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VIP] 241 隔离生活
隔离仓在M基地的西边, 坐车前往的路上经过岔口，不见那些面部溃烂的人，但地面是湿的, 血腥味夹杂着杀虫剂的味儿在空气里蔓延, 大家不由自主捏住了鼻子。
顾明月上车的时间晚了，没有抢到座位，站在过道里，茉莉在她身侧，倾身朝外面看，“顾姐，你说那些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顾明月膝盖抵着箱子, 神色难辨。
茉莉说，“我觉得他们都死了。”
那些人体内有三血虫，长远考虑，救不了人，肯定要是处理的, 顾明月心里跟明镜似的, “应该藏起来了吧。”
周围都是山林，藏人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会不会死啊？”
那些人没有丧失理智, 相反, 极其奸诈狡猾，死了还好，不死的话肯定会跑去基地闹事, 茉莉说, “基地的三血病病人死得快, 他们怎么就没事呢？”
顾明月稍作沉吟，“自己吃药了吧。”
每个地方都有流传的偏方, 那些人里肯定有认识草药的，现在到处是植被，采草药不难。
黑市的药丸不就是外面人采草药熬制成的吗？
茉莉叹气。
车子往左行驶，路面坑坑洼洼，颠簸得很，茉莉慢慢没了声，车里仍有咳嗽的人，然而只要不吐血，没人会在意了，车里进行过消杀，好多人或坐着或躺着睡觉。
熬了几十个小时，实在熬不住了。
茉莉也昏昏欲睡，她个子比顾明月高，没办法靠着谁休息，眼皮重得撑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到所谓的隔离仓已经是下午了，很多人站在迷彩帐篷前排着队，道路两边有临时搭的便利店，牙膏牙刷，纸巾毛巾都有卖的，价格比基地便宜些。
除了日常生活用品，还有衣服裤子卖。
车门一打开，大家争先恐后的往食品店钻，面包饼干尽可能的多买。
顾明月是被挤下车的，望着长长的队伍，有些回不过神。
隔离仓是独立的小木屋，沿着笔直的小路往山上去，木屋与木屋之间看不到一株树，有人解释，“这儿曾经是疫情隔离点，我以为拆了呢。”
天灾里，两个基地曾经爆发过疫情，基地政府便在这儿建了隔离仓，凡是外面的人必须隔离后才允许进大基地。
说话的人来过，望着漫山的小木屋说，“好像比以前多了，我来的时候，木屋没有建到山顶呢。”
茉莉她们要买食物和洗漱用品，催顾明月快点，顾明月抬脚踢自己的箱子，“我有。”
“你带伙食了？”
“嗯。”
茉莉她们不问了，拥挤着往便利店走，顾明月先去排队，前面是隔壁组的人，手里握着顾明月的手电筒，发现顾明月后，尴尬的把手缩进衣服里。
“你不跟朋友们一起啊？”那人说。
顾明月垂眸看向对方拱起的衣服，“她们买东西去了。”
担心有人闹事，隔两米就有站岗的警察，给她们领路的武装车转方向往侧边去了，车里下来的人走了过来，“你换部门了？”
顾明月望着他，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是啊。”
换部门就算了，竟倒霉碰到这种事，她说，“这儿安全吗？”
木屋与木屋之间的距离也就几十公分，阶梯式的布局，没有看到任何巡逻的人，她害怕不安全。
在隔离大楼的记忆太深刻，以致提到隔离，她整个人就不太好。
“安全。”
“你不是消防部的吗？怎么穿这身衣服？”
消防的制服是橙色的，而他一身迷彩。
“出任务都穿这样。”赵程看她摩挲着箱子的手柄，问道，“顾叔他们身体怎么样？”
“有点小毛病，但问题不大，阿姨呢？”
赵程说，“眼睛有点小问题，其他还好。”
很久没见，两人找不着话说，赵程站了一会儿，又说，“你的鸡鸭鹅还好吗？前段时间黑雨频繁，好多村子的家禽出现了瘟疫”
这事顾明月是知道的，暴雨过后，超市的肉就特别多，据说就是怕瘟疫全死了，所以提前杀来卖了，她说，“还好，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原本想找机会给你们送点蛋去的，可家里事儿多”
“你们家人多，自己吃吧，我和泽浩经常出任务，不怎么在家，我妈有钱，想吃什么都能买。”
前面的人发现两人态度熟稔，衣服里的手电筒有些烫手，想了想，主动还给顾明月，“这个手电筒是你的吧？当时车里太闹，我不记得谁给我的手电筒了。”
一听就是给自己找的台阶，顾明月看了眼，说道，“你拿着吧。”
她不缺手电筒，真要拿回来，还得消毒，平时就算了，这儿位置狭窄，消毒的味道大，更惹人怀疑了。
那人尴尬的抬手，“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拿着？”
“给你了。”顾明月淡淡说道。
那人一僵，赵程猜到她们之间有些不愉快，帮腔道，“给你你就拿着吧。”
那人没话说了，她前面的同事转过身，轻轻扯她衣服。
顾明月仿佛没看见，问赵程检查有哪些项目，会不会很麻烦。
赵程说，“验血，做个胃镜就行，传统胃镜是免费的，不过会难受点，你不想吃苦的话就选自费项目”
他觉得顾明月是不想做胃镜的，专家研究出了一种可以消化的药，吃下去，体内有三血虫虫卵的话会有反应，这种药监测的更准确，肠胃，肺部，但凡有三血虫存在，都会监测出来。
一颗药两百块钱。
顾明月毫不犹豫选择花钱。
吃完药不能马上离开，赵程在边上站着，等药效发挥作用，赶紧找医生辨认她的状态，医生看了后，说她隔离两天，两天之内仍是现在这样就能回家了。
木屋是其他人安排的，赵程心细，给她换了间离公共卫生间远的木屋。
山顶的木屋已经住了人，就剩下山腰和山脚的位置，卫生间建得粗糙，顾明月的性格肯定受不了臭味。
离卫生间远，附近住的全是女生。
赵程帮她拎箱子，给她讲解整个山体的消防。
考虑到消防安全，每五十米配备了消防栓灭火器，顾明月说，“住两天就能回家吗？”
“嗯。”
“会不会出意外”
“基本不会。”
木屋里有床有被子，没有坐的凳子，赵程帮忙把箱子放进门里，教她怎么反锁门，顾明月看了眼门锁，忍不住好笑，“我家是农村的。”
九十年代，农村人锁门都用这种锁。
赵程愣了下，弯唇笑道，“忘记了，没事我先走了啊。”
木屋没有窗子，禁止使用蜡烛，屋顶没有灯，乍然进来有些阴暗，她叫住他，“你能帮我把被子拿走吗？”
赵程看向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提醒，“晚上风大，会冷。”
“我箱子里有被子。”
赵程沉默的走进房间，抱起被子，想到什么，又问，“要不要给你买瓶消毒液？”
“我箱子里有。”
赵程看向门边的黑色箱子，顾明月没有打开，而是问，“有人吐血怎么办？”
“晚上有巡逻的人，有人吐血的话他们会处理。”
“这个病真的能治好吗？”
仔细算算，三血病爆发的时间并不长，专家真的研究出治疗的药物了吗？
她亲眼看到医生用杀虫剂把三血虫杀死，但三血虫在体内，总不能也使用杀虫剂吧？
赵程往门口走，小声说，“专家们是这么说的。”
顾明月顿悟，这么说是不希望大家恐慌做出过激的行为，实际是没有药物能治疗三血病的。
“你不要紧张，发现不适，立刻服用肠虫清那些是来得及的。”他说，“千万不要服用中药。”
中药的药效慢，而三血虫最大的特点就是繁殖快，以三血虫的繁殖速度，中药不太压制得住三血虫，哪怕短暂的抑制住，时间长了，三血虫产生抗性，中药就没用了。
这时，穿白大褂的医生来了，递给顾明月一个小袋子，药用白色纸裹着，跟顾明月解释用法。
他走了后，赵程问她，“你觉得缺什么不？”
顾明月往角落瞥了眼，欲言又止。
两人都戴着防毒口罩，除了眼神，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赵程却敏感察觉她情绪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瞥向角落，“你害怕？”
木屋不通风，关上门就是独立的小黑屋，她一直跟家人住一起，害怕独处也正常。
顾明月很不想承认，然而她对隔离大楼的阴影重新涌了出来，那种感觉的确不好受。
她张了张嘴，“现在还好。”
晚上肯定会失眠。
赵程往远处看了眼，“你有熟悉的朋友吗？让她来陪你”
原则上是不允许串门的，但他可以帮忙。
顾明月摇摇头，再次问，“巡逻的警察负责的范围广吗？”
“不广。”他给她指四个警察可能负责的片区。
负责发药的医生回来了，提醒她们注意时间，既是隔离，每个人都要待在屋子里，尽量少出门，顾明月吸着气，跟赵程说，“麻烦你了。”
手指了指赵程怀里的被子。
赵程说，“小事一桩。”
经历过那么多事，两人应该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间声，帮点小忙无需言谢。
