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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横短暂地抬眼朝里看了一秒钟,很快低下头去,眼睛闪了两下,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在余极打电话的时间里,许横起身出门。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被人喊住,“你又要走?”

许横朝他摇了摇手里的烟盒,目光冷淡,“抽根烟。”随后,也不知怎么想的,又加了句,“马上回来。”

随后,推门而出。

医院很大,也算得上安静,甚至空气质量都不错。他左拐右拐,进了间卫生间,洗完手后抬眼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温热的水被拍在脸上,镜子里的那张脸仿若和许横心中的自己重合,不带任何情感地覆盖在了一起。在这一刻,许横才真正开始反思了自己。

是因为脸吗?

眼神相接的时刻,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貌似是被自己亲手推翻了这个答案。直到现在,微末的怀疑过后,他的想法也没有变过分毫。

目光陡然从平静变得狠厉,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的锐利好像要穿透镜面而出,许横撑在洗手台上的两只手青筋暴起,尤其是手背连着小臂露出的那一截,像连绵不断的青山脉络。

片刻,他站直,洗完手后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卫生间。

路过原本的休息室门口,脚步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些微的眼神都没有给,背影平静而冷漠。

“许横,在哪儿呢?刚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李瑞的声音。

许横正坐在出租车上面,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声音有些许的烦躁:“外面,有个局刚散。”

李瑞那边听着是在外面玩,时不时有他人聊天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但具体内容听不真确。

许横换了一个手接电话,眼睛望着窗外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路上都是车。

“心情不好?”李瑞带了点儿笑意地问。

许横没回,只神情变化了些许。

“谁惹你了?你回来才几天,怎么又遇着事了?”他破有点儿调侃地道:“是不是这地儿冲你啊,要不然你出去玩几天再回来?”

“呵,”许横冷笑了声,难得放松了,目光由车外收回车内,“滚蛋!我好得很。”

“行,”李瑞在那边笑,又说:“打麻将来不来?”

许横用袖子抹了把脸,想到自己打算做的事情,静了会儿才回答:“现在不去,下次说吧。”

李瑞也没再问理由,随意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寒暄,许横恰恰喜欢这种关系,说实话,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自己是一个不适合亲密关系的人,再高的爱,他也给不出独特的耐心与包容。

相比于一棵树的安稳,他更愿意选择一阵风,自由是其次,时刻的变化是吸引他的关键。

车子在路边停下,许横看了眼路边的装设,开门下车。

回到租的房子,他点了个外卖,好好洗了个澡-

日光明亮,穿过透明的玻璃,整个室内被照得一览无余,窗角有几缕风透进来,吹动了堆积在墙边的窗帘。

不知道是闹钟还是电话的铃声响起,声音太大,刺激得床上的人整个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动,过了有半分钟才悠悠转醒。

等许横下床去查看手机时,声音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他正在翻看手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转头往后看去。

他昨天回来倒头就睡了,也没注意拉没拉窗帘,现在窗外的景象直白地落入他的眼中。

漫天飘雪的白,高耸的建筑外壁早已盖上了一层很淡的白色,空中还有如同棉絮一般的雪从上面飘下,明明是那种很轻淡的柔软的白,却其实只有掌心真实地触碰,才会发现是锐利的冰冷的雪。

许横有些迷了眼睛,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在玄关处换好鞋,许横朝里面看了一眼,整个房间因为外边的雪映进来的白而显得格外澄澈,像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提亮。

小区的地上也有一层薄薄的雪,看现在还在下雪的样子,大概是有人提前清理过一次。

因为下雪,许横出门时特意加了一件毛衣,但还是冷,整个人颇有点儿缩在衣服里的样子。但幸好他是实打实长得高,所以这点儿畏缩也显得无关紧要。

伸出去的手接到了一片很轻的雪,碰到手心的那一刻开始融化,许横低下去的脸罕见出现了一种名为“温柔”的神情。不多时,雪就在掌心化成了一片水,亮晶晶的。

吃完早餐,他就开始打车。

下雪,即使有专人清理,但路还是很不好走,道路上的车开得一个比一个慢。

再怎样希望,路上还是堵起来了。从车窗探出头去,外面是一长串的车子,一眼望不到头,也数不清真实数量。

许横握着手机皱眉,他谈不上有多迫切,但堵车总不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他点开手机的通话软件,没有片刻的犹疑,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边显然比他意外多了,喜悦之情多到已经没出来了,“哥,你找我吗?”

