞上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顾茂晖推推唐兰：“你先起来。”
唐兰腾的一下跳起来，刚才她被顾茂晖抱在了怀里，顾茂晖又说道：“你好歹慢一点。”
唐兰拍拍身上的尘土，她自己没伤到，只是手肘处擦破了皮，可顾茂晖……
顾茂晖的膝盖擦伤了，现在还在流血，本来唐兰对他还一肚子的怨气，可他刚才救了自己，她也怨不起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茂晖没从地上起来，唐兰有点慌了，她踢了踢顾茂晖的运动鞋：“地上凉，起来。”
顾茂晖痛苦的捂着曦胸口：“这一下摔的很疼，我好像起不来了。”
顾茂晖的神色不像是撒谎，天色已经微微黑下来，路灯还没开，唐兰也看不清楚，她往顾茂晖的上身摸了摸：“哪里，是流血了吗？”
顾茂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唐兰，我是认真和你道歉的，我反省，早上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质疑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顾茂晖还解释早上的事，唐兰说道：“算了算了，我先带你去医院吧，你现在能走动吗？”
顾茂晖坚持道：“真的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顾茂晖执着的道歉，唐兰摆摆手：“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原谅你可以了吧？”
顾茂晖扶着唐兰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唐兰惊诧的问：“你没事？”
“疼是真疼，不过没到起不来的地步。”
唐兰：“……”
顾茂晖松了一口气，膝盖擦伤对走路还是有影响的，他一瘸一拐的走，堪称龟速，唐兰看不过去，放缓脚步扶住他：“能不能快点走？”
托了顾茂晖的福，一个半小时后才回了厂区。
到了小白楼，唐兰本来想自己先回去，顾茂晖可怜兮兮的指着自己的膝盖：“我上楼会很辛苦的。”
杂货店老板娘在收白天晒的衣服，路过时和唐兰打招呼：“唐兰，顾厂长这是咋了？”
“不小心摔到了。”
“哎呦，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好好休息休息。”
唐兰本来还冷着脸，她看顾茂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重话也不忍心说出口，顾茂晖暗想，姜还是老的辣，罗桂芝给他支的招只有三个字：装可怜。
罗桂芝说，唐兰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也热心肠，不然当时也不会在大半夜开门给罗桂芝水喝，顾茂晖装装可怜，多好好表现，天长日久，自然能打动唐兰。
这一刻，顾茂晖深深体会到了罗桂芝的聪慧。
顾茂晖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唐兰身上，唐兰皱眉推推他：“靠什么靠。”
顾茂晖往左边挪挪：“靠着走路更省力。”
唐兰：“……”
顾茂晖一瘸一拐的样子令唐兰愧疚更深了一层：“算了，靠吧靠吧，谁让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顾茂晖的衣服上有肥皂的香气，唐兰上次去福利房见到了，茉莉花香的肥皂，气味若有若无，顾茂晖的白衬衣狼狈不堪，和他的洁癖症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楼时顾茂晖每走一步膝盖都疼，顾茂晖轻声说道：“明天我还得上班。”
唐兰心里翻个白眼，谁不上班，她也得上班……
顾茂晖指指自己的膝盖：“挺疼的。”
唐兰斟酌了一下：“之前你借过我拐杖，要不明天你也拄着它去？”
顾茂晖坚定的摇摇头：“不用。”
“为什么啊？拐杖挺好用的，胳膊能借不少力。”
“太丑了。”
唐兰一把松开手，幸亏顾茂晖扶住了墙壁，他知道丑还借给她用！
顾茂晖在后面喊她：“要不你明天送我上班。”
唐兰今天的火气还没消呢，如果不是因为他受伤了，她才不会搭理顾茂晖：“我不去！”
顾茂晖再一次指指自己的膝盖，黯然的重复刚才的话：“我的膝盖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才受伤，对不对？真唠叨，你自己上班，我教你一个办法，一蹦一跳的，绝对能顺利到丝织二厂。”
顾茂晖又摇摇头：“我好歹也是一厂之长，太影响形象了。”
顾茂晖在后面喊她：“要不你明天送我上班。”
唐兰今天的火气还没消呢，如果不是因为他受伤了，她才不会搭理顾茂晖：“我不去！”
顾茂晖再一次指指自己的膝盖，黯然的重复刚才的话：“我的膝盖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才受伤，对不对？真唠叨，你自己上班，我教你一个办法，一蹦一跳的，绝对能顺利到丝织二厂。”
