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VIP] 251 地里钻出来的虫子
距离上次体检过去没有多久, 陶医生还记得她，正和两个病人说话的他急忙止住话题走了过来，“小顾, 有事吗？”
语气熟稔, 仿佛多年的朋友。
实际顾明月与他并不熟，略有戒备的说，“听说这边开了个急诊室，我好奇过来看看。”
走廊坐凳还有空位，她拘谨的坐下，“陶医生，你忙你的吧。”
陶医生没放弃招她做助理的想法, 何况他认真打听过了，戴老生前非常想让她做孙媳妇，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他或许会看走眼，戴老绝对不会。
他跟过去, “急诊室的医生忙不过来, 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有些事最好还是跟专业医生说，顾明月否认, “没有, 碰到几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陶医生看她态度疏离，沉吟道，“哪方面的, 我帮你问问”
顾明月注意到被他冷落的两个病人焦急的在原地打转, 她说, “不是什么大问题，陶医生, 病人还等着，你忙你的吧。”
说这话时，有股无名火在胸口乱窜，如果来时她还有些犹豫，此刻已确认不对劲了。
她很好的掩饰心里的情绪。
陶医生朝那边瞅了眼，“那你等我几分钟。”
他一走，顾明月就向人问急诊室的位置，飞快的上了楼。
楼上的病人更多，基本都是下班过来的，有人捂着胸口喊疼，有人低头咳嗽，她提了提口罩，越过人群走向排队的窗口，轻轻拍前面的人，“请问是在这儿挂号吗？”
对方转过身，顾明月愣住。
戴昀没料到会在这儿碰到她，漆黑的瞳孔闪了闪，“明月？”
“戴昀？”
戴昀点头，往她身后看了眼，几秒后，似乎反应过来似的，“你转到里面来了？”
“嗯，你也来了？”
“我导师转药物研发团队了，我给他当助手。”说着，他指向走廊尽头，“挂号去那边，你哪儿不舒服吗？”
顾明月想了想，捂嘴说，“我好像有狂躁症，不太控制得住情绪。”
正常说话交流勉强能压制住，遇到事就会比较冲动。
“怎么可能？”戴昀皱眉，“你的体检报告很健康。”
基地通过体检监测大家的身体数据，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血液皮肤视力各项都发生了改变，但顾明月的各项数据都维持在以前，永夜造成了不可恢复的视力损伤，而顾明月的视力恢复了。
整个基地，只有她。
顾明月讲了最近的两件事，戴昀认真说，“你做得对，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你一发威，对方知道你不好惹，以后再也不敢针对你了。”
他说，“我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你不觉得我脾气太冲？”
戴昀仔细斟酌了下，“冲进澡堂是有点冲动了，对方是男子，动起手来，你肯定要吃亏的。”
这么一想，真不像顾明月会做的事儿。
他回头，拍了拍前面的人，“你帮我签到，我过会儿就回来。”
他走出队列，“让我导师帮你看看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挂号。”顾明月不想耽误他做正事，“没准像你说的，我太敏感了呢。”
按她过去的性格，跟人打架都有可能，知道有天灾末世便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不可能做冒险的事儿。
“我导师刚从实验室出来，几句话的事，不影响啥。”
他导师是他爷的学生，两家走得近，这点麻烦不算什么，戴昀看着她，“这是换成别人我也会帮的，离大面积的消杀已经过去好多天了，或许感染不知名的细菌也不知道，敏感点是好事。”
说话间，他领着顾明月往楼上走。
楼梯间有执勤的警卫，戴昀出示证件后才能上楼。
“我导师姓樊，比我爸大几岁，很好相处的人。”
顾明月没有来过这楼，一过门，左右两道玻璃门，一边是一架子的培养皿，一边是一排排电子屏幕。
叽叽叽，叽叽叽。
老鼠啃食的声音从屏幕传出来。
顾明月视力好，一眼就认出老鼠是变异后的，跟梦境里的老鼠形态一模一样。
“你等我一下。”
他刷了门卡，径直往最里面的实验室走去，不多时，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人走了出来，顾明月颔首，“樊老师。”
男人手里还捏着圆珠笔，上下打量顾明月两眼，“你就是戴老师认定的孙媳妇？”
戴老交代好遗言忽然双目睁大，念叨起她的名字，看到她后才安心的闭上了眼，这事整个医学界都知道，男人说，“小昀和我简单说了你的情况，你经常这样吗？”
“就两次。”顾明月措辞更精准些，“这两次我事后觉得不妥，平时跟家人同事相处，不太会发脾气，可面对不太熟的人，一旦对方表现得没有边界感，我就会觉得烦躁。”
“你最近经常熬夜？”
顾明月犹豫，她要把收集起来的药材种进空间土壤里，另外还要给果树疏枝，鸡鸭鹅也要料理，熬夜是常有的事，她说，“我以前也熬夜。”
“最近工作压力大吗？”
“不大，药材厂需要的药已经送过去了，我们就栽草药，施肥即可。”
“同事好相处吗？”
“我们两人搭档，相处得还不错。”
真要说压力的话，藏中药是最紧张的，既怕被人看到，又怕泄露空间的秘密，所以神经崩得比较紧，可跟脾气大没有直接的关系吧？她猜不准有没有这个因素，改口，“压力有点大。”
“熬夜的危害我就不多说了，你还年轻，不要仗着底子好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小昀师兄，以前也是熬夜狂人，有天在实验室记录实验数据，倒下就没了。”
前不久的事，戴昀记忆深刻，师兄爱开玩笑，以致实验室的人以为他故意装死吓唬人，准备抱只小猪给他做人工呼吸，一碰他，发现不对劲，探他鼻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你平时会不会觉得累？别人问你问题，好半天才反应得过来？”
顾明月回想了下，“应该没有。”
精神类的病不好确诊，男人说，“实验室有仪器，你要不要做个检查？”
“有电辐射吗？”
“对身体造不成伤害，只要器官没有病变就不用管。”男人安慰她，“这年头，有点脾气不是啥坏事。”
戴昀说，“这边走。”
顾明月抬脚，不经意瞥到电子屏幕的老鼠转身往黑暗处跑，画面里闪过几堆人骨，她心头跳了下，“戴昀。”
戴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是实验基地，假的。”
“哦。”顾明月垂眸，心里震撼无比。
是不是假的，她肉眼就能分辨，那些人骨是真的。
食人肉的变异老鼠出现了。
走了两步，男人忽然叫住她，“你知道那是什么？”
顾明月身形微僵，没有抬头，“是老鼠。”
“你对象告诉你的？”
这种事是机密，无论她怎么知道的，上面一查，绝对要查到赵家的，在她的人脉里，只有赵家能接触到这种机密，她呼吸一滞，鼓足勇气的抬起头，“不是老鼠？”
男人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几十秒后，点头，“是老鼠。”
普通人走进实验室，都会被屏幕里活跃的老鼠吓到，她非但不吃惊，反而极为镇定，男人不由得多想，“小昀说你对象是军人？”
对象本来就是她随口扯的谎，戴昀知道赵程，此刻要是承认，误会就大了。
“我没对象。”
在戴昀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她说，“我不想结婚，耐不住身边人热情做媒，只能对外说自己有对象了。”
“怎么可能，有人看到你和”
“水灾时，我借了辆冲锋舟给他，他就经常帮我们，那时我大哥已经来基地了，他时不时会跟我大哥通话，z基地建好，我们又是邻居，所以来往会多些。”
戴昀咂舌，忘记导师还在，询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顾明月强调，“我恐婚，不想结婚。”
怎么会暗恋别人？
