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基地的公交车全是红色的,红色显眼,老远就看得见,车上没有滚动的电子屏幕,而是印刷字体,只标记了起始站和终点站。
两点的时候,一辆载着人的公交车终于出现在了街上,顾建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闺女,是那个方向吧?”
他害怕自己搞错了。
“嗯,爸,你坐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别别别,你坐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蹭的跑了过去,脚绊着箩筐的绳子差点摔了一跤,他浑然不顾的跑下台阶,奔着站台去了,顾奇也站起,“妹子,你看着箩筐,我也去瞧瞧。”
车门打开,一群人蜂拥而出,顾建国长得高大,有些人惧怕他,往旁边躲,他脖子前倾,使劲往车里看。
“哥”最后一排,顾小姑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激动地喊出声来。
顾建国眼眶一热,“诶。”
“建国!”
听到声音的顾建军焦急地往前走了两步,顾建国睁大眼,“建军哥。”
兄弟见面,两人都红了眼。
顾奇也走了过来,见老家的长辈就剩小姑和建军叔,喉咙微堵,“建军叔,小姑。”
顾建国站在车门口,乘客下车不便,他顾不得了,“建军哥,你变年轻了。”
顾建军比他大,满头竟找不到白头发,所以他才没有认出他来。
“年轻啥呀?”顾建军摸摸自己的头发,“都是这天灾给闹的。”
永夜之前他就长了许多白头发,永夜一来,白头发反倒没了,为啥?吃的食物黑色素过多,他羡慕得看着顾建国的白头发,“还是你这样好。”
这儿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顾建国抱起大姐的孙子往办事处走,小男孩还记得他,一点也不害怕,双手环着他脖子,“舅公。”
“诶。”他比孙女大,但抱着比孙女轻多了,顾建国眼泪止不住,“舅公给你糖吃。”
他在衣兜里摸了摸,真的摸出个棒棒糖来,小男孩转身看姨婆,顾小姑低头搓眼睛,“舅公给你你就拿着。”
小男孩这才接过,“谢谢舅公。”
他戴着儿童面罩,没办法吃东西,小黑手紧紧攥着,偏头问顾小姑,“姨婆,我们去哪儿啊?”
“去新家。”
她们分配的房子已经下来了,顾小姑跟顾建军门对门,往后遇到事有个照应,因为是顾奇出面,办事处给的地段比较好。
顾奇带她们先去登记,顾明月挽着顾小姑的手,“小姑”
顾小姑紧紧回握着她,“小姑没事,就是看到你们高兴。”
第246章 [VIP] 246 三血虫消失
模糊的视线掠过气势恢宏的M基地大门时, 眼泪夺眶而出,顾明月顺着她的背,跟着泪流满面。
关于老家的事儿, 顾小姑绝口不提, 顾明月是从顾建军嘴里知道的。
大姑爹和小姑爹不是生病去世的,是被2基地的人打死的,那些人经过山脚,祸祸地里的粮食不算,还想霸占山上的房屋,最后双方打了起来。
说这些事时,顾建军泣不成声。
从小到大, 顾建军没有看到他哭得如此难过,抓抓他的肩,“过去了,都过去了”
“建国啊”顾建军抱住他,悲恸出声, “咱们老顾家就剩我们了啊。”
其他长辈堂兄弟都不在了。
眼泪悬在眼角的顾建国情绪再也绷不住, 呜的哭出声来,顾奇忙接过他怀里的小晚, 沙哑劝道, “爸,时候不早了,什么事等安顿好再说。”
继续哭下去, 他们今天就回不去了。
顾建军抬起护目镜擦了擦眼泪, 抑住哭声说, “建军哥,来基地会好起来的, 反正离得近,以后常走动。”
正处于封控期,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公交车也停了,顾奇去车站借了辆公交车送他们进基地,上车后,顾建军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建国,你身体还好吧?”
赵程说了些途中发生的事,顾建军不敢想象他们怎么熬过来的。
见他一脸关心,顾建国忙说,“好着呢,好着呢。”
顾建军知道他报喜不报忧,拖着全家老小,要防备同路人的算计抢劫,还要时刻保持警醒,以防孩子被人拐走,心理负担肯定重,他问,“孩子们没事吧?”
“没事,都好着呢。”顾建国重新抱起小晚坐在自己腿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兄妹两追着要来,但目前这环境,哪儿敢让他们出来?”
空气里全是杀虫剂和消毒水的味道,顾建军也是做爷爷的人,认同道,“是啊,要不是赵程送防毒面罩给我们,我们都不敢出来。”
隔离仓的东西需要钱,他们初来乍到,没有新版纸币,哪儿买得起几十块钱的防毒面罩?
提到赵程,顾建军的话多了起来,“老家管三血病叫虫死病,染上虫子就只有死路一条,要不是直升机通过广播呐喊,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虫子哪儿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人嚷着喉咙不舒服,以为空气质量不好的缘故,跟2基地的一场恶战后,山脚到山腰的树全部砍了,防止有人大火烧山,因此根本没有怀疑体内感染了虫子。
后来陆续有人咳嗽死亡,大家也以为是2基地带来的瘟疫,便到处找药材,找到什么吃什么。
一天,上空驶过一辆直升机,直升机里的人告诉他们空气里有虫子,房屋地面到处是虫卵,如果有山洞,最好去山洞住。
村里人这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说,“赵程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山洞住了很久了。”
顾建国说,“草帽山那边的山洞吗?”
“对啊,小时候我们去那边玩捉迷藏,你在山洞睡着了,害我以为你被人拐子抓走了,到处找你来着”
顾建国已经记不得了,但不妨碍他捧场,“那时候就想找个隐秘点的位置,没想那么多,山洞变化大不大?”
“山洞就是山洞,能有啥变化?”
“哎,好多年没去过了。”
聊起从前的趣事,气氛舒缓了许多,顾小姑坐在车凳上,手仍紧紧的抓着顾明月,顾明月挨着她,给她介绍街边的商铺,便利店,面馆,服装店,理发店,还有手工店,通过招牌就能分辨出来。
虽然现在关了门,但平时非常热闹。
顾小姑心不在焉的听着,不说话,明月表弟陈刚问,“明月姐,我们到基地后怎么生活啊?”
办事处的人说会给他们安排工作,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
顾明月看出他的彷徨,说道,“政府会根据你的意愿申请安排岗位,针对工作内容,单位会请专业老师来教,很容易的。”
他双手拘谨的放在膝盖上,又问,“基地的人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他们也是外地来的,谁都不比谁高一等。”
陈刚还是忐忑,“他们基地的小偷多吗?”
“每条街都有巡逻的警察。”顾明月知道他为何不安,在黑暗中待久了,初到陌生地,肯定没有安全感,她说,“这儿的制度跟以前不一样,违法犯罪判得很重,没有小偷,也没地痞混混,没有任何黑恶势力”
陈刚点了下头,偏头看向窗外。
街道不宽,但地上纤尘不染,偶尔有两只死蟑螂也很快被穿着防护服的人扫走,他说,“妈,我成年了,会好好工作养你和姐姐的。”
顾小姑落下两滴泪,“可惜你爸看不到了。”
出事的那天,村里男人都去了,而她则带着孩子们躲在村长家里,本以为会像前几次那样把人撵下山就好,没料到会打起来。
“爸爸在天上看着呢。”陈刚望向天空,沉沉的天幕下,竟有几颗闪烁的光芒,他眼睛亮起,“妈,快看,爸显灵了,看着我们嗯”
顾小姑恹恹的抬起头,再次哭了起来,“真的,真的是你爸吗?”
