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药
爱说去找老鱼, 那是真单刀直入,一个摆尾进了鱼人历代首领生活的地方。这个地方是鱼人部落里唯一一个两层的大房子, 里外有不少鱼人的绣作,还有五彩的石子贝壳。
老鱼白沙就在第一层,小部落里摆不出架子。虽然说人鱼比鱼人的造型或许会好一点,但那鱼尾又矮又胖,就给形象打了个折扣。
白沙看见跟着爱背后的海草,直白皱眉:“你们来干什么?这家伙已经好了吧。”
爱在距离老鱼两米的社交位置站定:“我来申请去源头水所在的地方,因为我脑袋里有水流的声音。”
“不可能!”白沙惊得短短鱼尾仿佛可以当弹簧跳起来,用见鬼的眼神看着爱。
我以为按照电影, 这老头直接掏出一把带毒小刀给爱飞过来, 哪知道白沙给端出来一个洗脸盆。和洗脸盆不同的是,这是一盆子活跃的黑水。
白沙严肃:“你说你能沟通源水,那你先用这试试吧。”说话时,白沙紧盯着藏在爱尾巴后面的海草,生怕落下海草的小动作。
爱盯了好一会儿黑色的源头水,然后闭上眼睛。于是我看见满盆子黑水变换成小人跳舞,扭得还挺欢快。估计又是爱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见的物种风俗。
白沙那张老脸僵硬了, 它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爱,嘟囔着:“什么玩意儿。”
海草的清白得到了保证,在白沙眼里, 海草可不是整这种活的鱼。爱面上有点心虚了, 它这时候才想起, 它不知道鱼人这个“证明过程”,需要哪些步骤和条件。
万幸的是,白沙因为心里有鬼,居然也忽略了异常:“你不想做首领?”
爱和黑丝绒心虚对视, 又赶紧别开眼神,两只虫眼睛里都是对不起黑炭。要是黑炭知道爱在外面搞了个兼职首领当当,估计直接把“不揍小孩子”忘在脑后,让爱丢脸丢到住河坝去。
爱赶紧否定:“不想。”本来也不想,它只是来试试从虫族那里抢来的配方。爱扯谎起来,完全不顾自己也是虫族。
白沙松一口气,爱不明白了,这是个好活吗?爱以前也觉得很爽,至少黑炭不能挤兑它了。在雨林星干了几个月,才知道就算只有一部落虫虫,责任也不小。何况鱼人村还被小草虎视眈眈,享福都没地享。
“哼,我只是担心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又为了一时血气惹出大麻烦。罢了,既然是为了大家,我必须要助力了。”
在白沙看来,海草的失败导致鱼人被网笼住,这让它更加不放心把权力交给年轻鱼。还好,爱只是想试试从虫族处抢来的配方。
白沙虽然老说年轻鱼不知分寸量成大错,可它话语里轻快却藏不住,得意于自家有虫族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得到的东西。看来,不管人鱼老少如何对立,它们还是没忘记共同敌人。
爱偷偷和黑丝绒耳语:“这是鱼版黑炭。”黑炭也是这样子,每次爱做大事就不放心盯着,总认为自己一挪开眼,爱就要出乱子。
黑丝绒也给耳语:“理论上,你现在正验证它想法。”可不是一个没看住,虫没了嘛。
爱说都是老大的错。当时要是黑炭或者黑丝绒在,可能就不仅仅是爱被抓走了,要出虫命的。雄虫对雄虫,可不知道礼貌谦让,直接打死。
黑丝绒说冷笑话:“黑炭可以硬控老大,我们可以一起上。”
你们正常虫对雌雄混合体的恶意溢出了啊,不要在这个时候觉醒昆虫习性,准备把虫排挤出去啊。我怀疑黑炭让位爱如此顺利,还有个其他正常蝶蝶老在算计它的缘故。
我又幻视上次救下的地球倒霉蛋了:差点被自己同类打死,能活过来还因为是独居物种。饶是如此,路过的都拥有殴打权和啃咬权。
“老大我两加一块可能都打不过,别牵连黑炭了吧。”爱不是良心未泯,而是它真的和老大交手,知道这家伙多恐怖。
爱说着,又想起自己赶走黑丝绒,却不听自己话跑来找自己,气得用尾巴高频扫过黑丝绒的脸:“是不是傻瓜?是不是傻瓜?跑过来送死?等遇见老大我两只有拼命。”
但是爱的尾巴扫过力道极轻,暴露了爱不像语气里那样生气。
已经考虑到未来会和黑丝绒联手对抗老大了,想的真长远啊。在场想的长远不止爱,还有白沙。老鱼嫌弃年轻鱼惹是生非,自己却已经想着靠资源反杀虫族。
爱:“到时候那群虫族直接攻过来怎么办?鱼没有虫多。”实话最是难听。鱼人只有资源没武力,爱敢肯定卷心菜脑子一热就上来了,就和空间站一样。
没想到,白沙畅快笑起来,说爱果然聪明,没有咬钩。白沙最担心的,就是爱和海草学坏,刚才那一出是白沙使诈。
不是老鱼变坏了,是坏鱼变老了。不过,我其实可以理解白沙对出现第二个海草的警惕。当初海草的冲动已经造成了恶果,而鱼人部落现在完全受不得一点动荡。
可惜,网的松动和鱼人无关,是爱无心插柳。一个复仇推动了另一起复仇,或许我即将见证“蝴蝶效应”。
得到满意的结果,白沙和颜悦色不少,说爱还是有自己考虑的。难怪它之前没有听见爱唱歌的声音,很有防范心态。白沙甚至感叹,自己尝试和爱沟通,没想到一点回声都没有。
“也好,警惕心强是好事。看海草,哼……部落里的大家也不太警惕。”白沙摇头,把洗脸盆端回去了。
已经把鱼骗得团团转的爱:“嗯。”之前爱完全忘记鱼召唤源水是唱歌了,好险没被白沙识破。
海草若有所思在屋内游来游去,看着那些绣品和装饰。爱和黑丝绒在远处看着它,讨论是不是海草要想起来了。
“想起来会不会对我喊打喊杀。”爱还记得是谁害自己继续在源水星的。
黑丝绒感觉海草不是那样的鱼,否则就不会用眼睛换白菜了:“不会吧。没你它先死花肚皮里了吧。”或者变成寄生宿主,一动不动在水里待一天。
“懂了。”爱可能明白一切,“它讨厌一切虫族,白菜除外。”
那个牢里那么多小可怜,各个生理心理病得不轻,海草只帮助了看上去过得还不错的白菜。费尽力气才从牢里跑出来的爱表示,它不是傻瓜。
可惜,海草真喝水涨成傻瓜。它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一拍尾又跑去追黑丝绒的假尾巴。
爱很赞同海草的审美,黑丝绒在水里漂浮的尾巴像黑纱,看着就让虫蠢蠢欲动。尤其这“纱”还会虚幻,根本抓不着,起到类似逗猫棒的作用。
就在两虫一鱼玩闹时,白沙回来了,带回来的奇怪三杯水。白沙一看就知道,三个是一伙的,与其让它们进去多生事端,不如自己一开始做好准备。
“只是为了药的材料,别做多余的事。”白沙再三警告,尤其是海草。海草被白沙目光吓到,躲进爱和黑丝绒中间。
爱捏着鼻子喝下去,也许这是某种不好喝的草药。黑丝绒无关也皱到一块,和爱吐槽水剂的甜味很奇怪:甜味是甜味、水是水、液体触感是液体触感。
“难喝……哇,出现了!你看见了吗?”爱眼睛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我的视角适时转换,预制记忆居然连这都考虑好了。好熟悉的荧光物质,很经典的放射性追踪,居然靠这个东西来确定源水的循环。
放射性示踪法,是通过放射性核素标记研究对象,利用其电离辐射特性,追踪物质运动规律及变化过程的科学方法。运用到这个方法的,还有小草探究雌虫的能力。
我心里“咯噔”一声。改造虫族的文明毫无疑问,科技水平远高于人类,用上放射性示踪法一点也不奇怪。但极其落后的鱼人,为什么也会这一招?