顾茂晖又摇摇头：“我好歹也是一厂之长，太影响形象了。”
顾茂晖道：“要不这样，你推着自行车，我坐在车座上，你骑或者推车都行，送我上班，也没有几天，等我膝盖好了就不用你了。”
“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啊？”
“我好意思。”顾茂晖认真的回道：“毕竟，我的膝盖……”
唐兰不想再听到这句话，她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最多一礼拜，下礼拜你爬不起来我也不会管你的。”
平时上楼最多一两分钟，顾茂晖走走停停，愣是走了五分钟，唐兰的耐心都被磨光了，可是看见顾茂晖纠结的眉眼，责怪的话又咽了回去。
桂姨和安安见到顾茂晖的膝盖吓了一跳，尤其是安安，直接抱着顾茂晖的一条腿呜呜的哭了起来，唐兰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劝住。
桂姨拿出了碘酒给顾茂晖消毒，顾茂晖指指唐兰：“妈你歇着吧，唐兰可以帮忙，毕竟……”
唐兰连忙打断他：“行行，我帮你消毒，这样可以了吧？”
桂姨听了始末，吓得一身冷汗：“这可真危险，开车的人也缺德，大马路上也不开慢一点。”
唐兰帮顾茂晖消毒包扎好，顾茂晖拿着棉球，替她擦了手肘处的破皮处：“别光顾着我，你这也疼吧。”
唐兰微微愣住，顾茂晖的语调温柔，轻柔的帮她消毒，她转过头去，缩回了手：“可以了。”
顾茂晖只当没看见她的抗拒，唐兰离开时，顾茂晖坐在椅子上喊了一句：“明天七点半记得来接我。”
唐兰挥挥手：“知道了，啰嗦死了。”
第125章 意外的吻
第二天一大早, 唐兰推着自行车去找顾茂晖, 楼里的人进进出出, 都是出去上班的, 唐兰在门口遇见了方芳, 方芳拉住她：“唐兰你来找安安吗？”
唐兰无奈的说道：“顾茂晖膝盖伤了，我接他上班。”
方芳一脸审视的目光, 在唐兰身上看了好几圈：“你们……”
唐兰连忙解释：“你想什么呢，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只是还人情而已。”
方芳也没和她辩驳，推推唐兰：“我才懒得管，快进去吧, 一会儿别迟到了。”
顾茂晖早就准备好，就等唐兰上门, 安安咬着油条和唐兰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桂姨在门口张望着：“小心点！”
楼道里唐兰被人一路注视，好在她脸皮厚, 当做没看见，她抬头看顾茂晖, 他面色如常的和人打招呼, 唐兰把自行车靠在墙边，顾茂晖腿长自己跳了上去, 唐兰也没骑, 一路推了过去，好在厂区不大，到丝织二厂的距离不远, 到了厂门口，唐兰停了下来：“到了，你自己走过去吧。”
顾茂晖指指自己的膝盖：“说好你送我上班，最起码要到楼下扶我上去吧。”
“你不是有秘书吗？”
“秘书今天上午请假了。”
唐兰在楼下见到了田蒙蒙，田蒙蒙抱着一本诗集和同事有说有笑的走过来，见到唐兰面上一僵：“你咋来了？”
顾茂晖接道：“她来送我上班。”
田蒙蒙和同事对视一眼，顾厂长受气一般坐在唐兰自行车后座上，唐兰一脸不满意，这画面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
换做平时，田蒙蒙还会嘲讽两句，不过今天她心情好，寒暄了几句就上了楼。
顾茂晖跳下来，身体靠在唐兰的身上：“我晚上六点半下班，你过来接我吧。”
唐兰：“你还真不客气。”
顾茂晖的膝盖需要抹点药，下班回去桂姨和安安不在，桂姨留了纸条，说安安想吃烩面，她带安安去了小面馆吃面，吃完后去小公园散步，要晚点回来。
唐兰看完纸条，顾茂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他把药递给唐兰，可怜兮兮的说道：“你帮我抹。”
唐兰扫到了桌上的英文原版小说，她诧异的问：“你看得懂？”
“看不懂，随便借来看看。”
顾茂晖的膝盖一片紫青，唐兰的药膏刚抹上去，他哎呦一声：“你轻点。”
唐兰又使劲按了按，顾茂晖噌的一下收回腿，可他身体一晃，连带着唐兰跌倒在床上。
八十年代的户型设计不合理，没有客厅可言，他们待的是桂姨和安安的卧房，顾茂晖的胳膊横在唐兰的胸上，唐兰面色一红，踹了她一脚：“起来。”
顾茂晖没动，唐兰手掌撑着床，她坐起来刚踩地，谁知道安安早上的香蕉皮乱扔，她踩着香蕉皮直接扑到了顾茂晖的怀里。
顾茂晖被唐兰压得生疼，唐兰的脸离顾茂晖只有半指的距离，顾茂晖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由自主地亲了她脸颊一口，转而又吻上了她的唇，唐兰猝不及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了那一瞬，她连挣扎都忘记了，顾茂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他的眼神很温柔，仿佛盛着很多星星，直到顾茂晖的手环上她的腰，唐兰才反应过来：“臭流氓。”
顾茂晖有些懊恼，刚才就像鬼迷心窍了一般，他闷闷的憋出几个字：“我会对你负责的。”