她们在山洞生活的时间太久,不知道基地改了时间,现在的白天是以前的夜晚,顾明月没有戳破,“小姑,小姑爹会保佑你和刚子平平安安的。”
顾小姑捂住脸,哽咽的嗯了声。
白天的基地没有璀璨的灯光,到处透着死气沉沉的黑,顾小姑分到的房子在一楼,资料显示,以前的住户搬到三楼去了,这套房子空出来有五六天了。
里面进行过消杀,味道有些重,但没有任何活虫。
顾奇去社区借了扫帚水盆抹布来,大家一起行动,很快就把房子清扫出来,顾建军家在对面,一并清扫出来。
房子里没有家具,社区的意思是写申请,等封控结束就安排人送家具来。
顾建国是个急性子,舍不得家人受累,死皮赖脸央求人家马上安排,他表示愿意出力。
各个单位都不上班,社区也只有执勤的人,看在顾奇的面子上,跑前跑后拿来了钥匙,让顾建国他们自己去仓库搬。
家具是旧家具,政府分配房子,基本是连家具一起的,但很多人有了工资后喜欢自己买,家具便由政府回收了,要不是顾奇要求好地段,正常流程分配房子什么家具都不用买。
顾建国掐着时间,把家具搬到房子里就走了。
箩筐背篓里有锅有米,他说,“建军哥,你们随便弄点吃的,我们明天再来。”
“你们走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到现在顾建军都没有归属感,看了眼屋里布置,后知后觉想起要送人下楼,顾建国拦着不让,“咱们谁跟谁啊,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屋休息,其他事等我明天过来安排。”
顾建军家里就剩他和孙子了,自从2基地的人出现,他们基本吃大锅饭,没有跟亲戚分开过,关上门,面对一屋子的孩子,他竟不知道怎么办。
还是顾小姑反应快,“先找找吃的。”
食物单独放在竹盒里的,全是速食品,煮鸡蛋,饭团,泡面,牛奶,还有几个新鲜的橘子。
不同于表皮漆黑的橘子,这是橙色的橘子皮。
顾小姑再次红了眼眶,“建军哥,好起来了,日子真的好起来了啊。”
顾建军一看,压抑着哭腔说,“是啊。”
可惜那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回家的顾建国在肖金花面前又哭了一场,“建军哥明明满头黑发,但眼神大不如从前,和我说话,眼睛眯了又眯,建英也是”
建英是顾小姑的名字。
在他们面前,他极力表现得正常的模样,回来就控制不住了。
顾大姑是三血病死的,顾小姑挖了草药给她,但她舍不得吃,全留着给孙子,死前把孙子托给了顾小姑。
三血病在老家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可大家把草药当饭吃,因此也有没有感染的,至少顾小姑她们体内没有发现三血虫,顾建国哭得不能自已,肖金花跟着掉泪,“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她们虽然没有遭三血虫的罪,但长途跋涉担惊受怕了很长时间,看基地那些发疯的人就知道了。
身体和精神双重打击。
“明天我和你们去看看建军哥和建英。”
翌日,顾明月和肖金花先出门,两人又送了两背篓生活用品过去,顾小姑说换了地睡不着,闭眼全是在山里的日子,顾明月给她吃了助眠药物,等她睡着后,细问山里发生的事儿。
陈刚切齿道,“他们知道山上有人,隔一会儿就上山骚扰我们,村长叔说他们人多势众,表示愿意把房屋给他们,他们变本加厉,要我们光溜溜下山。”
天灾前,他还是高中生,但现在憔悴得像三十几岁的人,“我妈不知道,那一天,我爸和大姑爹他们原本就是要跟他们拼命的,他们就没想活着回来。”
顾建军坐在沙发上,表情怔怔的。
那天,村长要他过去看着大门,那些人穷凶极恶,把麻子老娘媳妇给杀了,村长担心那些人调虎离山,要他守着大门,以免房子里的女人孩子出事。
他信了,跟几个汉子站在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等听到哀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刚哭道,“那些作恶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山上太平了一段时间,后来爆发瘟疫,活下来的人更少了。”
顾明月说,“恶有恶报,2基地的人基本都死了。”
她在外面碰到的那些满脸虫子耸动的人就是洛阳镇过来的,2基地的人全在那边,没有专业的医疗救治,那些人活不下来的。
“死得好,要不是他们,我爸不会死。”
他家有杀虫剂和消毒液,哪怕反应慢,但靠那些东西只能坚持到政府的人来的,他攥紧拳,额头青筋直跳,顾明月抓住他的手,“刚子,不去想了,不去想了啊。”
设身处地,换作是她,也愿意为家人牺牲自己,小姑爹她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她问,“老家还有哪些人?”
“村长他们都死了,还剩两个堂嫂和十五个孩子”
那些孩子是大家用命保护下来的,村长叔死的时候,要他妈发誓照顾好那群孩子,说到这,他想起来,“珊珊她们还在隔离仓。”
珊珊是村长爷的孙女。
陈刚想起什么,接着说,“接我们的赵队长说是你朋友,隔离的时候,他帮我们付了钱,我们只用隔离两天,珊珊她们要隔离五天。”
明月不知道还有这茬,前天赵程来家里并没说起这事。
“明月姐,珊珊她们会没事吧?”
“肯定没事,基地很看重小孩,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十五个孩子,政府直升机没有搜寻出来估计他们住在山洞里的缘故,当着肖金花的面,她没有问小舅妈她们,扭头问顾建军,“建军叔以后想做什么?”
“啊?”怔忡的顾建军抬起头,目光有几分迷离,几秒后,眼里有光芒溢出,“明月,你说什么来着?”
顾明月看他快眯成一条缝的眼,普通人这样是笑,而他是聚不了焦,不得不这样。
顾明月又重复了一遍。
顾建军笑得满脸起褶子,“你爸说守仓库好,要我去守仓库呢。”
这个活儿确实轻松,但要上夜班。
顾明月怕他吃不消,“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啊”顾建军偏头,看了眼四四方方的玻璃窗,“我想种地,我没读过书,除了种地啥都不会。”
可惜基地没有粮食种植地,况且这个部门现在经常要出去,不适合建军叔,顾明月说,“种地还不简单?待会我爸过来,让他买几个花盆回来,你在家种地。”
顾建军怔了几十秒,突然大笑,“好啊,等一下我和他说。”
聊完这个话题,他又低下头去,生动的脸顿时像恢复平静的湖面,静而寂寥。
顾明月心里不是滋味,重新找话题聊。
顾小姑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家里已经全部布置出来,家具全部摆放齐全,锅碗瓢盆放进厨房,柴火码好,土豆红薯堆在铺了塑胶纸的卧室。
光线通透,各个角落看得清清楚楚。
顾小姑有些恍惚,“这是哪儿?”
墙上贴着顾明月的海报,还有很多合拍的照片,特别温馨。
肖金花说,“你的新家。”
“我的新家?”顾小姑有些落寞,“我还有家吗?”
“说啥呢,怎么没有?”肖金花说,“这儿就是你的家。”
休息好了,顾小姑神经稍微放松下来,看到照片里的人和物,竟觉得无比陌生,“金花姐,要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啊。”
肖金花忍着落泪的冲动,拍拍她的肩,柔声道,“人生不就这样吗?有高涨,有低落,有辉煌,也有落魄,不到最后,绝不能放弃。”
顾小姑摩挲着照片里的人,眼泪涟涟,“是啊”
死了那么多人,就她们活下来,怎么能轻贱自己的生命?
顾小姑在房间转了圈,精神好了不少,顾建国说明天再来,顾小姑不让,“这几天到处都在消杀,你们就别两头跑了,等封控结束吧,明月给了我钱,你还怕我饿着不成?”
“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
“有床有被子,比山洞强多了,有啥不习惯的。”
顾小姑一板起脸,顾建国立刻怂了,“那我后天过来?”
“下周再来。”
今天兴趣三,下周的话要等好几天,他不放心,顾建军说,“我就住在对面,有啥好担心的?”
他一吼,顾建国连连点头,“也行。”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叮嘱,“煮饭烧水就用小水管水龙头里的水,洗衣服拖地就用大水管的水。”
小水管接了过滤器,水质更好。
顾建军挥手,“知道了。”
“缺什么先看家里有没有,实在没有才去超市买。”
家里的东西是顾明月空间里的,过期也比外面的好。
“好。”
顾建国挠头,“对了,是不是忘记买衣架了?”
顾建军笑了,“我说建国,你能不能别啰嗦了,错过公交车就回不去了。”
顾建国嘿嘿笑,“行,我不说了。”
等走到拐角,回头一看,顾建军已敛了笑,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某个方向发呆,他眼睛涩得厉害,“我下周一再来啊。”
顾建军瞬间眯起眼,“好。”
顾建国更难受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都老了啊。
消杀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从短袖到长袖,一场清澈的大雨冲刷过后,任何角落都找不到三血虫的踪迹。
消杀工作停止的第四天都没任何虫卵,大家开始相信,三血虫消失了。
政府发了复工通知。
新的早晨,楼里人喜气洋洋出门,巷子里满是欢声笑语,那些空了房间,似乎有意被人遗忘了去。
花台边已经有人在翻土了,看到顾明月,来人欣喜地挥手,”顾姐。”
茉莉她们要复工,知道顾明月要转岗,既舍不得又为顾明月高兴。
没想到会在街上看到她,顾明月让顾建国他们先走,自己朝茉莉走了过去,“大家没事吧?”