果然是放射性示踪法。白沙让爱把所需矿石溶解在源水里,接下来就是等源水回归源头水,然后“变”出矿石。这个运用,我幻视了大肠杆菌转录胰岛素。
“这个周期很长吧。”等到那个时候,小草熬都能把鱼人熬死。
白沙“嘿嘿”一笑,说这就是鱼人才知道的底气,只是浮躁的年轻鱼不愿意去探究。在白沙的脑子里,每一种不同颜色的水,有它自己的轨道和回流口。
深色在下、浅色在上,深浅不一的流速快,撞上礁石的有水中漩涡……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爱已经把白沙说的水的特性给记住了。
白沙带着爱它们站定在一处空洞,嘟囔了两句,很是疑惑。白沙记忆里,这里可没有倒流瀑布,也不知道多久行成的。
按照白沙的说法,这里面对全封闭的球壳,水的流速应该很平静。但这里不说瀑布,周边源水颜色深浅不一,湍急咆哮进入球心。白沙皱眉,肯定是那群死虫子,撞坏了不补!
爱默默缩到黑丝绒身后,爱可太知道为什么了。它先在这里凿了个小洞钓海草,又钓了个花直接开了个大洞。虽然后面爱又粘了回去,但这未经验收的豆腐渣工程当然撑不了多久。
于是,爱让白沙见识了倒流的海底瀑布。外面密度更小的源水从空洞里灌进来,然后往上方流去,一下一下冲击球壳正上方。
“这可不行。万一给撞破连通了,源水星怕是又要地震。”白沙忧心忡忡,决定一会儿找鱼来搬石头。
爱听了白沙的安排,想起花说外面有怪物,更心虚了。它正打算阻止白沙,海草突然窜了出来。
海草人鱼形态唱歌还挺好听,怎么鱼形态就是漏气的尖叫鸡。合着那天不是爱五音不全,而是原始鱼叫就是那么奇怪,没有声母韵母调节音调。
倒流的源水像随着歌声卷曲下落,盘旋过整个空间,带起散落四处的石头。在歌声的趋势下,源水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灰溜溜跑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白沙看着大发神威的海草,大发神威的海草不看着白沙,一甩尾和爱一起藏在黑丝绒身后。
爱看着海草:“你就不能把水花弄大一点吗?我都没敢去补缝!”源水不是好泥瓦匠,水还是淅淅沥沥从缝隙进入,化作水泡往上方飘去。
海草歪了歪头,给爱也吐了个向上飘去的泡泡。
爱:……
爱:“算了,你脑子进水,我和你说什么呢。”
洞勉强补上了,事情还没结束。白沙测量了一下流速:指把鱼尾放进去,然后看鳞片上的擦痕和深度。白沙根据经验判断,这里回归源头的速度比之前预选的流径还要快,简直天助它也。
“你们看好了,我这就让源水回归。到时候就是你来指挥源水变出材料了。”白沙唱歌居然是男中音,鱼不可貌相。看着白沙开始哼唱,爱戳戳海草,叫它去偷学。希望源水不挑剔歌喉,只是频率一样就行。
“所以我们喝试剂的作用是什么?”看着海草走了,黑丝绒偷偷问爱。余光中,它看见什么东西从球壳上的礁石堆里,飞到爱手上。
爱猜测,反向标记可以让沟通源水的鱼人,比如海草,准确找到所需要的频段,再借助声音控制它。但爱有能力,能自动锁定。
不过,爱有个想法,它掏出刚刚得到的,一小管针般细的试剂。花似乎还做了第三手准备,万一东西被别人捡走,这管附加了花自己能力的针剂,可以自己“跳”到爱手上。
正巧,爱路过这个约定的地点。
爱突然说:“刚刚我没让海草喝掉它那份,你把试剂溶解。”爱是大懒虫,它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复制成品。
爱提到这招有风险,所以希望黑丝绒帮忙,因为黑丝绒火用的比自己好。我怀疑爱根本就是懒,反正黑丝绒会。实际上它不是没有办法克服:和仇恨一样,爱把畏惧烧掉不就行了。
“不行的,不然我现在就把对面那臭虫烧的渣都不剩。”火原来是有条件的,不是什么都能烧……等等,天哪,爱居然还在打。
“你胜率多少?”这个时长,要不爱也摇虫吧。好歹是虫族信号基站,发射指令召唤虫潮吧。
爱无动于衷:“这不是战时,COS不了你们人类想象中的虫族。”保障系统没下放权限,不可能拥有对所有虫族指挥权。不知为何,我听出爱的语气有点自嘲。
“我现在只能看着焦炭又变回肉呢。”爱说得轻巧却恐怖,变相回答了我的问题,让我知道对面的实力,和爱低到令人发指的胜率。
“那你现在在干嘛,等它复活?”不要在车轮战里搞回合制啊。
爱看着对面,做出一个在人看来不雅观,实际大部分节肢动物都会的姿势:苍蝇搓手。爱很喜悦告诉我,它摸清这玩意儿复活套路了,没有上限。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灾难吧!
“我捕捉到保障系统的指令了,只需要黑丝绒配合我就好,我再坚持坚持这虫就死了。”
我只能祝爱好运,希望一切顺利吧。绝对不是我太悲观了。爱现在在我眼里,是个顶着亚健康熬了三天大夜的程序员,对着满屏报错试图找到那个bug,而造成的爆炸已经顺着网线过来了。
“相信我,我的能力和黑丝绒共享,它很细心。”想起自己在我这里的风评,爱顿了顿,再三重申不是滤镜。
我决定专心看记忆,爱别分心聊天了。也是,它都分心聊天了,肯定很有数吧。
记忆里的爱反正特别有数:“我怀疑源头水会持续输出那些记忆进去的东西,而这里不止那些害虫。”爱指着那些珊瑚,对黑丝绒解释。
大害虫不说二害虫,一家虫别说两家话。不过爱的担心有道理,珊瑚礁是隔壁的隔壁刺胞动物门珊瑚虫分泌的外壳,这水里可不止有害的寄生虫。
何况看配方,这成分对虫族也有影响,无脊椎动物门——应该说大部分碳基手拉手,污染水源谁也别想逃。
黑丝绒也考虑到会蔓延整个源水星,想劝爱放弃冒险。没想到爱一开始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想把试剂也转录进去。
“我想过要不要靠这个,毒翻对面。”话题怎么到这里来的,虫不可貌相,恋爱脑那么极端啊。
“为什么?”黑丝绒拒不配合,这一个差错,它们自身难保。
爱说,迟则生变。花提到“眼睛”一直追逐的家伙来了,那距离“眼睛”的到来,还会远吗?爱觉得小草说得对,不如用源头水做武器。
原来这个对面,不是指的小草。可是,爱怎么想到消灭外面的敌人?
黑丝绒皱起眉头,觉得爱的想法太可怕了,这根本不会是爱的想法。然后抓住爱的肩膀,凝视爱的眼睛。
黑丝绒受到刺激,捂住流血的一只眼睛蹲了下去。与此同时,爱艰难摸出自己的信号笔,准备对着自己猛然开始燃烧的眼睛发出攻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晋江抽了发出来了 ,大家将就看[化了]调节到10.2更新
第72章 肚子里的蛔虫
这么大的动静, 白沙没法不注意。但它刚转头,海草适时搞出动静, 泡沫和海草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怎么了?”也就眨眼一瞬,白沙就过来了。
黑丝绒护着爱,好险没把拟态给烧烂,两只虫眼睛都在流血。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地上摔烂的针管,和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绦虫。
白沙大骇:“什么东西!”
