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缠绵 沈舟渡很爱很爱你。……
晚上站在沈舟渡的房门前, 夏婵心里还有几分犹豫,心道自己怕不是被他下了蛊居然真的到这儿。
指尖悬在密码锁上方迟疑很久,她最终没能按下去。
咬咬牙想着先离去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掉。
防盗门这时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然后一把力量将她带进屋里去。
夏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下一秒就已经落入到一个深吻中。
沈舟渡手掌捧着她的后脖颈,唇齿撬开她的牙关, 微薄的唇用力地在她唇上辗转轻碾。
榨取她的呼吸,侵吞似的吮吻。
夏婵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缺氧的鱼,只能在间隙间发出绵绵的细哼,连呼吸都被吞没。
他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衣角顺滑进去,如在一片柔滑的布料上摩挲揉曳。
然后唇边似有若无地扬起, 指尖有意无意地刮过某处。
“唔……”夏婵一瞬唇边溢出难忍的轻哼,身体也在他的掌心下骤然一颤。
她手臂也骤然发出难忍的力量下意识将他往前一推, 沈舟渡仓促地向后退后两步。
她弯下腰手扶住膝盖剧烈地喘,胸膛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沈舟渡也不禁唇齿微张轻喘起来, 眼眸有种异常的灼亮,唇瓣殷红。
“你一直在门口偷看!”夏婵瞪着他似恼怒,脸颊此刻都浮起了一层酒醉似的红,颦蹙的眼尾有情.迷湿红。
“就看你什么时候会进来, 又会不会进来。”他只扬唇笑笑再次上前来, 再次将她困在墙与他中央, 像惩罚似的蓦地轻咬她的耳尖。
“想跑?”
夏婵蓦然吃劲耳鬓泛麻, 却不敢示弱,咬咬牙忽然一把伸手钳住他的喉咙反身将他反摁在墙上。
沈舟渡似惊了一下很快反笑起来接受了,缓缓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她扯下自己肩上的挎包带,就恍若链条在他腕上一圈一圈地交缠,最后包带将他的双腕捆得紧紧的, 她向上一压直接摁在墙上,不由分说俯下身就贴上他的侧颈。
她的手臂如一条柔软的蛇环上他的脖颈,轻轻吮吻,用牙齿细细密密地在喉结上啃咬。
沈舟渡的脖颈一瞬间都绷成直线,被捆束的双腕也蓦地紧绷起来指尖攥白,自背脊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却逃不掉也躲不开,喉结剧烈地翻滚着涌动着,只能偏头笑着去躲避去求饶。
片晌她轻轻放开他,湿红的眼眸对上他深晦的眼眸轻蹭了下唇角,睥睨道:“服了么?”
“服了。”沈舟渡不禁笑了连连点头,在她松开他放开手的刹那还是忽地箍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收。
“先去洗澡?”他的嗓音已透出了沙哑,眸光异亮,低声:“好不好?”-
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垂曳在地,遮蔽了所有的光,黑暗微微旖旎声响。
真丝被料被摩擦得窸窸窣窣的,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喘息。
深蓝色的真丝床单仿佛一片深蓝海洋,有两只手十指相扣地紧攥在一起紧扣在这片海洋之上,随着海波的幅度起起伏伏。
然后风浪渐渐大了起来,风起云涌,波涛海浪。
吹得海面上的孤舟都像风雨飘摇,蝉声嘶叫。
她手腕被他握紧磨在丝滑的面料上磨得肌肤都泛出滚热得红。他轻轻俯身,在她泛红的手背上轻轻地吻,轻吮她的指尖。
有汗水从他颈间轻轻滴落下来,像温柔的微雨,另一面却是狂风骤雨的侵吞。
然后最后几道急浪猛然灌下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溺毙沉没。
夏婵眼角泛红,下巴与脖颈也仰成一条紧紧的弧线。然后渐渐的,渐渐的,风浪止息下来,海浪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两道身影安然无恙地浮在海面上,如明月抛落,映得海面波光粼粼。
沈舟渡了抿唇轻缓了一会儿开了灯,黑暗卧室里立刻划开一抹昏黄柔光,他呼吸微喘着又躺回床上顺便将她捞在怀里。
夏婵累坏了,眼角泛红,脸周与肩颈的发丝全湿了。
被灯光映出一层粼粼水光。
沈舟渡轻轻为她捋了捋濡湿的鬓发,低头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夏婵始终紧闭着双眸,呼吸均匀沉重地起伏着,细薄的肩窝在他怀中像只沾了水的瓷器,几乎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
咚咚,咚咚……沉重有力的,仿佛都要跳出来般,联动着她的脉搏都要滚烫。
两人一言未发地相拥静默了一会儿,片刻,沈舟渡轻轻将她放回在枕头上。
自己独自下床整理。
片晌的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被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夏婵听见他应当是扯了纸巾擦弄了什么。
须臾只觉自己身上的被子微掀开腿间也一凉。
她眉间似有若无地轻颤了一下指尖揪紧床单,却没动没吭声。
然后有柔软的触感贴在她身上,很轻很轻,仿佛一片柔软也温暖的云在将她缓慢地包裹。
夏婵却只觉得自己心脉更热指尖也越揪越紧,心脏都揪成了一团。他适得其反越差越多,不明地笑了下索性放弃了,丢开纸巾重新爬上床将她搂入怀中。
“还难受么?”他又吻了下她的额头。
她摇摇头,始终闭着眼睛,“我眯一会儿,你过半个小时叫我。”
他用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你可以直接在这儿睡,没人会打扰你。”
夏婵唇边轻轻弯起却仍旧摇头。沈舟渡默了一默眼神微黯低低头,仍旧轻缓地顺过她的头发又为她轻轻按了按肩颈僵硬的肌肉。
常年站立上班,她的肩颈都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指尖一点一点地轻揉着像要将它软化掉,也软化掉一颗冰封的心脏。
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均匀却并没有睡着,沈舟渡凝望着她笑笑用指尖轻掖她的头发,想到什么思虑再三还是缓声道:“今天那个男人……”
夏婵顿了下一瞬睁眼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沈舟渡对上她的眼眸惭愧笑笑,“他喜欢你。”
“嗯。”
她承认得果断,反而让他失语,一瞬深晦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夏婵对上他这目光反而心里想笑得更深,一伸手就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直把他的发都揉得乱乱的,像一只落魄的流浪小狗一样。沈舟渡这一刻却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揉,眼睫低下去。她终于像无奈啧声解释,“他叫宋亚林,是我大学时的师兄。”
“比我大两届。”
沈舟渡眸光漾了一下看她。
夏婵:“当时在大学时,他就帮过我很多,当时我在申城人生地不熟,找兼职也很困难。我们学校有提供图书馆、整理办公室一类的勤工俭学兼职工作,但申请的人总是很多,若不打通关系的话也很难分得到,是他帮我跟导员那边争取给我机会的。”
“后来我毕业,也是他直接内推我到亚海工作。哦,这么一看的话,他还是你家的店长呢!小少爷。所以,你明白了?我也是真想好好感谢他的,但是没想到……”
他胸口终于有一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疑问落下去暗暗笑,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悄无声息地将她揽得更紧,轻吻她的耳朵,“原来,是我们的媒人。”
“媒人?”夏婵皱眉。
“嗯。”他低笑着轻吻着,气息温热轻缓地浮过她的耳畔,又开始缠绵,“要不是他介绍你来到亚海,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你再见面,这么一看,不是媒人?”