“差点死了。”茉莉说,“幸好有新药,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
顾明月看组里多了两张陌生面孔,和茉莉说,“活着就好。”
“是啊。”
这时,巡逻的警察来了,茉莉朝那边瞥了眼,突然娇羞起来,“顾姐,我先忙了啊。”
顾明月知道茉莉暗恋一个警察,还答应帮她问问,正要开口,茉莉心有灵犀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顾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霜菲也在,捂着嘴笑。
顾明月猜到什么,浅浅一笑,“那我先走了啊。”
转身时,她看到有个警察在偷看茉莉,隐约记得他的同事喊他思远,不同于其他粗犷的脸庞,他长相清秀,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原来茉莉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朝他们打了声招呼,追着顾建国的背影去了。
第247章 [VIP] 247 新岗位
她是来过卫星街的, 那时好多散步的大人带着孩子来看卫生发射塔,灯火明亮,高塔寂静的耸入云端, 略显悲凉。
这一次, 近距离的围观,心里震撼更甚。
锃亮的高塔笔直伸向云层,一轮金色的火球悬挂顶端,光芒万丈。
顾建国惊喜的指着那轮圆日,“闺女,那就是咱基地的太阳?”
“嗯。”
“太神奇了。”顾建国仰起脖子,“科学家们太伟大了。”
他问, “这个太阳用什么材质做的?”
为了逼真,太阳会升起落下,灵动性极强,他问题不断,“它怎么升上去的啊?突然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
她们已经到了高墙外, 从街头到大门位置, 执勤的警察已经查了好几轮身份证,终于到了大门前, 顾明月扯他衣服, “先做正事。”
她走向大门,主动出示基地身份证,跟门口的警卫说, “我找毛主任。”
警卫低头检查她的身份证, 几秒后, 拉开铁皮门上的小窗口,“找毛主任的。”
不多时, 门打开了,警卫做出请的姿势。
顾明月走在最前,跨进门,发现左右两面无数枪口对准着她们,她下意识的举起双手投降,慢两步的顾建国更是蹲地抱头呐喊,“误会,误会。”
离她们最近的警卫收枪出列,面部表情的说,“跟我来。”
顾明月尴尬的垂手,扶顾建国站起。
顾建国惊魂甫定,“闺女,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上班了?”
说实话,挺刺激的,就刚刚,他差点被吓晕过去。
“不知道呢。”
肖金花和周慧手挽着手,紧张得说不出话,警卫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顾明月趁机扫了眼周遭环境。
石砖铺的地板两侧树木蓊郁,无数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握着剪刀剪树干冒出来的枝桠,枝桠上开着漂亮的花,他们将花瓣跟花枝装进不同的背篓里。
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车里已经放了好几个背篓。
顾建国看了眼,低低说,“是草药。”
估计是送到药材厂加工的。
办公楼在树木群的背后,白色外墙的大楼,屹立在葱葱郁郁的矮灌木间,有种突兀的美感。
楼里全部是落地玻璃门,每扇门里的仪器前都站着人,大家敲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杯,激烈的讨论着什么,顾建国低头看自己的穿着,默默挺直了脊背。
警卫在挂着2003字样的玻璃门前站好,敲门喊,“毛主任,有人找。”
圆桌前,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子抬起头,眉头微微拧着,看到顾明月后,把手里的笔跟本子递给身边人,抬脚走了出来,“小赵朋友?”
顾明月颔首,“毛主任好,我是顾明月,这是我爸妈跟嫂子”
警卫看他们认识,敬了个礼就走了。
顾建国擦了擦手,欲跟对方握手,双手伸至半空,又觉得有些不妥,从衣兜掏出酒精消毒纸擦手,尴尬的说,“毛主任好。”
握手会引起细菌交叉感染,人家是主任,生命宝贵,可不能因为丁点的疏忽倒下了。
毛主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眉头舒展开来,“小赵爸是我的学生,他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
他回头喊,“石头,过来一下。”
石头就是接他笔和本子的年轻人,毛主任说,“你带她们去检验科做个检查,安排他们去种植地。”
“好。”
交代好一切,毛主任又进了实验室,石头怕她们多想,解释,“老师他们有重要课题讨论,你们随我来吧。”
她们从正门进的,出去却走的侧门,走廊铺的玻璃,能看到玻璃底下的世界,顾建国微微睁大眼,悄悄拽顾明月胳膊,顾明月朝他挤眼色,示意自己看到了。
石头年纪和顾奇差不多,看她们紧张,主动找话题聊,“老师负责新药研发,三血虫消失,恐会新的物种诞生,他们要为以后做准备。”
“理解理解。”顾建国点头道,“三血病得以控制,全靠你们坚持不懈的奋斗,没有你们,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他不是拍马屁,他由衷的敬佩那些默默奉献的专家。
石头说,“抗灾是全人类的事,老师常说,他只是发挥所长罢了。”
“毛主任太谦虚了”顾建国看他不像警卫那样板着脸,胆子大了些,“前边那栋楼也是实验室吗?”
石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昆虫研究所,杀虫剂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分工不同,负责的内容也不同,石头指着更前面位置,“再往里就是航天航空研究所,人造太阳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哇”顾建国惊叹,“这儿岂不很大?”
作为卫星基地发射原址,位置肯定宽敞,毕竟要容纳整个华国的科研中心,太小肯定不行,石头说,“你们来上班慢慢就会了解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顾建国担忧起来。
进这儿体检必须合格,石头没法安慰。
检验科是独立的一栋楼,这儿也忙,石头领着她们到了一间办公室,看到密密麻麻的仪器,顾明月不舒服,可能跟心理医生有关,心理医生句句不提她身体健康,却追着她希望她能献血。
她问石头,“体检抽的血多吗?”
“扎手指。”
基地体检频繁,不可能每次体检都抽两管子血。
检查很全面,结果也出得特别快,石头说带他们去药材种植地瞧瞧,先带她们换了衣服鞋子,出来被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喊住了,“石专家”
走到楼梯口的石头停下脚步,“结果出来了?”
两个医生的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给顾明月扎小拇指的是左边的医生,右边是给她做心电图的。
两人看了眼顾明月,随即拉着石头往边上走。
顾建国心脏噗通噗通跳,“完了,是不是结果不好啊?”
顾明月面露沉吟,“待会就有结果了。”
石头和他们说了两分钟的话就回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只说,“你们体检报告没问题,我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领了工号牌,明早就能来上班了。”
顾建国揪着心,“真的没问题?”
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石头瞄了眼顾明月,“顾小姐体质有些特殊,其他还好。”
顾建国立刻想到空间,脸色变了变,“我闺女没病吧?”
“没有。”石头说,“走吧,先带你们参观。”
药材种植地分地上地下区域,肖金花和周慧看过书,认出好几样,板蓝根,忍冬藤,白芷,重楼,石菖蒲,地黄
这是抗病毒颗粒的成分,三血病高发期,全家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药。
顾建国两眼放光,仿佛看到无数宝藏堆在面前似的,石头领着她们走了好几个种植地,顾建国发现药材种植地比老家还辽阔,不由得问,“咱们还在基地里吗?”
石头愣了下,“在。”
“有点大啊。”
这儿曾经是森林,能不大吗?
基地的人来这边游玩,顶多看看卫星发射,沿着街道逛逛就回去了,不曾想象高墙里有什么,至于外面的人,墙上装了电网,一旦触碰就引发电流被电死,也进不了。
因此除了里面的人,没人知道药材种植地多大。
石头说,“几千万人口的药,一旦供应不上,社会就乱了。”
粮食,水源,药材,这三样是必备的。
顾建国想想也是,人们本来就活得胆战心惊,怪病一来,买不到药的人肯定得疯,看三血病患者就清楚了,顾建国问,“我们做什么?”
“不着急,逛完这片,再去底下瞧瞧。”
地下种的主要是根茎类的草药,顾建国认出了鱼腥草,这玩意特别好养活,而且发得也多,他小时候没少吃。
地下装了通风系统,空气还算流通,不会有任何憋闷感。
石头给他们解释,“地上和地下的种植工作是轮流的,基本一周一换,草药已经种下去了,你们就是除除草,浇浇水,如果药材厂那边急着制药,可能需要你们加班采草药。”
这儿不分白班和晚班,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
石头说,“根据种植地手册,你们可能会被分到不同的区”
说着,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顾明月,“检验科那边缺人,想问你感不感兴趣。”
陶医生说她各方面检查非常健康,在末世基本不存在这样的人,想让她过去当助理,石头答应帮忙问问。
有戴家和心理医生的事儿在前,顾明月一点都不想跟医生打交道,婉拒道,“我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还是种植类的工作适合我,来这儿之前,我就是种蔬菜的。”
石头会意,“行,我跟陶医生说说。”
逛完几个区,石头带她们制作工号牌,签订保密协议,种植地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说,遇到危险,可以把家人接来,担心她们听不懂,石头详细说道,“外面爆发瘟疫或传染病,你们可以第一时间带着家人来。”
疾病出现,药材厂肯定是最忙的时候,那这边肯定也非常忙碌。
顾建国:“地震能来吗?”