她说，“但像我这个年纪有这种想法是非常奇怪的，为了更好的融入大家，只能撒谎了。”
戴昀道，“你一直单身？”
“以前交过男朋友，他劈腿了，之后就没再找。”她不疾不徐，“戴昀，不好意思，骗了你。”
“小顾是吧。”男人冷不丁打断，“我觉得你的怀疑不无道理。”
“？？？”顾明月一头雾水，他说，“以你的性格，不可能跟人正面起冲突的，做个全身体检吧。”
这次的体检跟上次做的不同，抽了四管子血，另外单独做了局部彩超，以及细胞组织活检，忙完已经半夜了，抽的血过多，她头晕的坐在坐凳上。
头顶的光有了重影，整个人昏昏欲睡。
恍惚又回到了老家，看到顾建国挥着锄头在开荒，这次的他比之前梦里魁梧些，脖子上挂着汗巾，挖着挖着，地里突然钻出许多老鼠来，密密麻麻的老鼠，她头皮一麻，四肢抽搐的醒了过来。
天花板的灯暗了少许，整个走廊都充斥着叽叽叽的老鼠声。
她直起身，戴昀拿着几页纸的报告走了出来，“明月，体检结果没问题，不用担心。”
他眼里流光溢彩，“数据显示，你比我还健康。”
顾明月掀了掀嘴唇，“你是在夸奖我吗？”
“算是吧。”戴昀说，“整个基地，只有部队有你这样的身体情况。”
也就说她不是唯一，顾明月略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戴昀扶着她，“我送你回去。”
顾明月还真怕自己在半路晕倒，“麻烦你了。”
“说那些干啥。”戴昀抬眉，“明月，我能追你吗？”
“我不想结婚，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对了，体检需要抽这么多血吗？”
四管血，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体检了，戴昀说，“老师最近在做这方面的课题，你现在是特种兵体质，老师很感兴趣，因此检验的项目就多了点。”
“”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老师说你的基因结果来看，要么活到最后，要么死在最前面。”
“”
“明月，你要努力啊。”
“”
顾明月不知说什么得好，她有空间，哪天现实世界真的待不下去了，她就躲进空间，“所以，人类最后会灭绝是吗？”
戴昀生硬的说，“也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高知，接触到的东西比我们多，我们凭直觉感知世界的变化，而你们有真实数据做支撑，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戴昀嘴角僵得说不出话，想说顾明月也太敏锐了，他本是安慰她，想开个玩笑，结果被套了话。
顾明月不奢望他会回答，“戴昀，往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可以来找我，我没有过硬的专业知识，但我热爱这个世界。”
戴昀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楼，顾建国在楼下站着，看她回来，赶紧跑过去，“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戴昀喊了声顾叔，扭头叮嘱顾明月，“这两天多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啊。”
顾建国说了声谢谢，扶着她往楼上走。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她低低说，“爸，你们前两天在地下工作有没有发现异常？”
梦不会骗她，老鼠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这边地下有药地，地上没有铺水泥石砖，老鼠打洞的话，非常容易就能入侵。
“啥异常？”顾建国云里雾里，却也老实回答，“有人手脚不干净，地里丢了好多株草药，领导没让查算不算？”
“”
这算什么异常？
“地里有没有虫子？”
“没有。”顾建国怕影响其他人睡觉，声音特别低，“现在整个基地都没虫子，这儿更不可能有了。”
“为啥？”
这儿没有使用过杀虫剂，消杀并不包括药材种植地，为啥会没虫子？
顾建国说，“每片药地周围有玻璃罩，蚊子都飞不进去，何况其他虫子了？”
他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闺女，“明月，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问这种傻话啊？”
“不是这样的。”
顾明月现在特别清醒，在希望巷的时候，她们家天天用消毒液拖地，虽然没有产生三血虫，但时不时会有蟑螂，保持得再好，不可能连草药本身的虫子都不见了。
绝对被什么压制住了。
动物感官非常灵敏，不可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肖金花和周慧坐在宿舍门外，守着炉灶上的小锅，看感应灯亮起，忙回宿舍拿碗盛粥，肖金花问，“去了哪儿了？”
“碰到戴昀了，恰好身体不舒服，就去做了个检查。”
“结果如何？”
“正常。”顾明月轻手轻脚回屋，肖金花盛好粥，顺带把锅提进了宿舍，小声说，“你哪儿不舒服？”
戴昀给她详细解释过各项检查，有一项很奇怪，既不缺维生素，也没任何病症，血液活动度却很高，她怀疑是空间的原因，空间土壤的生长速度增加，可能带动了血液变化。
她边喝粥，边提醒她们注意突然蹿出的老鼠。
周慧说，“鼠灾又来了吗？”
“估计是的。”
这趟去实验室，她发现高层人士知道的比她们多得多，南边出现寄生虫导致老鼠变异的消息还没传开，实验室已经在研究了，要知道，戴昀导师是医生，不是昆虫研究所的人。
可见老鼠会带来新的疾病。
她说，“明天起，包里要装些骨头粉”
家里吃的猪蹄鸡脚鸭翅的骨头她都留着的，就是为了应付那些变异动物，这点家里人默许的，自从知道她有空间，就会帮着打掩护。
周慧说，“你大哥那边怎么办？”
“我给他留了两袋骨头粉，实在不行，让他进来住吧。”顾明月说，“找赵程，他肯定有办法。”
她给赵程留了纸条，他如果回家，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她，这么久没消息，估计出任务去了。
顾建国说，“老麻烦人家不好吧？”
“有偿。”
顾建国不反对了，人情债最难还，拿东西做交易是最好的，顾建国给她出主意，“你空间不是有很多红薯土豆吗？那玩意管饱，多给赵程一点吧。”
光是这两样估计不行，顾明月嘴上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去药地，张熙媛神神秘秘告诉她关于昨天的处理结果，撬黄芩的两个阿姨换到其他地方去了，跟其他偷草药的一起。
“照以前的规矩，是要撵出去的，这次竟没惩罚她们”
顾明月记得顾建国也说过这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家也在议论，怀疑三血虫没有被消灭。”
华国这么大，直升机不可能全国各地喷杀虫剂，以三血虫的繁殖速度，偏远地方的三血虫可能已经卷土重来了，可能让那些人灭虫子去了。
别看大家不高声喧哗，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的，笃定接下来有灾难。
“可能不是三血虫呢？”顾明月斟酌道，“三血虫是寄生虫，脱离宿主活不了多久”
她提出自己的见解，“会不会是被三血虫寄宿的动物？”
“有可能，他们说可能会有吸血鬼。”
集体宿舍人多，睡觉时大家爱聊天，吸血鬼，僵尸，什么都可能存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变异动物跟吸血鬼没什么两样，血液会刺激它们，她继续自己刚才的话，“既然是被三血虫寄宿的动物，可能是蟑螂，可能是蛐蛐，可能是蚯蚓，你要注意些。”
蚯蚓是地里很常见的益虫，张熙媛作为农学专业的学生，经常跟着老师下地，因此极为熟悉。
她们上午在药地除草，下午施肥。