许横挑了下眉,单手撑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要说些什么。

对方却因为他沉默的状态而产生变化,呼吸声渐小,在沈云觉感觉度日如年,实则只过去了十秒钟左右的时间,他还是忍不住了,语气中不乏低落:“哥,打错电话了吗?”

许横是个再坦荡不过的人,他说不在乎了就是彻底的不在乎了,“沈云觉,你要我现在挂电话吗?”

沈云觉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再次看了一眼通话页面,手机屏幕已经贴在耳朵上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许横的意思,顿时又惊又喜:“哥你不生气了?”

他向来是一个会顺杆子往上爬且记吃不记打的人,确定了对方当下并不厌恶自己的事实,他忍不住声音里都带了点儿恃宠而骄的怨气:“哥我好想你,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许横轻笑出声,“你现在在哪儿?”

“哥你要来找我吗,我现在在家,可以马上出门去找你。”

“行,”许横没跟他多话,报了一个昨天在闻渠容住下的医院附近看见的酒店名字,补了句:“我快到了。”

他不在乎以前那些事了,也不代表他会对沈云觉凭空多出来多少耐心,见面的时候不往人脸上抽算他善良。

果不其然,许横挂断电话的前几秒钟,听见那边不断传来声音不小的响动,勾起了唇角。

沈云觉,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给余极打过电话的许横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有余极打过两个电话。闻渠容并没有联系他,至于原因,许横太清楚了。

马路重新恢复畅通,出租车后座的许横逐渐冷下脸色,他当然不至于怀疑自己回到A市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只是,当下大概有一些问题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谢雾观怎么会这么快呢?

第77章 哄你

照理说,上次对方既然答应他只是给一个机会,那也不会是步步紧逼的性格,怎么回到A市像变了个人?难道是有什么人或东西刺激到了他?

正想着要不要做点儿什么,出租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不远处便是那家私人医院,隔几步就有一个保安,不是那种退休年龄的老大爷,而是看起来平均年龄三四十的年轻人,神情略有些严肃地注视着周围。

许横低下眼,司机提醒下他回过神,不发一言地拉开车门下车。

站在树下,他的背影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落寞,而是不留余地的冷漠。

酒店温暖的热气让许横躲在围巾里的下半张脸有些发闷,他往下拉了拉,又觉得不够,干脆把围巾解开了,改成搭在了颈上,长长的一条垂下来,衬得他好像更高了。

沈云觉给他开门,还在喘着粗气,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

“哥你来了。”

眼见许横表情不好,他一下收起了笑,活像许横给了他天大的委屈一样。

许横侧身进门,顺手把门关了,他戴着帽子,露出的下半截耳朵上还有几个亮闪闪的钻,与他这个人有些矛盾的适配。

好像不合适,又好像就应该这样。

沈云觉的方向跟着许横的位置转,想说话,又不敢贸然开口。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他思绪发散,看着许横喃喃道。

直到接触到许横注视着他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许横,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生生把那么点儿复杂的不甘心压下去了。

相比于他的无措,许横的表情太过从容了,真真正正的坦荡,仿佛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东西能够实质性地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刚刚说什么?”许横看着他,突然问。

沈云觉忽然一激灵,在他面前沉默,好久才不安地开口:“没什么。”他可没这么胆子再去提起,毕竟,他好不容才等到哥还愿意见他。

许横没再追问,拿起房间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沈云觉,“渴吗?”

沈云觉眼中闪过欣喜,但仅仅是很快的一瞬间,还是那般畏缩地接过那瓶水。

许横冷眼看着他,表情谈不上多友好,“你很怕我,觉得我会像对待贺山青他们一样对待你?”

听到这话,沈云觉浑身一激灵,摸了摸那处还包着纱布的额角,心有余悸,却还是忍不住反驳:“才不会呢,哥才舍不得那样对我。”

许横知道沈云觉什么德行,他一直没对对方下重手,以沈云觉一贯的性格,能有那种想法并不奇怪。

两人在离玄关不远处面对面站着,都没主动朝沙发或桌椅的位置靠近,显得莫名滑稽。

许横忽然笑了下,“虽然我没印象了,但是你也参与过吧?”