基地经常地震,保不齐哪天就有大地震,小区房屋密集,当时没有建避难所,顾建国不得不问清楚些。
石头说,“大面积房屋倒塌的地震算。”
基地楼房都做了防震设计,八级地震没问题,超过八级,反应快的话也能跑出来。
顾建国又问,“水灾呢?”
“基地不会发生水灾。”石头笃定的说。
全国各城市受灾都没淹到这儿,可见地势多高了。
顾建国思考了一会儿,“虫灾呢?”
三血虫来得毫无征兆,将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物种出现。
石头说,“要看什么规模的虫灾,昆虫所那边研发了好几种杀虫剂,应该不会有毁灭性的虫灾发生了。”
最后这话不是他说的,是昆虫所的人说的。
顾建国没有问题了,顾明月认真看协议,协议有工资项,比起普通岗位,这儿的工资算高的,不过惩罚也高,偷盗药材,混种药材,又或者带外面的植被土壤进来都要扣工资。
情节严重的还会拘留。
顾建国看到惩罚项,指着其中两行问,“如果树叶落在身上带进来也算吗?”
石头说,“哪儿来的树叶?”
是啊,基地没有行道树,人们私下声栽的果树也在消杀前全挖了,整个基地,找不到一株树。
顾建国纠正自己的说法,“花台边的蔬菜叶那些”
“上班会过安检口,机器扫描得出来。”石头说,“协议说的情况,是故意使坏那种。”
顾建国松了口气。
石头收走协议,隔壁工号牌也送过来了,一起送来的还有工作服,石头带他们去参观更衣室,一圈下来,顾建国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里面也太讲究了。”
快赶上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了。
石头说,“这样做是为了保证药材不受污染。”
“哎”
为了保证药材的药性,种植地的草药基本没有喷过农药,所以格外小心。
参观完更衣室就是食堂了,可以自己带饭,也可以自己买饭票打饭,她们到的时候,刚好是饭点,食堂的餐桌边坐满了人,石头去窗口买了几张饭票,顾建国察觉他的意图,“石专家,我们回家吃,你不用管我们。”
“喊我石头就行。”
顾建国挠头,“那多不好意思。”
顾明月又看到了刚刚的两个医生,略感不自在,“石专家,你先吃饭,我们去外面等你。”
石头看她局促,说道,“无妨,我等会儿再吃,几个地方都去过了,我送你们出去吧。”
员工进出的门在更衣室后面,石头问她们住哪儿,告诉怎么坐公交车。
顾建国回答希望巷。
石头笑了,“难怪赵程推荐你们来。”
“你认识赵程?”
“在老师家见过两次。”
他们先回更衣室换衣服,把衣服放进自己储物柜,过安检时,左右两边厅里站着无数警卫,顾建国毫不怀疑安检仪器一响,他们就会冲过来。
最近的站台离这儿有点远,好在门口有到站台的车,刷工号牌就能坐。
虽然没了网络,但黑科技仍然存在。
顾奇请假在家带孩子,早煮好饭等着了,期间儿子喊饿他也没给盛饭,听到开门声,情绪激昂的走过去,“怎么样了?”
顾建国低头换鞋,“赵程介绍的工作,啥时候丢过?”
说得赵程好像给他介绍过工作似的。
肖金花笑他,“那你去的时候神神叨叨什么?”
一会儿老神仙,一会儿观音菩萨,不知道以为他快死了呢。
工作落实,顾建国现在一身轻松,还嘴道,“我高兴,你管我啊”
吃饭时,他问顾明月,“今后咱们还戴口罩吗?”
街上没几个人戴口罩了,种植地那边担心唾液污染草药,工作人员都佩戴了口罩,不过石头说不用。
“咱们戴普通医用外科口罩吧。”
三血虫被消灭,学校也发了复学通告,顾建国说,“下午我去学校看看,学生们不咳嗽的话,就送小轩他们去读书。”
新药出来,三血病跟普通流感差不多了,非常好治。
兄妹两读书,他们上班,生活又回到正常轨道。
顾明月偶尔会碰到茉莉她们,从霜菲调侃里,她知道茉莉表白成功了,两人整天眉来眼去的,同事们没少笑话两人,茉莉脸皮厚,从来不怕人笑话,扬言结婚要给所有人送请帖。
但凡遇到,顾明月总能听到茉莉的笑声。
有时她们也会聊两句。
基地仍会组织人出去收粮食,但去的基本是男生。
茉莉问顾明月,“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还行。”顾明月补充,“同事没有你有趣。”
最开始,她以为茉莉接近她不怀好意,像包宝珠那样,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人家单纯的想谈恋爱而已,顾明月问,“你啥时候结婚?”
“下个月吧,最近忙得很。”
新撒的种子长出了苗,她们要分苗,重新移栽,剩余的要送到郊区,根本腾不出时间。
她问顾明月,“你呢?你啥时候结婚啊。”
在隔离仓的时候,她买完东西出来,看到顾明月身边站着个高大的男生,虽然是警察制服,但级别更高,她跟男友描述了一下,男友说顾姐对象绝对是大人物。
“过段时间吧。”
顾明月搪塞人搪塞惯了,话脱口而出,也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停在了路边,“明月,我爷有话想和你说,你有时间吗?”
戴昀瘦了许多,镜片下的眼难掩倦色。
她怔了怔,“好啊。”
这两天按时下班,时间充裕。
戴昀掉头,示意她坐车,顾明月坐上去,听他说,“我爷他他可能熬不住了。”
家里人都清楚他爷是回光返照,想见明月,无非是怕他打光棍。
他说,“我爷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有对象,不会纠缠的。”
医生这行说大也不大,那天在隔离仓,好几个医生看到她对象了。
事后他打听过,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戴昀再无耻,不至于无耻到这个份上。
顾明月没有过多解释,戴家的门敞着,她跟着戴昀跑进屋,戴老气若游丝的躺在沙发上,看到她的那刻,浑浊的双眼溢出欣喜又心疼的光,“明明月来了啊”
这是戴老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戴昀爸妈跪在客厅里,掩面哭泣,戴昀跪上前,紧紧握着老人枯槁的手,半晌,仰头跟顾明月说,“谢谢你能来。”
顾明月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替老人家整理衣服,轻轻道,“戴老,一路走好。”
戴老的葬礼在周六,顾明月原本要去的,药材厂临时要草药,她得加班。
她所在的组有十个人,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顾明月没有见她笑过,她们负责的这片区域种的是蒲公英,以前田野随处可见的杂草,如今了无比珍贵的药材。
第248章 [VIP] 248 新寄生虫
和顾明月搭档的同事叫张熙媛, 之前是农业大学的研究生,顾明月每撬走一株蒲公英,她立刻要补栽幼苗, 若看到杂草, 顺手就给拔了。
边上专门有个装杂草的篮子,篮子装满后送去食堂,食堂会挑出能做菜的,其他不要的再晒干磨成饲料喂养殖场的家禽。
凡是药材种植地出来的,就没丢弃的。
顾明月一蹲就是两小时,休息的时候,腰又酸又胀, 直不起来,张熙媛也是这样,“顾姐,要不要换换?”
两人的强度差不多,交换纯属为了新鲜感, 顾明月扫了眼新送来的幼苗, 不动声色的说,“好啊。”
进药材种植地已经快两周了, 难得有机会接触幼苗, 她真不想放过。
休息时间是半小时,组里其他人吆喝着去厕所,张熙媛问她去不去, 顾明月说, “我不去, 你去吧。”
她已经观察过了,这儿没有摄像头, 把幼苗放进空间就能带出去。
张熙媛摘了手套,跟其他同事走了。
很快,蒲公英地里的人走得只剩四五个,赶工期,那些人是其他组临时调过来的,看顾明月连声,一个皮肤白皙,双手粗糙的阿姨问,“新来的?”
“是啊。”
“以前在哪儿工作?”
“蔬菜种植组。”
蔬菜种植组属于农业部,而药材种植属于医药部,阿姨说,“这边是不是更累?”