肥是复合肥，需要刨个小坑，埋在草药的药根边，起先是顾明月刨坑她丢肥，换到她刨坑时，还真刨出了一只蚯蚓。
手指粗细的蚯蚓，钻出土壤后就像蛇盘在草药的根茎上，她眨了眨眼，“顾姐，你来看，好可爱啊。”
顾明月凑上前，吓得半死，顾不上在哪儿，拽起张熙媛就跑，“虫子，有虫子。”
张熙媛重新不稳，几乎是被顾明月拖着走的，鞋跟踢断了许多草药，她啊啊大叫，“顾姐，蚯蚓，是蚯蚓啊。”
同一时间，其他人也刨出了蚯蚓，反应更为夸张，“要死了，要死了啊。”
声音尖得能震碎头盖骨，其他人纷纷丢了工具往回跑。
地下层高六米，每隔几百米就有楼梯，楼梯边有运货的电梯，顾明月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力量，一鼓作气把人拖到了楼梯旁，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喊，“快跑，蚯蚓变异了。”
灾难是全人类的，她是人类的一员，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快跑啊。”她放声大喊。
第252章 [VIP] 252 跑
她这一喊, 场面瞬间混乱。
已经经历过好几场恐怖的灾难，人们神经敏感又脆弱，谁扯一嗓子, 大家便要心惊胆战许久, 何况亲眼看到地里钻出的虫子了。
乌泱泱的人头像海浪汹涌般卷来，回过神的张熙媛一个激灵，猛地反手抓住顾明月衣服，像上班高峰期的地铁，被迫卷进人潮，被人潮推着往上去。
滋滋滋的喇叭响了，无人细听喇叭说了啥。
尖叫, 哭嚎，成了通道最强的力量。
顾明月前胸后背贴着人，像被人架起，双脚腾空踩不着地，张熙媛头发乱了, 脸蹭了许多泥, 死死牵着顾明月衣角，“顾姐,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不会的。”
顾明月喘不过气, 几十秒就能走完的楼梯，始终走不到头，她抬头, 只能看到前人的后脑勺。
人群不知何时变得安静, 地面的风呼啸而过, 呜呜呜的刺激着人的耳膜。
因有地下种植地的缘故，地上反倒安全, 有些人围在楼梯口，叽叽喳喳问底下的情况。
片刻不得答案，慌乱的跑了。
平时受过培训，没有发生踩踏事件，人流井然有序的撤了出来，实验室那边收到消息，已经组织专家赶过来了，顾明月双脚踩地后才踏实下来。
张熙媛紧紧挨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不锈钢的楼梯。
蚯蚓变异，不及时处理，药材种植地就全被污染了。
除了她，还有很多人留下了，动物变异，对人有攻击性，通道口必须留人看着，否则等蚯蚓不知不觉爬出来，所有人都得死。
顾明月拍了拍皱巴巴的制服，瞄了眼周围，药地的人全部退到了路边，左顾右盼，不知道怎么办，篮子，肥料袋，撬棒静静的散在地里，无人问津。
她挣开张熙媛的手，哑着喉咙道，“我去药地瞧瞧。”
张熙媛条件反射的拉住她，“别去。”
“我把工具收了。”
严格来看，地面算二楼，蚯蚓再活跃，不可能立刻爬到二楼来，她独自进了药地，路边有人喊，“小姑娘，干嘛呀？”
“收工具。”
专家戴着防毒面罩，背着消毒液下去了，喇叭除了刚刚提醒大家不要拥挤就没新的指示，此刻看她不慌不忙的收工具，其他人踟蹰起来，“地里有没有虫子？”
“暂时没看到。”
回答他们的话时，顾明月已经撬了两株草药丢进空间。
时间紧迫，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每块药地都晃两遍，能撬多少撬多少。
至于那些比人高的中药树她就没办法了。
几分钟后，地下传来专家们的指示，“请大家先回宿舍，请大家迅速回宿舍。”
蚯蚓变异不是为了适应环境，而是新的寄生虫引起的，顾明月加快动作，看到什么撬什么，跑出药地的时候，大家看她放下工具后啥都没有，并没多想。
张熙媛还站在那儿，顾明月过去喊她，“熙媛，赶紧回宿舍。”
后者傻愣愣的扭头，脸白如纸的望着她，“顾顾姐，我好像碰到蚯蚓了，我会不会感染病毒了啊？”
顾明月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一脸惊色，“啥时候的事？”
“就就挖到蚯蚓后，我用手戳了戳”张熙媛整个人石化，“顾姐，我我不敢动，你能不能帮我喊人来啊。”
顾明月顿了两秒，毫不犹豫朝维护秩序的警卫走去，说明情况后，他们看了眼张熙媛，“你先回宿舍，我们会送她去实验室。”
“我我碰过她，会不会有事？”
她戴着手套，可谁知道寄生虫的寄生能力有多大？
警卫全副武装，拖出后背塑料兜里的消毒管，朝她双手猛喷，严肃道，“你住哪栋哪层，房号是多少？后续有问题的话，我们会找你。”
顾明月老实报了房号，心情并不轻松。
宿舍楼是四栋楼围起来的，楼下操场有个消毒室，里面装了几十台自动消毒装置，平时大家在更衣室换完衣服消毒才回来的，这儿没人，而现在，队伍里一圈外一圈排了好几圈。
顾明月纠结要不要先上楼，正欲转身，消毒室传来几道突兀的尖叫，“啊啊啊，虫子，有虫子”
她脚步一顿，立刻往楼上跑。
几秒后，楼梯间传来嘈杂的脚步，“大家不要出门，有人被虫子咬了。”
制服也不脱了，齐齐往自己宿舍跑，警卫来得快，拖着倒地捂着血淋淋伤口的人就走了。
共四人，眨眼间就没了，人满为患的操场也空了下来。
顾明月打开宿舍门，隔壁宿舍的人也回来了，颤巍巍道，“也太心大了，身上沾了虫子都不知道，还是排在他后面的人看血流出来提醒对方，对方才嚎起来。”
一个人嚎，立刻有人跟着嚎。
顾小轩他们在宿舍里也被吓到了，“姑姑，又有虫子吗？”
顾明月已经脱了制服，全身检查后发现没有虫子才进的门，说道，“不是虫子，是蚯蚓，它们附满了寄生虫，你们看到的话要躲开知道吗？”
“我们会死吗？”顾小轩害怕的问道。
顾小梦摸摸他的头，“不会，现在科技很发达，三血虫那么厉害不也被消灭了？”
有些恐惧，大人承受就行了，没必要告诉小孩，顾明月问，“今天在宿舍做什么了？”
“画画。”顾小轩拿起自己没有画完的画，画里有房子，有树，有太阳，还有人，人长得有点抽象，但顾明月还是特别配合的问，“画的我吗？”
“不是，画的警察叔叔，希望他们保护我们。”
在孩子眼里，警察是无所不能的，顾明月鼓励道，“画得好看，小梦，你做什么了？”
“妹妹什么都没做，就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呆了。”
“才不是，我才不是滚来滚去，我在想”
顾明月问，“想什么？”
“想画什么呀。”
“”
这想的时间有点长，顾明月没有打击她的自信，“想不出来的话就玩填色好了。”
小姑娘不高兴的撅起嘴，“我读幼儿园了，老师说我要自己学画画。”
“那你照着图册画怎么样？”
小姑娘想了想，“好吧，我吃了饭就画，姑姑，我们午饭吃什么呀？”
“等一会儿再说，小梦，姑姑说看到虫子要怎么做？”
小姑娘不假思索的回答，“跑啊，虫子会咬人，人被咬了就会死，死了就看不到姑姑了。”
顾明月走向角落，打开粉色的收纳箱，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瓶子，小姑娘噔噔噔跑过去，流利的说，“被虫子包围的话就要喂动物食物，然后偷偷跑开。”
遇到蛇群就是那么做的，小姑娘记得非常清楚。
倒是顾小轩睡得熟，事后怕得不行，到底没有亲眼看到，他问顾明月，“姑姑，宿舍楼就会来虫子吗？”
“不知道，如果有的话，你们把食物丢远点，千万不要伸手抓，或者用脚踹，知道吗？”
变异动物不怕人，相反，看到人它们会特别兴奋。
“哦。”顾小轩仰起头，认真说，“姑姑，我会保护妹妹的。”
小姑娘不落人后，“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小了，顾明月打开门，望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陆陆续续有人回来，却始终不见顾建国他们的影，隔壁宿舍的梅大姐也搬着凳子出来等她老公。
她们宿舍住了七人，她们夫妻俩带着五岁女儿，跟两对夫妻合住。
她问顾明月，“你爸妈也没回来？”