白沙不顾黑丝绒劝阻,赶紧检查两条假鱼现状。还好,白沙只能看鱼眼白里, 有没有扭动的血丝。
事情不了了之, 回窝蹲着。鱼终于不是万事万物喝水了,还是有偏方的。黑丝绒和爱一左一右眼睛用装了海藻泥的纱布盖住,两条虫凑出一双眼睛。
“花暗算你?”黑丝绒看向被用布包起来的针管残骸。
“它哪有那么聪明。”爱一张嘴就是对花智商的肯定。
这时候,爱才解释,这多半是小草高科技作案。黑丝绒偏头,看着爱的信号笔在模拟预演当时的情景。
不是捕捉到了爱的气息,而是捕捉到了放射性示踪示踪的气息。爱本身一直在定位放射性元素, 针剂上残存的元素立刻优先锁定了爱,才飞到爱手上。
“然后反向利用我手上破碎的试剂,去影响我思维。”碳基体内都是有水在循环的, 去往大脑非常轻松。
这时候, 改造过的红线虫从伤口进入体内。但是因祸得福, 爱因为对火掌控不够,一直是“能力被动忘关”的状态。检测到异物入侵,越过爱的主观判断,直接发力, 及时把虫给烧成了灰。
“整个源水星,只有两只虫能这样做。”发条和小草。
爱想了想,否定了发条的可能。现在爱能靠信号笔把过程复现给黑丝绒,还是发条友情赠送功能呢。如果发条要捉弄爱,直接远程控制信号笔爆炸就是,用不着那么迂回。
“我的眼睛也被火灼烧了,都有虫进去。”黑丝绒碰碰左眼上的纱布,现在两只虫都是独眼龙呢。
“试剂毕竟破了。”爱检查过海草,体内倒是很干净。看来这虫还是小草特别培养的,专门针对放射性元素。
门突然被轰开,一尾瘦长的蓝色孔雀鱼钻进来:“听说你们被感染了?海草怎么样?”
爱和黑丝绒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床边,异口同声:“你谁啊?”
蓝色孔雀鱼解除拟态:“是我!白菜!”白菜气呼呼把带来的装着某种果实的小篮子放地上,忽视房间里两条大活虫,先去查看海草的状态。
“喂喂,明显我们伤得更重好吧。”爱提醒白菜,被无视。
虫族也有塑料队友和塑料友情,秀恩爱坏虫终被另一恋爱脑坏虫无视。于是爱闭嘴不解释了,去拿篮子里的紫色球状果实,由着白菜在那里瞎检查。
“查吧,它查出问题算我输。”因为受害的只有两只虫。爱和黑丝绒嘀嘀咕咕,狠狠咬一口看上去颇有弹性的果实。
一小块绿色果实落到地上,蹦跳弹到白菜脚边。海草瞬间挣脱白菜的手,在果块又一次落地前,欢快吃掉了。
白菜这时候才发现爱和黑丝绒在啃果实:“有那么饿吗?”
爱已经啃得只有一个圆溜溜的核,正试图丢给海草让它玩。见白菜看过来,才说白菜这种只汲取源水能量,不吃饭的家伙才可怕。
爱在机械星时,就受够每天舔舔能量核心的日子了。白菜这种每天靠吸收逸散能量存活的,在爱看来迟早某天不想活。
白菜气呼呼:“少对我生活指手画脚。”白菜和小白菜,脾气一点也不像,小白菜可不呛爱。
白菜夺下爱手里还没吃的新果:“吃完了,药可就没办法了。”
爱敷衍“嗯嗯”,说自己要试验一下——花的智商,被小草调包配方都不知道吧?
“那我来试。”白菜不假思索,然后对上屋里三双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就这还不想死?
爱盯着白菜:“你知道小草多能干吗?”爱自己都被阴了,白菜更玩不过小草吧。小草捉弄爱这群原始虫,动动脑的事情,连能力都不动用。
面对质疑,白菜立刻解释,那是因为它可以有替身,不是方便找死!爱闻言,叹了一口气:“根据刚刚小草的想法……”
于是三双眼睛看着的对象变成了爱。黑丝绒声音尖锐起来:“刚刚?”
爱刚刚一直像没事虫,谁知道还有个看不见的小草?爱解释,是肚子里的寄生虫没被除掉。现在爱和小草互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黑丝绒拉起爱的手,爱抽回去,罕见拒绝黑丝绒。爱当然知道,黑丝绒是害怕自己把握不好火候,烧了胃。但爱在发现自己可以把握小草的决定,才斗胆决定的。
黑丝绒和爱僵持住:“万一又是它骗你呢?你知道它能力强、手段多。”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知晓小草动向的可能。”爱也不退让。不管是真是假,总比之前那样被动好。
黑丝绒抿唇,它当然知道利害,可承担风险的是爱。爱知晓黑丝绒在担忧什么,问黑丝绒要不要承担风险。
白菜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点头的黑丝绒,和提出这个做法的爱。这两虫疯了,知不知道万一出了问题,它们凭空减员两个战斗力。
白菜盯着爱:“我先说,你不能把我算作战斗力。”所以别想着削弱己方战力!
白菜虽然能控制植物,进行侦查、种植,但这些对虫族来说都是轻体力活,和人类走两步一样。但是战斗,白菜那个被小草祸祸过的身体底子,难说。
所以白菜说自己试药,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爱摇了摇头,表示黑丝绒植入红线虫确实安全系数更高,因为它更能掌握火候,没什么安全隐患。
面对爱“你要相信黑丝绒”的说辞,白菜露出了“完蛋”、“不可理喻”的眼神。真是跨越时空的知己,终于有生物拥有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别在这时候展现你们无可比拟的羁绊啊!
爱浑然不觉,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来想说我植入红线虫的,小草还真不能让我死了。”
看见黑丝绒又激动了,爱上前一步,提前抓住它的手,不许打断它!接着,爱解释自己为什么被老大抓。
小草是接了保障系统的命令。有虫,指爱,老是离线,让小草去修理一下。不是杀手泄密,也不是卷心菜嘴瓢,居然是保障系统直接下令。
这个说辞一出,房间里出现寂静。我原以为是因为小草反派的格调直接降格为苦命打工虫,再邪魅狂狷也得被保障系统使唤。没想到,只是因为可怕的保障系统。
“是……那个吗?”半响,白菜颤颤巍巍,很是恐惧。它看向面如菜色的黑丝绒,确定真是那个虫族的至高权限。
保障系统又变成“you know it”,虫族有自己的不可说。改造虫族的人,把对保障系统的恐惧深深刻进虫族的DNA,哪怕边缘如白菜也会对此感到恐惧。
很不聪明的控制手段。恐惧只是一时的,当虫族意识到它们的恐惧来源虚无缥缈,反噬就会开始了。比如爱,见过其真身后,提起来都是漫不经心。
算了,话别说太满,看爱被洗脑还不自知,就知道这玩意儿水深着呢。
黑丝绒又激动了,爱把大半重量压在黑丝绒身上,听着就行,它还没说完呢。黑丝绒抱着爱环着它脖颈的手:“是因为你少了几段基因?”
黑丝绒不止一次听过黑炭教育爱,什么常识都不知道。甚至在征讨机械星前,要不是身边的黑炭教导,爱还能继续屏蔽保障系统。所以黑丝绒很快猜到原因。
要我说保障系统反应算慢了,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爱是隐形基因残缺种。不过,以缺少部分常识的代价,换来半脱离保障系统,利大于弊,算好事。
等等,那岂不是,保障系统对虫族的控制建立在基因之上?难怪虫族面对保障系统,恐惧又孱弱。基因这东西,是生物的底层逻辑,难以修改。
爱很冷静,仿佛它不是被点名对象。小草碍于保障系统的命令,必须修正爱,补全缺少基因。毕竟爱在机械性表现真的很突出,能力也少见,死了亏本。
所以发现感染了红线虫的是爱时,不仅爱这边在自救,小草也远程掐死了红线虫。爱死在源水星,小草会非常麻烦的。
“它原话就是这样。”爱嘴角抽搐,小草到底什么用意。
听上去是好消息,白菜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因为小草至今为止,干了不少多余的事情:装作受害者、和爱搞暧昧但被拒绝、想带爱回家乡……对白菜来说,这些操作能不熟悉吗?