“差不多的。”
阿姨离五六米远的样子,说话间,提起脚边的篮子走了过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把鲜嫩的杂草塞顾明月的制服衣兜里,顾明月浑身一僵,“阿姨”
“嘘”
阿姨像是老手了,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泰然自若的往自己衣兜也放了把杂草,“这是肥田草,很好吃的,待会去食堂,多接点开水烫两遍就能吃。”
顾明月反应不过来。
这么做是违规的。
阿姨看她一脸呆滞,压低声说,“我刚来也像你,慢慢就好了。”
顾明月眼珠转了转,发现不远处的其他人也鬼鬼祟祟的瞟向她,怕被揭发的最好办法就是拉着人同流合污,顾明月顿时后悔没有去厕所,“阿姨,我从家里带饭,用不着这些。”
她的目标是草药,可不想因为不值钱的杂草功亏一篑。
“信阿姨,很好吃的。”她说,“食堂有调料区,肥田草烫熟后,放点辣椒酱,撒点盐,一绝。”
顾明月为难。
没多久,组里的人回来了,顾明月捂着胀鼓鼓的衣兜蹲下,张熙媛状似没注意到她的反常,等组长通知干活后才跟顾明月说,“阿姨们给你的?”
顾明月秒懂,“是啊。”
“好多人都这么做,不被潘姐看到就好。”张熙媛握着金属撬棒,哑声说,“说实话,还是食堂厨师弄出来的好吃。”
顾明月往右边张望了眼,偷偷把草放回了篮子里,问道,“上面不会查吗?”
“只要草药没少,上面基本不管。”张熙媛说,“大家做事有分寸,草能昧下自己吃,草药是不敢乱吃的。”
顾明月低头,拿起一株幼苗时,故意不小心多带了一株,栽进地里的瞬间,意念一动,立刻收进空间里,张熙媛背朝着她,因此看不到她的小动作。
第一次做这种事,顾明月不敢太明显,弄了四株。
空间里的植株生长快,四株蒲公英成熟开花散种,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蒲公英,她问张熙媛,“药材厂突然需要这么多蒲公英,是有新的疾病出现吗?”
这里的草药全靠人工科技反季节的生长,仔细看,还不到蒲公英收获的最佳时候。
“不清楚,药材厂需要什么我们就收什么,其他事不归我们管。”张熙媛说,“没准连药材厂都不知道。”
为防止消息泄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真正的目的只有上面领导才知晓,看装蒲公英的篮子装满了,她放下撬棒,朝远处喊了句,歪头看着顾明月说,“知道得越少,过得越快乐。”
远处有人过来,顾明月放慢动作,附和道,“也是。”
来的是潘组长,她提起背篓,看向张熙媛的眼神略有不满,“速度快点,其他人都跑到你们前边去了。”
张熙媛面色悻悻。
等潘组长一走,跟顾明月抱怨,“你看我没偷懒吧?”
“没有。”
这也是她庆幸搭档是张熙媛的原因,其他人动作快,她肯定跟不上,跟张熙媛正好合适。
一片蒲公英地,忙到凌晨五点才忙完,没来得及歇口气,又被调去其他地。
所有人都异常忙碌,顾明月问,“经常这样吗?”
张熙媛摇头,“顾姐,你们住在外面,有没有听说什么?”
她住单位宿舍,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外面的事,三血虫爆发还是同事告诉她的。
“没有啊。”
所以她才觉得奇怪。
接下来两天,她都待在种植地,每天基本只能睡两个小时,去地下挖白附子的时候,碰到了周慧,她也两天没回过家了,黑眼圈特别明显,“明月,是不是出事了?”
“现在还不好说。”股明月知道她惦记家里,顾奇糙点就算了,主要是两个孩子。
周慧佯装去厕所,顾明月跟在她后面,“慧慧姐,你住哪儿?”
“跟同事挤宿舍,四栋,你呢?”
“我住大厂房,休息的时候我来找你。”
周慧知道内里原因,没有拒绝,“碰到爸妈她们了吗?”
“没有。”
药材种植地太大了,为了减少通行成本,会有专门的车送她们到地里,顾明月说,“再等两天看看,实在不行,请假回家瞧瞧。”
两人没有多待,顾明月回到位置上,组长正在给大家开会,大抵是未来半个月都会很忙,不放心家里的,明早回家看看,有小孩的把小孩子接来。
“潘姐,是不是出啥事了?”
“能出啥事?马上换季降温了,药材厂那边决定多生产些感冒药囤着。”
经她一说,大家后知后觉的发现夏天已经过去了,张熙媛拍拍制服下的针织衫,“秋天了?”
大家面面相觑,太阳晨起夕落,日日如此,以致大家不太感知得到季节变化。
便是顾明月都不怎么关注月份了。
“已经九月了,不是秋天是什么?”
“九月?”张熙媛瞠目,“已经九月了?”
潘组长不欲多说,“大家要做好降温准备,该带厚衣服的带厚衣服。”
家里只要一个人回去就行了,睡觉时,顾明月给周慧带了些食物和水,商量回家的问题,周慧担忧,“接小轩他们过来的话,读书怎么办?”
孩子要多学知识,这是刻在父母骨子里的事儿。
“我先回去看看,大哥忙得过来,外面又没传染病的话,还是让他们待在家。”
这边没有托儿所,顾小轩他们过来没人照顾更让人担心。
第二天,顾明月晚六点回的家,进到楼里,发现两张陌生面孔从翠芳阿姨家出来,金妈妈也在,告诉她是新来的邻居,姓刘。
翠芳阿姨的老公搬去跟着女儿住了,刘家前天搬来的。
上楼时,金妈妈悄悄和顾明月说,“刘家是搞科研的,像路边的蔬菜种就是他们单位研发的,你需要蔬菜种的话,可以找她。”
刘家会做人,搬来那天就给楼里送了蔬菜种,那晚顾奇加班,没有拿到。
说起加班,金妈妈问,“你们单位很忙吗?感觉好多天没看到你们了。”
“还好。”
楼里人知道她们转岗了,但具体什么岗没人清楚,顾明月也不多聊。
金妈妈又说,“刘家是知识分子,准备跟楼上联姻呢。”
淑涵爸爸过世后,她们家就低调了许多,母女两也不烫头发了,也不化妆,整天往脸上戴个口罩,进出都匆匆忙忙的。
刘家搬来,她才知道淑涵要跟刘家小儿子结婚了。
“明月,你说我们随多少礼合适啊?”
一家在楼上,一家在楼下,不随礼肯定说不过去。
“我不懂这些,要不你问问其他人?”
“好吧。”
顾明月掏钥匙开锁,金妈妈想起什么,说,“你大哥不在家,小轩他们在你阿姨家。”
金妈妈怕自己没说明白,补充道,“就是你们以前的老邻居,姓赵来着。”
顾小轩在赵家?
之前赵妈妈来的时候说过自家的位置,当时肖金花还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写在日历本上的。
她进屋看了眼日历本上的地址,骑着电动车出门了。
太阳已经落下,大街小巷都亮着路灯,顾明月找到楼栋房号,开门的却是个国字脸男人,“你谁啊?”
顾明月朝屋里看了眼,“请问赵程在家吗?”
“走错了。”
说完,咚的关上了门。
顾明月纳闷,这是赵妈妈说的地址啊?
她再次敲门,对方不耐,“都说走错了,耳聋是不是?”
这时,对面门开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露出来,“找赵程的?”
顾明月一时记不清在哪儿见过她,“是啊,这两天家里忙,托阿姨照看两天孩子”
对方说,“她们搬家了你不知道?”
顾明月还真不清楚。
对方说,“泽浩爸说得上话,把赵程弄到了部队,人家现在是干部了,怎么可能住在这儿?”
这话难掩酸味,也就在她撇嘴的时候,顾明月想起对方是谁了,李国安的老婆,用水冒充油坑了几个人后,夫妻俩就成了过街老鼠,不料她跟赵家会做邻居。
“阿姨知道她们搬去哪儿了吗?”
“人家现在是干部家庭,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
那说这么多干啥?
找不到人,顾明月就只有去顾奇单位,经过一楼,一个长相和善的阿姨站在门里,指着左边位置说,“赵程他们搬到长安巷了,六栋301,你直接去就行。”
担心顾明月不相信,她说,“赵程猜到会有人来找,托我帮忙留意着。”
“谢谢。”
“不用。”
这边住的基本都是z基地政府的家属,李家本来分不到这边的房子,是请人托了关系的。
顾明月来的时候看到长安巷的路牌了,单元楼的门已经关了,她在楼下喊。
很快有人回应,“姑姑”
窗户边冒出两个小脑袋,顾小轩激动的挥手,回头跟人说,“我姑姑来接我们了。”
赵妈妈下来开门,“顾奇说你们加班,我看他也忙,就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
顾小梦跑下来,伸着手要顾明月抱,“姑姑,你们去哪儿了?”
“加班啊。”顾明月抱起她,“在赵奶奶家好玩吗?”
“好玩,李叔叔买了好多玩具。”
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买玩具,哪怕家里已经堆了无数,孩子们仍喜欢得不得了,顾明月蹙起眉,“不是说了不能买玩具吗?”