“没呢。”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蚯蚓不是益虫吗？怎么会变得那么恐怖？”她这周也在地下种植地工作，她搭档告诉她蚯蚓变异了，她笑说营养过剩的关系，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顾明月看楼下也没人回来，准备先淘米煮饭，回宿舍拿锅的她说，“不知道嘛。”
淘米的时候，听到梅姐自顾叹气，“那些草药要是废了，大家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我感觉现在跟等死差不多了。”其他宿舍的人插话，“最后都得死。”
有人不赞同，“你这话就太偏激了，虽说灾难不断，但我们国家一直在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你看基地还有多少人口？”
三血病带走了许多老人的生病，整个基地，老年人少之又少，就说这栋楼，顾建国和肖金花的年龄是最大的，且还是断层高龄。
“甭管剩多少人，但凡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轻言放弃，我这人天生反骨，老天爷越是想让我死，我就偏不死。”
顾明月提着锅走出去，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
离中午还有一会儿，看她煮饭，其他人都嚷嚷饿了，“也不知道具体啥情况，食堂没受影响吧？”
随着家属搬进来，单位开了好几个食堂，最近的食堂就在对面宿舍楼后面，梅姐问，“谁要去食堂吗？”
谁敢啊？
没人应声，梅姐便不再问了。
锅里的水沸腾时，楼下有说话声传来，接着是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楼里有人回来了，看走廊坐着人，吓了一跳，“怎么走在外面坐着？”
“药地怎么样了？”
“别说了，蚯蚓像赶集似的钻出来，大批警卫都下去消杀了，控制不了的话，会把通道封了，咱们都得搬出去。”
“这么严重？”梅姐问，“草药怎么办？”
“地下的草药肯定保不住了，地上的草药就看消杀结果。”
“蚯蚓怎么会钻出来？”
“大家都在猜测，怀疑有地震。”
都说动物敏感，察觉不对劲会暴躁不安，“咱们在四楼，真发生地震，不知道房屋抗不抗得住。”
这边的宿舍楼是卫生发射单位的宿舍楼，抗震绝对没有问题，据顾奇说，这几栋楼比后面建的厂房集体宿舍还坚固，比起地震，虫灾才是最大的威胁。
这次的寄生虫比三血虫的生命力更强，之前研究的药对寄生虫有没有效果还不清楚。
第253章 [VIP] 253 食物链
如果没有效果, 那可真是灾难。
她关注着楼下动静，过去很久，既没有人回来, 也没有再听到任何尖叫, 锅里的粥熬好时，走廊里的喇叭响了。
【紧急通知，凡家里没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的男职工，立刻到食堂集合，立刻到食堂集合。】
喇叭重复了四遍，刚回宿舍里的男生们集体探头，朝食堂方向喊, “什么事啊？”
【准备进行消杀】
宿舍楼沉默了，不多时，几排握着警棍的警卫从外面进来，为首的方脸警卫粗声粗气的吆喝，“请所有男生立刻到食堂集合。”
楼里的人不再墨迹, 抓起制服, 疲惫的出去了。
几分钟时间，四栋楼就空了大半, 警卫一层楼一层楼的提醒, 经过冒着烟雾的炉灶边，严肃提醒顾明月，“这几天风大, 注意不要引起火灾。”
宿舍密集, 走廊没有配备灭火器, 着火的话，就真的雪上加霜。
“好。”顾明月回答, 转而问，“地下情况如何了？”
警卫脸庞黝黑，面无情绪道的往前走，“在控制之中。”
这话说得有水平，说了相当于没说，其他人好奇，“蚯蚓怎么会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是不是有地震？”
动物敏锐，碰到危险会向人示警。
“没有地震。”警卫一间宿舍一间宿舍敲门，声音沉而稳，“地表降温，蚯蚓不适应当前气候，迁徙而已，大家不用惊慌。”
他面相端正，莫名给人信服感，“如果是地震，政府肯定会帮助大家转移的。”
又有人质疑，“地震预警器是好的吗？”
“好的，气象灾害局持续监测中，若有地质灾害，会提前预警，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警卫放慢脚步，“越到这种时候，大家越要保持理智，不要被带节奏。”
“我们也不想啊，实在太害怕了。”
背井离乡来到基地，以为有个栖息地，哪晓得灾难并未过去，内心的绝望跟谁说？
一个倚靠着围栏的黄皮肤女人哭了起来，“我都不知道离开这儿还能去哪儿？”
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的，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太痛苦了。
警卫递上一张纸，“天下一家亲，只要我们团结，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可不是谁都有警卫这种强心脏的，当天晚上，宿舍楼好几个人跳了楼，白天消杀结束，蚯蚓看似被消灭了，但之后还会不会冒出来没人知道，脆弱的人承受不了，趁大家熟睡后，翻过一米五高的围栏跳了下去。
几十上百斤的人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好像平地惊雷，宿舍里的人翻身跳起，开门就跑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霎时响起无数人的叹息。
心情跌落过谷底，人们连开导别人的勇气都没了，顾建国悄悄出去看了眼，回来便唉声叹气。
肖金花睡不着，睁眼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自言自语的说，“咱们算好的了，有闺女在，没受过罪，你看其他人，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过来的？”
顾建国重重长叹，难得没有附和。
他白天跟组去地下消杀，数量庞大的蚯蚓像三血虫般密集，它们盘踞着草叶，像蛰伏许久似的，一想到那幅场面，他就浑身汗毛倒竖，好多人都吐了，受不了也正常。
走廊的灯熄了，他揪着被子翻了个身，在吱吱吱的床架晃动声里，他极小声的问，“闺女，草药种好了吗？”
药地乱起来的时候，他趁机撬了许多幼苗塞进背包里，幸好警卫忙着疏散人群，没有注意他的反常，否则他现在恐怕挖煤去了。
隔壁市是全国最大的煤矿基地，基地耗电全靠那边支撑着。
“好了。”走廊安静，不像发生悲剧的夜晚，顾明月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动静，“咱们这层楼没人跳楼吧？”
“不知道，警卫禁止围观，没人伸脖子出去。”
地上血淋淋的，他也是仗着身高优势粗略的扫了眼，警卫没有开灯，只看到模糊的轮廓，几个跑下楼的家属跪在边上，整个人麻木得都哭不出来了。
顾建国说，“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疯。”
已经熬过了水灾，虫灾，雪灾，极寒，社会最乱的时候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呢？
他心里不是滋味，“闺女，你说实验室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是真的吗？”
“我亲眼看到的，蚯蚓变异是寄生虫引起的，这种寄生虫只寄生动物，被寄生的动物体积大增，喜血喜肉。”
“那可怎么办？”
“你喷杀虫剂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任何奇怪的动物都不能碰。”
顾建国的工作要近距离接触后那些动物，她怕他粗心，遇到危险不知道闪躲。
顾建国说，“你爸我这点意识还是有的，放心吧，我们领导说了，等几天就会发放阻挡动物攻击的制服。”
白天的时候，有两个同事打退堂鼓，领导说新制服下来，再锋利的牙齿都咬不烂衣服，他以为领导画大饼，回来听闺女一说，他觉得是真的。