沈云觉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常温的矿泉水滑入他的体内,却一下让他的血液变得冰冷,身体的每寸地方都突然像结了冰一样的刺骨寒冷。

他说不出话来。

要换在往常,许横在意的话就直接上手了,不在意的话提都不会提,但今天,却十分反常。

沈云觉并不算太蠢,他多少也清楚许横的用意,但真到了这份上,他却根本不敢应声。

沈云觉往下看的眼睛能感受到许横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他心中慌乱,手里紧紧抓住的那个晃荡着水的矿泉水瓶,不知晓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致命一击。

许横的耐心并没有允许两人之间的沉默维持太久。

几乎是片刻,许横朝门的方向走去的瞬间,沈云觉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原本手上的矿泉水瓶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哥你别走!”

许横朝地上的东西看了一眼,很快的一眼。

沈云觉慌得连忙把瓶子捡起来,一抬头,满脸都是泪水,哭得抽抽搭搭的,可怜的神情让人无比心疼。

好歹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以前的事情都不在乎了”,不对付沈云觉的原因,确实有几分心软在。

许横叹了声气,抬手想要帮对方擦眼泪,却也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动了下,最后也没那么做。

“我今天有事找你。”

沈云觉却闷着不说话,隔几秒钟抬眼瞪一下面前的许横,要说前面他还有点儿害怕和愧疚,现在却全都被委屈包裹住了头脑。他都哭了,以前哥再不耐烦都会哄他的。

这样想,他也这样哭闹了。

“哥明明说什么都过去了,我们也应该回到以前的生活,哥拿东西砸我脑袋我都没哭,现在我都哭了,哥也不像以前一样哄我!”

沈云觉惯会用这招使唤别人,在家里是这样,出了门还遇上个十分适用这招的许横,也就把他惯成了这样。

要说装也不是全装,多少还有点儿真心在,许横心里比谁都清楚,沈云觉哪怕意识到了自己有错也不会真心实意歉疚,他只会委屈为什么别人没有无条件包容他。

沈云觉的为人,太好懂了。

倒是更方便。

许横忽而笑了下,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没必要再拖下去。

“别哭了,云觉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为你做什么呢?”

沈云觉的哭声乍止,抬头有些懵地看向许横-

今天的阳光不错,照进医院的走廊里,让人无端产生一些好心情。

许横靠在桌沿的姿态格外散漫,抽烟的动作也透着随性,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他的下半张脸的周围,他的表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痴迷感。

很难信一根烟能给人带去那样大的刺激。

垂下去的眼睫隔着一层烟雾似乎虚幻了不少,整个人也显示出几分丧气,但许横一站直,眼睛冷冷地看人,那种微弱的丧气又顿时消失不见。

病房门被人从外至内推开,动作还算轻柔,故而也并没有产生很明显的声音。床上的人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即使躺着,也第一时间投去目光。

许横猝不及防与床上的人对上视线,极短暂地惊了一下,移开目光,一步一步走进,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余极安排的病房配置不错,除开外间的茶几与沙发,里面还有一间隔开的休息室,只是比较小。

“你来了。”闻渠容是醒着的,却伤得肉眼看起来就很重。那人是真不留情,甚至还有点儿故意羞辱人的意味在,脸都没放过。

“嗯。”许横应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到对方身边,而是走到窗户边朝下看了一眼。

闻渠容摁着旁边的按钮控制病床的升降,他暂时还不能有太大的动作,要是牵扯到伤口,又会是很大的麻烦。

许横在他的床边站定,他鲜少有这种温情的经历,当下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样?”

“我一直在等你。”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许横低垂眼神复杂,牙齿轻轻磨着那那颗唇环,泛着点儿湿意,又漂亮又冷酷。

闻渠容的脸上也罕见显示出一些尴尬来,他抬手指了下,“先坐吧。”

许横依言坐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用水做成的纱,总是有一个似有若无的阻碍。

闻渠容倒是还笑得出来,“心情不好?总不能还让我一个病人哄你吧?”