小姑娘纠着眉,“我说了不买,李叔叔逼迫我买,还说我不买就抓我去坐牢。”
“”
赵妈妈捂嘴笑,“泽浩不结婚,不交女朋友,给孩子们买点玩具怎么了?”
单身税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李泽浩能有多少钱?
“吃饭了没?不知道你要来,我们刚吃完,准备带他们做会儿游戏就睡了。”
基地政策做了调整,顾奇天天加班,没办法才把孩子送来这边的。
但顾奇做足了准备,饮用水,粮食,零食,通通搬来了,甚至耳提面命的强调不要给两个孩子喝基地的水。
赵家装了过滤器,但看顾奇慎重,两个孩子的饭菜是单独做的。
想到这,赵妈妈说,“你们买的哪个牌子的过滤器,效果挺好的。”
昨天泽浩下班回来,喝了两口顾奇送来的水,直说味道好。
顾明月头大,心里骂顾奇来事,真忙不过来,送去周家也比送来赵家好啊。
她面上不显,“就超市卖的那两个品牌,我爸嫌效果不好,自己改造了一下。”
“难怪喝着像矿泉水”
赵妈妈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要给顾明月煮面条,顾明月拉着她不让,“我来接他们回家的,坐会儿就走。”
她看着赵妈妈,“阿姨最近怎么样?”
从赵程嘴里,她知道赵妈妈也患了三血病,去医院输了几天液,“已经好了,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后事都交代好了,结果老天爷不收我。”
三血病的死亡率高,赵妈妈都放弃了。
输了几天液又好了。
“医学发达,三血病能治的,我哥也患了三血病,幸好发现及时。”
“是啊,现在啥怪病都有,就昨天泽浩还说,基地外面好像发现了新的寄生虫”赵妈妈拍着她的手,“上面封锁了消息,阿姨信你不会到处说”
“三血虫最早发现寄宿在人体里,这次的寄生虫主要寄宿在动物身上。”赵妈妈缓缓道,“你见过老鼠吧,被寄生虫寄宿的老鼠体型有猫大,恐不恐怖?”
顾明月心口一震,猫大的老鼠?
那不就是梦境的那样?
她稳住心神,“哪儿发现的?”
“好像是在南边靠海的小县城里,那边有片稻田,赵程的同事们搜寻粮食无意发现的。”提起这事,赵妈妈就担忧不已,“赵程怕我担心,什么都没说,还是泽浩说漏了嘴。”
“鼠灾你也经历过,你说往后可怎么办啊?”
“政府肯定有办法的。”顾明月按住心里震动,宽慰赵妈妈,“三血虫来势汹汹,不也被消灭了?”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栋楼有个在昆虫研究所上班的,他妈妈说三血虫灭绝不仅是药物,而是气候,新物种没有彻底适应气候变化,被环境淘汰了。”赵妈妈自诩学历算高的,但这些在她盲区范围里,“你心思细腻,凡事多注意,你爸妈年纪大了,还得靠你呢。”
顾明月点点头,离开赵家的时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顾小轩看她心情不好,“姑姑,怎么了?”
“小轩想不想去姑姑上班的地方?”
“不读书了吗?”
“不读了。”
见识过变异动物的厉害,哪儿还敢让他们去学校。
果断回家收拾行李,带着兄妹去了药材种植地,孩子还小,做个血常规检查就行。
她跟领导申请了一间单间宿舍,她们上班的时候,兄妹两就在宿舍里玩,玩具,零食,啥都有,除了活动范围比较小,其他还好。
顾明月住的宿舍是集体宿舍,白天铺凉席晾草药,晚上供员工睡觉。
张熙媛的床位挨着她,这晚睡觉,张熙媛忽然问,“顾姐,你听说了吗?”
“啥?”
“上面发了通知,家里有老人孩子要照顾的接过来,之后不允许离开种植地。”
寄生虫造成的原因还没找到,为了药材不受污染,他们必须待在这儿。
张熙媛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天灾发生的时候,她跟着导师做项目,后来跟着学校到了基地,老家的人全死了。
“潘姐没说啊”
“估计明后天就会有正式通告出来了,顾姐,你说为啥会这样啊?”张熙媛学的农学专业,天灾之前,导师经常讲气温升高,温室效应越来越明显,若干年后,地球上的生命不复存在。
然而那是几十亿年后的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第249章 [VIP] 249 分宿舍
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人在问, 却没人知道答案,又或者知道的人不会说,顾明月说, “想那么多干什么?能活一天便是一天。”
顾建国常挂在嘴边的话, 想不到有天她会拿来安慰别人。
“我就是觉得太邪门了。”张熙媛提了提自己的被子,回忆道,“学校有关于环保方面的讲座,老师们谈到末世,很多是轻松开玩笑的口吻,哪晓得真的发生了。”
“是啊。”
这几天任务重,周围的同事都睡着了。
静悄悄的夜晚, 静得能听到风吹树梢的声音,顾明月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着衣服走了出去。
赵妈妈说泽浩不出任务的时候在这儿上班,她准备碰碰运气。
实验楼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巡逻的军队, 顾明月穿着制服, 积极配合检查,接受询问。
“去哪儿?”
“睡不着, 想逛逛”
药材罩在玻璃墙内, 没有控制室的人开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没人怀疑她别有用心, 她从容的穿过走廊, 循着脑子里的地图, 走到了满是钢丝电网的围墙边。
电网密集,碰到就会引发警报, 她朝围墙里看了几眼,试图从一模一样的穿着里找出熟悉的面孔。
动物变异,普通杀虫剂和消毒液估计会失效,她决定囤点强效杀虫剂,两颗药能消灭一大片的那种。
之所以找李泽浩是想联络上赵程。
做交易,还是跟赵程合适。
可惜站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李泽浩,夜晚温度低,不得不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休息的时候还想去,关于留在种植地加班的消息出来了,组长要她们回家收拾行李,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大家伙不清楚缘由,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极寒不会来了吧?”
“极寒还好,就怕是雪灾”
地面湿滑,公交车全部停运,那他们就只能待在种植地了。
“大家不要紧张,天气马上降温了,药材厂需要赶制药物应对因天气变化带来的发烧感冒,等药物足够,大家就能正常上下班了。”潘组长和大家解释。
张熙媛没有需要操心的家人,无所谓。
而家里有孩子的担心起来,“孩子上学怎么办?”
“先把孩子接来,到时上面会进行统计,可能会在种植地教学,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别看潘组长不苟言笑,这种时候,却是极具耐心的跟大家解释。
顾明月先回单间宿舍,顾建国已经在了,“闺女,基地是不是有大地震啊?”
肖金花接过话,“我们组的人说接下来有瘟疫,需要大量药物,是不是啊?”
她没告诉两人南边县城的事,有所保留的说,“不清楚,公告写的是为了低温天的流感做准备,秋冬季节,植被本就进入凋零期,估计想赶在过年前多制些药以备不时之需吧。”
“嗐,公告看看就行,当不得真的。”
顾建国倾向于有地震,又或者其他毁天灭地的灾难,他商量道,“要不要把小轩外公他们接来啊?”
上面给的名额还是很宽泛的。
“不用了。”周慧推开门进屋,“我爸不会来的。”
周娅每周都去家里看望,顾奇加班,照理该把孩子送她爸妈家的,最后竟送到赵家,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以她爸的性格,绝不会来的,她说,“待会我去看看他们”
这是应该的,顾建国问,“有没有钱?”
女儿回娘家,必须要买点礼才行。
“有的。”周慧说,“爸,你们回家收拾,我看了我爸妈就回来。”
公告简单易懂,可没人信,这次过来,家里该搬的都要搬。
“不着急,你难得回家,多陪他们说说话,其他事有我们呢。”
顾奇那边他是不担心的,他工作量大,随便找个地儿就睡了,吃饭有食堂,也不需要他费心,顾建国现在纠结的搬来这边煮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公告上没有提到这些。
他问闺女的意思,顾明月说,“暂时先不考虑,以后再说吧。”
这次回家,顾建国先去单位找顾奇,顾奇没空,让他们该搬的尽量搬,不用顾及他,实在不行,他就睡单位了。
顾明月和肖金花先回家,大白天的,楼里人都上班去了,一个人都没有。
肖金花先收拾衣柜的衣服,顾明月则把家具收进空间,给顾奇留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冰箱储物柜那些都收走了。
不一会儿房子就空了下来,肖金花站在客厅里湿了眼眶,“明月,我们又要搬家了?”