“总之你要多小心。”
人食动物，动物食人，人已经不再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而是卷入到了最底层。
“老鼠真的会从地里钻出来？”快睡着时，顾建国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下班回来，闺女告诉她会有偌大的老鼠打地洞钻出来，他觉得不可思议，老鼠喜欢脏乱差的环境，从污水管道冒出来他相信，从地里
“会不会地下有什么啊？”他仔细思考，“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顾明月问，“问谁？”
顾建国答不上来了，他来的时间短，同事们的性格没有摸清楚，哪儿敢交心？
这时候，他有些想念赵程了，“也不知道赵程去哪儿了。”
是啊，离她写纸条已经大半个月了，赵程始终处于失联状态，她说，“要不我明天请假回家一趟？顺便去赵家看看？”
“不行，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顾建国坚决不同意。
“基地全是水泥路，没有蚯蚓。”
有土壤的地方才有蚯蚓聚集的情况，基地是安全的。
“人多力量大，蚯蚓拱开水泥怎么办？”顾建国沉声，“你们好好待在宿舍，哪儿都别去，你们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
顾明月打消了念头，倏地，走廊的感应灯又亮了，她不由得屏气凝神，心想来了，有人跳楼了。
许久过去，也没重物砸落声传来，倒是隔板外的顾建国吐出口浊气，“应该是上厕所的。”
后半夜还算太平，顾明月跳进空间，给草药浇水，这些药，算她帮基地种的，有合适的时机，她会全部还回去的。
专业事必须交给专业人，世界能变好，只能依靠国家。
借空间种植草药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贡献，她重新清理了一遍空间的物资，冬空间的肉类有了一块缺口，消耗比较大，而米面粮油剩得非常多，哪怕送了些小姑，也够全家吃七八年，实在没了，还能自己种，比如辣椒茄子，菜苗长得好，两天就能收一波，以致空间的蔬菜是呈增加的趋势。
蛋也如此。
鸡鸭鹅适应空间后，一只鸡每天能下两到三个鸡蛋，鹅蛋已经囤了半箱子了，等下次去小姑家，又能送些过去。
从空间出来，她忽然感觉心脏剧烈跳了跳，血液翻涌，不明怒火堆积，有种想骂人的冲动，这种情绪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她放缓呼吸，慢慢平复心底的情绪。
戴昀说检验结果没任何问题，那她的情绪应该跟空间有关，或许是空间感知到了什么，老鼠吗？
她缓缓闭上眼，祈祷能通过梦境感知即将会发生的事儿，结果一夜无梦。
可能死了人的缘故，太阳升起得比之前早，来这儿后她发现，太阳亮度高，但没什么温度，而自然的太阳，光芒越盛的地方温度越高，她怀疑科学家对人造太阳做了降温处理。
上面发了通告，男人上班，女人留在宿舍楼，一闲下来，多数人都不习惯，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聊的全是人类灭绝的话题，人心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焦虑。
顾明月索性回了宿舍，梅姐则不安的走来走去，“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出啥事了吧？孃孃，顾叔出门时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没说。”肖金花闲不住，拿出平底锅，搅了半碗面糊摊饼，温声道，“那么多人，不会出事的。”
“哎，你不知道，那些蚯蚓比蚂蝗还恐怖，钻进衣服就吸血”梅姐说，“昨天被警卫带走的人回来魂都丢了。”
顾明月拿着拖把拖地，闻言，问，“那些人没死？”
“死了一个，据说是吓死的，其他三个没事。”
“他们回来了？”
“在检验科那边呢，蚯蚓清理掉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的意思是多观察几天。”梅姐说，“有个是我同事隔壁宿舍的。”
大清早她就到处串门，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蚯蚓没有三血虫恐怖，就怕将来一直这样。”
真相了，变异动物恢复不到从前了。
除非专家能研究出药物。
但什么药物能让一个适应环境而生的物种灭绝啊？顾明月觉得科学的手段也难办到。
肖金花摊了一盘子饼，给梅姐的孩子送了两张，小女孩瘦巴巴的，眼眶凹得厉害，肖金花说，“带莺莺做过检查吗？”
莺莺是梅姐夫妻领养的孩子，特别内向，从早到晚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梅姐说，“体检过好几回了，医生说正常的。”
物资匮乏，连个胖子都很难看到了，小孩子营养不良很正常，梅姐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心疼，“跟着我们遭罪啊。”
“有爹疼，有娘爱，哪儿就遭罪了？”肖金花摸摸小姑娘的辫子，慈眉善目的说，“多乖巧啊。”
语声刚落，地板震动起来，炉灶上的锅乓乓乓响，肖金花手里的盘子跟着晃，下一秒，眼前有人影闪过。
“地震，地震啊。”
一个女人抄起板凳，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众人齐齐变色，随手捞起孩子就跑，肖金花被人撞到围栏上，手里的盘子摔了出去，四分五裂地的砸在地上。
紧接着，地震预警响起。
4.5级地震，不会对房屋造成损坏，让大家待在屋里即可。
然而恐惧蔓延，好多人都冲下楼不愿回去，顾明月杵着拖把，不知道是不是抽太多血没有恢复的缘故，头晕目眩，眼睛都睁不开。
等这阵不适过去，见周慧双手搂着两个孩子，浑身战栗，“明月，我们要不要下楼？”
这层楼好像没人了，衬得她嗓音略尖，甚至尾音在颤。
楼下闹哄哄的，都在抱怨预警慢了，要去问个明白。
昨天刚辟谣说不会有地震，今天地震就来了，基地不保持这种公信力，会失去群众的信任，顾明月跑到走廊看了看，“慧慧姐，外面人多，我们就在宿舍里吧。”
顾小轩附和，“妈妈，不要出去。”
周慧搂着兄妹两，心口直打颤，“好。”
“慧慧姐，搭把手，我们把炉灶搬进去。”食堂那边开了家超市，炉灶可不便宜，楼里清闲的人多起来，少不得要多提防点。
周慧松开儿女走出去，脸上血色仍没恢复，她的同事们都说会有大地震，潜移默化的，她觉得会死在地震里，所以才如此害怕。
“明月，你说会有大地震吗？”
“没有。”顾明月笃定的说，“如果有地震，我肯定会梦到。”
她的梦里只有变异后异常恐怖的动物，没有地质灾害。
半个小时后，楼里的人回来了，针对这次地震预警慢了几秒的事儿，气象局做了说明，不是地震，而是单位组织爆破造成的，请大家不要紧张。
什么样的爆破会造成地动山摇？
顾明月想象不到，但群众被安抚住了。
下午两点，载着无数鸡鸭鹅的卡车来了，养殖场全是泥地，得知地里有蚯蚓，养殖场就把家禽全杀了，数量庞大，养殖场忙不过来，只能送到这边来。
食堂负责烧水烫毛，其他人负责拔毛。
一时之间，到处都飘着鸡毛鸭毛味儿。
手里有事做，心里的焦虑没了，画面异常和谐，工作是分组进行的，顾明月和张熙媛坐在一起，“你去检验科检查了没？”
“检查了，医生说没事。”张熙媛心有余悸，“顾姐，幸好你反应快拉我一把，要不然我可能就死了。”
“被蚯蚓咬了不会死。”
“但很恶心啊。”张熙媛说，“我在检验科那边碰到几个被蚯蚓叮咬的，肉都成窟窿了。”
说起这个，顾明月纳闷，“你说他们当时怎么没发现？”
被蚯蚓咬了会痛，在种植地的时候没人察觉，基本都是后面发现的。
“有个被咬的人说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张熙媛看过血肉模糊的地方，起鸡皮疙瘩道，“你说一个人没注意就算了，怎么大家都没注意？”