保障系统和小草两个煞星,一左一右包抄了爱。
“那更好啊,小草不急,证明保障系统没给它设置时间限制。”意味着小草必要时刻,还要给爱保驾护航。
“所以?”白菜赶紧把话题转回试药。它还是不能独立觅食的虫宝宝,幼小的心灵受不起小草和保障系统两个足以小儿止夜啼的虫族恐怖故事。
“所以让黑丝绒来。”喂,话题怎么到这里的!
这次黑丝绒理解爱的未竟之言,爱的意思是,不把“借小草力的机会”,用在试药这种小事上。
在白菜“你懂了什么”的眼神里,黑丝绒问爱的打算。爱打算去找源水星的瑰宝,小草最初的任务目标,源头水。
先让海草学习白沙唱出音调,爱独自下水,跟随源水前往源头。黑丝绒和白菜在外面提供辅助,如果源头水和源水在同一空间的话。
“还可能不在同一空间?”白菜还真不知道这个可能,因为海草也不知道。
爱提起鱼人记录源水星传说,是某种活物化身。以及历代能和源水“沟通”的鱼人首领,提到在歌声里看见奇怪景象的记载。种种迹象,表明源头水很可能并不在源水星表层空间。
“我用发条的方法探索了一下,这里有很多个空间。”
发条的方法,指那本说明书。但爱探测到的是多个隐藏庞大力量的未知空间,不排除是源水星外被“眼睛”所追逐的怪物。
小草也急于用被污染的源水驱逐怪物,它怕“眼睛”真正到来。这也是爱想去寻找源头水的理由,现阶段要接触源头水,只有爱着一个突破口,化主动为被动。
“相信我,我也相信你。”爱抵住黑丝绒嘴唇,“万一小草来和我抢,就拜托你拦住它了。”
白菜:黑丝绒打小草,真的假的?
怎么看都是必输吧!虫族的雌虫要是不生育,战斗力还是比雄虫强的,何况小草这种老而不死成精的。
很可惜,黑丝绒点头了,它点头了。
熟悉的心梗感,让我不敢看,闭上了眼睛。等我再睁眼,爱已经杵到熟悉的位置,海草唱出走调的源头水小曲。
爱,这转场太生硬了吧,根本就没用心剪辑吧!这种工作态度,小心上司给开除。
我的吐槽传不到爱的脑子里,它已经开始欺骗源水了。是的,爱现在是被源水“溶解”的物质,经过一次循环,要回归源头了。
黑丝绒在岸边握着爱的信号笔,无比紧张。它们已经约定好,靠这个进行远距离联系。黑丝绒看着爱黄色的身影伴随歌声,突然消失在水底。它下意识蹲下去一搅,却只捧起一捧清水。
我的视角已经切换成爱的第一视角,它仿佛在一根青红交加的血管里滑行。不同于想象中仿佛池核的场景,这里是干燥的,只有爱贴着管壁下滑发出的单调摩擦声。
转过一个急转弯,爱告诉黑丝绒它成功了。靠着不断同步记忆,爱成功欺骗了源水,使源水将它带到了自己所在的异空间。现在爱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脑内水流声的大小,判断真正的源头水所在。
“我知道了,你专心寻找吧。”黑丝绒的尾音有些急促,单方面切断了和爱的通讯。
虫子真的藏不住事,小草居然那么快就派兵了吗?爱也猜到黑丝绒极有可能遇见了敌袭,但现在它只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对策,选择相信黑丝绒。
长长的管道到了尽头,爱从高处落进下方的“游泳池”内。池内是粘稠液质,漂浮着单个的球体、连成一串的小球、长长的线排、和由圆球组成的“花环”。它们都在自动运转着。
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想把爱往最中央的最大环上吸引。爱立刻掉头回游,但效果不佳。好在路过一排行动的球体,爱抓住它们不断生产出来的线排,及时脱离了粘稠液质。
暂时脱离危机,但依然无法探索这个空间有多大。爱发出鱼人控制源水的声音,但这片空间里没有回应。闭上眼睛,这时候爱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水流声音。
爱的探索陷入僵局,黑丝绒那边迎来苦战。
白菜远远就通过植物看见了老大,赶紧叫黑丝绒撤退。很可惜,比白菜声音更先到达的,是老大的攻击。
毁灭的延伸虫洞瞬间冲至黑丝绒和白菜面前!
第73章 螳螂捕蝉
黑丝绒升起防御, 同时立刻变为虫形带着白菜遁入地下。昨天它们商量过,现在一切也算是按照预料开展。
当然白菜反对自己作为战斗力, 但是反对无效。爱轻巧说服了它:“黑丝绒忙不过来,你总得辅助它。你不会想让海草来吧。”
白菜再软,也比海草耐揍。于是白菜骂骂咧咧来了,现在和黑丝绒一起在土里打洞狂窜。
“我们就在这里一直躲吗?”白菜大喊。
“没有啊,我在攻击地面呢。”黑丝绒大喊。
白菜终于发现,自己和黑丝绒看见的视角不一样。白菜视角里土是土,黑丝绒却能看见地面上的虫和鱼。
恋爱脑哇,没见过那么赔钱的雌虫!白菜瞬间明白, 爱把自己的能力全共享给黑丝绒了!而且不是暂时, 是永久,没看见黑丝绒比起寻常雄虫,算和雌虫一样的精英单位吗?
商量对策时,爱给黑丝绒打过预防针。如果来的不止雄虫,比如还有卷心菜,就用自己的信号笔攻击。爱会提前储存好能量,这样攻击算在爱头上, 就不是雄虫打雌虫了。
“你往外迁移吧,我能解决。”黑丝绒更改爱的计划。
因为黑丝绒发现,白菜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弱, 甚至土里打洞都不太熟练。与其留白菜在这里拖后腿, 不如让它和海草一样远距离辅助。
“可是小白杏让我帮你牵制住花!”白菜追不上黑丝绒, 看着它消失了。
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洞口,白菜咬咬牙,往另一边去。白菜执行了黑丝绒的命令,因为它还是害怕。
虽然爱昨天说, 白菜最好留在现场,花不会真的攻击它。
“你哪来的自信?黑丝绒说过它连你都攻击。”白菜反驳爱的决定。
机械星开始,花可不是和爱次次起冲突。爱转头看向黑丝绒,问同性别的虫,觉得花成熟点了吗?
黑丝绒点头,花确实不浮躁了。都是有过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一强虫的中二时期,黑丝绒能揣摩花的一部分经历。
“你看……”
“他说了不算啦!你们一伙的。”
没招了,爱耸耸肩。爱还是认为,白菜在现场反而更安全。卷心菜不会攻击白菜,爱知道它好高骛远;老大由黑丝绒牵制住,何况它不杀雌虫;最重要的,花的龙卷风打单。
白菜还是拒绝了,它嘲讽爱:“我两都给你赌上命了,你呢?”
爱合上工具书:“你说的好像去找源头水,我不拿命抵。”那可是未知的风险,完全无法分析。
爱知道白菜害怕,它只是转达自己预测的结果。根据爱的能力运算,白菜如果在战场,存活率居然比留在安全地方高。
白菜刚刚看着爱现学现卖的,它认为爱出错概率不小。爱眉头一皱,它说什么来着?小草有点忘记怎么被说服了。
白菜爬上屋顶,看着远方黑丝绒已经和三只虫对上。没事的,白菜的植物会给黑丝绒打掩护。老大的黑洞被突然出现的花苞吞噬,它的身影也被突然疯长的海草淹没。
现在,黑丝绒只用迎战已经冲至它面前的花。锐利的风刃接二连三出现,黑丝绒将身一扭化为人形,灵巧从那短暂的间隙中穿梭到花面前。
眼看黑丝绒的扫腿就要落到花身上,花的身影一闪,消失了。等花狼狈出现,它头部出现了一根白线,连接它和卷心菜。
救了花的是卷心菜。它脸上带了擦伤,抱着伤了的左臂,此时气喘吁吁。刚刚黑丝绒在地下大搞“激光秀”无差别攻击时,卷心菜没有及时躲开,受了不少伤。
毕竟不是所有雌虫都是爱,满宇宙乱爬,连破茧的能量都是自己找。
黑丝绒可没有犹豫,它知道白菜拖不住老大。老大现在捉襟见肘,还有源水也在作怪的原因。一开始,爱就让海草控制源水,扰乱老大的动作。
卷心菜看见黑丝绒抛弃花优先攻击它,下意识退缩。卷心菜在源水星,就算那些雄虫不满意它,也不可以不尊重它。很可惜,黑丝绒就是卷心菜面前的意外。
黑丝绒当然不可能主动攻击它,拿出信号笔一划。爱提前储存的能量划出一道冷漠的红线,气势汹汹停在卷心菜面前。
卷心菜呆呆:“咦?”