夏婵的耳尖一阵发麻,从耳后骨一直蔓延到背脊都一阵哆哆嗦嗦,伸腿去踢他的小腿,“是霉人……倒霉的‘霉’!果然我只要沾上你家亚海就没什么好事……”
他又不禁笑了一抬腿就将她的腿紧紧地压锢住,又是一阵打打闹闹,而后蓦然翻身将她按在柔软的被子的又是一阵放肆缠吻。
“夏婵。”过会儿他分开,手臂撑在她的上方,静静盯着她的眸澄澈的眼珠此刻如一珠褐色玛瑙,“喜欢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你觉得呢?”她微顿只手臂盈盈地勾在他的脖颈上轻笑。
那一定是很多的。
他未语,只是忽然像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再次俯下头去轻吻她,温烫唇瓣轻轻地浮过她的唇瓣、下巴、脖颈、锁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慰一个易碎的艺术品。
当初高中的时候,她就极吸引人的目光,一言不发地走在校园里都能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便连他曾经的同坐也说过,其实校园里有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只是碍于她身上的那些风云新闻才不敢接近。
后来,她长大,经过时光滤砺的她渐渐学会了收藏锋芒,掩藏性子里那些刺人的棱角,却长得越来越漂亮,也会用温柔的表象伪装掩藏。
这样的她自然也是极招人的。
他曾自问,即便自己是不曾在十七岁时遇见的她,而是在她长大后再相遇,那他一定还是会毫无招架地被她吸引。
只是那样的话,他恐怕就会和如今那些欣赏他、喜欢他的男人一样,默默地站在她的远处看着她,泯然众人。
所以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他很庆幸,命运能够让他十七岁就遇见她。
夏婵的背脊都一瞬紧绷躬成了只虾米。刚经过一次,她的身体还很敏感,有细细的战.栗爬上来,指尖又悄无声息地揪紧了被角,声线都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没你多……”
“我?”沈舟渡一瞬微顿停下来小看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把玩般打起圈,“我哪有?”
“哪没有?”夏婵一瞬呼吸沉重,几乎是不甘示弱地也学着他的模样,“一千多万的粉丝……还有什么露露、依然……”
沈舟渡失笑了一把抓过她乱动的手,摁在床上亲吻她的手腕,“他们喜欢的都不是我。”呼吸也沉了,是沈舟渡。”
“你不就是沈舟渡?”
他只淡笑着摇摇头,轻吻着声线愈渐喑哑,“唱歌的沈舟渡……和亚海的沈舟渡,很难说像是一个人。”
“有人喜欢的是唱歌的沈舟渡,有人喜欢的是亚海的沈舟渡,但是,很少有人会喜欢‘我’,只是我……”
夏婵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思绪在他细细密密的吻中逐渐飘忽像被抽离得很远。
飘忽间,她听见他在耳畔轻声问:“夏婵……”
“你喜欢的是十七岁的沈舟渡么?”
夏婵有一秒的沉默。
夏婵不能否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久别重逢,但她对他最深的印象还保留在当年的那个少年。
初识的时候,他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像一捧来自远山的冷峭霜雪,俊俏得似乎连夕阳都偏爱。
那时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来自何处,只知道他叫沈舟渡,聪明、好看、有礼貌……她对他的每一分印象都是发自内心的纯粹。
后来知晓了他是谁,反而让她心生退却。
她许久回神轻叹像是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我可能不喜欢沈舟渡。”
沈舟渡失笑忽然像有些报复似的去吻她,有些凶的,轻咬她的唇,沙哑说:“沈舟渡喜欢你。”
他这一刻眼神被灯光蕴得异样得浓,“沈舟渡……”很爱很爱你。
然后她身体一沉,忽然像要溺死在一片温柔海里,再次陷入一片沉沦。
这次狂风骤雨时,有样东西被夏婵从床头无意挥落,夏婵在结束后才来得及拾起拖落在地的被角和那样东西。
是个相框。
里面镶嵌着一张旧照片。
是个女人。
夏婵看着微怔。
那女人有着与沈舟渡相似的眉眼,美丽温婉,一双眼是淡淡的浅褐色清透得像琥珀,是年轻的模样。
沈舟渡从卫生间整理后回来,看着她拿着那张照片怔怔地看着不禁轻笑,上床再次将她圈入怀中解释道:“这是我妈。”
夏婵早已猜到了,由衷赞叹了句,“你妈妈很漂亮。”
“嗯。”沈舟渡将照片从她手中拿回来握在手中默默地瞧,仿佛也在透过照片在凝望着什么,指尖不由自主抵在她那双眼睛上。
“这是她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时候,的确很漂亮,也很温柔。”
“她叫周阳灿,名字也很好听,也阳光,人如其名,印象里也总是很有活力,从没有和我发过脾气。”
“我外公生前是大学教授,所以把我母亲教得很好,他们也教会我很多东西。我觉得……他们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人。”
夏婵甚少听沈舟渡说起他母亲的事迹,也完全能够从他身上看出他妈妈的影子,此刻听他说着这些一时也心情陈杂,不知这是否会揭开他心上旧日的伤痕,缓声问:“那她……是怎么……”
“乳腺癌。”沈舟渡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回答。
夏婵心脏猛然一颤。
他只是只是对上她一瞬惊忡也抱歉的目光轻轻笑笑,伸手轻捂她的眼睛平静得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十岁那年,她查出来的,当时就已经四期了。但是她很乐观,也很坚强,就算化疗到走不动路了,头发掉光了,也还在安慰我她是要重新蜕变成仙女了还在努力和病魔做抗争。”
“她走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我有一个奥数比赛。其实她从早晨时状况就不太好了。但是我爸为了让我安心去比赛,就对我说我妈有了好转,让我不要担心。我在赛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她就已经没了。我对她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着了,身上盖着白被单,带着假发,真的像仙女一样。我想,她其实没骗我……”
所以,永远无法和解,也无法原谅。
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
他和沈竟海……
夏婵的喉咙忽然像被一根细弦蓦然攥紧了呼吸不上来,心跳扑通扑通快起来,被他轻捂住的双眼睫毛像剧颤的蝴蝶翅膀轻扫他的掌心,一把拿下他的手涩声说:“沈舟渡,我……”
她几番辗转只能艰涩道:“抱歉……”
沈舟渡的眸光微微泛红却只对她笑,道:“这些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其实我都快要忘了。”时间真是一个很神奇得东西,不管曾经多么浓烈的情绪,都能冲得很淡很淡,然后蓦然回想,那时的撕心裂肺早已不再,只剩下心底冗长的潮湿。
夏婵定定地望着他说不出话。
“夏婵,其实我先前也并不是非要强迫你给我一个答案。”他的眼角渐渐地愈渐湿浓,对上了她,缓声说:“只是我一直觉得我生命里留下的东西不多,所以很想抓住了。人生好像很长,但是我又总觉得它很短暂,不知道哪一刻拥有的某样东西又忽然失去,所以想把握机会,只争朝夕。”
“如果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夏婵几欲要被他的目光给烫灼到,静静与他对视,片倾有些生涩地抱住他,“沈舟渡。”