他走了，顾明月关上门，将手电筒贴在墙壁上，然后打开箱子，开始给房屋消毒。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传开，走出几米远的医生闻着味儿回来，敲门，“3203，你干什么？”
“消毒。”
顾明月回了句，医生说，“屋子已经消过毒了，你放心睡”
顾明月可不放心，仔细检查角落确认没有其他虫子后，才把空间的帐篷床垫放出来，被子放上去，接着又拿出卡炉式炉灶烧水煮面条，附近木屋已经住了人，闻着味也没办法过来查探究竟。
何况她们自己也买了泡面，香味浓郁，不输顾明月住的屋。
顾明月美美的吃了碗面就爬到床上睡觉了，门锁是从里反锁的，相对来说还算安全，加上她又从空间搬出桌椅把门抵死了，更加不怕。
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梦境里那些恐怖的画面涌了上来，她睁着眼，努力驱散脑海里的记忆，啥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醒来时手电筒的光亮着，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有凄厉的哭声传来。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我没病”
基本每个得了三血病的人都这么说的，顾明月为他们感到悲哀，然而又无可奈何，她翻了身接着睡。
没睡多久，又被一阵喧闹吵醒了。
这次应该发生了争执，有个沙哑的声音呐喊，“这种病治不了，你们骗人的，我不要跟你们走，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很快，声音被遏制住，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变异的三血病是能治的，且治疗简单，但变异的三血虫会随血液爬动，普通药根本不起作用，想到自己网上打印的病症，她坐起身，从空间拿出那些病例仔细看起来。
关于体内长虫的病有好多样，寄生虫感染就有无数种，顾明月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自己还是囤了些偏门病的药的。
看得正起劲，边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
“救命，救命啊”
接着是砰砰砰撞门的声音，“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哈哈哈。”
又一个疯了的，顾明月打死不会出去凑热闹的，正准备接着看，感觉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她的房门被人朝往狠狠一撞，“老子不活了，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门被撞得脱离门框，顾明月看到缝隙间泄进来的光，瞬间站起。
“妈的，这门怎么撞不开。”
“我来。”
他们明显不止一个人，顾明月心口一紧，立即从空间拿出其他能抵挡的家具，狠狠抵住门。
外面的人说，“门里有东西抵着，操他大爷的，绝对是关系户。”
所有木屋的配置是一样的，床是榻榻米，没办法挪动，能抵门的必须要大家伙，可见里面住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子就知道无论在哪儿始终有关系户，兄弟们，我们合力把门撞开，活着时娶不到媳妇，死后多找个伴儿也不错，哈哈哈”
顾明月拧紧眉，她注意到隔壁屋尖叫的女人已经没有声音了，她不敢想象对方的下场，深吸口气，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
砰砰砰，砰砰砰。
错杂的阴影里，他们疯狂的撞着门，其他屋俱没人吭声。
顾明月将空间的重物全部放出来抵着门，对方撞了十几下，发现门纹丝不动，耐心告罄，又踹门又骂人。
一瞬间，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明月竖起耳朵，听到脚步声离开，但明显跟人数对不上，然后就闻到呛鼻的烟味。
她戴着防毒面罩，暂时不害怕烟雾，然而时间过长肯定支撑不了那么久。
她纠结要不要收走这些物件进空间躲躲，远处又有脚步声跑来，“住手，干什么呢？”
是赵程的声音。
男人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似乎完全不害怕他们了，“来得正好，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们丢了手里燃烧的被子，龇牙咧嘴朝不远处的人冲了过去。
顾明月竖着耳朵，感觉人影远去的刹那，转瞬把房间里的物品全部收进空间。
门破了洞，微弱的光照进来。
几声枪响过后，时间立刻陷入了寂静。
然后，透过门洞，她看到一张脸，眼睛转了转，有些没有回过神来，“你不是说有巡逻的警察吗？”
白天大家心情还算明朗，治安不错，夜里黑暗，负面情绪涌上来，根本不受控制，赵程敲了敲门，“能开门吗？”
没有过多解释。
顾明月怔怔的上前扭开门锁，赵程看了眼房间，跟白天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他皱了下眉，“你没睡觉？”
“我睡得着？”
赵程说，“给你换个屋子。”
地上倒着好几具尸体，赵程的同事使劲喷杀虫剂，白色的烟雾像梦幻的舞台似的，她顿了顿，“这种事很多？”
要不然巡逻的警察早就来了。
两个人从房间里拖出个身上盖着被子的尸体，骂地上那群人，顾明月眨了眨眼，“大家都疯了吗？”
“个别人情绪极端，处理好就没事了。”
其实基地政府安排了好多心理医生过来，针对那些抑郁的人已经进行过心理辅导了，但效果不佳，赵程说，“我们先走。”
顾明月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好奇一件事，“赵程，你说大家还能正常吗？”
类似的事她已经碰到过好几回了，在兴隆镇的时候，茨城就有一批人疯了，来基地后，大家情绪看似稳定了，但心理始终有一根弦处于要断不断的边缘，一遇到事就失去理智，疯狂报复别人，仿佛所有的苦难和不幸都是别人带给他的，其实是天灾啊。
为什么不能众志成城抵抗天灾呢？
赵程跨过地上的血渍，安慰道，“肯定会好的，专家们研究的药物已经进入临床阶段了。”
“但三血虫变异很快。”
哪怕真的有药物出来，恐怕对新变异的三血虫已经没用了，赵程说，“不会，今晚上面发了通知，凡是染上三血病的人，统一送到隔离医院医治。”
这种话顾明月是不相信的，一种药进入临床再到投入使用需要很长的时间，否则副作用也消耗损伤人的身体。
赵程知道她不相信，但他没有继续说，让她稍等，进去帮她收拾箱子。
箱子里有泡面，有饭团，但没有她所谓的被子，赵程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谎，但不是好现象。
拎着箱子出去时，他说，“我们先去山脚。”
她受了刺激，应该找心理医生看看。
通往山脚的小路有好几条，走了没多远，一个同事跑了过来，凑到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赵程抬眉看了眼顾明月，什么也没说。
顾明月的确有点被吓到了，可能是因为隔离大楼的阴影，又或者其他原因。
山脚还有排队做检查的人，知道山上发生的事情后，大家都不想隔离，然后路上站着很多警察，他们没办法逃离，因为他们看到有几个嚷着要走的人被警察当场枪决了。
几人死后，身体里蹿出很多三血虫，这些三血虫活跃性强，爬到基地的话，整个基地都会遭殃。
不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必须要隔离。
赵程带她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放了好几张办公桌，桌子间挂着白色的布帘，赵程掀开左边布帘，“医生，能不能帮她看看。”
“我没病。”顾明月解释，“我的心理很健康。”
每个月心理测评她都是过关了的。
赵程说，“我知道，你跟她聊聊天就好。”
医生有些年纪了，头发白了好几根，桌上亮着台灯，医生摇起椅子，从抽屉拿出眼镜盒，边戴眼镜边问顾明月，“你和小赵什么关系？”
顾明月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说，“我们是老乡，有段时间做过邻居声。”