可惜卷心菜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红线突然炸开,生生把卷心菜炸下球心。在卷心菜掉下去的同时,连接它和花的白线也被炸断。
“调皮蛋。”黑丝绒笑着嘀咕。
“喂喂,别不把我当回事啊。”花的虫蠊袭来,切向黑丝绒握着信号笔的手肘。黑丝绒吃痛,身体不自觉倾斜。与此同时,花再次攻击黑丝绒手臂。
信号笔高高飞了出去。花怪叫:“哎呀,不好意思。”
黑丝绒瞳孔一缩,无视花的阴阳怪气,迅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地稳住中心。同时腿快速往花那脆弱的虫肢处一扫。
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黑丝绒那一腿极重,不仅让花失去平衡,还让它外骨骼直接断裂。黑丝绒迅速单腿起身,对准摔至自己面前的花的头,在半空中挥出一拳!
伴随着巨大的水漩和飞石,花也飞了出去,摔进湖里。
黑丝绒站定,伸手,恰到好处接住了落下的信号笔。对能量的感知回归,黑丝绒面色凝重看向那一团纠缠的海草。那里,老大从黑洞里淡定迈步而出。远处,白菜“哇”地吐出血,海草“啪”落在它身边。
老大站定,小黑洞出现在它的肩头。虫族人形用于隐藏气息,要论打斗还得虫形。而老大至始至终不切换为虫形,自信极了。
这场面,我不禁屏住呼吸。动物界本来雄性就好斗,两个还都是雄虫,雄上加雄,没有啥仇都能和斗蛐蛐一样杀红眼。何况,老大还伤过爱,这必然是一场恶战。
老大先动手,它身后同时复现出数个黑洞号,发出黑色的湮灭光芒,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蒸发水流,往黑丝绒方袭去。
“啧。”刺眼的光芒,让老大的眼睛受刺激短暂闭上。白菜召唤海葵花,源水星特有的水下发光植物,替黑丝绒挡住了这毁灭的一击,同时再次受到反噬。
我看见白菜身后出现虚幻的翅膀,美丽梦幻的蓝,翅膀边缘如海水卷起的泡沫。老熟虫,海伦娜闪蝶,或者光明女神蝶。这个分支,在虫族估计默认是光系吧。
白菜强行化蝶,使能力以迭加形态展现,才出现能将老大灼伤的水底太阳花。再加上雌虫的被保护机制,否则根本无法拦住老大。
难怪我之前想遍了蓝色的幼虫,也没把白菜和已知的对上号,合着这是成蝶的色彩。白菜这虫真够拼命的,这是顶着透支的代价在帮忙。
白菜不会死掉吧?我脑中出现危险的想法,像小白菜扇动它透明的淡蓝翅膀,随后掀起狂风骤雨。
我不禁叹息,结局已经注定,不是现在,也是将来。小白菜不是白菜,也不是卷心菜,是一个独立的新个体。在小白菜身上,可能除了能力,无法找到三只虫的共通点。
我的多愁善感无法干扰过去。在躲避间隙,黑丝绒注意到老大抬手遮挡光线瞬间,它身后的黑洞停止持续发出持续性射线。
黑丝绒瞬间锁定老大的手部,趁着白菜的光线干扰仍在生效,迅速反腿踢向老大的手。听到清脆的断裂声后,黑丝绒迅速用爱的信号笔抵住老大人形的脖子。
老大皮肤出现红疹,看上去像是过敏了。虽然虫子过敏这个说法特别好笑,因为只有它们让别人过敏的份。
黑丝绒收起信号笔,这家伙准备对老大痛下杀手了。干掉老大的过程,因为有白菜的辅助,意外轻松了不少。在手刃距离老大脖子还有一指宽时,黑丝绒的手猛然停住。
“白菜!”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黑丝绒连老大也顾不上,迅速去找盟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发现视角没有跟随黑丝绒离开,依然对准老大时,后知后觉不对劲。按照爱的性格,就算这一节是它根据黑丝绒的描述想象,它会在乎老大的死活吗?
紧接着,视角更怪异了。摔在湖里的花提着还在吐水的卷心菜上岸,它漫不经心抬头,看清球心上不断游出来的鱼人,目光眦目欲裂:“老大的能力被封住了?”
记忆又开始碎片化了,变为在争斗开始前,爱劝说白菜:“我的能力不可能出错。客观分析也确实是这样,你在战场上存活率可能真的更高。”
白菜面露疑惑,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它知道爱并不是时时恋爱脑发作,正事很靠谱。爱对白菜提起,当初老大来逮捕爱,爱毫无察觉自己所处的空间被老大所封锁。
白菜下意识说:“这有什么好,空间被它封锁了,逃不出去吧。”话音刚落,白菜终于明白,爱真正想说明的。
“你认为村民会伤害我?不可能,它们大部分粮食都依靠我提供的。”白菜的表情,并不像它的语气一样坚定。
爱和黑丝绒没说话,都看着屋里自顾自玩耍的海草。爱很清楚,现在的海草,在鱼人那里没有威严。没有威严的海草,真的能从鱼人手下再保护白菜一次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是对白菜来说有些残忍。
白菜还在摇摆,直面现实很困难。黑丝绒在旁边补充:“哪怕是白沙那样的鱼,面对虫族也很激动……”
有些时候,并不是拥有共同的敌人,就会是朋友。
爱拉拉黑丝绒,防止自己不会说话的男朋友,说出什么“喂不熟的鱼”之类戳心窝子的话,只是让白菜自己做决定。
爱偷偷传递给黑丝绒的信息素,被我一字不落知晓了内容:其实爱重新算了一下,又借了点保障系统的算力,发现更可怕的事情。总之,不能相信海草。爱、黑丝绒和白菜都是虫族,海草是被虫族伤害的鱼,它不可能毫无芥蒂。
至少保障系统和爱的能力都计算分析,得出只要一个生物有基本智商,它就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种族的事情,尤其不可能投靠另一个可能灭亡自己种族。
这时,白菜说,它明白了。
黑丝绒在老大能力被封印瞬间,想起了白菜的安危问题。它没记错的话,白菜回到了村庄里!
白菜不知道危机悄然而至,它原本看着老大倒下,露出欣慰的表情。随后,因为黑丝绒仓皇往自己方向奔来,又皱起眉。在白菜看来,该立刻杀了老大才对。
剧痛比黑丝绒来的更快。白菜维持那个欣慰和疑惑并存的表情,呆呆看着洞穿自己的水刃。
美丽如大海的翅膀瞬间破碎。白沙抽出水刃,看着白菜骤然倒下。不幸中的万幸,爱和保障系统都出错了一部分,动手的不是海草,它依然昏迷,但被白沙小心翼翼保护着。
黑丝绒的攻击姗姗来迟。它对爱以外的雌虫不上心,造成了白菜遇袭,这时候只能亡羊补牢。
黑丝绒救走胸口不断大出血的白菜,先强行堵住伤口,之后慢慢想办法。没想到脱离鱼人范围后,黑丝绒看见花在朝它招手。
花把卷心菜丢在地上,反正卷心菜现在昏着不知道自己被扔了,对黑丝绒大喊:“快过来!”