沈舟渡呼吸微止了一下反手将她抱得更紧。她下巴轻靠在他的肩膀,哑声说:“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第62章 062.停职 我也要保护我爱的人。……
夏婵在第二日上班时便又遇见宋亚林, 正在前厅门口徘徊着应该是在等待她。
夏婵顿了一下当没看见,径直快步到员工室中去换制服。
她昨日已经删了他的微信,也拉黑了他的电话, 还是几个大学时共同的好友发消息隐晦地问她和宋亚林之间是怎么了?是宋亚林拜托他们找她求她给他回一通电话。
夏婵没有将宋亚林具体做的事告诉他们,也算是留给他最后的体面。
但也明白地拜托他们转告消息称让他此后不必再联系她了,他们之间不必再有瓜葛。
不过她也猜测到最近这几天宋亚林大抵会来酒店找她, 杜娜她们也戏谑地开起玩笑问他们是不是吵了架。
夏婵为防止杜娜她们误会,也为彻彻底底跟他有个了解,还是决定见他一面把话说清。
天泽店私人会客厅里,宋亚林道:“夏婵……对不起。”
“师兄,你不必道歉。”夏婵半笑不笑眸中尽是淡漠的冷意, “昨天的事情,既然发生了, 无用的话多说无益,我们就直接解决问题。”
“这些年来我的确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也很真诚地想对你表达谢意,那如今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你知晓我对你的谢意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当抵消。至于你我之间, 今后也不必再联系了, 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自重。”
宋亚林的脸色一瞬就变得异常的僵白, 相识多年,他自然也知晓她说一不二的性格与性子里的不容侵犯,更知晓只要她说出了这句话那未来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再无可能。
但他心底到底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踌躇了半晌道:“昨天那个……是那个明星吗?”
“和你无关。”夏婵的目光一瞬凝冷升起警惕。
“夏婵,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宋亚林急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圈子有多乱?又知不知道那个圈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娱乐圈里的男人能有几个好人?做我们这行的签得保密协议看过的腌臜事也还少吗?你怎么能让自己跟他们扯在一块儿?”
“我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也后续很有钱,但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你?那大概率就只能是玩玩!我昨天做的事是很混蛋,也很对不起你,但我自问没有真的伤害到你什么夏婵!可他就不同了!你现在对他有新鲜感,可他对你玩腻了呢?我希望你能够清醒一些不要沉迷于一些表象的东西让自己受到伤害。”
夏婵眸光越来越冷心底却是可笑的感觉,淡淡睨视着他唇边冷笑。
“你放心,宋师兄。”半晌她唇角勾一勾,道:“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在男女相干的事情上伤害过我。”
她眸中嘲讽,“除了你昨天那场鸿门宴。”
宋亚林呆怔在原地。
夏婵出门。
关泊涵这次回申城是临时回来拍广告的,也在这天终于来到酒店看到夏婵,七七八八送了她许多东西。
他早已听闻了先前谢玫打她巴掌的事,据说还因此和谢玫大吵了一架,也对此更加对夏婵感到万分的惭疚与歉意,缠着她送了她一堆礼物祈求她的原谅。
夏婵盯着他送的那堆名牌包、名牌表、高端化妆品……陷入沉默,也颇为无奈。
她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时常收到关泊涵的消息,早安晚安雷打不动,有时上着班就收到他微信语音来电,还非想让她给他一个固定的每日聊天时间培养感情。
夏婵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微信上跟他说明白,奈何好几次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有工作给囫囵过去,下一次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仍旧如法炮制。
难得再次面对面,她抓紧了时机。
“关先生,我不知道是否是我先前向您误表达了什么让你对我造成误解。那么难得今天见面,我就把话跟您说清吧!”
“您先前说您喜欢我,我很感谢;但您说您想追我,我很抱歉。我并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所以请您立刻停止这些所谓的追求行为。”
“从始至终,我对您都只当做一个普通的客户而已,与其他客户的区别可能就是您比较更难缠,所以我不想跟您撕破脸。但您最近这样的行为对我已经造成困扰了,希望您停止。如果未来还需要在工作中碰面也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别因此为难我。”
关泊涵傻眼了,第一反应是她是因为谢玫,急切解释:“夏婵……这件事我的确是觉得十分抱歉!我妈找你那天我也是不在申城赶不过来,也没想到她会动手,这个我不占理真的对不起!”
“但是你信我一次,我今后绝对不会让她到你面前也会努力说服她的,而且我爸都很喜欢你!至于以前我为难你的事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向你道歉,但是你别……”
“和她无关。”想到谢姰,夏婵只是心中笑笑,一时都不知道该觉得他和她谁更可怜,“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
而谢姰那边这些天来也一直还在锲而不舍地联系沈舟渡。沈舟渡不回应她,她便托人私下寻找,甚至电话都打到了继母杨媛那儿。
沈舟渡无法,也是怕这件事闹大,终于难得同意跟她见一面。
再次如愿见到沈舟渡,谢姰却久久不知所言了,踌躇许久问:“舟渡,你和婵婵……是……”
“十七岁。”沈舟渡淡淡说:“我们是十七岁认识的。”
谢姰怔忡。
然后沈舟渡就为她讲述了一个故事。
“不知道谢阿姨您还记不记得,我高三那年,曾突然消失过半年,当时我爸对外宣称的应该是我临近高三压力太大出国休息,但是其实是我和我爸有分歧,他因此给我送回了他的老家——桐城,轻水镇。”
谢姰更加难以置信。沈舟渡道:“在桐城,我碰见了一个女孩。”
“她长得很漂亮,性子也有点冷僻,她家开了一个旅馆,跟姥姥和几个小伙伴一块儿生活,总之阴差阳错,我住进了她家的旅馆;”
“一次在帮忙给小伙伴送货的路上,她忽然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往死里打。那男人打的她头破血流,头上缝了三针,身上从肩到背都是淤青,手上都是破口,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满地都是血……”
谢姰的喉咙像被一根细弦勒紧了呼吸困难,眼眶发红发烫。
沈舟渡始终神色渺淡,“我以为这是场偶然故意伤害事件,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据说她曾捅过他三刀,是蓄意来报复的。而她当时听说是为了保护她妈妈。而她的母亲,却在这之后丢下她走了,不知所踪。”
“别说了……”谢姰几乎听不下去了眼眶滚热,有泪坠下来别过眼,“舟渡,我……我……”
“我……”
“谢阿姨。”沈舟渡的神色这一刻却冷肃起来冷声质问:“您和您的女儿有仇吗?”