“你也认识泽浩？”
“嗯。”
“你刚刚碰到什么事了？”
顾明月觉得这种谈话无关紧要，但还是给面子的说，“有人发疯撞门没撞开。”
“你怕不怕？”
“不怕。”
那些人要撞开门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她也没有说实话，面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有些事没必要全部说出来，她看赵程要走，敲了敲桌子，“你也坐啊。”
赵程担心她心理有问题，她还觉得赵程心理不健康呢，整天跟这种变态打交道，时间长了怎么受得了？
她问赵程，“你经常处理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吗？”
赵程点头，“不是经常，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更多不跟人打交道。”
“你们的任务是啥？”
“你不是知道吗？”
赵程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老实说，“我们以前是搜寻孩子，后来是搜寻粮食，国家在天灾前建了许多粮仓，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粮食。”
“有吗？”
“要么发霉了，要么坏了，不能吃了。”
顾明月说，“你们还搜寻庄稼是吗？”
赵程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顾明月扯了扯嘴角，“我猜的。”
梦里，她在顾建国去世的地方看到过基地搜寻粮食的队伍，顾明月说，“你们如在搜寻途中碰到死尸，会负责埋吗？”
赵程不明所以，“有时会。”
那样的话，变异的虫子会越来越多，因为在顾建国死的地方，那些虫子基本都是要食人都吸人血的，她怀疑跟三血虫有关，三血虫要找宿主，人能作为宿主，那么动物也能，她又问，“你说三血虫怎么来的？”
赵程低头望着桌上的台灯，没有回答。
顾明月自认还算了解他，他若不知道，肯定会说出来，他不吭声，也就说他知道，但不能对外说。
她说，“其实，我想为这个社会变好做些事情的。”
第242章 [VIP] 242 试探
在茨城的时候, 她希望保护家人，不要卷入任何危险跟是非里，所有人的生死都跟她没关系, 她不会逞强, 不会出头。
到大基地后，她感觉天灾远比她想的复杂，生活在这种大环境里，只有大家越来越好，她们才能长久的生活下去。
时不时碰到几个疯人，神经会跟着衰弱的。
她看着赵程，后者抿着唇, 若有所思的模样，沉默流转，医生率先开口，“你想为社会做点什么？”
“不知道。”顾明月如实说，“我怕摊上事儿, 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 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医生双手搭在桌上，问道, “看到周围人发疯, 你第一反应是逃离还是杀了他们？”
顾明月拢着眉，没有回答医生的话，后面又聊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都是医生问, 她回答。
一会儿后, 外面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来，告诉赵程安排了新房间, 6007，山脚位置，离他们休息室近，有事能照应。
走出医务室，整座山已经安静下来，木屋外挂着的夜灯像灯笼似的随风摇晃，给人一种安宁感。
她小声问赵程，“政府请来的心理医生没问题吗？”
看似是询问，实则更像在确认，她说，“我曾经看过心理医生，她们给人的感觉像暖心的朋友，这个医生不像。”
赵程偏头看她，难得点了下头，“嗯。”
没住人的屋子是黑的，赵程走在前面，身影被夜灯拉长，顾明月跟着他的脚步，认真道，“赵程，我是真的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
灾难源源不断，空间能保证她们饮食健康，但气候环境带来的身体损伤没办法治愈。
赵程顿了顿，又嗯了声。
“顾明月”他喊她全名，“我同事说你的房门被撞裂了”
木门不牢固，以那些人癫狂的程度，几下就撞开了，而他们到达的时间是来不及的，同事悄悄告诉他，修缮木门时，发现门上硬物碰撞过的痕迹，是她搬东西抵门造成的。
赵程迟疑要不要问，顾明月仔细检查过门，顿时明白他想说什么。
门其实已经撞开了，那些人却没能冲进屋里。
她故作惊讶，“是吗？”
赵程目不转睛望着她，人在濒临危险的时刻会爆发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没有问她怎么做到的，担心戳到她敏感的神经。
想了想，说，“是啊”
“我当时太紧张了，死死抱着箱子抵着门”顾明月尾音颤抖着，睫毛低垂，眼里满是平静。
赵程说，“你福大命大。”
箱子在门上能不能造成那种痕迹他没有试过，但房间里也就只有她和箱子，思忖片刻，他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同事怀疑你是大力士，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组呢。”
他们出任务会遇到各种危险，不拖后腿的伙伴太重要了。
不过这是玩笑话。
基地是这种身份卡得严，顾明月是进不去的。
她心里有数，学他的语气道，“好啊”
气氛轻快下来，到木屋后，赵程前后左右检查遍，周围两间屋都是没人的，应该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了，他把箱子放进屋，目光落在床上的被子上，主动问，“你还是不要被子吗？”
顾明月在慌乱间把被子收进空间里，箱子里就是两件衣服跟防护用品那些，她说，“抱走吧，我不睡。”
赵程进屋抱被子，想到什么，直起腰问她，“你为什么想知道三血虫的来历？”
她问三血虫怎么来的，又表示想为社会做点事，她是医学专家不成？
顾明月说，“直觉不简单，天灾会引起动物变异不假，但新物种的出现不该如此迅速才是”
说着，她放慢语气，“赵程，我爸信教你知道吧？”
赵程不知道他怎么又说起这个，顾建国信教是来基地的路上开始的，他心怀虔诚，额头经常是红的，为此，他妈担心他走火入魔，希望他劝劝，不过这是个人信仰，他不好干预，因此没有说过什么。
“知道。”
“那次蛇群事件后，我爸做了个梦，梦到蟑螂老鼠都变异了，它们吸食人血，啃噬人肉，我以为他对蛇群产生心理阴影做了噩梦，但三血虫变异后，我觉得我爸的梦可能是真的。”
三血虫寄宿在动物身体里，动物身体膨胀，躯体变大。
赵程迟疑，“顾叔做噩梦了吧”
“三血虫不控制，谁说不会变成那样呢？”
他是聪明人，绝对能想到将来会怎么样，顾明月又说，“专家研究出了药物我相信，但三血虫是混在空气里的，药材种植基地没问题吗？”
药材受到污染，还有药效吗？
赵程放下被子，走到门口，观察着夜灯照亮的小路说，“你能做什么？”
“我去过基地附近的村子，有庄稼命名的村子，有水果命名的村子，但是没有听说有药材命名的村子，赵程，我想去种药。”
她囤了种子，囤了果树苗，但没有囤药材，如果真的有药物能控制三血虫，她能用空间种植草药，她空间的农作物一直在生长，产量绝不会低。
她分析自己的看法，“治疗三血病用的是西药，但制药厂忙不过来，基地肯定趋向于中药。”
他嘴里的药应该也是中药。
中药相对于西药来说副作用稍微小点，想剪短临床实验的时间，中药是最便捷的。
肺炎爆发时，最开始用的也是中药。
赵程望着她，表情有些复杂，“说真的，你不进刑警队真的可惜了。”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顾明月说，“你能让我进药材种植基地吗？”
赵程垂眸，盯着她看了许久，“我得问问，没有十足的把握。”
药材稀缺，能进药材种植基地的都是骨干成员，基本不接纳外面的人，裙带关系也不成，药材是基地能抵抗病魔最后的防线，如果药材种植基地出事，所有人都会完蛋。
顾明月说，“有机会的话，把我们家都弄进去吧。”
她直言，“危险的工作我们不敢，这种工作我们绝对能胜任。”
赵程问，“顾叔他们不愿意怎么办？”
他说，“药材种植基地在外面的话，你们就得搬出去，你侄子他们要读书”
“我会劝他们的。”
其实这种事不需要劝，只要告诉顾建国是为了基地好，顾建国毫不犹豫就会同意，顾建国的社会责任感比她强，哪怕面临危险他也不会害怕。
赵程说，“有消息了我告诉你，不过能进那儿的必须是健康人，可能会要求你们隔离”
“好。”