是啊，被蚊子咬一口会痒，被手指粗的蚯蚓咬一口怎么会察觉不到？
太诡异了。
张熙媛说，“会不会蚯蚓变异麻痹了人的痛觉神经啊？”
顾明月想了想，“可能吧。”
几卡车的家禽，傍晚就全部处理好了，鸭毛和鹅毛能做羽绒服，大家回宿舍拿袋子装，顾明月受不了那个味儿，忙完就回宿舍了，看顾建国在，“怎么这么早？”
“单位要搞爆破，让我们先回来。”
还没说完，喇叭就发了通告，五分钟后，房顶地板又晃动起来，顾明月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床上，问他们怕不怕。
顾小轩白着脸点头，顾小梦笑嘻嘻的说不怕，“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这么摇着我睡觉的。”
“”
能一样吗？
顾小轩翻白眼，“这是地震，又不是爷爷抱着。”
“感觉一样的啊。”顾小梦挣脱顾明月的手，扭着屁股左右摇摆，“就这样的啊，坐车也是。”
顾小轩鼓起腮帮子，“文盲。”
顾小梦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她会看眼色，心知不是啥好话，双手抱胸，气呼呼的别开脸，不忘指控顾小轩，“你玩不起。”
这次的震感比较强烈，肖金花和周慧等地震过去才回来的，进门就问，“明月，你说啥爆破这么大的威力？”
“不知道。”
消息捂得严，除非上面有人，否则没人知道真正原因。
肖金花说，“不知谁说有个村子的山洞聚集了大量变异老鼠，政府用火烧那些老鼠导致山体滑坡引起的地震。”
周慧摇头，“我和妈听到的版本不一样，R基地的人心存报复，偷偷研究了生化武器，要把基地夷为平地。”
听到‘生化武器’四个字，战争兴趣者顾小轩立刻上线，“妈妈，R基地研究的什么生化武器啊？比我们国家的还厉害吗？”
他说，“我同学说了，我们国家科技最发达，没有人敢欺负我们，R基地又不是国家，为什么这么嚣张？我们派个团就能他们全灭了。”
R基地在那次地震后就土崩瓦解了，几个集团再有势力，不可能跟基地硬碰硬。
顾明月敲顾小轩脑袋，“奶奶说话怎么不见你接话啊？”
一开始变异老鼠就是在山洞里发现的，肖金花说的更接近真相，顾明月说，“你同学有没有说碰到变异老鼠怎么做？”
“喷杀虫剂啊。”
顾明月苦笑，“太多杀不完怎么办？”
杀虫剂主要是化学剂，生产厂忙得过来吗？
果然，晚点的时候，上面就通知大家集合，要抽调人去厂里上班，考虑到厂里的环境，上一天休两天。
“那我们能回家住吗？”
“建议大家继续住在宿舍，单位会派车接送大家上下班，回家住的话，通行时间过长。”
“能回家吗？”
“能，但回家就默认放弃现有工作。”
这儿研究所多，污染小，遇事有警卫，离开容易，往后想回来就难了，没人舍得离开，可住宿舍没有住家里自在，危险来临，不知该往哪儿躲。
真的是有利有弊。
领导的话声一落，大家窃窃私语商量起来。
第254章 [VIP] 254 杀虫剂
“顾姐, 你们要回家住吗？”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张熙媛努力挤到顾明月身侧，眼巴巴望着她。
组里其他人都结婚了, 手脚利索, 经常数落她速度跟不上，和顾明月搭档，从来没受过埋怨，还有共同话题聊，而且顾明月是真好，遇到危险知道救她。
她不希望顾明月离开。
顾明月也在思考，杀虫剂毒性大, 长时间待在厂里器官肯定会病变，她不想家人去，回家的话，又怕没办法对付变异的蟑螂老鼠。
她纠结的说，“我要想想。”
“顾姐, 其实进厂挺好的, 工资高，包伙食, 还有车子接送。”张熙媛像推销产品的售货员, 卖力宣传进厂的好处，“我们班好几个男生在车间上班，别的不说, 心理比任何人都健康。”
她凑到顾明月耳朵边, “车间开设了心理辅导课, 他们天天都要接受教育，没一个自杀的。”
这几天跳楼死了十几个, 天黑就有警卫在走廊巡逻，发现有人在走廊徘徊，立刻撵回宿舍，半夜上厕所都得跟警卫先报备，特别严格。
顾明月不受蛊惑，“我问问我爸妈。”
化学品危害大，肖金花倾向于回家，家里再不好，起码一家人在一起。
于是，她说，“等你爸回来再说吧。”
张熙媛有些失望，她没有家人，不可能离开这儿独自出去生活，“顾姐，你要是决定进厂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
“好。”
上面不着急，让大家考虑清楚，顾明月她们先回宿舍，隔壁宿舍的人已经回来了，都准备进厂，生产车间忙不过来是暂时的，也就过去赶几天工，之后肯定会回来。
进门后，肖金花问顾明月，“你是不是觉得进厂不好？”
好的话，女儿当时就同意了，不会用她搪塞对方。
走廊的人已经热火朝天的讨论厂里的工作了，七嘴八舌的，略显嘈杂，顾明月拉着肖金花往里走了两步，“厂里环境不好，时间长了会生病。”
“上一天休两天应该还好吧。”肖金花看着她，“有些工作总得要人做。”
她不知道闺女纠结这个，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年纪大了，不怕那些，如果死前能为基地做点贡献，就当积福了。”
像她这个岁数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她也曾无数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后来她发现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月她们没事就好，遇到危险，做父母的理所应当冲在前面。
她摩挲着闺女糙了许多的手背，思忖道，“陶医生不是想你做助理吗？要不你问问他能不能把慧慧也招过去，你们去检验科，我进厂。”
“不行。”
肖金花轻轻拍她，“厂里环境没你想的差，你看领导不也天天去视察工作吗？”
她略有些轻快的语气说，“以前妈就是想出份力都找不地使劲，现在有机会，妈当然要好好把握了，说实话，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伟大的时候，闺女，你可不要阻挡妈做英雄啊。”
“去厂里上个班，哪儿就英雄了？”
“怎么不是？”肖金花自豪的说，“每个为人类的生存发展出过力的都算英雄。”
为人母的周慧完全明白肖金花的心情，但凡能让孩子们生活的世界变得美好，父母都不惧牺牲，就像战争时期，无数革命先辈义无反顾奔向战场那样。
她赞成肖金花的做法，“明月，你去找陶医生，我和妈进厂。”
顾明月拧眉，“你们进厂我也进厂。”
单独让她们去车间她也不放心。
肖金花正要反对，被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声音不重不轻。
“阿姨，在家吗？”
赵程的声音，肖金花拭掉眼角莫名奇妙的泪花，转身走了出去，“在家的。”
顾明月抬脚跟上。
走廊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俱注视着宿舍门前的人，赵程穿着普通黑色运动服，皮肤白了些，就是瘦了得厉害，站在门口像根竹竿似的，肖金花心疼不已，“怎么瘦了这么多？”
赵程微微一笑，“没瘦。”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超市随便买的。”
肖金花想说不用，低头看到瓶子的包装后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谢谢啊。”
想不到赵程会送杀虫剂来，肖金花过意不去，“进屋坐，吃了饭再走。”
她请赵程进门，随即关上了门。
赵程随意打量了眼房间，东西堆得多，乍眼瞧着有些乱，细看摆放是有规律的，顾明月搬凳子给他坐，“地儿太小，将就着坐吧。”
“你们这儿算宽的，至少能摆桌子，我们宿舍别说摆桌子，漱口杯都没地放。”
靠墙堆着收纳箱，箱子旁边是炉灶，赵程问，“你们自己煮饭吃？”
顾明月答，“人多，去食堂不划算。”
赵程没有再问，肖金花知道他们有正事聊，跟周慧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其他人看她出来，忍不住问，“阿姨，来的是谁啊？”