看黑丝绒依然不动作,花又加大筹码:“你只能过来。你都把我两打成这样了,怕什么。”
倒也没错,花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走半天还没离开湖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菜,花这时还不计前嫌,拿出伤药治疗。
“你……”
“不用谢我,小草利用你们,我帮它还债应该的。”
花这个二五仔,又开始“出卖”小草了。小草目的不变,确实是源头水,这个任务现在被爱完成一半了。另一个附加任务……
花摊手:“你都去过机械星,应该懂吧。这些鱼终于全出来了,果然比我们一直以来统计的多。还得谢谢你正大光明打败老大,让它们掉以轻心。”
机械生命什么下场,鱼人就什么下场。爱想先发制人,果然被小草反向利用,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花拉住黑丝绒,看在它们打出来的兄弟情份上,别去白送死:“小白杏很安全。不如说,接下来它才是最安全的。”能让黑丝绒不管不顾抛下一切的,肯定只有那只不在场的狡猾小白杏。
黑丝绒试图挣脱,忽然整个源水星内部亮如白昼。刚刚白菜的光与之相比,不过萤火之辉。
小草压轴登场,带着它的十多个“太阳”。不,不是太阳,是升空的某种裂变武器。
第74章 源水星是个大肠杆菌
这么声势浩大的阵仗, 我耳边的音效却简单又无比喜感:砰砰砰、啪啪啪、擦擦擦、哗哗哗。
我能通过这些音效,想象出简笔动画:爱揪着奇美拉虫族, 像甩面团一样摔过去又摔过来;然后又把它像飞饼一样举起来旋转;还有把源水变成滚筒洗衣机加水,誓要把奇美拉虫族脑浆晃匀,如果有的话。
毫无疑问,这是爱那边战斗的声音。我发现我已经又着了保障系统的道了,但没法醒过来。而可以干扰的虫,小白菜不在,爱听音效就知道很忙。
好吧,我其实很想知道, 继续做梦会有什么风险。音画不同步、没有旁白, 我这是在看一出搞笑的默剧。
再声势浩大的出场,在几乎不断的、疑似脸着地音效里,也会幻想画面主人公是否下一秒也脸着地出场。
可惜,脸着地的不是小草,是海草。海草终于从老大的余震里清醒了,下意识去找白菜,理所当然一头栽倒在白菜残留在地上的血迹上。
还好, 白沙注意力全在小草上——这时候不在小草上才不合格。合格的鱼人首领,自然忽略一只趴趴鱼靠着脸刹,一路滑到了湖底。
“这是啥, 小白杏的宠物?”花不了解爱, 只知道黑丝绒捡了, 那肯定和爱有关。
“是白菜的宠物。”黑丝绒把海草放到白菜怀里,看见白菜的眉头舒展了,海草也乖巧趴在白菜怀里。
花背过身,嘀咕它不懂雌虫。花这辈子见过的雌虫, 顶某些雄虫八辈子。很可惜一个比一个复杂,根本不具备普适性,导致花现在也是不懂雌虫心的单身虫。
花看着和十字花科雌虫保持距离的黑丝绒,明知这时候该帮忙支撑防护罩配合,依然忍不住嘴贱:“所以小白杏怎么喜欢你的……”
黑丝绒看也不看花,理所当然地陈述事实:“我喜欢小白杏,小白杏喜欢我,是相互的。”废话,说了等于白说。
花这问题,在我看来问也是白问,泡雌虫怎么敢问黑丝绒。黑丝绒那个经验,也就爱离奇在这方面不计较,换个别的雌虫要被虫当场打死。
我一直觉得爱和黑丝绒不是啥“如严丝合缝的齿轮般情侣”,从种族到性格到两只虫自身能力都不是特别搭配。但架不住虽然不是齿轮,但可以是两只紧紧贴着、挂在同一根杆子上的不同甜甜圈。
然后这两个甜甜圈还觉得,搭配一起卖更受欢迎。像我这种不嗜甜的,买了一套误食被齁死了。
所以黑丝绒的经验,根本就是误人子弟。这可是连求偶舞都不跳,就可以拥有漂亮伴侣的恋爱脑,学不来的。
“小草到底要干什么?”黑丝绒的语气冷冷,压根不关注花的那点雄性嫉妒心理。
从花准备保护罩开始,黑丝绒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由于爱和小草的接触,爱又几乎不瞒着黑丝绒,黑丝绒对于小草的本性,意外了解比花多。
比如,小草其实不怎么在乎,所谓自己的出色孩子。
“小草很无情。”爱靠在黑丝绒光滑无尖刺的背上,尾部一下一下拍着床面,“它就站在那里,看着鱼人怎么杀死大饼,还给我说大饼什么时候死。”
爱自己没生过孩子。但DNA告诉它,生多了没感情很正常,很特别、很强的除外。大饼显然符合后者,也确实被小草所记住、看重,不是杀手那样的边缘虫。
但大饼被鱼人猎杀,小草也淡淡地,丝毫不为自己丧失了一个强大的孩子而患得患失。
爱轻嘲:“听杀手说,大饼还支持小草。结果小草连滴眼泪都欠奉,当时什么手段都使我身上了。”
爱问黑丝绒,都是雄虫,总有点相同心理吧,说说为什么。结果黑丝绒一本正经告诉爱,它出生也没见过蓝胸木蜂,地位约等于杀手。
“我只有你一个雌虫。”黑丝绒立起上半身,对上爱看傻子的目光,连尾巴尖都挺在半空。
“你当然只有我一个。”爱尾部又恢复打拍子的动作。有内骨骼真好啊,有想立哪里就立哪里的自由。
爱想问的是,大饼知道小草见死不救,会后悔吗?黑丝绒说,也许吧。但大饼知道没得选,没有后悔的权利。毕竟卷心菜在这方面和小草一脉相承,换一个结局也差不多。
“那你小心哦,我怕小草弄死你。”爱回想起来,觉得“坏事”这个评价该给小草自己。
小草真的正儿八经试图和爱搞暧昧,被爱的恋爱脑噎回去未遂。小草不一定真看上爱了,但吃蔫它肯定要讨回来,等于爱还是“惹草”了。
黑丝绒又是雄虫,又是爱拒绝小草的理由,很危险了。
现在爱很安全,虽然是花所说,黑丝绒内心担忧,理智还是相信的——这宇宙里危险过小草的可能就保障系统。黑丝绒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顺便保护两个状态不好的塑料盟友。
所以,小草的态度很重要了。黑丝绒甚至侧过脸看花,没有错过花眼神里的茫然。
“它不就是执行保障系统的命令……”
“这是小草明说的,还是你猜的?”
看花表情,黑丝绒懂了,猜的。那完蛋了,说不定在这片空间里的,除了小草,都是燃料。
黑丝绒有正常的部落经验,比花早意识到问题:小草的麾下,没有年长雄虫,比如黑布林那样的存在。结合小草的态度,答案很明显了。
“你把卷心菜摇起来,白菜稍微好些也得加入,否则大家都得完蛋。”黑丝绒从怀里掏出爱的信号笔,对准保护罩,进行持续输出。
在爱的信号笔出现那一刻,尽管搞笑音效依然存在,但我终于能听到小草在说什么了。小草不愧是虫族文化水平最高,居然说的是鱼语。
那边小草冠冕堂皇:“是你们不接受友善在先。我好心把能催生植物的虫借给你们,分享食物给你们,你们却出尔反尔,攻击了和平的使者。”
白沙不甘示弱,冷哼:“这好意我们可不敢收,这些年的‘好日子’,拜谁所赐,可都铭记在心啊。”
白菜要是醒来听见这颠倒黑白的话,真的不会又被气晕过去吗?