说完这番话，赵程回屋抱着被子走了，走之前，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车辆，“我们的休息室在那边，有事你喊一声就行。”
“谢谢。”
“应该的。”
顾明月关上门，重新给房间消毒，然后放出空间里的帐篷那些，种植药材是她暂时能想到的，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赵程回到休息室，几个同事们已经回来了，问他，“赵哥，那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她挺勇的啊，一个人能抵住那么多人”
他们晚去两秒，灾难可能就发生了。
赵程说，“她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在兴隆镇，李泽浩心理差点崩溃，是她架起枪保住了家人，在R基地，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她也没露出胆怯，顾明月的心理素质不是普通的强，想到这，他突然觉得拉她去看心理医生有些多余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儿都能从容应对的人，又怎么会惧怕几个疯子？
以他对顾明月的了解，她出门肯定会带枪才是。
看他想事，一个同事说，“她确实不一样，她后面屋的人都没听到她尖叫呐喊”
他们搬运尸体的时候，好几个屋的人问情况，得知有人没死，她们问是男是女，还说那几个人撞不开门骂人了，同事说，“她是不是常年健身，力气才那么大？”
几个大男人没把女孩的房门撞开，说出去谁信？
赵程看同事一眼，“可能吧。”
他没见过顾明月发狠的样子，不清楚她的实力。
刚准备推开椅子坐一会儿，外面又闹了起来，同事麻溜的跑出去，“没完没了是不是，不知道谁安排的，老实说，我宁肯去外面找粮食也不愿意窝在这儿”
发疯的人太多了，就没安生的时候。
赵程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咱们要服从安排。”
顾明月也听到闹声了，她怀疑自己有些神经敏感，其实闹声离得很远，但她就是睡不着了。
而且只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她就会没来由的紧张，心不由自主就揪紧了。
估计产生后遗症了。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之所以知道是天亮，是因为外面有人询问需不需要水或食物，隔离费用自费，但水是免费供应的，顾明月反锁着门，肆无忌惮在房间熬粥，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隔壁屋似乎住了人，她听到有门锁声，还有小声的抱怨，“这么潮湿怎么住人啊？不能换一间吗？”
“这是上面统一安排的，没办法换。”
“住够两天就能回M基地吗？”
“对。”
抱怨的声音有些青涩，估计是十几岁的少年，顾明月百无聊赖，翻完了以前打印的所有病症，又去空间捯饬了会儿庄稼，葡萄树不知道结了几茬葡萄了，橘子多得把树都压垮了，辣椒苗已经长成了小树，要爬上去摘辣椒。
小溪里的鱼没有捞过，比之前多了许多，还有红薯土豆，这两样产量最高的农作物已经堆成山丘了。
要是全部种成药材，应该能解决基地很大的麻烦吧。
她又去看圈在笼子里的鸡鸭鹅，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缘故，这些家禽的体积有些大，笼子感觉有些小了。
窝里的蛋囤了好多，还有两个破掉了。
她将笼子整理干净。
隔壁屋的人闹腾起来，似乎跟人起了争执。
这个时间点，只会跟卖东西的人吵，她跳出空间，果不其然听到句，“我这是起疹子了，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三血病，这儿有三血病患者”
少年勃然大怒，“你才三血病，你全家都三血病”
很快，附近有脚步声响起，没多久，咆哮的少年被带走了，经过门前，少年为了挣脱禁锢，死死扒着她的门，怒吼道，“老子没有三血病，是他胡说的。”
顾明月坐在床上不敢动，几秒后，外面的人没了声儿。
估计是采用某种手段把人拖走了。
有人叩门，“请问，你需要热水和面包吗？”
这屋的人从早到晚就没出过声儿，卖东西的人不禁跟拖着少年要走的警察说，“这屋的人不会死了吧？”
为了照顾大家的隐私，房门有两道锁，一道锁是从外面锁着的，主要是为了某些不配合工作的人，一道锁在里面，是为了防某些居心不良的人。
顾明月听到这话，开口，“我没事。”
转而想到这话隐隐不对劲，补充道，“我自己带了食物。”
“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没有。”
外面安静了会儿，天快黑的时候，又有来人敲门了，“顾明月，在里面吗？”
是赵程。
顾明月迅速收起床上的东西，只留一个箱子，上前开门，“在啊，怎么了？”
“来看看你。”赵程没有刻意往房间看，“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顾明月蹙起眉，“暂时没有，怎么了？”
“我随口问问。”
顾明月打量他，“是不是三血虫感染率增加了？”
那个少年被带走了，又来了人。
也就说这片隔离仓基本处于满员的状态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你太敏感了。”赵程故左而言他，顾明月说，“三血虫混在空气里，大家要呼吸，没办法避免的”
赵程点了下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但药物已经投入使用，三血虫很快会被消灭的。”
害怕她担心家里人，赵程说，“政府已经向基地居民发放了杀虫剂和药物，等基地局面稳定，政府会通过直升机对外面植被进行消杀”
顾明月脑子敏捷，“庄稼不会被祸祸吗？”
“政府已经通知所有村子提前收粮，大家囤够粮食就不会出事的。”赵程说得详细，“这边有些人就是村子送过来的。”
新药对三血虫有很好的作用，但药物紧缺，基本重症患者才会使用。
赵程说，“你防毒面罩戴多久了？”
基地里面所有人都开始戴防毒面罩了，政府提倡大家的防毒面罩最好不超过两天，赵程观察到她的防毒面罩上的黑色杂质不多。
“两天不到。”
“两天就要换，你有换的吗？”
顾明月点头。
赵程说，“这一天你吃东西了没？”
顾明月继续点头。
房间里的锅碗已经收走了，但白粥的清香残留着，赵程没有打听隐私的爱好，说，“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还在这儿”
“你要出任务了？”
“明天走。”
这也是他来这儿的原因，朋友一场，希望能帮上她的忙。
“注意安全。”
“好。”
门关上，赵程转身走了，顾明月想到什么，喊住他，“赵程，我要是没事的话，明天能回基地吧？”
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赵程回眸，点点头，“外面有公交车，医生会给你开证明，你凭证明坐车就行。”
说着，他给顾明月指公交车的位置，顾明月往远处眺了眼，又问，“你明天出什么任务啊？”
“找粮食。”
变异的三血虫没有彻底消灭前，基地附近都不会种植农作物，粮食只能从外面来，所以他很长时间都不能在基地了，看她好像还有话说的样子，赵程折身回去，“怎么了？”
“你们会回茨城吗？”她想起小姑她们了，她们在老家开荒种植了粮食，顾明月问道，“你们会抢别人的粮食吗？”
赵程摇头，“人为种植的，只要有人认领，我们就不会觊觎，虽然世道不好，但做人的底线不能丢。”
没有粮食，那些人会死的。
他说，“直升机会经过茨城，你有给谁捎话吗？”
顾明月告诉她老家的位置，“我小姑她们在山里，如果你们经过，能帮她们来基地吗？”
“要看她们是否愿意。”赵程说，“你要是早几天跟我说，我可能没办法，白天我们开会，上面让我们留意外面的人，只要是华国人，没有染传染病，都能来基地。”
不过审查还是很严苛就是了。
顾明月诧异，“大基地人手不够了？”
“灾难是全球性的，为了长远发展，集所有人的力量最好。”
人多力量大，进大基地的条件严苛，但在附近村子安家还是挺容易的，经过三血虫消杀这事，恐怕很多人会选择去农村种地，农村有自留地，政府不会强制性的禁止大家不许种地，只要他们管理得好，种点庄稼还是没问题的。
不像基地，哪怕想种地也没有多余的土地，只能提前备好粮食，能不能度过难关就听天由命了。
顾明月说，“他们不来呢？”