谢姰怔住。
沈舟渡道:“我知道,您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您想保护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注定要……牺牲掉一些东西。”
“但那不该是夏婵!”
他眸底沉沉暗色翻涌带着无法掩饰的冰冷,他一向甚少露出这样的神色,谢姰怔然望着一时都有些错愕,听他紧绷着唇凝声说:“我仍是那句话,我不会主动和关叔叔说什么——但前提是您也不要再去打扰伤害夏婵。”
“毕竟,您要保护您的家庭。我也要保护我爱的人。”-
余汇区天泽店这天下午到临了一位来自亚海总部专负责天泽店的副总级别负责人,紧急召集了天泽店主管以上级别员工开了一场会。
会议内容主要是围绕天泽店两日前收到的一条举报,被举报人,是余汇区天泽店前厅经理夏婵。
那条举报是匿名的,只有一段录音和电子信,直接发送到天泽店总部。
——你不是问我,想要多少钱吗?
——多少都不可以!
——起初的时候,我是想要钱。但我现在突然觉得,要人,好像比要钱更有价值。
——钱有什么意思?几十万、几百万……给我再多我迟早不也有坐吃山空花完的时候?可人可就不同了。那可是**啊!又是你们*家的独子,我若是能和他在一块儿,那我岂不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
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
举报人的举报信是以家属的口吻,声称余汇天泽店前厅经理夏婵曾违背店规私下联系客户,与客户发展不正当关系,又一次来要挟家属要钱。
亚海集团旗下酒店明文规定,酒店员工不可与客户私下接触、即便有也不可公开在明面。
而敲诈勒索更是几乎划分到犯罪的范畴,是大忌。
举报人称要明确看到亚海集团惩治夏婵,否则便将还录音发布到网上,那彼时自然会对亚海·天泽造成一定影响。
于是天泽店各领导层商议决定,先暂时将夏婵停职,查办——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两章哦,后面还有一章~晚安[撒花]
第63章 063.收钱 她曾收过我们家六十万。……
夏婵敲开了店长办公室的门。
不待屋里的人说进, 她便直接开门走进,进门便道:“店长,那录音是假的!您……”
“出去。”店长盯着电脑看都不看她淡声道。
夏婵停顿一下继续说:“那录音是假的, 是剪切过的!当时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我——”
“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店长只睨了他一眼淡道。
夏婵语塞了一下才开口,“是……但是当时是——”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出去!”
她拗不过, 只好默默地闭了嘴不说了,但脸上仍是一片意气,执拗地攒紧拳站在他面前不肯走。
今日那副总离去前虽说那录音内容会保密,但实际那段录音已经在私下各大店的员工群中传开了,对她的议论与嘲讽声也已达到高点。
她仔细听过, 那录音的确是她与谢姰对峙那天的内容,却被切得稀碎, 还刻意只放大了她语焉不详的部分。
她不是怕嘲讽,也不是怕别人的指指点点。
她的工资虽不算高, 但在申城,她和黄毛、思忆、辣辣胖虎他们的开销大头上还是都在她和胖虎的身上。
黄毛赚的是辛苦钱,平时急了赶路超时之类还要扣款;
辣辣的直播更是极不稳定靠天吃饭;
在申城,水电用钱、食宿用钱、出行用钱……还有思忆每个月定时的复查也高额药费。若她停职, 虽说这生活的天不会马上坍塌, 但他们几人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大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夏婵, 我之前提醒过你们多少次!平时小心说话小心说话!”
店长的怒火似乎也已压抑了很久, 指尖在桌上猛点几下低声呵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急愤。
“虽说做我们这行一半是靠嘴吃饭,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是八张嘴也说不清!服务行业那就是个孙子!只能是忍、忍、再忍!”
“这次的事,你说那录音是假的,我也相信你是假的, 但别人谁管你是真的假的?只要发出来就是你倒霉!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还学不会么?这次的事儿也算给你个教训,别的话你也什么都别多说了!出去吧!”
天泽店的店长胡世伟在亚海干了也有三十多年了,在天泽夏婵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都能算他半个徒弟。
夏婵算默默接受下他的批评垂着眸没反驳一句话。
她平日就个性极强隐有锋芒,胡世伟见她这样一时之间也有了点不忍和无奈,半晌还是软了下声色问:“那录音里说的人,是谁啊?”
“关泊涵。”夏婵如实答了。
胡世伟怔住。
“和我说话的人是谢玫。”夏婵平淡说:“她是我妈。”
店长从她这雷劈般的消息里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从她言简意赅的叙述中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叹息说:“行了,我会大概把这事跟上面反映一下,你也好好想想这录音是谁录的,总不可能是谢玫……职场就是战场,真以为这句话跟你闹着玩呢么?你夏婵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
夏婵起初也以为这录音的是谢玫,但后来一想,不对。
如店长所说,这件事对谢玫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
她那么小心翼翼地担心她会将她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又怎么会主动涉险?
看来她这次,是被人给阴了……
沈舟渡那边并不知晓亚海天泽内部的事,只是这日下午沈竟海又一次强迫命令他回家去,只说了一句:事关夏婵。
沈舟渡刚一回到沈家别墅,沈竟海便当面甩给他两张照片,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照片是沈舟渡拉着夏婵走的背影,看时间是某个下午,看穿着正是夏婵和谢姰对峙、沈舟渡带走夏婵的那一天。
虽离得有些远,看不清脸,但熟悉的人一下便能认出来。
沈舟渡眼神微漾了一下有些错愕。沈竟海便冷声解释说两日前,这张照片出现在一个叫小红本的社交app上,没写是什么原因,只有这张照片打了个#沈舟渡的tag,发图的也是个新号。
当时有零星几个粉丝看见还在底下吵过说不是他,幸亏看见的人不多还没在网上怎么发酵,就被沈舟渡的经纪人发现,连夜联系了他拜托联络小红本那边把照片给删了。
但沈竟海这边自然无法轻易揭过,也认得出这是沈舟渡翘了瞿尧播客上热搜的那天,冷声质问:“这个,是你没去瞿尧播客上热搜的那天对吧?我当时就有猜测可能又和她相关。”
他冷哂,“你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沈舟渡,你真是越来越能给我惊喜了哈。”
“还能怎么回事,谈恋爱。”沈舟渡也淡哂了一下很快恢复到正常的神色静对他,“有什么可说的。”
“沈舟渡!你是脑子被她迷惑了是不是!”沈竟海骤然又燃了怒火斥声。
“你之前和她怎么胡闹我不管,只要不胡闹到人尽皆知……不胡闹到新闻上,我都能当做没看见。”
“但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曾经就因为她险些影响了高考,现在又因为她说不上了节目就不上节目,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谈恋爱?就是屡屡拿你的前途事业开玩笑?这算个什么恋爱!非要我再出面跟她说一次你才能清醒么!”