“以前的邻居。”
“他是不是部队的？”
“嗯。”
肖金花牵着孩子下楼，其他人继续聊了起来，走廊恢复嘈杂，赵程才低低开口，“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明月直截了当，“寄生虫是不是控制不住了？”
赵程知道她敏感，迟疑了几秒，说，“暂时是这样，你们遇到老鼠蟑螂要小心，被咬后要立刻就医。”
“阿姨说变异老鼠在山洞发现的，山洞阴暗潮湿，变异动物会不会很怕光？”
她能获得的信息有限，只能凭猜测去猜。
赵程不诧异她为何会这么说，实验室的数据显示，那些动物确实怕光，但适应性强，最先带回来的老鼠已经没有那么惧怕光源了，赵程说，“动物的适应能力不比人类差。”
顾明月瞬间懂了，变异动物怕光，却也没有那么怕光。
她跳过这个话题，“我想买点杀虫剂，你有办法吗？”
“市面上的杀虫剂全部被政府回收了，我能弄到一点，多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你弄到多少？”
赵程给她看自己拎来的袋子，袋子里有两瓶杀虫剂，他说，“我还能给你四瓶。”
其他要留给赵妈妈。
瓶子密封得好，没有任何异味，顾明月又说，“我爸说实验室研究生出了一种新材质的衣服，穿上那种衣服，动物牙齿咬不破，是真的吗？”
“的确有，但我拿不到。”
那种衣服在量产阶段，只有前线工作者才有，其他人私下穿是要带走调查的。
老百姓焦虑不安，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事儿没人敢做，赵程提醒她，“如果有天你真的弄到衣服，没有普及前，尽量不要穿。”
“我就是问问。”
顾明月心里惋惜，话题回到杀虫剂上，“杀虫剂效果怎么样？”
“这是喷三血虫的杀虫剂，能杀死变异动物，以后就不知道了。”
顾明月点头，“我说了向你买，你要钱还是？”
“你有什么？”赵程反问。
顾明月双手搭在桌上，两道眉微微蹙着。不知道赵程要来，家里没有提前收拾，米面粮油放在桌上的，收纳箱有许多干货，只要不是眼神不好，应该看得出她家条件不差。
但赵程需要什么她不知道。
良久，她开玩笑的口吻说，“我有什么，就看你需要什么了。”
“过滤器。”
“”
赵程扫了眼角落，除了水桶，没有看到过滤起装备，开门见山道，“顾叔组装的过滤器好用，我想要个过滤器。”
“”
顾奇送去赵家的水是她以前囤的纯净水，过滤器是胡邹的，以现在的水质，怎么净化过滤都达不到以前的标准。
她僵了片刻，“我家的过滤器坏了。”
赵程不过多纠结，“你想用什么换？”
顾明月起身给他倒水，脑子飞快转起来，“鸡蛋怎么样？”
饮用水装在水袋里的，水袋下方有水龙头，她拧开水龙头，背朝着他说，“鸭蛋鹅蛋也行。”
纸杯没有接满，递给赵程后，他抿了两口，“有辣椒吗？”
“有。”顾明月说，“我爸在客厅种了好几盆辣椒，这次搬家，辣椒全摘了的，你要多少？”
“解解馋就行，是魔鬼辣椒吗？”
“好像是不同品种的。”
“那每样来电点吧。”
听到这个要求，顾明月松了口大气，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懂得分寸，不会刨根究底，顾明月找其他话题聊，“你这次出任务好像有些久，是不是出事了？”
“还记得双城吗？”
当然记得，野狗事件历历在目，“怎么了？”
“双城没有转移走的老百姓全部死了。”谈到这些，他眼里蒙了层黑云，“发电站出了问题，导致双城重回永夜，滋生了许多细菌病毒。”
这也是大基地使用人造太阳的原因。
光线明亮，细菌霉斑会少得多，对眼神不好的人更友好。
顾明月诧异，“什么细菌？”
“暂时不清楚，我们搜救的时候，那儿已经没有活人了。”
双城的老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直升机便没管，后来察觉好多天双城没有亮灯，派人一看，尸横遍野，好多尸体都长蛆了。
赵程直言，“外面情况很糟糕，政府决定把外面的人全接过来。”
这也就意味着几百万平方千米的国土上，只有基地这边有人。
“基地住得下吗？”
“已经没多少人了。”赵程低头，粗粝的手摸着纸杯上的插画，“植被茂盛，动物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人类。”
人在自然面前微不足道，殊不知人在动物面前也很渺小。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赵程岔开话，“这儿的生活习惯吗？”
“还行，大家挺好相处的。”
起初她担心人多会丢东西，几天过去也没小偷小摸的事儿发生，除了被带走的奇葩男，平时生活没有起过摩擦。
第255章 [VIP] 255 封锁通道
集体生活远比她想象的和谐。
相较而言, 赵程比上次见面瘦得多，黑眼圈快赶上动物园的熊猫了，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她问他, “搜救工作结束了？”
动物变异快, 政府肯定会赶在虫灾爆发前做好安置工作，他既有空过来，应该是任务完成了。
“我负责的区域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赵程端起纸杯，又喝了几口。
等水见了底，顾明与又给他接了一杯，顺势问, “植被茂盛，你们怎么找人？”
“扫描仪。”赵程言简意赅。
粮食也是通过扫描发现的，科研人员心无旁骛的致力于科学研究，但科技能否帮人类度过现有的难关无人知晓，她坐回凳子上, 沉着道, “你说人类会灭绝吗？”
赵程晃着水杯，神色莫辨, “肯定不会。”
“为啥？”
他敲了敲脑袋, “我相信人类的智慧。”
“”
怎么像是顾建国会说的话呢？
看她拢着眉，怀疑又无语的眼神，赵程好笑, “没和你开玩笑, 人类在地球上生活了几十亿年, 又怎么会屈服于这点困难。”
顾明月忍不住打击他的自信，“那恐龙是怎么灭绝的？”
“恐龙没有人的智商。”
“”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人类可是制造出了人造太阳的神，她又问，“这几次的地震真的跟爆破有关吗？”
爆破会有声音，她认真回想了下，当时没有任何声响。
“的确是爆破引起的，专家勘测过了，基地虽然处于地震带上，不出意外，十几年里不会有大地震发生。”赵程耐心解答，“小地震对人类生活没有影响。”
顾明月不置可否，每次地板晃动，她心脏就承受不住似的，对天灾的恐惧深入骨髓，不是三五句话就能消除的。
她说，“爆破是跟变异动物有关吗？”
在实验楼，她看到的变异老鼠生活在山洞，她不由得把两者联系起来。
赵程说，“这么说也行。”
他的回答模凌两可，顾明月还要细问，他主动道，“动物变异是趋势，杀虫剂是否对所有变异动物都管用还不清楚，政府肯定要做两手准备。”
顾明月了解他的性格，不会撒谎，但真话不会全说，她识趣，不再追问，而是和他探讨一个问题，“动物变异是寄生虫引起的，你说把寄生虫引到人身上会怎么样？”
赵程动作微顿，深邃的眼直直望向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变异动物适应性强可能跟寄生虫有关，人类没有被寄生，所以成为变异动物攻击的目标，若人类感染了寄生虫，会不会被当成同类？”
赵程所有所思。
这是顾明月能想到的唯一的破解之法，前提是寄生虫对人体无害，不会损伤人类的情感，否则人就跟动物没什么区别了。
她问，“我说得不对？”
“不是，的确有专家提出这个观点，但研究成本太高，被其他专家否决了。”赵程解释，“需要人做实验。”
为了实验数据更精确，这种实验肯定需要活人做宿主，专家们觉得不人道，坚决反对。
“不能模拟跟人体相同的生活环境吗？”
“不能。”
因为人类基因在天灾逐渐发生了改变，以前的数据不能用了，现有的数据每个月都不同，根本模拟不了人体环境，赵程说，“你对这些感兴趣？要不要我推荐你去实验室？”
“我就问问。”顾明月说，“我决定进厂了。”
赵程知道各单位发了通告，没有劝她，而是说，“我妈也在车间上班，运气好你们能做同事。”
生产车间缺人，政府到处调人手过去，他妈收到消息就报名了，他想阻止都来不及。