许横抬眼看向他,又很快侧开了眼。

“但如果是你的话,心情好我也愿意哄,不好的话我就更该哄了。”闻渠容真是吃这一套,对方越冷越硬,他偏偏觉得他才能展现那点儿该有的优势。

气氛好像因为这几句话得到不错的缓解,至少许横愿意正眼看人了。

但他只短暂笑了几秒,神情稍有缓解,“昨天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我愿意给你一个要求,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闻渠容想打个哈哈过去,却发现许横的神情是他意料之外的严肃,心下清楚,怕是这件事情给许横带去的影响比他的都大。

正想说些制止的话,突然又觉得哪里不一般。

片刻,他才笑了下说:“要你和我在一起呢?”

许横几次闪动的眼睫毛有种不符合他本人的长,柔弱又有点儿很难讲清楚但真实存在的媚气。

“不行。”他低头,目视着闻渠容。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勾起的嘴唇还是那样自然,“你啊,连……骗我都不愿意。”

闻渠容是想说“敷衍”这个词的,又觉得词不达意,更怕误会。

“又不是你让人打的我,怎么会算你的原因?别放在心上,是我一直不管谢雾观的警告,我早就做好了被他发现的准备。”

他这么说,倒是引得许横好一阵目光。

闻渠容只笑,“我和他都认识多少年了,不可能连点准备都没有。再说了,他要是不打我,都不是他了。”

许横被他的语气逗笑,“你被打了还挺开心。”

闻渠容脸色稍微正经了点儿,恰巧许横在这个时候问他:“要喝水吗?还是我削个苹果?”

闻渠容看向他,“帮我递一下水吧。”

不得不说,许横还算贴心,等他喝完也自觉把水接下。

“你和谢雾观相处过吗?”闻渠容突然问。

许横俯身的动作一顿,语气平淡:“有什么关系吗?”

闻渠容的目光丝毫未变,“他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按理来说不把事情弄得这么绝。”至少他和谢雾观这么多年交情,不该弄成这样。不过,这次是私底下,倒也算对方留了余地。

许横靠在椅背上,无声呼气,面色微沉,“我不了解他。”

闻渠容的脸上还有伤,一说话,扯得伤口作痛,但他表情却一直没有变过,“他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要快。”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只是一句单纯的感叹。

良久,许横轻声说:“我和他单独见过。”

闻渠容皱眉,罕见急切追问:“说了什么?”

静了一会儿,许横扯了扯帽子,盖住整个额头,那双极浓重锐利的剑眉堪堪露出一半,说:“我不太记得了。”

“大致意思呢?”闻渠容甚至挪动了一下位置,直直地坐起了身,大概是牵扯到某个或某些伤口,他的表情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差劲。

许横没有想到他会追问,沉默了一会儿,说:“希望我能好好考虑他,然后给他一个机会。”

他说完这话之后,房内好长一阵时间没人说话。

许横起身想走,“我给出的承诺不作假,除了不能和你在一起,其它要求你随便提,如果你想让我陪你睡一觉的话——”

他的话停在这里。

闻渠容皱眉抬头望向他。

“我也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存稿有感:有时候写到一些许和某位攻的对手戏的时候,都巨想写//车,手痒心也痒。就是不知道有朋友在微博发的话,会不会把我抓进去,我有点害怕[化了][化了][化了],想要一个好心人给我一点点明示。

第78章 亢奋

即使已经有过短暂几秒的缓和时间,但真正听到这句话,闻渠容还是惊讶了一瞬,但接受这句话显然比猜想到这句话的出现难度更低,知道许横是什么样的人,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也不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闻渠容正想着他该说些什么,却看见许横突然俯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比那天晚上的接吻更远了一点。

闻渠容惯性地睁大眼睛,却没忍住往后仰头,而是情不自禁甚至想要向前凑。

许横的眸光极为锐利,语气也像刀光一样冰冷锋锐:“如果你需要我去把谢雾观打一顿的话,我也会答应。”

“保准比你现在的情况更严重。”

说完,他挑了下眉,起身打算离去。

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远离,顿了片刻,闻渠容忍不住偏头笑了出来。他承认他很喜欢许横,也一直被对方所吸引,但也是真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一个小年轻撩到耳红。