“我真正的前途是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沈舟渡似也骤然动了怒沉沉掷声,“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让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竟海像震怔住了死死瞪着他面色沉怒,整个别墅大厅也蓦然陷入一片死寂,杨媛都在一侧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良久,沈竟海才像头痛似的捂了下头叹了口气,像退让了一步缓息说:“总之她……我绝对不会同意。”
他说:“你马上和她断了,否则我管她是不是什么优秀员工……我马上把她赶出亚海!”
“我要你同不同意。”沈竟海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沈舟渡!”沈竟海更愤怒了,再也忍不住一手拍在大理石茶几上起身就步向他的背影,脸色怒发冲冠得通红挽起袖子几乎就要动手。
继母杨媛再也按捺不住赶紧上前来拦他,声调也带了点几乎要急哭似的腔调,“行了!行了!这都是在干吗啊!一个高血压呢!另一个天天上镜你要真打了他明儿他就真的要上新闻了!你们两个有话就从没有好好说过!”
沈竟海终于被安稳下来,怒红着脸被她轻抚着胸口剧烈喘息着。沈舟渡也停下了脚步回眸看他却没有上前。
杨媛先给沈竟海吃过药,等他状况稳定下来后才到沈舟渡的面前,踌躇道:“舟渡,你爸一直不同意的有一点原因……其实是因为那孩子,曾经收过我们六十万。”-
晚上沈舟渡回到公寓,已经快要接近半夜十一点。
满身疲惫。
今日下午他和沈竟海吵过后,他又忙赶去了录音棚的去录新歌。
今天的他却始终有些找不到状态,短短一分多钟的半段副歌却花了几个小时都没能录好,连蒋城都看不下去了,早早便放他回来让他好好休息。
站在门口阖眸沉静了很久很久,沈舟渡才伸手,“咔哒”一声打开指纹锁。
门开,屋中却并非平日那般满室漆黑。
而是满屋明亮。
半室灯光。
一道人影正站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遥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与斑斓霓虹。
她穿了身淡色的运动服,敞开的外套衣角被风吹得轻飘。散下的半长发也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发尾如荡漾的波浪,茕茕孑立地站在那儿,纤瘦清冷,也孤寂。
沈舟渡愣了一下,忽觉自己一半的疲惫都似瞬间烟消云散。
似听见响动,夏婵也回眸。
“你……”他对上她的眼眸,已然惊喜笑起来,眸光灼亮,“你怎么来了?”
“那我走?”
她也笑了一下作势要走,沈舟渡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腕,笑着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然后两个人就随着惯性跌到沙发里。
接着她唇边马上落下一个吻,又是一番缱绻缠绵。
片晌分开沈舟渡下巴轻抵在她的肩窝上轻喘息。
“什么时候来的?”
“下班以后。”夏婵囫囵地道。
其实是午后了。
下午被通知停职之后,她就立刻交接出所有的工作离开酒店了,不回桃园弄是不想让思忆他们担心。
原想找个地方悉心静一静,思来想去还是到这儿来。
原本她只想静一会儿便走,哪知一梦醒来时已是傍晚,满屋昏暗,整个世界静得仿佛真的将她抛弃了一般。
那一刻莫名的,她忽然很想见他,就在这儿等待他回来。
沈舟渡唇边暗笑刚想在说什么,一开口却是手忽然握成拳在唇边轻咳两声。
“感冒了?”夏婵立刻用手碰碰他的额头。
“没有,刚去录歌了,”沈舟渡将她手拿下来吻了吻,“嚎了几个小时,嗓子快劈了。”
夏婵立刻从包里取出一版喉糖,挤出一颗给他,剩下的直接都踹进了他的衣兜里,还拉上拉链,“你那被安琪拉舔过的嗓子,可得保护好,平日多备点喉糖在身边,也能缓解缓解,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应好自己。”
沈舟渡就像一个被批评的小孩一样乖乖应了,眼眸亮亮地“嗯”了声,将喉糖吃了。
他盯着她的眼眸这一刻也异常的亮,在她放好喉糖回来后忽然一把将她圈在自己双臂和沙发中央,不由分说俯唇便贴在她的唇上,将喉糖渡进了她的嘴里。
醇浓的薄荷味迅速在她舌尖漫开,激得人后脑连着脊背似乎都一阵激灵。
夏婵猝不及防眼眸瞪圆嗔怪瞪他,沈舟渡只眨着眼坏笑。
茶几上的垃圾桶里零零散散放着几个小零食袋子,是些应急的小面包、雪饼等,他曾在她的包里见过。
沈舟渡问:“吃晚饭了吗?”
夏婵摇头。
“来。”他就笑了下起身将她拽起来,说:“我做给你。”
“你?”夏婵一瞬狐疑。
她可还记得,这可是位少爷。
当初让他洗几颗菠菜都能像对待艺术品一颗洗上半小时,菜下油锅哗啦的刹那都能惊得手腕发颤。
“嗯,我。”沈舟渡将她按在餐厅的椅子上便自行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唇边轻笑像要献宝一样,当真开始七七八八寻找食材准备起来。
这房子他不常回来,冰箱里的东西也少,翻了半天最后也只翻出一些牛肉、土豆、胡萝卜等。
但足够用了。
沈舟渡说道:“正好,你也检验检验我现在的手艺。”
夏婵笑着点点就真的当甩手掌柜去等着了,看着他一一迅速也利落地洗菜,切菜。
地板上静静投射着他认真清峭的身影。
他如今的刀工没想到几乎已变得非常好,利落也漂亮,哒哒哒只转瞬所有食材就已分门别类地切整好。
夏婵久久望着他的背影总觉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另一道影子。
那是她,十七岁时年少恣意的她。
他们分别之后,他好像渐渐地替她活成了她的样子。
从做饭、到木雕……那些早都被她遗忘到时光里的东西,却不知在何时何处被他一一拾捡起来,让她在他身上重新看到。
沈舟渡做了两道家常菜,一道清炒土豆丝,一道牛腩汤。
他将饭菜在餐桌上摆放好,“尝尝。”
夏婵齐了齐筷子轻尝了一口,别说,味道的确很不错。
家常菜不比大餐,但却是最令人怀念回味也怀念,她不禁赞许点点头,“不错,果然不会木雕的歌声都不是好厨师。”
沈舟渡不禁笑了也坐下来,“女皇陛下,臣妾斗胆,配不配再上个位份?”
夏婵在桌下轻踢他的小腿笑闹起来,两人吃着饭随意聊着天,沈舟渡片晌迟疑着唤:“夏婵。”
“嗯?”夏婵看他。
“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她的眼眸静静倒映他的倒影。
他的眼眸也静静倒映着她的,这一刻目光也似乎变得小心而陈杂,声线也低缓了,“他们说,你曾收过我们家的六十万。”
第64章 064.选我 你选我吧,我把自己卖给……
夏婵的眸光也极细微地漾动了下, 执筷的手顿住了。
很快,她唇边也像极轻浅地笑了下,悄无声息撂下筷, “我还以为,你还会过段时间才能知道这件事。”
沈舟渡目光幽深。
“对。”
她少许再一次抬眸望向他,承认的语气也坦坦荡荡的, 静静说道:“我是收过你们家六十万块钱。”
他眉宇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当真像怔住,一时心里又有无数的疑问呼啸而起却没有半点询问细节的勇气,嗓音发哑,“为什么……”
他说:“当初,你是因为这个……才把我删了, 也执意消失不见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吗?”