“不来我们也不能强求，上面的意思是力所能及的赠送他们一些防护品，哪天灾难过去，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恢复建设。”
政府的目光素来长远，顾明月说，“我小姑她们经常食用变异植物会不会对身体有损伤？”
在茨城的时候，专家言之凿凿的说变异植物不会对身体有伤害，但大基地每天都有负责喷药的直升机围着基地转悠，基地政府呼呼大家尽量少食用变异蔬菜水果。
她说，“刚开始专家的话我不相信，但过去这么久了，专家应该研究出结果了吧？”
任何研究都需要时间，植物刚变异，专家说的那些她通通不信。
赵程说，“还没有明确的发现，除了皮肤会变黑，其他症状不明显。”
毕竟人生病更大可能跟目前的气候环境有关，食用变异动植物的伤害哪怕有，恐怕也不是主要原因，赵程说，“动植物进化，人也会随之进化，基地每个月都有体检，结果你知道的。”
视力不好，肺部有阴影，换在以前，是会引起特别重视的，现在却没人管了。
因为基本每个人都这样，没办法避免的。
顶多就是看程度轻重而已。
顾明月说，“她们要是不在了，你能不能帮忙找找她们的尸体”
梦境里，替小姑她们收尸的是顾建国，而顾建国来了基地，老家的情况无从得知，虽然她不希望小姑她们死了，但人总要往最坏的想，她说，“等我回基地，我会感谢你的。”
赵程挑眉，想到她养的那群鸡鸭鹅，没有拒绝，“好。”
第二天，顾明月找医生开了证明，负责开证明的医生跟心理医生认识，两人对着她的结果嘀咕了许久，顾明月已经见过很多这种场面了，没有丁点不耐烦。
走的时候，心理医生追出来，“你是顾明月对吧？”
赵程只告诉了她的名字，没有说她姓什么。
顾明月看她，“有事吗？”
经过那次谈话，顾明月不太喜欢这个心理医生，没来由的不喜欢。
“我看过你的血液检查报告，你体内没有任何病变”
“通过血液就能看清楚有没有病变？”
她态度冷淡，心理医生察觉到了，没有放在心上，“你是偷偷服用了什么药物吗？”
“没有。”
“你平时吃的什么？”
顾明月心下警钟大作，戴家也是这个原因接触她的，但是远没有面前这位露骨，顾明月想了想，“就普通人那样吃东西啊？怎么了？”
“你的血液报告太正常了，我忍不住多问几句，基地有献血活动，你参加过吗？”
顾明月没有在基地看到过献血车，况且自顾不暇，哪有人会跑去献血？
“没有。”顾明月老实说。
“你想不想参加？”
“不想，我贫血。”
“你不贫血啊？”心理医生说。
顾明月心里不喜，“我贫血！”
看出她的抗拒，心理医生一脸惋惜，顾明月拎着箱子先走了，到公交车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司机看她两眼，竖起大拇指，“小姑娘厉害啊，这两天，你还是第一个从这儿出来的。”
“”
第243章 [VIP] 243 回家
司机给顾明月打气, “回到基地就好了，政府即将大面积进行消杀，要不了多久, 三血虫就会消失的。”
对于政府, 他莫名的自信，顾明月却有些消极。
三血虫不像老鼠蚂蝗，消杀过后就数量急剧减少，三血虫存在空气里，除非改善空气质量，否则使用再多的药物都是治标不治本。
当然，也有可能当下只有这个办法。
基地学校已经停课, 许多部门重新调整人手，花台的蔬菜全被挖了，街道两旁的商铺冷清得连个收银员都看不到。
她在基地外面转了趟公交车，包括司机，车里只有四个人。
顾明月靠车门位置, 其余两人离得远远的, 俱戴着防毒口罩和眼镜，神色戒备, 生怕传染到了病毒。
到站台后, 未等她下车，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萧条，走之前, 围墙里的果树青翠而充满生机, 现在光秃秃的, 连路灯都蒙了层洗不净的黑色。
走进单元楼大门，一个戴着头巾的人从楼梯下来, 看到顾明月的瞬间，瞳孔颤了颤，“明明月？”
“阿姨”顾明月颔首，眼神扫过金妈妈皱纹深邃了几分的眉间，寒暄道，“最近还好吗？”
金妈妈往后退了两步，表情不自然，“还还行。”
说话间，咚咚咚上楼，手里的垃圾袋晃了晃，她朝202喊，“肖大姐，肖大姐，你家明月回来咯。”
202的门开了，露出肖金花难以掩饰的关心脸，两步上前接顾明月手里的箱子，声音微哽，“你可算回来了，三血虫变异了，好多人都染了病被拉去隔离了。”
金妈妈已经回到了自家门前，两只脚跨进去，扭着头跟顾明月说话，“你有去隔离仓隔离吗？”
“隔离了的。”
金妈妈这才松了口气，约莫想到垃圾还没丢，又抬脚走了出去，“你要没隔离，待会就会来人把你带走。”
顾明月说，“现在进出要医生的无感染证明，我隔离了两天呢。”
闻言，金妈妈愈发放松下来，“政府也是没办法，你出差后，基地死了好多人。”
她往楼下看了看，低语道，“你翠芳阿姨没了。”
顾明月惊讶，金妈妈看她不知情，捂着口罩说，“三血虫是通过口鼻进入体内的，她成天大个嗓门，咋不遭殃？”
方翠芳的老公被带走隔离了，能不能回来不好说，而她女儿害怕家里有三血虫，待在婆家没有回来过，金妈妈嘟哝，“楼下的房子估计要空出来了，也不知谁会住进来。”
这不是顾明月操心的事，一进门，顾小梦就提着消毒瓶跑过来，“姑姑，消毒，消毒”
顾明月配合的转身，问肖金花，“你们没事吧？”
“我们每天拖三遍地，又吃抗病毒颗粒，没什么不适。”肖金花拉开箱子，朝孙女招手，“这些也要喷。”
家里的消毒液消耗得特别大，索性家里没有找到三血虫，便是蟑螂也没了，肖金花捡出箱子里的物品，一样一样消毒，“外面怎么样？你哥说外面三血虫快遏制不住了，植被，动物，几乎全铺满了三血虫”
想想就头皮发麻。
顾明月挤洗手液洗手，拧开水龙头的水说道，“跟大哥说的差不多，但那些三血虫没有毒性。”
“以后可怎么办啊？”
“政府不是要进行消杀了吗？”
“就怕灭绝不了。”
傍晚的时候，政府发了通知，从明天起，所有人都待在家，等消杀结束再出门。
顾明月做好晚饭，左等右等不见顾建国他们回来，七点半的时候，戴昀在楼下喊她，“明月，顾叔他们报了志愿者，要去培训，很晚才会回来，你们不用等他们吃饭。”
戴昀骑着那辆电动车，头盔勒得脸颊有些紧。
她回，“好。”
户外有直升机，室内公共区域还得人工消杀，顾建国热衷奉献，这种事绝对少不了他的份儿。
“你回来了？”
地震后，戴昀就做医疗志愿者去了，她走的时候他都没回来呢。
戴昀仰起头，镜片下的眼神有些落寞，“是啊，安顿好受伤的人我就回来了。”
有些日子没见，戴昀有些不一样了，朝顾明月挥挥手，加速走了，周慧站在窗边，低低道，“戴老医病危，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戴老医生有基础病，前些天咳嗽，后来陷入昏迷之中，至今都没苏醒过来。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他？”
戴老医生毕竟帮过她们，虽然有心撮合她和戴昀，却不会咄咄逼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爸已经去过了，戴老没有意识，其他人又忙，去了也帮不上忙。”
“哎”
“明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周慧低头望着窗外，难以启齿道，“能把我爸妈接来住几天吗？”
周妈妈得到两次三血病了，接下来封控，她不太放心，即使因为周娅母女两闹得不愉快，但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
顾明月抬头看她，“当然可以了。”
吃过晚饭周慧就出门接人，肖金花收拾碗筷，跟顾明月说，“小轩外婆身体不好，医生说是肺癌前期”
“之前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上周检查出来的，年纪大了，不以为意的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我们单位有好几个肺癌”
空气质量不好，体内病变快，很快就转成癌症了。
“你和爸”
“我两没啥事。”说到这，肖金花觉得奇怪，上个月体检，顾建国的问题比她严重，这次检查什么毛病都没了，导致医生不停追问他们私下服了什么药。
肖金花不是撒谎的料，是顾建国应付的，顾建国告诉医生买了台空气净化器，其他啥药没吃。
她告诉顾明月，叮嘱日后有人问起，不要说漏嘴了。
“医生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问我们要不要献血，要不要遗体捐赠啥的”
顾明月心惊，医院已经察觉到她们的反常了？
“你们怎么说的？”
“你爸说他贫血，遗体捐赠等他死后看你们的意思”想到医生追着她们喋喋不休讲述献血的好处，肖金花忍不住好笑。