闻渠容是真的哭笑不得,他一直以为,这段关系里,他是主动者,也是掌控者,却因为对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以前的一切都好像被推翻了重来一样,全身心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在从未切身实地接触过这种感觉之前,光是想象,便足以让他作呕。但此刻身在其中,却只想接收到更加猛烈、更加沉重的情绪。

闻渠容几乎能够确信,他的人生行进至此,许横已在他的情感上留下最浓厚的一笔。

“谢雾观很危险,他想要得到的人和东西,我从没有见过一次他失手。”

许横冷哼,并非是不屑,是另一种明显更加特殊的情绪,抬眸冷冷扫他一眼:“你想要得到的,有什么是没有吗?”

闻渠容一愣,随后便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也从未有想要却没得到过手的东西,对于许横,区别从不在于谁是否想要得到以及那人能力如何,真正有决定权的人——

只有许横。

“等一下。”他叫住快要到门口的许横。

对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背上隐隐有一点儿不太清晰的印记,要看清楚,却半只手背都隐没在袖子里。

许横站定,微微侧身回望他,不发一言。

“我现在想到了,让你做一件事。”

踏出病房的最后一步,许横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不过只是瞬息,他下一步的步调甚至更快。

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上吹风,许横有些心痒,想抽根烟,但懒得再找地方,于是作罢。从兜里拿了包零食拆开,里面是数十根长条状的饼干,倒是也勉强代替了。

“谢雾观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他会在你面前对我出手,这代表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他在回想闻渠容对他说的关于谢雾观的话,闻渠容自然不必要骗他。况且,哪怕对方不指明,他也能想到这个。

“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不要给他半点甜头,他的手段比你想的高明得多。”

再回想到闻渠容的表情,许横连眼神都混杂了几分迷茫。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自愿’和他在一起。”

对方的话看似清晰却句句藏着东西,偏偏他还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宁愿自己琢磨,也不会开口问清楚。

许横一直觉得自己够清楚了,但闻渠容对他说的句句话都好像在暗示或者提醒他,他能感受到,但总觉得不够。

越想越不清楚。

手边的叶子被揪碎了好几片,许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换另一只手掏手机打电话。

甫一接通,那边还没声音,他直接开口:“出来喝酒。”-

一个小时候,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馆内。

酒馆还算安静,还没到台上有人唱歌的时间,只用音响放着纯音乐。

店里零星有几桌客人,却没人大声聊天。

灯光并不太亮,哪怕是面对面坐着,也不太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李瑞一条手臂倚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晃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蓝色的液体,身体微微向前倾,不太着调地说:“大白天就喝酒,你什么时候还有酒瘾了?”

许横睨他一眼,神色是说不出来的冷淡,“能不能喝?”

李瑞笑了声,语气随意:“能,怎么不能喝?咱俩这兄弟情,就是一起喝尿,哥们都当没长这根舌头,眼一闭心一横就过去了!”

许横被恶心到,脸色当即就变了,恨不得出去找块砖头砸死对面。

“滚蛋!你丫真恶俗!”看着样子,是真找点儿什么东西扔过去,最好扔脸上。气不过,又补充道:“你一个人去喝。”

李瑞被骂得直笑,靠在椅子靠背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笑过劲了,才说:“你刚坐这儿,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笑,表情凶得能杀人。”

说完,他有些不忿地喝了口酒。

“你今天给我带来了心里阴影。那这顿就你请了。”李瑞有点儿心虚,端着杯子刻意挪开目光。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请,”许横脸上总算是有了点儿笑,挪着凳子往前了几分,“晚上有什么计划?”

李瑞放下杯子,仔细想了想,突然凑近了和他说话,“晚上倒是没啥计划,啥都能干。但是我还真有件事和你说。”

他看着许横。

许横坐直的身体微微后仰,有心情开玩笑道:“杀人放火不干。”

“去你的!”李瑞没好气地说完,又正色道:“你缺钱不?”

“有点儿,”许横点头,抬腿换了个更轻松点儿的坐姿,“怎么,你要给我介绍活?”