今天杨媛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他起初还不肯相信, 觉得荒唐至极,又转而生怒。
“是真的。”杨媛拿出当年种种确凿的转账记录给他看。
“那年, 你回来之后……我和你爸其实又去过一次轻水,当时那姑娘的妹妹不是还差一次手术需要三十万?你爸想给她三十万,让她别再联系你了,结果是那姑娘自己要的六十万……舟渡, 你自己看, 这些记录虽然过了很多年但随你去查!你看!”
沈舟渡就更加惊忡不可思议, 但转瞬又有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膨胀怒火, 很想彻底跟沈竟海撕破脸。
所以当初,他们真的曾经背着他又去找过她,去打扰过她;
所以归根究底,或许还是因为他,才让她毅然决然跟他断联错过这么多年的。
“有一部分吧。”夏婵的语气轻飘飘的, 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淡静的神色却已然是在一点一点与他拉远距离。
“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想用钱让我这个‘灾’离你远一点,那我既然收了钱,当然得说到做到,否则,岂不是太没良心?”
沈舟渡的眼神一瞬更深格外复杂。她对上他这双眼睛,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这目光给割伤,表面仍旧云淡风轻笑着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她仍旧很坦然地面向着他说:“所以……你现在想怎么样呢?”
“什么?”沈舟渡眉尖微漾了一下像没听懂。
“这件事……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那总是会有什么想法吧。”她淡笑如兰,“那你想怎么样呢?你我之间……分开,或是当做一夜情、炮友什么的……”
他的目光猛然晃动了一下微抿紧唇。她仍旧淡然对他笑着说道:“我都可以。”
“……”
“不过让我还钱,是不可能了。因为那些钱早没了……如果你执意要我还,我可以先打个欠条分期还你。”
沈舟渡的眸光深浓仍旧紧紧地盯着她晦暗不明,片倾才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却是起身在她身边蹲下来,仰头对她笑道:“夏婵。”
他说:“你选我吧。”
“……什么?”夏婵怔怔看着他没听懂。
“我现在,有更多的六十万。”
餐厅的暖黄色灯光明晃晃的,如坠落了一片暖色月光。他笑着,眸里也蕴藏了星月似的纯粹光芒,静静映着她的模样。
“我有六百万,六千万……你选我吧,我都给你,我把我自己卖给你。”
夏婵怔怔地望着他还是像十分地不可思议,片倾眉宇才蹙一蹙道:“沈舟渡,你疯了吧?”
“如果你觉得是,我就是。”沈舟渡仍旧只笑着静望着她说:“但如果当初你离开我的原因是因为钱,那我只会太高兴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以前你我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没有钱、所以在沈竟海那儿也没有话语权。那现在我有钱了,你选我吧!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把我也给你,一切都给你。”
夏婵更怔忡了盯着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感觉今日种种那些被她压抑许久的情绪都翻涌上来,绞得她鼻尖酸涩眼眶酸涩心尖更酸涩,嗓音涩哑,“沈舟渡你……”
“你……”
他只是温亮着眼眸望着他一直对她笑着,忽然上前去吻她的唇。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脑,上半身往下压倏地将她扑倒在凳子上。
夏婵猝不及防地扶了一下餐桌一根筷子被打落在地,但谁都没管,她唇上立刻熨压上另一个唇陷入一场深吻。
他的唇齿间还留着方才吃过的淡淡喉糖味,在她的舌尖一点一点漫开回味。
灯光轻晃,他吮吻过他的唇,渐渐又顺着她的唇向上,一点一点吻啄她的鼻尖、鼻梁,吻到她的眼睛上。
他轻吻她眼睫上斑驳的眼泪,感受到她的睫毛如颤抖的蝶翼在他唇下轻颤,一抹微咸在舌尖化开反而成为一丝甜。
他轻笑着舔着唇回味似的微微分开,夏婵就红着眼轻打他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嗔责,“沈舟渡,你是不是个傻子!”
她眼眸湿红望着他眸里的星河,“我要是个骗子,你现在就已经被我骗得倾家荡产了……”
“不怕你骗,就怕你骗都不骗。”他顺势在她的手上轻轻吻,“你要什么,我都倾给你。我自己也倒贴给你……”
夏婵眼眶湿红着,望着他,倏地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向下压主动去吻他。
她的吻势比他来得更急也更加激烈,像骤来的暴雨拼命去侵吞着索求着,椅凳脚在地面磨出咯吱吱的蹭响。
四周的空气与体温都在迅速升温。
沈舟渡的呼吸逐渐沉重,体表也烫了,在她险些就要从两个凳子间跌下去时迅速用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轻抚她的脸,“想?”
他嗓音已极其的沙哑,她也只定定地盯着他,瞳眸异亮得像攒了星星,而后再一次倾身上去亲吻。
……
夜晚星月都沉睡时,夏婵和沈舟渡掩在被窝底下,褪了汗的身躯干燥温暖。
夏婵的头发湿了快一半,黏腻得难受,沈舟渡主动用凳子架起一个水盆为她洗头发。
头发洗净,吹风机轰隆隆地喷薄着暖风。
夏婵双臂抱膝窝在被子里任他为她吹着头发,想着什么迟缓着说:“我下周……请了一周的年假。”
发丝干爽得差不多了,沈舟渡关掉吹风机,听见她后面的半句话,“打算回轻水一趟。”
“怎么会忽然想到放假?”沈舟渡讶异。
“嗯,最近有点累,想休息休息,正好姥姥……也回去了,我想回去看看她,很久没见她了。”夏婵囫囵道。
夏婵没有将停职这件事告诉思忆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但也不可能每天装作上班的样子在外面游荡,而且还不知道她这停职会到多久,索性想离开申城一段时日。
但她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沈舟渡。
沈舟渡够忙了,自己的行程都满到自顾不暇,就别再因为她的事分心。
若他知晓这件事,她相信他会帮她解决,但不知又会和沈竟海起怎样的冲突。
“好啊。”说到姥姥,沈舟渡眼神亮了,立道:“那我这两天也争取挤出两天空,陪你回去。”
“不行!”哪知夏婵却忽然矢口回头道。
沈舟渡怔住。
她对上他错愕的眸,过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脸色有些泛白阖眸轻叹了口气努力微笑解释,“你……工作那么忙,就别乱折腾了。上次瞿尧播客那个风波还没过呢,别再另起风波。”
“只是挤出两天的时间,这点空余还是能挤出来的。”沈舟渡笑环住她的腰却道:“正好我也很久没见到姥姥了,很想念她。”
夏婵面庞僵白,手臂又顺势环在他的脖颈上轻笑哄劝。他最近事情虽不算多但却很杂,有场演唱会在即,还要多方交涉。
让他安心工作,届时她会去看他的演唱会。
沈舟渡拗不过,只好应了-
隔天就是周一。
夏婵第二天从沈舟渡的公寓回到桃园弄后简单收拾了行李,又同思忆他们仔细嘱咐了几句便赶往了机场。
夏婵对思忆他们所说的理由是要出差一段时间,一周到半个月不等,也让他们在生活身体各方面多多注意照顾好自己。
夏婵当天出发的时段,沈舟渡正有工作,无法亲自去送她。
只在她登上飞机后收到她一条消息:「已上机,勿念。」
彼时沈舟渡正在录音棚里等候录歌,看见她的消息笑一笑,回了句:「一路平安,等你归来。」
沈舟渡今日的录歌状态倒是不错,一首三分半的歌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还来来回回录了多遍备选。
经纪人蒋城都觉得奇异,打趣,“今天怎么这么顺?昨天那是被夺舍了?有啥喜事?”