顾明月却笑不出来，又问，“你和爸的视力怎么样？”
“老样子”
“医生是戴老介绍的还是你们自己去医院挂的号？”
她们家的体检报告算是健康的，那群医生不会把她们作为研究对象吧？
肖金花抱着碗往厨房走，回道，“戴老介绍的，戴老写了遗体捐赠书，遗体归医院所有，我和你爸敬佩他的精神，可我们做不到他那样。”
她们夫妻两都是很传统的人，骨子里还是希望死后能入土为安。
“医生怎么说？”
“有点惋惜，但尊重我们的决定。”
顾明月对戴老介绍的医生有印象，看面相都不坏，她说，“以后若不是全民体检，我们就不去医院了。”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全人类的健康而盯上她们？
“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她们身体健康全靠顾明月的空间，空间的秘密传开，她们都别想有清静日子过了。
九点的时候，周慧回来了，周爸爸不肯过来。
原因是周娅她们进基地了，周爸爸害怕搬过来，周娅以探望他的名义算计顾家，周慧哭过，眼睛都是肿的。
顾明月问，“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劝劝周叔叔？”
“我爸不会来的。”周慧进屋看女儿，小姑娘已经睡了，因为戴着口罩，呼吸有些重，她顺顺小姑娘的头发，揉了揉眼睛，说不出话来。
顾明月又说，“要不要让大哥去？”
两老最喜欢顾奇，顾奇开口的话，两老估计就松口了。
“没用的，我爸那人，一旦下定决心，谁劝都没用。”
周娅变成什么样子了她不清楚，但周娅做的那些事让她爸愧对她，不会再给周娅接近她的机会，周慧说，“就这样吧。”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吃着药，等消杀结束就要手术化疗。”
基地福利好，手术下来花不了什么钱，她担心的是消杀的时间太长，癌症转成晚期了。
顾明月没有囤癌症类的药物，只能安慰周慧，“基地医疗水平好，肯定能治好阿姨的病”
“但愿吧。”
全国的医学家基本都聚集在基地，医疗设备也称得上先进，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药材了，想到这，她告诉周慧自己向赵程争取全家人去种药材的事儿。
周慧打起精神，“基地有药材种植基地吗？”
好像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肯定有。”
只是她们没有留意罢了，就像人造太阳是从哪儿制造出来的也没人知道。
政府有自己的秘密制造厂，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区域。
周慧说，“去种药材好，生病啥的能就地采药”
她想了想，问，“我们要搬家吗？”
“应该不用。”
隔离仓回基地的车里就她和司机两个人，她委婉的问过司机基地附近有哪些村，司机滔滔不绝的介绍东西南北的村子，没有任何跟药材有关的，她怀疑药材种植地就在基地里。
具体的可以问问顾奇。
顾奇回来已经是半夜了，顾明月给他们开门，两人肉眼可见的欢喜。
“妹子，你终于回来了”
“闺女，你没事吧？”
父子两异口同声，顾明月朝他们喷消毒液，“我没事，隔离两天，医生开证明后就回来了。”
顾奇说，“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离家出走了。”
顾明月：“怎么了？”
顾奇摇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她不在家，顾建国吃不好睡不好，连带着他日子也不好过，多吃碗饭，顾建国就骂他狼心狗肺不担心她死活，多睡一会儿更是不行，必须早起拜神仙给她祈福，让神仙保佑她平安。
他快崩溃了。
看顾明月毫发无伤的回来，他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爸，明月好好的，我是不是能解脱了？”
“”
解脱什么？
顾明月不解的看向顾建国，顾建国不耐烦地摆手，“滚滚滚，看到你我就烦”
望向顾明月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灿烂道，“明月，你啥时候回来的？”
顾奇望着老父亲眼角的褶子，司空见惯的往厨房去了。
饭菜热好，他们吃饭，顾明月就在边上聊去种草药的事，问顾奇，“大哥知道药材种植地在哪儿吗？”
顾奇奇怪的看她一眼，放下筷子道，“妹子，你老实说，赵程是不是在追你？”
“”
“能进药材种植地的必须是政府精挑细选的人才，街上那些巡逻的警察都进不去，怎么可能轮到咱？”顾奇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说道，“药材种植地由政府直管，戴老都没这个能耐，赵程有？”
隔行如隔山，药材种植地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赵程答应帮忙，必然要托关系，这年头，谁会为了普通朋友费这么大的力啊？
除了追顾明月，他想不到赵程帮他们的原因。
顾明月：“”
换成秦保安跟戴昀她可能会这么想，但赵程绝无可能，“大哥，你不要想得太复杂，没准是药材种植地缺人呢？”
“华国有名的药农，医学院的学生都在那，怎么可能缺人？”
“你知道药材种植地在哪儿？”
“那儿还是我建的，我能不知道吗？”顾奇略为神气的说，“就在卫星发射的原址，太阳升起的地方。”
有些药材喜阳，有些药材喜阴，因此药材种植地分地上地下两个区域，那儿比政府大楼管理还严格，算得上基地特殊行业的人了。
去那儿工作，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顾明月说，“离这儿远吗？”
“几十分钟的车程吧。”顾奇说，“那儿用高墙围起来的，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你们来基地还去那边转悠过，估计没仔细看。”
远远瞧着，像是废弃的工厂，估计没几个人会注意。
顾明月一点印象都没有。
“妹子，你跟赵程说我也要去吗？”
比起去种药材，他更喜欢现在的工作。
“你不想去就算了。”顾明月虽然跟赵程说的是全家人，但要尊重顾奇的意愿，她问顾建国去不去，顾建国说，“去，怎么不去？最近我收尸体收得有些食欲不振，换个工作也好。”
顾奇拆他的台，“你胃口不好不是想明月想的吗？”
担心闺女是一部分原因，那些被三血虫包围的尸体是真恶心。
恶心也就罢了，还可能吸他的血，任他经验丰富也受不了了。
第244章 [VIP] 244 消杀
赵程办事靠谱, 他既愿意帮忙，问题应该不大。
顾建国没有搭理儿子，而是问明月有没有相关书籍, 看看书, 不至于到时两眼抓瞎。
顾明月告诉他要先体检，没有专业方面的面试，让他别紧张。
父女两有说有笑，顾奇重新拿起筷子，自言自语的说，“怎么感觉我像是捡来的？”
顾建国翻白眼，“捡来的就好咯。”
“”
顾奇决定不说话了, 几下扒完碗里的饭，回屋拿衣服洗澡去了。
听到卫生间传来关门声，顾建国加快速度，狼吞虎咽道，“明天起全基地封控, 你不要出门啊, 培训老师说这次的杀虫剂威力比较大，你要小心。”
杀虫剂浓度过高, 对人体也会造成伤害。
顾明月说, “你们也要注意。”
“我们倒不怕，杀虫剂装在车里，我们只需要拖管道开阀门就好, 接触不到杀虫剂。”顾建国嫌夹菜麻烦, 索性把盘子里的菜倒在饭碗里一起, 边扒饭边说，“对了, 戴这个口罩没问题吧？”
政府有专门的防毒口罩，但他觉得口罩生产厂的环境不好，口罩或许已经受到污染了，可以的话，他戴自己的口罩。
“没问题的，你和大哥负责哪片区域？”
“就这附近的十几栋楼。”顾建国说，“半天就忙完了。”
安排工作的组长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楼道消杀，花不了多长时间。
第二天，他和顾奇出门的时候，碰到对面金妈妈开门，金妈妈裹着头巾，脸遮得就剩两个眼珠能看得到，“顾奇，咱们这栋楼的消杀工作是你们做吗？”
顾奇拉上门，回了句是。
翠芳阿姨家出事后，楼里就蔓延着一股恐慌，平时说话，大家都把头扭向一边，有事说事，从来不墨迹。
金妈妈说，“你们能帮我家也消杀一下吗？”
顾奇看着她，“政府不是发了两瓶杀虫剂吗？”
他们只负责公共区域，家里是不管的。
金妈妈倚着门，吞吞吐吐的说，“效果好像不太好。”
顾奇了然，解释道，“家里要住人，杀虫剂的浓度要低一些，等两天就好了。”
“两天后还有三血虫怎么办？”
“到时再说。”