“兄弟也不跟你卖关子,上个月你还没回来,咱们这可发生了件大事。”

“继续。”许横颇为冷酷地抬了抬下巴。

多少年的好朋友了,李瑞早就习惯他这个狗性格,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话还是接得很快:“郊区开了个地下拳击场,每两周有一次大比赛,一到八名都有奖金,第一名是十万。”

他朝许横刻意地眨了眨眼。

许横坐直了身子,连腿都放下来了,他最近手头上确实没什么钱,以前也没有存钱的习惯,都是有多少用多少,没有就再赚,现在也是这样。幸亏他从来就不缺赚钱的路子。

“怎么会这么高?”许横震惊到横起的一条腿都放下去了,转而有些严肃地看着对面的李瑞。他以前也打过这种地下黑拳,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高的奖金。

李瑞四处望了几眼,眼睛瞪得认真,“有人赞助了。”

许横眯起眼睛,他知道不会这么一般,暗示地“啧”了声。

李瑞的一只手还握着酒瓶,正往自己的杯里倒酒,平视过去,对着许横做了个口型。

许横挑眉,移开了目光。

“行。”

“你要去打?”李瑞问。

许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是你让我去打的?还有什么不对?”

“我只是想和你分享这个消息,至于去不去打,看你自己,当然,我其实是不建议你去打的。”

“大不了躺几天,又不是没受过伤。”许横不太在意地道,街头打架也遇到过比地下拳赛更狠的,带点儿武器的人也是层出不穷。

李瑞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低头,眼睛向上看人,像一种警示,低声说:“玩得太变态了。”

“什么?”-

黑夜,郊区。

李瑞带着许横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路,走过了一阵黑的路,就是室内通天的亮,一进来让人都恍惚了,跟白天似的。

没走多久,许横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起先进来时还能明晰现在是晚上,但还没在里面彻底待上几分钟,这儿就给他一种白天的感觉。好像完全不是黑夜,就是白天。

他神色略微讶异,挑了下眉,收回了四处望的眼神。倒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招数,看来是真不简单。

以前打过的地下拳赛哪有这种“配置”,给个灯就不错了,怎么会费心思去想这些。

“跟紧我。”李瑞朝他说。

走进了里面去,才发现其实是有不同通道通往同一个正式入口。所有观众在这儿检查过后分批次乘坐电梯下去。

电梯打开,是一个彻彻底底不同的世界。

呼喊声、拳头击中皮肉的声音以及身躯被摔在地上发出的极重的声响,一声接连一声,此起彼伏。

许横皱眉,忽然抓住李瑞的手臂,低声说:“我怎么觉得这儿特不对劲呢。”

李瑞趁此机会占便宜,摸了摸他的头,“环境一下变了而已,没啥大事,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很快你就适应了。”

李瑞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还没等找到合适的位置,许横就感觉到那股不对劲散去了,反而身上像被注入了某种激素,整个人的精神在无形中变得亢奋起来。

他抬了抬眼,稍微抵抗了一下。这种把戏,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能猜到是什么,意识到之后,许横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李瑞带他在一个喊声很高的拳击台边站着,人很多,挤不进靠前,但仰头也能看见台上几人的动作。

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人的味道,血腥味也很重,应该是四面八方都有,要不然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许横刚刚送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但这次没和李瑞讲。

李瑞侧身给他让开一点位置,也让他更好地看清了台上的景象。

足足有十秒钟,许横一下利落地转头,十分低地骂了句脏话。李瑞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有点儿看笑话似的低下头去问:“没听清,什么?”——

作者有话说:闻某也是个巨有心机的老阴暗派了[绿心][黄心]。

第79章 身躯

许横没好气地拂开他的脑袋,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普通的比赛都要这么高的门票了,合着办的、来的都是一群变态。

他转身要走。

李瑞急了,连忙拉住他,也没继续看,找了没多少人的角落先待着。

“你干嘛,现在走个屁啊!知道哥们交了多少钱进来的吗?现在走钱就打水漂了。”他没好气地说。

许横冷哼,语气和脸色如出一辙的冷:“你也是变态?”

李瑞被噎了一下,回怼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半晌才想到词,“那只是一个风格的,我也不知道能先看到那个。你要觉得恶心的话换别的呗,再说了,打不打是其次,看拳赛你总喜欢吧?”