天灾开始,她好像经常搬家。
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归属感又荡然无存了。
“不搬家,大哥经常加班,我怕有小偷,把家具那些藏起来,回来住的时候摆出来就好了。”
年纪大了,不喜欢搬来搬去,肖金花嘴上不说,脸上都写着呢,顾明月哪敢说实话,动物变异,无孔不入,很长时间,她们都要跟那些动物抗争了,这次搬到药材种植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乘握住肖金花的手,发现她的手有点凉,使劲搓了搓,“妈,我们还会回来的。”
“是吗?”肖金花看了眼凌乱的客厅,喃喃嘀咕了句。
两人将房间打扫了一遍,杀虫剂和消毒液放在显眼的位置,关门的时候,肖金花不舍,“真的还能回来吗?”
“能。”
巷子里碰到巡逻的警察,双方已经很熟了,他们笑眯眯的喊肖孃孃。
肖金花嘴角扯出个笑来,“降温了,要穿厚点,别感冒了。”
“好。”
东西基本都收进空间里去了,就剩两人后背的旅行背包,并不突兀,楼梯角落的电动车被顾奇骑走了,两人坐公交车返回就行。
到巷子口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顾明月开始相信秋天真的来了。
细细密密的雨,无声无息落在肩头,周慧比顾建国先回来,雨衣铺满了雨滴,她浑然不觉的抖了抖,“周娅要给我爸妈养老,我妈答应了”
周娅带着新丈夫回周家住,所以顾奇没把孩子送过去。
她仰头望着天,声音有些飘,“我爸说周娅做错了,就该好好弥补,他和我妈的养老问题就丢给周娅,不拖累我。”
“怎么会是拖累呢。”肖金花说,“为人子女,给父母养老天经地义,你爸”
“算了,依他们吧。”
周慧不太想聊家里的事,“爸呢?”
“估计还要等会。”
她们站在公交站台前,盯着来往的公交车辆,顾建国要交代顾奇许多事,毕竟除了顾奇,还有顾小姑她们,政策限制,顾小姑她们进来不了,顾建国托顾奇送些粮食过去。
红薯土豆容易吸引老鼠,这次送的是面粉红薯粉以及杀虫剂那些。
顾明月琢磨着再去赵家碰碰运气,正好有公交车来,让肖金花等她一会儿,她去趟赵家。
这个时间,赵妈妈肯定上班去了,赵程不出任务的话会在休息,事与愿违,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下楼碰到路过的警察,她灵机一动,写了张纸条,托他们送给301住户。
接纸条的警察问她,“你找赵哥的?”
“你认识赵程?”
“谁不认识啊?”
顾明月回味过来,赵程为人圆融,交友广泛无可厚非,她说,“对啊,我换岗位了,担心他去原来的单位找不到我,特意来说一声。”
没有通讯,基地又不通信,只能用这种方式。
警察看她的眼神变得暧昧,“行,赵哥回来我就给他,但你知道的,赵哥不是天天在家。”
“给阿姨就行。”
想不到双方见过父母了,警察的态度又恭敬了两分,“那我晚点过来给阿姨。”
顾明月这才走了。
秋雨不大,顾明月到站台时,顾建国还没回来,肖金花踮着脚望向雾色迷蒙的长街,“你爸不会去看你小姑了吧?”
去M基地来回一趟可要花不少时间。
“应该没有。”顾明月看周慧心情好了点,说道,“爸如果要去的话肯定会提前说。”
三人在站台等了差不多两小时顾建国才出现,见面就嚷嚷,“哎哟,你们是没看到积分审查部多忙,我差点见不着顾奇的面”
顾奇派底下的人跟他交流的,顾建国原本把东西留下就要回来的,转而不放心,硬是等到顾奇露面,交代好家里的事才回来了。
坐上公交车,顾建国说,“政策又变了,前段时间从外面接回来的人不是落户M基地吗?现在政府要收拢人口,郊区那边的人貌似要搬进基地了。”
郊区离得远,救援困难,而且多数人没有危机意识,处理不当会连累一村子的人。
把人接到一起,集中进行消杀更容易。
可郊区没有千万也有百万人口,基地有足够的房屋吗?
况且人口迁徙会引发很多问题,基地不会乱吧?
她说,“全部搬到基地来吗?”
“当然不是,流程跟从前相同,先登记,过了考察期,积分足够才能进来。”
“那些人不原因来怎么办?”
“怎么可能?来大基地是所有人的梦想,还记得我们路上碰到的村民骗子不?他们不折手段拉业绩攒积分就是为了进基地。”顾建国说,“三血病爆发,郊区死亡惨重,有些人甚至都不是生病死的,而是活活被吓死的。”
基地虽然也疯了一批人,但比郊区的情况要好。
郊区也有诊所,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诊断出疾病,治疗跟不上也是白搭。
他说,“知道你大哥为啥忙吗?送礼的太多了。”
“”
大家挤破头都想进基地,没有门路的想方设法托人找关系,顾建国夸张的说,“你哥单位的大堂堆的全是村民送来的礼,什么草根磨的粉,地里摘的玉米,山里挖的草药,还有成山的柴火,好好的办事厅快成农贸市场了。”
“政府不是禁止送礼吗?”
“偏远村子的人哪儿管那么多,拿得出手的一股脑往办事厅放。”
政府已经调整过好几回了,进基地远没有之前苛刻,否则周娅她们也进不来,顾明月说,“大哥还说什么了?”
“让我们好好干,不要给他丢脸。”
“”
顾奇是不是皮痒了?
顾建国说,“不怪我怀疑他不是亲生的,正常人会这么说吗?”
“”
“算了,不提他了,扫兴。”他问周慧,“你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周妈妈做了手术,在化疗阶段,周慧说,“恢复得不错。”
有后牙悉心照料,心情好,恢复得也快。
“那就好。”顾建国看向窗外,突然打了个哆嗦,“你们有没有觉得降温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到药材种植地,好多人都捂着胸口喊冷,没有气温表,也不知道具体温度。
成熟的草药已经全部收割送去药材厂了,这两天主要是安排住宿,顾家人多,上面分配了一间独立的宿舍,而其他不带小孩的四口之家必须跟人合住,而未婚的住集体宿舍。
顾家分到的宿舍有两张上下床,考虑到顾建国是男性,上面送了木板,让顾建国自己做隔断。
宿舍进深大,木板只能做前后隔断,顾明月和周慧睡里面,顾建国和肖金花睡外面。
侧边留出小小的通道。
卫生间在楼梯边,一层楼一个卫生间,男女共用,洗澡也只能去那儿。
突然从大房子搬到小房子,大家都不太适应。
顾明月在靠窗位置摆了张普通床,空间就更为狭小,像衣柜那些根本没位置,顾建国他们的床前放了张桌子,靠墙放了锅碗瓢盆,完全没有多余的地儿。
就这样,隔壁的人看了后说她们算好的,集体宿舍更糟糕。
那边全是火车才有的上下床,拥挤得要命。
张熙媛分到的是中铺,当天就跟顾明月发牢骚,说她上床的人不洗脚,味道特别大。
一张上下床旁边配个简易衣柜,衣柜三扇门,正好一人一扇,鞋子则放在下铺的床底。
“还是有家人好,我爸妈还活着,我就不用挤集体宿舍了。”张熙媛有些怅惘的说,“人多就算了,早起上厕所,排队就要等很久。”
“我们那边也是。”
卫生间连着澡堂的,男生们洗澡的话,女生就没办法用厕所,顾明月她们那层楼住了个奇葩,每天清晨都洗澡。
第250章 [VIP] 250 脾气难以控制
因为他一个人洗澡, 好多人堵在门口骂,为此还招来了警卫。
张熙媛知道几栋宿舍楼的情况,一层楼二十几间宿舍, 共用一个没有隔断的卫生间, 特别尴尬,“怎么不跟领导反映?”
“已经反映了,领导还没答复。”
宿舍楼不止药材种植地的员工,还有其他研究所的,清晨那会,像学校集合似的,密密麻麻全是人。
张熙媛叹气, “看来你们也惨。”
“是啊。”
每间宿舍至少挤了六个人,地震的话,大家齐齐往楼梯跑,肯定会发生踩踏事件,现在只能祈祷宿舍房屋质量过硬, 能扛住地震, 下班回到宿舍楼,卫生间门口又有人在吵。
“洗洗洗, 一天到晚都在洗, 你到底是有多脏啊”
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女人骂骂咧咧往楼下走,“跟这种人住一层楼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
小女孩抓着裤子,脸色胀得通红, “妈妈, 憋不出了。”
女人抱起小女孩飞奔跑下楼。
澡堂传来哗哗的水声, 后回来的人跟着口吐芬芳,“你他妈这是霸占公共资源知道吗?一天洗两次澡, 你他妈到底多爱干净啊!”