破坏三血虫的生存环境，三血虫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其实普通消毒液就能达到这个效果，像他家，从开始到现在，每天用消毒液拖地，家里各个角落都没三血虫的痕迹。
政府之所以投入这种杀虫剂，纯属是消毒液消耗太大，工厂生产速度追不上。
金妈妈说，“那我等两天和你说啊。”
“好。”
翠芳阿姨家没有人，顾奇向上面请示，上面派了个开锁匠过来，消杀后又把门给锁上了。
每天工作半天，连续四天后，楼道角落，花台泥土，基本看不到任何虫子，嚣张的蟑螂也没有了，楼道多了死蟑螂死蜘蛛，家里也有，楼里人不敢出门，于是倒垃圾的任务也落到顾奇跟顾建国头上。
顾明月的日子闲下来，每天打理空间的菜地，喂喂鸡，摘摘水果。
新鲜的葡萄酸甜水嫩，橘子榨成的果汁也已经囤了好几桶，顾小梦已经不喝奶粉了，纯牛奶也不爱，天天嚷着喝果汁，早饭前一杯，晚饭后一杯。
任何东西吃多了都不好，顾明月都是添牛奶在里面。
“姑姑，以后你再也不走了好不好。”这晚睡觉，小姑娘抱着她胳膊，软绵绵的撒娇，“你走了我们都吃不了零食”
小姑娘不知道空间的事儿，以为是姑姑不在家，爷奶不买零食的原因，天灾过后，她就没跟明月分开过，所以没有缺过零食。
顾明月调整她的口罩，“抽屉不是有零食吗？”
“妈妈说等你回来才能吃。”小姑娘撅起嘴，不高兴地说。
其实周慧给孩子们吃了零食的，因为不知道明月啥时候回家，不可能放任兄妹两随心所欲的吃，定点定量的给一点，落在小姑娘眼里，就是没吃。
顾明月忍不住好笑，“那我怎么看到抽屉的零食少了很多？”
小姑娘张嘴，“哥哥吃了的。”
好多零食已经过期了，家里有米有肉，零食还是少吃得好，顾明月说，“以后想吃零食我们自己在家做。”
“妈妈说太耗电。”
“没事，我们烧蜂窝煤。”
她空间的蜂窝煤和柴火多的是。
“你和妈妈说。”
“好。”
空气质量不好，嗓子痒痒的，老想咳嗽，顾明月半夜起床冲了两包抗病毒颗粒，回房间时，听到三楼有脚步声，等她走到床边，脚步声变成了惊慌的哭声，紧接着有人喊，“顾建国，顾建国”
她爸在卧室应了句，“谁啊？”
“快来一趟”
辨别声音从三楼来的，顾建国麻溜的换了衣服，跑到阳台问，“啥事啊？”
“我老公吐血了。”
“”这两天吐血可不是什么好现象，顾建国问，“他吃药了吗？”
“没有，他吃杀虫剂了。”
“”
杀虫剂有毒，谁会傻到吃杀虫剂啊？顾建国说，“淑涵在家吗？快让她去医院喊医生”
“呜呜呜”三楼哭道，“外面不是不安全吗？”
环境有毒，她哪儿敢让女儿出去？
“顾建国，你家有电动车，能不能送我老公去医院啊”
顾建国纠结，“你老公吐三血虫了吗？”
三楼支支吾吾道，“有有。”
“那我不能帮忙，得请专业医生来。”
他们收尸体时碰到变异三血虫全是交给专业医生处理的，顾建国说，“我帮你喊医生”
“等医生来我老公会不会死了啊？”
顾建国想了想，老实道，“不好说，要不我把电动车借你，你送他去？”
“我我不敢。”三楼泣不成声，“怎么办呀？”
顾建国觉得棘手，去敲顾奇的门，顾奇睡得正香，被吵醒后，脾气不太好的说道，“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他嗓门大，隔壁楼的人都听到了，纷纷隔空给三楼出主意，让她先给她老公大量灌水，用家里的杀虫剂把地上的三血虫杀了，再把人送医院。
三楼仍在哭，“我害怕。”
“胆大点嘛，你有杀虫剂，三血虫碰不到你的”
“不不是那个。”三楼说，“我也吃杀虫剂了。”
“”
杀虫剂是能吃的吗？
三楼自知做了蠢事，为自己找补道，“没办法啊，太怕死了，想着杀虫剂效果好，我们就兑水喝了。”
“”
奇葩啊。
三楼继续喊顾建国，“顾建国，我求求你了，送我老公去医院吧。”
顾建国回，“你老公半路又吐血怎么办？”
电动车有后座，他吐三血虫的话，全吐他身上了。
三楼迫切的说，“那送我去，我没吐血呢。”
顾明月听到这话，怀疑对方铺垫那些就是为了说这句话，送老公是假，送她是真。
“也不行。”顾建国摸摸自己的脑袋，沉着嗓音道，“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有老婆的人，大半夜送别人的老婆去医院，往后别想抬起头做人了，顾建国说，“你家淑涵不是在吗？让她送你去啊。”
“她要照顾平安。”
“我把电动车借你，你自己去。”顾建国直言，“我怕死呢。”
三血虫没有变异就算了，吐在身上，清理了便是，可现在的三血虫是要往皮肤钻的，他可不敢冒险，他要子孙儿女要照顾，暂时还不想死。
无论三楼说什么他都不听，最后，索性回房间睡了。
天亮后，楼里来了人，说三楼的老公过世了，三楼哭得声嘶力竭，埋怨顾家见死不救，顾建国都准备出门工作了，听到三楼女人的话，大步跑上楼，“大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哈。”
比顾建国小十几岁的三楼：“”
“我都说了借电动车给你，由你送他去医院，你自己不动，怪我干啥？”他看着清理尸体现场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的说，“他又不是我老公！”
“你要是再诋毁我，信不信我告你！”
药材种植地不看专业知识，却也是进行素质品德面试的，他做人问心无愧，自然不能由着她抹黑自己。
客厅里鸦雀无声，三楼脸上挂着泪，眼珠动也不动，几秒后，突然尖声咆哮，“去你妈的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
“”
顾建国没料到激怒对方的会是句称呼，他想了想，虚心认错，“好吧，叫你大姐是不对，妹子，我跟你道歉，但有些话要说明白，我答应借电动车，没有见死不救。”
也不和对方废话，说完就跑了。
三楼扯着嗓门骂人时，人已经不见了，情绪一上来，哭得愈发悲伤。
客厅里的工作人员客观的说，“这年代，肯借电动车就不错了，没道理把你老公的死怪到人家头上。”
见死不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才叫蠢，况且医院也不提倡这种做法。
三血虫清理干净，三楼一家都去医院做了检查。
杀虫剂对人体有毒，即使稀释过的，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三楼回来的时候，外面喇叭响了，喇叭科普杀虫剂的危害，提醒大家身体不适尽快就医，不要喝杀虫剂。
要不是亲眼所见，顾明月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人做这种蠢事。
第245章 [VIP] 245 团聚
她拿着拖把去卫生间, 听到金妈妈和三楼说话。
金妈妈：“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想着喝杀虫剂啊？”
三楼声音有气无力，“平安老说喉咙痒, 他爸怀疑是三血虫, 想着兑点杀虫剂”
说着话，她眼泪又来了，“他兑了一碗水，平安喝了两口，我喝了两口，剩下的他全喝了。”
“”
金妈妈不知道说什么得好，“那种东西哪儿能喝啊”
三楼也知道不能喝, 可又抱着侥幸心理，一碗清水，就挤了两滴进去，她和平安都好好的，她老公却
她抹了抹眼泪, 回头瞪着顾家房门, 目光怨毒，“都怪姓顾的。”
金妈妈虽同情她, 却也不糊涂, “杀虫剂是你们自己要吃的，哪儿怪得到别人头上？事已至此，你也看开点, 淑涵还没结婚, 要你替她把关, 平安还小，需要你照顾, 你要振作起来啊。”
三楼老公吐了血，可见体内早有三血虫了，不喝杀虫剂估计也会死。
想到这，金妈妈又问，“你老公得了三血病自己没感觉吗？”
“不知道。”三楼垂眸，夹着哭腔道。
三血虫在体内非常活跃，喇叭科普过三血虫进入体内身体会有哪些变化，方翠芳老公就是自己察觉到不对劲去医院检查的，三楼老公怎么就没动静？
还是说不想隔离，故意瞒着不吭声？
无论哪种原因，人都不在了，追究那些有什么用呢？
顾明月拖完地就搬出烤箱，准备给小轩他们做点饼干，以前兄妹两就揉过面，隐约记得大致流程，不要顾明月动手，兄妹两自己做，顾明月坐边上当指挥。
第一锅饼干出炉的时候，伴着蛋黄的香味，外面响起敲门声。
肖金花和周慧在看珍藏版的《本草纲目》，婆媳两知道要去药材种植地就对草药特别感兴趣，两人的目标明确，认清楚草药的作用，偷偷弄些栽到空间土壤里，往后全家生病，能及时熬药。
听到敲门声，肖金花问了句，“谁啊？”
“阿姨，我，小赵。”
肖金花扭头，朝顾明月指了指门，“赵程来了。”
原本她非常看好赵程做自己的女婿，因为三血病，催婚的念头烟消云散，生存都是问题，谁还考虑婚嫁啊？
再者，赵程经常出任务，明月嫁过去，家里就她跟赵妈妈，遇到事连个出头的男人都没有，还不如待在家里呢。