“谁稀罕。”
唐兰滚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她穿着鞋子，往顾茂晖的裤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她想想不解气，又添了一下，顾茂晖的西裤上赫然两个鞋印。
唐兰的脸上还沾着顾茂晖的口水，她嫌弃的擦了擦，这个动作令顾茂晖很受伤，不过他回忆起刚才吻唐兰时她的反应，嘴角有止不住的小雀跃……
刚才只是意外，之前他妈告诉他，如果一个女同志喜欢男同志，是不会抗议对方的亲密动作的，唐兰，可能也喜欢他吧。
在感情上顾茂晖就是一个白痴，将近而立之年的顾茂晖，无论是阅历还是情商都远远高于现在的他，顾茂晖一言不发，唐兰又踢了他一脚：“快点起来。”
顾茂晖认真的道了歉：“对不起，不过唐兰，我真的很喜欢你，刚才的那一刻，我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顾茂晖笨拙的话还没说完，唐兰狠狠踩了他一脚：“你别说了。”
顾茂晖又想起了桂姨的话，当一个人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时候，很容易会用愤怒的回应去遮掩。
顾茂晖慢步走到唐兰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很多情绪，是遮掩不住的。”
唐兰还没仔细问，门口传来了安安的声音：“妈妈，安安回来啦。”
唐兰从房间里落荒而逃，勉强扯出笑容：“安安怎么知道妈妈在这儿？”
“我看到妈妈的外套啦。”
安安吃的肚皮滚圆滚圆的，她笑呵呵的让唐兰摸，顾茂晖也从房间里出来，安安皱着眉头：“爸爸妈妈，你们头发怎么那么乱？像我们班上小明的鸡窝头。”
唐兰赶忙跑去照镜子，她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束发的皮筋松松散散，碎发散在两鬓旁，这样狼狈……算了，不想了。
唐兰出来顾茂晖倒是一脸坦然，似笑非笑的盯着唐兰看，唐兰无视女儿的眼神，慌忙离开了。
唐兰整夜心神不宁，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顾茂晖的那个吻，他的吻搅乱了唐兰本已平静下来的心，被子被唐兰搅来搅去，唐兰平躺在床上，发出了啊的长叹，夜可真长啊。
唐兰登上了红包群，算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登群了。
群里的各品牌依旧活跃，她刚一出现，小豆冰棍提醒她：“群主，我们都升了三级了。”
唐兰查看等级，果然积分涨了很多，不过最令唐兰惊喜的，是红包余额的储存空间增大了三分之一。
唐兰十分诧异，她很久没登群，自然在红包群谈不上活跃或者有其他贡献，怎么空间会无缘无故的变大？
唐兰研究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没查到原因，这时群里的雷蒙服装发了红包，唐兰刚好从红包余额页面退出来，新发的红包跃了出来，唐兰点开，里面是一身男式西装。
唐兰：“西装我用不上。”
谢馥春：“群主可以卖钱！”
英雄钢笔：“楼上真不会说话，群主可以送给安安爸爸。”
关于唐兰的情况，群里的品牌们了解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唐兰的只言片语中猜到的，就像唐兰不了解它们一样，人和品牌聚集在这个虚拟群里，本身就很虚无缥缈。
唐兰把西装存在余额里，她看着剩余空间的进度条，心里踏实下来，不过以后还是要弄清楚扩容的原因，总不能靠运气吧。
群里的品牌后来没发红包，而是叽叽喳喳聊天，唐兰偶尔凑上去聊几句，她打打哈欠，虽然生理上的困意来袭，但她依然没有想睡的念头，望着虚拟的屏幕，她脑海里突然想起顾茂晖的话：很多情绪，是掩盖不住的。
唐兰越想扫走这些杂念，可越是忍不住的想起，对顾茂晖抵触而又忍不住接近的复杂情绪，使得唐兰不知所措。
唐兰的手指打下了一行字：怎么确定，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直到这行字发出去很久，唐兰盯着窗外的目光才收回来，她抱住虚拟机，仿佛不认识屏幕上的字，这是她发的？
可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唐兰，刚才，她神情恍惚了。
唐兰连忙点撤回键，但发送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没办法撤回了。
群里陷入了从没有过的狂欢中，红包群被各品牌刷了屏。
唐兰不想去看它们的调侃，索性从群里退了出来。
唐兰从床上起来去了楼下，外面天已经微微亮，她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了。
几乎一夜未眠的她顶着黑眼圈去熬粥，还要不要去接顾茂晖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