我知道为何爱的能力会计算出离谱答案了。人心,啊不鱼心隔肚皮啊。做了再多,在异族间都时刻防备着,认为不过是一场骗局。
小草居高临下看着白沙:“那我只能为可怜孩子讨回公道了。”
小草动手了,但它头顶“太阳”的光和热,好像都被凝固住了。白沙放声大笑,说小草到底是傲慢太久,别忘了鱼人才是真正生活在源水之中的生物。
小草放下手,听着白沙解释。它的神色里不见一丝慌张,此时停手倾听,诡异展现了一种礼貌、一种尊重。当然更多的,是“欲其死必要让其先疯狂”的纵容。
白沙浑然不觉,小草正在允许它们进行最后的快乐。在白沙看来,这一切都是天助它也:让海草误入歧途的虫被它杀死了;强大的老大还昏迷着;小草也被它用源水切断、吞噬了指令。
一切都如预期顺利,一丝意外都没有发生。
黑丝绒却捕捉了那微小的变化:“太阳”的核心越来越小,同时开始上移。被花摇起来的卷心菜一睁眼就清醒了,连骂花的功夫都顾不上,一溜烟儿变成虫形。
花是第一次看见卷心菜那么“热情”:指又给黑丝绒连接,又跑去医疗白菜。卷心菜在机械星准备大展宏图,都没那么积极过!
“废话!”卷心菜还是骂了,“小草是装的!它要把我们炸成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感觉不到环境能量强度吗?”
卷心菜知道小草强行把它也扔过来“辅佐”花和老大干什么了,原来是给熔炉再填把火呢!
“小白杏多久出来?”卷心菜这时候想起爱有多强了。
难说,我立足未来,只知道爱和黑丝绒活下来了,其他虫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可惜,过去的虫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等到它。”黑丝绒也不知道。这时候和爱通话,无异于报忧不报喜。
白沙不知道毁灭性的攻击即将到来,鱼人不论老少,齐齐攻向半空中的小草。海草这时候又在摇摆,却钻不出被三只虫加固的防护罩。
面对乌压压的鱼人,小草不慌不忙,放出一道火焰。如果爱在这里,大概会惊讶,这白焰就是当初被小草“熄灭”的火焰。
现在被用来挡住鱼人。小草大概是随手一放,发现是原属于爱的白焰,脸上罕见露出了纠结。不过也转瞬即逝,看着下方那群鱼试图越过这连源水也可以燃烧的火焰天堑。
连焦糊味都没来得及散发,鱼人先遣化为了淅淅沥沥落下的碳屑。白沙隔着白焰怒视小草,只看见火光在小草下眼映出阴影,显得阴险而不怀好意。
“这火焰不属于你,它无法增长。”白沙看着没有变化的白焰,做出判断。
一直嘲讽海草的白沙,其实比海草还要冲动。但无法指责,此时不放手一搏,就是小草灭绝鱼人。白沙还未动作,鱼人争先恐后往焰尖涌去。
那些有腿的鱼高高跃起,腿和尾巴弯成同一道弧度。有的像传说中鱼跃龙门,跳过那火焰山;有的则连惨叫都未发出,变为碳粉;还有的险险越过,身上着火,却顶着血与疼往小草的方向自杀式袭去。
还有的鱼,用身躯为同伴搭起了安全的桥梁。这并不是一座平稳的桥,它时不时摇摇晃晃,但很快会有新的鱼视死如归,填补上空隙。
这带着生命壮美的“彩虹桥”,与黑丝绒它们无关。卷心菜感觉到“太阳”已经能量积攒完毕,马上要升空了。现在它们已经全力输出,试图把保护罩抬起来,变成一个坚实的球。
然后等着白沙发起洪水,把它们冲到别的星球上去,避免成为小草施展威能的炮灰。
“那小白杏呢?”黑丝绒失声,连输出能量的动作都停止一瞬。
“你给它说啊,带源头别出来!”花大喊。
挺聪明的虫,怎么这时候拧不清呢?现在不给爱联系,才是害了它!
白菜猛然坐起来,差点把卷心菜撞摔倒。卷心菜又想骂虫了,却看见白菜直接就着这个姿势,不顾自己伤势输送能量。
卷心菜耳边同时有两道声音响起:
“小白杏失联了。”这是黑丝绒。
“小草动手了!”这是白菜,它惊魂未定。
卷心菜抬头,只看见头顶一片明亮。
爱看了看头顶的未知光源,低头心想要是有翅膀就好了。平常想不着用,不是用两条腿就是用六条腿。真需要的时候,知道这不是装饰了。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和黑丝绒失联了。在这个空间,时间的概念都几乎消失了。爱只是摸清楚了这个空间的运转:
中间那一大团环装物,偶尔会解开变成四条线,释放出多个球体连在一起的球链;球链的尾端,释放出活动的小球链,或者小球体。
这些大球链的产物,有的会离开这个空间。爱曾经爬上去过,然后装到不存在的薄膜上,掉进液体里,险些被合并的中央环状物夹住融合。有的会重新回归中央环状物,使中央环状物再次分解或重新融合。
爱站起来,它在这个空间边缘,打量整个空间,寻找突破点。借着它的总体视角,还有这个空间的运转过程,我先爱一步明白,这些事物的本质。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中央环状物,DNA;大球链,RNA链;产物,各种蛋白质,包括聚合酶和分解酶。整个空间的运转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原核生物在不断进行DNA翻译、转录、延伸和终止。
源水当然有记忆,因为它们不是水,而是基因。鱼人的记载或许没有错,源水星确实是生物,并且它现在还“活”着,进行生理活动。
人类?曾利用大肠杆菌生产胰岛素。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基因重组技术,将人类胰岛素基因导入大肠杆菌中,使其分泌胰岛素蛋白?。这是生物制药领域和基因工程的重大突破,也是生物学、基因学无法跳过的里程碑。
源水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生产各种“胰岛素”的大肠杆菌。或者说,它是一个以大肠杆菌活动规律为蓝本进行运转的星球。联想到来的“眼睛”,我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与监管有关的“眼睛”、无法看见可以改变认知的怪物、有着自己独特频率的歌者星系……不止源水星,说不定整个星系,都只是某个“缸中之脑”实验呢?