“来了。”顾明月起身过去开门。
赵程一身黑色服装，面罩跟上次见面略有不同，顾明月心领神会，“你们换装备了？”
头盔，眼镜，面罩，衣服，明显用的特殊材质。
赵程说，“到处是杀虫剂的味道，我们天天在外面跑，普通等级的不太管用，我来是跟你说工作的事。”
顾明月侧身，邀请他进屋。
赵程说，“我还得出任务，就不进去了，工作的事儿落实好了，封控结束，你们去卫星路找毛主任，他会带你们做检查，检查没问题就能进。”
见肖金花端着水杯出来，温声道，“阿姨，不用麻烦，我戴着面罩，喝不了水。”
肖金花也反应过来，放下水杯，去厨房拎了个小竹篮出来。
竹篮盖着布，赵程猜到里面装的鸡蛋，不等他说什么，肖金花把竹篮递了过来，“这是几个鸡蛋，拿回家给你妈妈吃，最近人心惶惶，也没法邀她来家里玩”
孩子在家，她不上班就要煮饭拖地带孩子，根本抽不出身想起他。
鸡蛋是明月清晨从空间捡出来的，新鲜得很，肖金花说，“等三血虫没了，让你妈来家里吃饭。”
“好。”
“篮子你提着，下次过来带过来。”
肖金花怕他拒绝，拉过他的手，把篮子硬塞到他手里，“我们在基地没有关系，工作的事儿只能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赵程说，“我妈常说途中多靠你们帮忙，要不然她会吃很多苦。”
他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说话特别真诚，肖金花心里熨帖，说道，“大家是邻居，互帮互助应该的，小梦到现在都还心心念念着她的草马甲呢。”
赵妈妈手巧，用杂草给小梦编了件马甲。
来大基地后被顾明月扔了。
赵程笑了笑，“我妈现在迷上编织了，改天让她再编一件。”
“好啊”肖金花也笑起来。
知道他忙，没有继续拉着他聊天，只叮嘱他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随后就进去了。
赵程看她拐进客厅，垂头望着顾明月道，“我看到你老家的人了。”
顾明月震惊的仰起头。
她说那话的时候，想的是某天他会经过老家，没想到这么快。
“村里爆发了三血病，死了好多人，你大舅，大姑她们都没了，你小姑堂叔带着大姑家的孙子还活着”赵程说，“她们在隔离仓那边，隔离结束的话，会留在M基地。”
这段时间，政府改变了政策，去郊区反而更严格，顾小姑她们是普通村民，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会留在M基地。
顾明月不知道其中缘由，问，“为什么不是去郊区？”
“郊区交通不方便，村民容易被煽动，基地不允许外人进去，加上封控，村里的自留地基本都被人霸占了，外面的人进去，肯定会因为自留地跟人打起来。”
政府的考量是先把人留在M基地，等消灭三血虫，再作安排。
“你怎么会有我大舅的消息？”
“黑雨一来，你堂叔就组织人把几个镇的人聚到了一起”赵程顿了顿，“你大姨和小舅也没了。”
顾明月都快想不起那些人了，洛阳镇就有z基地过来的人，她没有刻意打听过肖家人的消息，倒是顾奇说没有大姨小舅他们，她猜她们或许死了，又或许回了老家，没想到是回老家死了。
顾明月不想聊她们，问，“她们啥时候隔离结束？”
“明天明天早上十点半。”
顾明月又问，“我能出去看她们吗？”
“要跟社区写申请报备。”
顾明月第一次听到社区两个字，恍惚不习惯，赵程看她迷糊，解释道，“你大哥就能办妥。”
他看了眼时间，最后说道，“依照基地进出条款，你能自由出入，她们是不行的。”
哪怕顾小姑成为M基地居民，没有大基地的允许，照样进不来。
“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
正要转身，一只小手从侧边伸了过来，递给他几个装好的圆饼干，“赵叔叔，小梦做的，你尝尝，可好吃了。”
小孩子长得快，个子窜高了不说，口齿也变得流利了许多，赵程蹲身，“谢谢。”
小姑娘嘻嘻嘻的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蹦蹦跳跳回去了，清脆的喊，“哥哥，赵叔叔好帅，比爸爸帅。”
“哥哥，你去看啊”
“我不看”
“你去嘛”
赵程不自主的弯起了眉毛，孩子总是能带来无限的快乐和希望，赵程把饼干放进衣兜，“我走了。”
“注意安全。”
关上门，客厅的兄妹还在拉扯，顾小梦双手拉着顾小轩衣服往门口拖，后者纹丝不动的坐着，对帅哥完全不感冒。
顾明月问顾小梦，“赵叔叔哪儿帅了？”
小姑娘回答得特别干脆，“衣服，我爸爸就没有那么帅的衣服，我爸爸的衣服有点丑。”
“”
肖金花忍俊不禁，“爸爸的衣服哪儿丑了？”
小姑娘拍拍胸口位置，“这儿不好看。”
顾奇的制服胸口有个大衣兜，里面经常装着笔记本，路上碰到违法乱纪的人登记用的，不好看，顾奇自己都抱怨过好几回了，小姑娘估计听进去了。
肖金花说，“赵叔叔是消防员，制服肯定更霸气，你爸的没法比。”
小姑娘不懂职业，“消防员很厉害吗？”
“比警察还厉害。”
提警察顾小梦就知道了，哇哇大叫，“赵叔叔好厉害呀。”
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顾明月拍她的手，“哥哥的衣服脏，你还要做饼干呢。”
小姑娘立刻缩回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想到姑姑教的，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洗手，又咚咚咚跑到卫生间挤洗手液。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流水声，顾明月跟肖金花说起小姑来的事儿。
只字不提肖小舅他们。
肖金花也不问，让她看望小姑的时候送些煮鸡蛋，又问她空间有没有多的床单被褥，顾小姑要在M基地安家，需要的东西肯定多。
她对娘家兄弟好，对顾家这边的姐妹也好，但凡她有，她就不会吝啬。
“你爸肯定想你小姑了，下午过去赶得回来吗？”
下午顾建国不用上班，正好有时间。
顾明月道，“来得及。”
不止顾建国，顾奇也要去，他现在混出名堂了，过去露个面，能给顾小姑撑腰长脸，他懂流程，写好申请表就去了社区中心，回来时拿着三张盖章的进出卡交给顾明月，“社区说天黑前必须回来，过夜的话就要做检查”
“只要有车就来得及。”
“末班车是七点。”
太阳六点半落下，他们要想回基地，必须坐五点的车回来。
收好进出卡，顾明月开始琢磨送哪些东西，空间最多的是红薯和土豆，肯定要送的，米面粮油也要送，然后就是日常生活用品了。
东西太多，她们出去不是要挑箩筐？
她找顾建国商量，顾建国这会儿沉浸在顾大姑去世的悲伤里，眼泪肆流，沙哑道，“先送点必需品，其他慢慢来”
安家的必需品也有很多，他吸了吸鼻涕，又说，“你小姑能不能从隔离仓出来还不好说呢。”
“你这话也太不吉利了。”肖金花在边上搭腔，“小妹肯定会没事的。”
第二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自从进入黑雨季，很久没有这样的天气了，顾建国回来得早，十一点半她们就从家里出发，到M基地不到一点，她们先去办事登记处询问顾小姑有没有来。
办事处的人看了眼顾奇身上的制服，小心翼翼的翻登记表，几十秒后，认真说，“好像还没来登记。”
顾奇不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好像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立刻贴过去，谨小慎微道，“登记表没有她的名字。”
背个背篓的顾建国身形晃了晃，一宿没睡的眼里满是血丝，“闺女，你小姑不会”
“应该是要等车坐满了才发车。”顾明月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们再等等。”
受三血虫影响，办事处门可罗雀，顾明月站去门口，工作人员贴心搬来的凳子，“同志，坐一会吧。”
顾明月扶着顾建国坐下，顾建国心不在焉的望着面前的广场，“当初不该让她们留在老家的，一起来的话，你大姑和姑爹们就不会死。”
“路上也不安全，你看路上死了多少人？”顾明月宽慰他。
大姑她们年纪大了，长途奔波劳累身体照样吃不消，况且老人最在意的就是落叶归根，她暗示过小姑可能会有虫灾，小姑还是宁愿宁在土生土长的地方。
她说，“爸，要不是大哥在基地，你愿意来吗？”
顾建国不说话了，望着广场对面驶过的车辆，“隔离仓的车是从那个方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