“阿姨在哪个厂？”
“杀虫剂制造厂。”赵程说，“她也搬进来了，住在集体宿舍那边，今天白班，明天你不上班可以去找她。”
顾明月略感惊讶，以赵程的人脉，她以为赵妈妈会住单间。
赵程知道她想什么，“她喜欢热闹，集体宿舍人多，欢声笑语不断，比她自己住着开心。”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赵妈妈已经搬进宿舍了，周围住的都是女孩子，朝气蓬勃，活力无限，她直言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集体宿舍卫生要差点，但确实热闹得多，随便聊个明星八卦就能聊到天亮，是熬夜人的福祉，顾明月说，“阿姨高兴就好，对了，我小姑的事儿没谢谢你呢，多少钱我给你。”
“都是老乡，不用客气。”赵程说明当时的情况，“你小舅妈她们也在，我身上现金不够就没帮她们。”
“幸好你没管。”顾明月毫不避讳的谈及家里的丑事，“我们两家早就闹掰了，你要帮她们，她们不得想方设法赖上我们家啊？”
她自认跟肖家断绝了关系，往后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嗯。”赵程表示理解，“谁家都有这种亲戚。”
顾明月起身找钱包，赵程见她数钱，说道，“没多少钱，用不着给，你真感谢我，没事多带小轩他们过去和我妈说说话就行。”
老人家就喜欢孩子，小轩他们住家里那几天，他妈笑容都比平时多。
“一码归一码。”
顾明月的工资没怎么用，买电动车也是周慧给的大头，钱包胀鼓鼓的，她数了30张百元钞票出来。
怕赵程不收，她走过去，把钱放他运动服的帽子里，“没事让阿姨来家里坐，厂里轮班，家里随时都有人。”
赵程反手要拿钱，她制止道，“赵程，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帮了我小姑，再让你花钱说不过去。”
正经时，她的语气略显严肃，但嗓音好，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他垂手，一副无奈的模样，“那也别把钱放帽子里啊。”
“没事，你长得高，没人敢碰你的帽子。”
正说着，外面响起敲门声，“闺女，我回来了，你猜我碰到谁了？”
一听声音就知道顾建国心情不错，顾明月刚刚反锁了门，打开后，顾建国兴致勃勃的说，“碰到陆战了，他变化可”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眼睛就落到了桌边的赵程身上，笑容瞬间绽放，“哎哟，稀客啊。”
这声调，恍惚回到茨城家里，每次有亲戚来，顾建国就爱说稀客。
“顾叔。”赵程要起身，顾建国迅速上前按住了他，“坐坐坐。”
顾建国的手在他胳膊拍了拍，“最近忙啥，怎么瘦成这样了？”
“到处跑。”
他们说话，顾明月洗了手准备做饭了，问赵程，“阿姨啥时候下班？我淘了米喊她过来吃饭。”
“不用，我们吃食堂。”
“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顾建国向来热情，“泽浩呢？他怎么没来？”
“他出任务去了。”
“我好久没见过他了，他有女朋友可吗？我回来路上碰到陆战了，他和他爸住在部队那边的，他对象是女兵，两人要结婚了。”
和顾建国聊天，没点水平插不进去话。
“陆老师要是活着该多欣慰啊，对了，你去拜祭过陆老师吗？陆战给陆老师买了个骨灰龛”
顾明月淘了米，让顾建国盯着锅里，她去接赵妈妈，“阿姨在几号宿舍？”
赵程说不用，“我坐会儿就走。”
“那我挨个问。”丢下这话，顾明月就走了。
集体宿舍分男女，1-3号是女生宿舍，4-6号是女生宿舍。
她先去1号宿舍，还没到门口，就见肖金花拉着赵妈妈水泥墙角，她喊了声，两人齐齐抬起头来，肖金花说，“看吧，肯定接你过去吃午饭的。”
“我吃食堂就行了。”
顾家的伙食丰富，赵妈妈每次都不好意思。
“食堂又不会走，晚上再吃食堂没人拦你。”肖金花挽着赵妈妈的手，“继续跟我说说建设他们吧。”
钱建设和曹大爷他们搬进大基地来了，赵妈妈碰到过两回，曹大爷身体硬朗，陈婆婆没了，感染三血病去世的，那时她们刚攒够积分到基地来，害怕去医院出不来，瞒着不说，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起尸斑了。
钱家日子不错，钱建设儿子结婚了，女方是外地的，两家进基地前就认识的，商量好进基地就结婚。
赵妈妈说，“她们问起你了，都想来看看你，我说你们搬进药材种植地了，没说具体地址。”
人心易变，赵妈妈不得不谨慎些。
肖金花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们变化大不大？”
“不大，还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肖金花说，“不枉费吃过的那些苦。”
想到陈婆婆不在了，肖金花有些难过，跟赵妈妈感慨，“我看基地像我们这个年龄的都少了”
“是啊，我们一个宿舍一百多人，基本都是年轻女孩子，家里父母都过世了。”赵妈妈悲观的说，“我们也没几年好活咯。”
顾明月插话，“她们是从学校过来的，跟家里断了联络而已，基地比你们年龄大的比比皆是，你们会长命百岁的。”
赵妈妈苦涩的笑了笑，“长命百岁我不奢望，活到六十八我就谢天谢地了。”
“六十八肯定没问题。”肖金花说，“现在生活安定，不缺衣少食，别说六十八，八十八都没问题。”
两人皆已头发半白，胜在精气神不错，比某些四十五岁的人看着要年轻些，不再为生活生存操劳的话，还有很多年可活。
这么一想，顾明月忽然觉得工厂不可怕了，只要能控制鼠灾，付出点代价又何妨？、
正是饭点，宿舍楼的人都走了，顾建国觉得宿舍太拥挤，把灶搬到走廊里，打了几个鸡蛋，准备做炒饭。
之前做了些萝卜干，拌着炒饭吃正好。
他赶着去上班，几下扒完饭就走了，去食堂的人还没回来，他粗着嗓门喊，“小赵，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啊。”
蚯蚓在减少，但上面的意思是一条蚯蚓都不能留在地里，所以他们要用铁锹翻土，翻到蚯蚓后再喷杀虫剂。
赵程端着碗站在走廊里，“注意安全。”
顾建国挥挥手，他走了没两分钟，赵妈妈也搁下碗走了。
锅里还有剩饭，肖金花邀请她晚上再来。
“晚上约了几个小姑娘吃饭来不了，赵程，你留下来洗碗啊。”
有肖金花在，怎么可能让赵程洗碗，收拾碗筷的时候，她说，“你陪小轩说说话，他最近痴迷打仗，你懂得多，你和他说说。”
趁锅洗出来，顾明月往锅里添水，煮了十几个鸡蛋和鸭蛋。
赵程走的时候，她用黑色塑料袋装着递给他，“里面有辣椒，还有以前囤的干菜，另外有几盒药”
赵程拧眉，“太多了。”
“就当帮我小姑的谢礼了。”顾明月说，“我托朋友帮我种了些草药，如果哪天你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没有渠道，只能通过赵程把药材送出去，她说，“你之前送的鸡鸭鹅就是我朋友养着的。”
赵程半信半疑的接过袋子，“真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顾明月送他下楼，刚到门口，就看离开许久的顾建国仓皇的跑了回来，“闺女，老鼠，有老鼠，地里钻出老鼠了。”
顾明月心头一跳，顾建国仰头嚷嚷起来。
赵程把袋子顾明月怀里一塞，“你拿着，我过去看看。”
顾明月抱着袋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我也去。”
午休两个半小时，地下种植地只有执勤的人，土壤此起彼伏的耸动时，他们以为是蚯蚓，背着杀虫剂就过去了，走近一瞧，却是尖头尖嘴的老鼠。
几个人吓丢了魂。
通往地下种植地的通道已经装了玻璃门，顾明月跑到最近的楼梯口，警卫已经把通道给锁了，但硕大的老鼠爬到扶手上，摇着长长的尾巴望着她们。
赵程看她跟来，脸色有些沉，“你快回去，小心宿舍楼进了老鼠。”
“不不会。”顾明月紧紧攥着塑料袋，忽略打颤的声音，“它们现在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