第75章 一出来变天了
如果建立起“源水星等于大肠杆菌”这个概念, “喝下源水被认可”这个行为,就从魔幻回到了科学:
把基因插入大肠杆菌序列, 才可以翻译转录出物质;同时受到基因的指令,细胞膜才不会把外虫阻挡在外面。
多科学啊,想到用这个结构造一颗星球的,简直是天才。果然,大自然想出来的结构,就是最完美的。
才怪。看看源水星——不止源水星,整个歌者星系比虫族历史还长。如果真如我的猜想,这里就是一个长久存在的, 关于“缸中之脑”的实验场。
作为一个实验场, 歌者星系存在的时间太长,长到不正常。当然可能是人类的寿命太短暂,才会认为歌者星系存在时间过于漫长。
建立在“歌者星系存在过长”的基础上,我大胆猜测:创造歌者星系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并且存在很大可能,歌者星系和虫族诞生理由是同一个项目的不同产物。
一个长期创造、提供资源,一个掠夺资源。现在,“眼睛”来收割歌者星系的资源, 甚至竭泽而渔。
卷心菜、花它们还是太不了解。爱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得尽快离开所谓的源头。我没见过哪个大型项目爆破,不是从摘除最核心开始的。
爱对危机浑然不觉, 没文化的害处体现出来了。爱现在还在试图寻找到控制源头水的方法。它闭上眼睛, 试图在无数生物频率里, 感受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小频率。
看爱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失败了。爱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附近游过的RNA链。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其实只有我紧张,爱目送那条RNA链进入DNA里。
爱该不会, 想真跑DNA里去找吧。那可能“眼睛”还没动手,源水星先解体了。我的恐惧不能传递给爱,它寻找到了一个持续产生往DNA去的翻译蛋白质。
有点远。爱一跃,从人变为毛毛虫,增加跳跃的高度;又在要下落时转化为更轻的人形,落在蛋白质上。没有用丝牵引,大概因为爱担心有毒或者不牢固。
我耳边却是特别敦实的一声,当然不是过去的爱能发出的。爱在军部果然靠吃“人类减肥餐”增重了,靠体重都能狠狠压制奇美拉虫族。然后是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正在试图活吃。
打了那么久,在爱心里,奇美拉虫族估计不配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了。
爱不具备冒险精神和赌徒精神,也幸好它不具备。爱蹲在蛋白质上,一条条检测传递指令的RNA链。这是一个极其浪费时间,还赌运气的行为,如果爱只是单纯等待的话。
但是,爱可以催动源头水,或者说,DNA。于是很快的,爱等来了它刚刚命令转录的RNA蛋白质。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断联,也不知道外面不需要消灭寄生虫的药了,这就是阴差阳错。爱通过刚刚过来的RNA,确定了指令所在的位置。
然后,爱转录了一个过去的自己。我目瞪口呆,果然虫族没有二重身这都市传说,克隆一个自己都毫不犹豫。
可惜,我所想的伦理道德困境通通没有发生。爱对着空壳重重叹息,很可惜自己没有得到一个无时无刻同步的帮手。
爱放下空壳,起身摸了个空。这时要进行大操作了,爱才想起自己的信号拿给黑丝绒了。爱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经过之前的探索,它知道这里没有能发出信号的工具。
爱的眼神,又落在空壳上,若有所思。自己也能算发射信号的工具……吗?爱拉起空壳软软的翅膀,仔细打量这个熟悉的虫子。感觉是螺旋星的那群流体的手感,一团仿佛有形体的水。
然后爱和“自己”沟通,都失败了。这真的就是一个空壳,没有神经!没有神经,爱不能和它接触并控制它。
我有些疑惑。除开我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爱时间不多,我还完全弄不清楚,爱到底想干什么。它完全没有去找特定一段基因的打算。
爱也意识到浪费了大量的是计件,遂放弃寻找效率更快的方法。爱趴在蛋白质上,不断“命令”DNA开始搓蛋白质,以它自己被刻印的基因为起点。
看着疯狂移动的解旋酶和不断出现的RNA链,我终于明白爱想干什么,其实它一直就没有偏移目标:寻找源头水。
不是虫子没文化,爱只是反应慢了点。因为它一开始没想到这是原核生物,没在虫族数据库里“拍照搜索”。
不管是它自己的想法,还是保障系统的建议,爱打算在短时间内,弄清楚源水星这个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是了,如果要完全了解并掌控某个生物,没有事物比基因更权威。
我看着爱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原来虫族的人形也可以进行半脑休眠。只是爱的半脑现在不是休眠去了,而是用半个脑袋的算力,作为工具建立统计基因序列。
谁叫源水星不能造个一模一样的,只能爱自己烧自己显卡。就这样,爱以独眼龙形态,眯着眼坐上翻译出来的RNA链,往另一边去。
不是,统计的那么快吗?虫族当战争工具真是屈才了,做什么不比当耗材有益宇宙?
爱兜了一圈,一拉表,发现对不上号。爱确实在使用“保障系统·离线版”辅助,不少功能还灰着,只能机械填表打表。爱填的模板就是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
对不起,说爱没文化说早了。通过我眼前的半屏画面——脑子是半脑运转,视角是两频均分。我清晰看见,爱用的系统,下面还写着“昆虫权益保障系统—生物内部版”。
不是,这玩意儿还分了外部和体制内?我不知道吐槽虫族内置工作软件,还是吐槽虫族会用工作软件办公。又或者,太可怕了,虫族产卵伴生一个工作软件。
雌虫破壳需要能量,不会实际是给工作软件充能吧?那真的不如死卵里了。
虫不能想象人出生不“赠送”一个工作软件,所以爱不知道自己天生打工虫、未来两眼一抹黑。现在爱还在认真核对,看是缺少哪些基因。
缺少的,多半是那些不能翻译的无用基因,以及DNA基本组成。作为基因的静默部分,它们是基因工程中的大麻烦,因为不好追踪,又不可或缺。
对虫也是麻烦。爱不甘心戳了戳灰色的“运转”按钮,确认因为差的基因空位太多,保障系统不能自主补全。
爱灰心丧气坐在空壳上面,它是真的没有恐怖谷概念,还觉得要是毛毛虫形态会更舒服。
爱听着耳边不断的频率,忽然想起白沙的哼唱,以及海草的漏气尖叫鸡。死马当成活马医,科学走不通就回归民间土法。
“唧唧——”
海草如果是漏气尖叫鸡,爱就是个不合格的电音蝌蚪!我捂住耳朵,才想起在梦里我没有捂住耳朵不听的权力。
源水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认频率不认音准,居然还真给爱叫出来了!空间里出现清晰的对应水流声,以及明显的颜色提示。
果然是非天然星球,这种提示设置,一般作为工作中的警示核对。爱找对了路子,接下来就很顺利,只可惜苦了我的耳朵。
爱是根据声乐频率来猜的。只要一个部分亮起,爱可以根据它的位置推测旁边可能的音调。是的,唱的稀烂不妨碍昆虫与生俱来的音感发挥作用。于是一位初学者拿起了它新买的电音蝌蚪:
“唧——”橙光亮起,发出鱼尾拍打过珊瑚。
“唧——唧——”绿光亮起,浪花拍打海岸。
“唧唧啵。”红光亮起,水旋产生鱼群退让。
总之,好听的一阵一阵。这种间歇,刺激得我脑袋疼。更糟糕的是,发现检测速度不差,爱决定直接做完。
看爱头一甩一甩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源水星基因序列补全没我不知道,我的基因是要听残缺了。鱼人和爱,唱歌都要命:一个好听的要命,一个难听的要命。
爱好不容易等着按钮亮起来,终于可以根据基因序列生成模型了。天公不作美,出现的是“加载中”的小圆圈。这时爱终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保障系统不是就在这附近吗?”
你终于发现自己在用离线版了吗?我看爱那么淡定,还以为它的离线版是因为它基因残缺导致接收不到信号呢。
爱话音刚落,整个DNA猛然爆炸,把爱直接掀进水里。飞起来的不止是爱,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起来!原本静止的一切都高速运转起来,湍急的水流裹着爱往未知方向流去!
爱几次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但不是被一个浪头压过去,就是被几个蛋白质打进水里。好不容易,爱抓住一个薄片——是空壳的翅膀,艰难爬上这根“浮木”。
“怎么突然没有禁制了?”之前爱怎么也出不去,现在轻而易举出去了。爱试图咳出水。不考虑纯度情况下,细胞液都不好喝。
水依然咆哮奔涌着,爱只能在其中随波逐流。随着黑暗逐渐消失,爱随着水流骤然下落,视野骤然开阔。透过蓝色的“枝桠”,爱看清了被分割成数块的星空,那是曾经被球壳隔绝的宇宙。
“什么东西……”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源水星可以改名神经树星了。曾经深浅不一的通透蓝色,如今全部变为了贯穿整个星球的神经树的色彩。至于源水,完全变为了腥臭的黑红色。
爱抓住飞过自己眼前的布料,它没记错的话,这是某条鱼人脚上穿的裤子。源水里飞的也不止这一条裤子,它们的主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里没有鱼,也没有虫。只有被污染的源水星,和根系仿佛将整个源水星洞穿的神经树。
“黑丝绒?黑丝绒?”面对惨景,爱慌慌张张,它联系不上黑丝绒了。
慌张的爱没有注意到,它附近有一根爪子样式的神经末梢,猛地向它偷袭而来——
爱眼角还挂着因为担心黑丝绒,情急之下流出的泪花。然后它眼睁睁看着,神经末梢把有爱模样的空壳吸为干尸。原本充满水的空壳,瞬间干瘪下去。
爱看着被神经末梢挂起的“自己”,屏住了呼吸。空壳现在只留下一个透明的皮,随着水流轻轻晃荡。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啊!”庞然大物启动的声音,是发条。傻虫有傻福,发条藏在空母里,躲过了这一场由小草引发的浩劫。
看爱没有反应,发条直接操控机械手把爱抓进安全的舱室。爱刚一进舱,就被消毒水、蒸馏水喷了一脸,彻底泡发。
发条浑然不觉,看爱全身消毒了,放爱出真空仓:“你知道小草它们去哪里了吗?”
爱被湿漉漉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当然还有黑丝绒下落不明的缘故,所以说话也没好气:“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