天冷了,大家基本隔两三天洗澡,能在这种时候洗澡拉仇恨的,只有一个。
而且你骂他他就越嚣张,仿佛故意博关注似的,遇到这种人,顾明月从来都自认倒霉,顾小轩和顾小梦穿的纸尿裤,楼里鱼龙混杂,她们出门上班,宿舍门是锁起来的。
一开门,顾小梦就扑过来,“姑姑,有人踹门。”
“谁啊?”
“奇葩。”
奇葩是大家给那个男人起的绰号,顾明月弯腰,“有没有吓到?”
小姑娘点头,“他好凶,姑姑,我怕。”
顾小轩站在后面,嘴唇抿得紧紧的,顾明月问他,“他踹门说什么了?”
“让我们开门陪他玩。”
顾明月蹙紧眉。
“我们不开门,他就去踹其他人的门,好多小孩子都被吓哭了。”顾小轩眼泪在眼眶打转,“我就没哭,我有枪,我不怕他。”
顾明月搂住他,感觉他浑身在颤抖,“做得很好,无论谁来,都不能开门。”
担心两个孩子在宿舍出事,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万一有危险,两人能往外面跑,顾明月从空间拿出两盒薯片,“爷爷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先吃点零食,姑姑上个厕所就回来。”
顾小轩拉她,“奇葩也在那边。”
“没事。”
她找的就是他。
前两天得意洋洋享受众人的谩骂,现在踹门恐吓孩子,再过几天,估计就要撞门进去拐孩子了。
她换了身宽大的风衣,戴着帽子,走廊碰到下班回来的人,俱怪异的瞄她两眼,她笑盈盈的走进卫生间,其他人目瞪口呆。
澡堂和厕所没有门,她驾轻就熟右拐进澡堂。
没有布帘遮挡,一眼就看到了水龙头底下站着的人,她掏出手机,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
咔咔咔。
男人听到声音,下意识的转身,然后下一刻,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双手不自主的捂住了重要部位。
顾明月讽刺的呲牙,“你不是很享受这种目光吗?挡着干啥?”
“你你你”
顾明月再次举起手机,“你不想出名吗?我帮你,待会就去打印店打印几百张,各个角落我都给你贴上!”
男人胀红的脸瞬间转为青紫,“操你妈的”
顾明月各个角度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这时,外面响起怒骂,“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孩子都恐吓,老娘跟你拼了”
男人一听这话,青紫的脸略显得意,“我就陪他们玩玩”
玩字还没落下,卫生间的门大开,几个女人目眦欲裂的冲过来,“这么喜欢玩是吧,来,我们陪你玩。”
孩子是所有父母的底线,只见她们齐齐上手,揪头发的揪头发,掐胳膊的掐胳膊,还有两个力气大的直接把人抬了出去。
其中一个人喊,“走廊里的小姑娘闭眼睛啊”
男人脖子都红透了,气汹汹道,“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信不信我告你们。”
说话间,抬着他的人突然松开手,狠狠把他摔向地面,然后一哄而散。
警卫又来了,大家说清楚始末,架着男人走了,男人满脸不服,“抓她们,必须抓她们。”
视线扫到顾明月,顾明月挑衅的晃了晃手机,男人恨恨咬牙,指着其他人,“是她们干的”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从前几次吵架里,顾明月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讲道理没用,必须比对方更强势,至于怕不怕报复,他都被警卫带走了,回来的几率不高。
回到宿舍,周慧已经在了,知道她找对方去了,又惊又怕,“他会不会盯上我们?”
“回不来了。”
因为霸占澡堂已经惹了众怒,现在又恐吓孩子,为了宿舍楼的和谐,也不会留他了,周慧还是觉得不妥,盯着顾明月左看右看,顾明月不解,“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顾明月的性格,绝不会强出头的,还把自己置身这么危险的地儿。
应该联合其他家长跟上面反映情况才是。
顾明月一怔,笑了笑,“我是不是变勇敢了?”
她们已经融入了集体生活,只想着保全自己是不行的,必然有人站出来。
周慧点头,末了又说,“往后再遇到这种事等我一起。”
“好。”
如顾明月所料,奇葩男没有再回来,约莫考虑到这种情况,上面在厕所和澡堂做了隔断,虽然不分男女,但比以前方面得多,而且大家都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一致协商后,逢单号女生先用澡堂,双号男生先用。
害怕引起火灾,不允许大家在宿舍烧火煮饭,但走廊可以烧蜂窝煤,柴火是被禁止的。
走廊是单排宿舍,一面临着对面那栋楼的走廊。
顾建国在走廊架了锅灶,邻居们偶尔会借来给孩子热热饭,从天灾到现在,大家都不容易,因此不管谁借,顾建国都给借。
动物变异的事儿还没传开,不过大家心里都有预感。
不止搬到基地的人越来越多,从基地搬到种植地的人也增多。
要知道,药材种植地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
一周过去,又到顾明月去地下工作了。
不同于地上装的玻璃罩,地下草药铺的是薄膜,无数幼苗已挣脱薄膜冒出了头,潘姐分配任务了,两人一组,要把幼苗分出来,运到地上种植。
每块地都竖着木牌,上面写了幼苗的名称。
顾明月这几天弄了好几样草药进空间,她发现草药生长比果树快,最先栽的蒲公英附近冒出了许多幼苗,车前草,益母草,板蓝根,川穹等长势喜人,过几天就能收了。
幼苗旁边是黄芩种植地,为防止大家私自挖回家,除了草药名称,所属科目以及功效作用通通没有写出来。
顾家有《本草纲目》,顾明月比照地里的草药翻过书,大概知道各类草药主治的病症,加上各类药物说明书,她懂的要比其他人多点。
黄芩有清肺解毒的功效,适合空气质量不好的天服用,所以,当看到几个阿姨往那边去的时候,她迟疑地跟了过去。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好多人上厕所去了,几个阿姨蹲着,双手灵活的撬黄芩周围的草,顾明月往里走了段距离。
黄芩刚栽不久,最茂盛的也不过到她小腿位置,这种黄芩她是没胆下手的,只能扒开黄芩茎叶,找那种‘营养不良’的小黄芩。
撬的幅度不敢太大,否则会惹来注意。
尽管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下手时,一颗心仍不受控制的狂跳,眼神观察着周围,防止突然有人过来。
她屏住呼吸,动作小心翼翼,刚把撬起的黄芩收进空间,旁边突然哎哟一声。
顾明月惊吓得颤了下,回头一瞧,两个阿姨迅速的低下头去。
她提着裤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在茎叶的遮挡下撬了两株,欲再往前走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道尖细声。
“哎呀,谁把黄芩撬断了。”
在这声惊讶里,空气仿佛凝住,紧接着,有人往后跑,有人上前看热闹。
顾明月直觉不好,见手边有不知名的草,果断撬了几根捏在手里,一转身,一个阿姨站在她待过的位置,直勾勾看过来,“小姑娘,是不是你撬断的?”
“”
顾明月要是不懂对方的心思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她迅速冷静下来,走过去,居高临下望着对方手里断根的黄芩,“我在这儿撬的是草”
她摊开手掌,反问道,“阿姨,黄芩是你撬起来的吧?”
“胡说。”
顾明月看了眼四周,偷草药被发现轻则撵出基地,重则送去挖煤,胆小的人都跑开了,顾明月说,“我亲眼看到了。”
“”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虚张声势,顾明月说,“你当时发出声音了,我还回头看你了。”
阿姨目光闪烁起来,“明明是你做的,竟想赖在我头上,好啊,我们去找领导”
对方无非仗着她新来想吓唬她,顾明月也不是吃素的,“行。”
“”对方懵了,她旁边齐耳短发阿姨拽她,“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人计较,不管谁不小心撬断的,栽回去不就行了?”
顾明月顿时明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想把这件事揭过去,顺便拿捏住她一个把柄,自己是新人,没有什么权力,但帮忙跑腿干活是可以的,这种职场霸凌,哪儿都有。
顾明月抬脚往外面走,“不是我做的打死我也不会认,闹到领导面前我也不怕。”
两人微微眯起眼,“难道我就怕了?”
陡然拔高的音量吸引了不少目光,顾明月不惧的望过去,“那走吧。”
“”
对方僵着不动了,看热闹的人生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劝顾明月算了,但已经有人报告了组长,几个组长走过来,问清楚前因后果,领着两个阿姨走了。
张熙媛回来,朝顾明月竖大拇指,“顾姐,你也太刚了吧。”
顾明月也觉得自己最近脾气有点冲,不符合她以往的作风,下班后,她决定去检验科找医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