沈舟渡只但笑不语。阿森看见他这笑意总觉得特别诡异,八九不离十和他那所谓的恋爱相关,瞅他的神情都变得苦巴巴。
沈舟渡只细微地使眼色,让他不要害怕保守秘密。
沈舟渡在四个小时后才接到夏婵的第二条消息,是称飞机已平安落地,正要赶往火车站乘车去轻水。
沈舟渡回了好,让她也向他代姥姥问好。
他很想抽空跟姥姥视个频当面问好,奈何后续的几天,夏婵隔很久才回复他几句微信。
她说她因照顾姥姥而时常忘记看手机,所以回复的次数也少。
好几次她回应时已是深夜,姥姥已睡下,他便嘱咐她安心去陪陪姥姥不用顾忌他这边,也让她多注意休息。
三日后的下午,沈舟渡在百忙之中收到思忆的生日邀约。
思忆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过了很早以前医生为她判定的“死期”,黄毛他们为了给她庆祝一番,决定在家里给她办一场小小的生日会,她很希望沈舟渡能来。
那天沈舟渡原本有满天的工作,时间也有些紧。
但到底记挂着他们,还是应下。
当天沈舟渡赶完工作到桃园弄湿其实已经有些晚,原想自己就露个面送完礼物再和他们说说话便好,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直在等待着他。
小屋里被布置得浪漫温馨,满屋的夜灯,满地的彩带气球。桌上的蛋糕都没切,一桌的佳肴也严实地用盘子扣着保温着,筷子都齐齐整整地摆放着不曾动过一下。
沈舟渡走进屋的刹那,黄毛率先拉响了一根彩带“砰”地在他头顶洋洋洒洒地喷洒,紧接着面前响起热烈欢呼沈舟渡惊了下拎着一手的礼物失笑进门。
“这是给我庆祝还是给思忆庆祝呢?”
“给我庆祝,也是庆祝舟渡哥你能来,大明星莅临,蓬荜生辉!”
思忆兴奋说着,沈舟渡就笑着轻点她的额头将礼物一一分给他们。
沈舟渡不仅给思忆带了生日礼物,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送给胖虎的是台笔记本电脑,他常年对着屏幕写代码,他特意挑选了一款最新款护眼屏幕;
送给辣辣的事一套高端化妆品专业的直播装备;
送给黄毛的是辆摩托车,称已上好了申城拍照停在楼下,只要不在市中心泊车便好;
而思忆的礼物则是一次全国七天任意游;
她因常年生病,时常被困在家中哪儿都去不了,很想像正常人一样出门看看这世界的风光,可经济上也不允许了,那些在网上才能看见的美丽风景更像是一场下辈子才能实现的梦。
几人收到各自的礼物都大为惊讶,连连推还不敢要。
“收下吧。”沈舟渡却道:“就当是我补偿给你们之前那么多年的礼物,是我惭愧,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什么,就自作了主张,如果不喜欢,还请见谅。”
几人推拒不过就只好收下了,喜滋滋扬起的唇角掩不住心里真实的欣喜。
这晚四个人为思忆点起了蜡烛,又唱了生日歌。
思忆许了三个愿望,在睁开眼“呼”地吹灭蜡烛的刹那,黄毛和辣辣胖虎立刻摇动起了手中的拍掌玩具欢呼。
沈舟渡开了灯,几个人撸着袖子开始张罗着切蛋糕吃饭。
“唉……要是小婵姐也在就好了。”思忆切了六块蛋糕,望着那多出来的一块不禁感叹,“也真是的,非赶在了现在出差……只能等小婵姐回来后我再重新补她一块……”
“出差?”沈舟渡抿着蛋糕眉心微动隐约捕捉到了那里不对,迷茫抬眸,“夏婵……不是请假回轻水去看姥姥了吗?”
“看姥姥?”黄毛也疑惑了,甚至可说是惊异,“可是姥姥她已经——”
思忆一瞬脸色变白猛碰了一下黄毛,这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什么。
黄毛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般如临大敌闭上嘴。
而沈舟渡的心里已经更生疑惑,“姥姥她……怎么了?”
他们这会儿却什么都不肯说了,连连张罗着让他吃蛋糕吃饭。
“思忆!”沈舟渡却已正沉了神色,心中有某种预感在一点点地扩大,却不敢相信,面庞绷冷正色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瞒我?姥姥她到底怎么了?夏婵……既然不是回去照顾姥姥,那她到底去干什么了?当时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你们没告诉我?”
“你们不是说过我也是自己人吗?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为什么!”
思忆被逼问得眼睛渐渐泛红,整个人的神思也如被风吹动的孤旗飘摇欲坠。
“舟渡哥……姥姥没了。”她最终还是一咬牙说出口,紧闭上眼掉下眼泪。
如经年的雨,终在这一刻,迟迟坠落。
“姥姥,九年前,就没了……在你走后不久,就……”
第65章 065.渡心 今天的我,有没有告诉你……
轻水镇这天下了一场雨。
雨丝哗啦啦的, 敲打着石碑发出一阵清脆回响。漫天雨丝如雾,连接着灰蒙蒙的天幕,将整个山中都笼罩得一片苍凉。
夏婵带着一个黑色鸭舌帽, 黑色工装裤、黑卫衣外套,裤脚也微微沾了点泥水。
她举着把黑伞,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斜挎包, 由远及近走到一个墓碑前停下来,然后将包放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先是一捧鲜花,是她喜欢的粉色铃兰。
然后是一些水果、糕点、麻将……
“小老太太,我来看你了。”
雨水潲入她头顶的伞沿下巴滴下来,她将一切摆放好后抬眸望向墓碑的照片, 轻轻弯唇对她笑一笑。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夏胜男女士之墓。
照片上的老人温润慈和, 好像永远都这么咧嘴乐观地笑着,透过时空静静跟她相对。
漫天的雨幕仿佛隔绝了世间的一切, 只有这一处小小的角落能够让她们对话,她抬手轻拭了一下她照片上的水珠,“怎么还这么年轻啊。”
她将伞立在一旁,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边捡着先前的旧麻将边聊。
“我来就是想来告诉你, 我们都挺好的, 我挺好的, 思忆他们也是, 你不用担心。”
“思忆最近这几个月连跑医院的次数都少了,黄毛也找到了新工作,在送外卖。我们在申城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我还碰到了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猜猜看?”
“好吧, 那就我告诉你吧!是沈舟渡,就是你先前天天念叨的那个,小渡。他现在啊,可是比以前更厉害了,更帅了,还是个大明星……”
雨丝好像渐渐在变小了,有风吹动着墓碑旁的铃兰草摇曳,好像也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夏婵的眼眶红了,却仍努力笑着。
“我后面……没什么假期了,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等明年,我再来看你。”
“小老太太,你要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你在那边帮我照顾好我姥姥,我也帮你照顾好你的外孙女……”
拿起伞起身回头时,眼帘却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一顿。
沈舟渡一身黑衣,手中撑着一把黑伞,怀中是一束黄白菊花,整个人也仿佛这漫天雨帘幻化出来的。
站在她数步之外,眼神又深又浓。
穿越层层的雨雾深深望着他。
夏婵怔住了,静静与他相对,蓦地眼眶瞬红。
她很想逃离,可这世界漫天大雨,她从不知该逃到何处去,低下头,泣不成声-
大雨还在漫天下着,墓园的不远处就有一个临时的遮雨亭,夏婵和沈舟渡并肩而立在亭下望雨听雨声。
夏婵的身上披着沈舟渡的外套,许久低声道:“抱歉。”
沈舟渡声线低哑,“为什么……没告诉我。”
雨珠沿着屋檐落下来形成一条条密闭的线,夏婵望着深吸了口气凝望漫天的雨丝淡笑,“起初的时候,是不想未来跟你有更多的交集,觉得没必要说。”
她看他,“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静静偏头也看着她的眼睛,眸底也有氤氲的微红,喉结滚动,“是什么时候的事……”
嗓音已哑得厉害,“姥姥又是怎么……”
“XX年6月8号。”夏婵说:“心梗。”
沈舟渡一瞬尤若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喉咙被掐住,呼吸都被剥夺。
夏婵仍旧淡然地望着他目光有了涩意,“抱歉……”
……
那年起初沈舟渡离开后,夏婵其实并没有想好未来究竟要怎么跟他走下去。是真的要和他一起上大学?还是就这么慢慢淡掉……林林总总她设想过许多,但最终只想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
直到他走的大概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姥姥突然晕倒在「渡」的院子里,幸而有客人发现得及时将她送到了医院,紧急脱险。
那时夏婵才知道,姥姥这些年来为给思忆看病,又多年为他们的学习生活操劳,其实早已积劳成疾,只是她从没有说。
夏婵异常后怕,也异常后悔。
后悔自己与姥姥朝夕相处却从没有发现她的病况与不对,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姥姥。
那时什么沈舟渡、什么高考……她都不想再理会了,也不再重要。她只想陪伴在姥姥的身边要永远留住她、照顾她。
姥姥对她这想法自然强烈反对,几乎是要拿着擀面杖撵她回学校去读书。
她没有办法,就只好和黄毛、思忆、晁婶他们商议着轮番照顾姥姥,她也因此过上了「渡」、学校、县医院这三点一线奔波的生活。
她和医务人员学了很多很多的心梗急救法,上网查了许多的资料,学做营养餐谱,日夜看守姥姥寸步不离,成绩也因此下滑得厉害。
姥姥看着心疼,却怎么都说不听,就偷偷地和医院私下商议不再治了。
那时他们先前为了给思忆做手术,已几近穷途末路,没有了一分多余的钱。
邻里们虽然愿意再为他们捐款,但他们先前欠他们的钱还没还完,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向他们开口。
夏婵几番踌躇,真的已险些签下那份退学申请要出去打工。
而就这时,沈竟海来了。
沈竟海说,愿意给她三十万块钱,就算作给思忆还没来得及做的、也迫在眉睫必须要做的最后一次手术费。
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夏婵从此不再和沈舟渡联络,且要她亲手去将他的所有希望打碎,从此再别干系。
夏婵觉得讽刺也心力交瘁,于是对他说:“六十万。”
“我要六十万。”
沈竟海一瞬眉宇深蹙难以置信。她淡哂。
“既然您的宝贝儿子在您看来如此重要,那区区三十万……怎么能够配呢?我要至少六十万,沈先生,您给不给?”
沈竟海荒谬至极似乎也觉得可笑,最终却只化作他表面的一丝嘲鄙的冷笑,点头应了,“行。”
有了钱,夏婵焦头烂额的问题便立刻解决了一大半,她将姥姥送去了县医院里专业的康复中心。
那段时日姥姥对她的花销也大感惊异,总怀疑着她是不是背着她去做了什么?是否偷偷逃学不上课去打工了什么的?
夏婵只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向她解释。
“姥姥,我发誓,我没有逃课,也一直在好好上学。这些……是沈舟渡先前推荐给我的那个筹募平台,你还记得吗?是筹来的义款,网上很多人都在帮助你祝福你。”
“我向您保证,我会好好学习,您也答应我在这儿好好休养,把健康的姥姥还给我。等我考上大学,我们一起出去旅行看风景,我陪你去你的家乡苏城,好不好?”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不想让思忆他们看见她不堪的这一面,也不想他们多心。
那个人……向来是有些看不起他们的。
可她仍想维护他们那些微不足道又可怜的尊严。如果他们注定是他所说的都是穷山恶水里的刁民,她希望那个人是她。
那段时日她在学校里的状态也飘忽不定。时常走神,成绩忽上忽下,有时因睡眠不足走着走着几乎晕在走廊里。
连刘副校长每每看见她都不禁叹息,心疼又无奈,“夏婵。”
“你一向是个聪慧的孩子……虽然我现在说这些很何不食肉糜,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你家的情况,你姥姥的病……我们都知道,学校也会尽所能帮助你。但是你自己一定要稳住了!现在你家里都在靠你一个人,很辛苦,我知道,但你一定要咬牙挺住,好好学习,熬过去,好好去上个大学,这样你姥姥也能放心。”
“老刘。”
彼时的夏婵坐在学校医务室里苍白的病床上,歪头朝他笑,脸色比床单更加的苍白却仍有空说几分玩笑话。
“你说……我要是考申城的学校,怎么样?”
“好啊!特别好!”刘副校长的眼睛便立刻亮了,整个精神都像被她打了鸡血,又欣慰却又涩意。
“按你以往的成绩,只要稳住了,申城除了复旦……其他的学校应该都不在话下!不不……复旦也不在话下!你要相信你可以的,我也相信你可以的!你最近就好好学习,其他的都别乱象,要是缺钱或是有什么别的困难,尽管来找我!老师给你……”
夏婵望着他那意兴勃发的模样只是淡笑。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夺走了她的妈妈、夺走了她的尊严;
尽管命运里的许多东西屡屡因为她的一无所有而抛弃她,她也想去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
沈舟渡在那段时间也偶尔会联系她。他会为她发一些他的成绩单、分享一些他在申城里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