对上许横的目光,因为这句话,李瑞的腰杆子格外硬,“他们的水平可都不错。”大概是为了报仇,又意犹未尽地添了句,“你上去比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他看过许横打拳赛,也在某个地下赛场拿到过第一,但后面“从良”了,也就很久没去过了。

“说不定你手痒了,也想试试。”

“滚你丫的蛋!”

李瑞被骂得哈哈笑,带他去看另一个拳击台。这边围着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原因无它,相较于最开始他们看见的那个对局,现在这个台上的场面,堪称寡淡。

许横定睛看了会儿,还真被吸引了。

台上的两人都是非常正常的服饰,拳拳到肉的声音格外的实,听着也让旁边的人感到畅快,许横听着听着就有了笑容。

这时,李瑞靠近他的脑袋,说:“你猜谁赢?”

许横想了下,但没第一时间想这个问题,台上两个人明显是匹配好的,实力不相上下,打得有来有回,总让人感觉,只要其中一个人露出破绽或弱点,对方就能将他击倒,但要是没有,就得纠缠到其中一方力竭为止。而且,极大概率还是双方一起力竭。

他四处看了下,又抬头看了眼,一般来说,这种赛场,还会在专门的位置设立赌局,也能挣一份钱,并且数额并不比门票钱少。

但当然,不是所有客人都会参与这类赌局。就像以前他和李瑞来看或者他亲自打,李瑞也从来没出钱押过任何一方。

他却也没专门问过对方原因。

见他不答,李瑞拿手臂拱了拱他的手臂,以当催促。

“问你话呢,在看啥?”

“黑的那个。”许横随口说了下。

李瑞点头,看着不像是认可答案的样子。许横侧目看了眼他的表情,清楚他只是听清楚了这个话而已。

许横转回目光看台上时,不小心又看见刚刚的那个拳击台,脸色滞了一瞬间。

真他爹的反人类!

一局比赛以三十号把四号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结束,四号俯趴在地上,看着是还想起来的样子,但嘴里还时不时涌出来几股血。

说实话,趁着人多,许横看了一圈,虽然说眼睛被污染了不短的时间,但他也看出来了,整个地下这层,他和李瑞看的这局绝对是打得最狠最精彩的,结果是人最少的。

不过,光看表面,他也知道原因。

这局,太正常了,是为了专门来看拳赛的人准备。

至于其它的,光是在脑子里回顾那个画面,许横都有点儿想骂人。他不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天天嘴边不离脏话的人。

这一句结束,许横没打算继续看下去,转身想走。

“别走啊,还有几场,现在走了多没意思。”李瑞拉住他。

赛台上的人很快下去,又马上上来两个拳击手,在裁判的指示下开始比赛。

见人没有再要走的动向了,李瑞向他解释道:“这儿每隔一天都有小赛,就为了筛出大比赛的人选。你刚看见那两变态——”

他话还没说完,许横罕见打断了一下,“不止两个。”

李瑞话语顿了下,猝不及防看见另一个赛台上的两个luo//男,悻悻把视线收回,言语宽慰:“来这儿的能是什么好人,搞点儿特别的才有看头,那边不也有穿衣服的吗?”

他的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

许横恨不得拿眼神杀人,“两条泳裤?恶心得我想吐了。”

“行呗,反正也是随口说说,今天看了一场也不亏。这些都是自己选的,围在赛台边的人越多,投赌局的钱越多,上面的拳手能拿到的钱也越多,所以有些人会放低底线。”

许横点头,没再有表示。

“但这周末的大赛你一定得来,打起来特别精彩,你以前不就喜欢看这种拳赛吗?”

许横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如果忽视掉拳手们特殊的装扮的话,他确实很愿意欣赏这类地下拳赛,够劲。

“你会来?”他问。

李瑞点头,“他们这有个几个拳手,小赛从不参加,只打大赛,打得特别厉害。”

他这么一说,许横倒是感兴趣了。

“再说吧。”只是,环视一圈,难免看到不少略带恶俗的场面,他顿时不想睁眼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月亮边上是一层虚白的光,隐隐约约能看清城市的边界。

坐在车上,许横突然问出口,“里面是不是打了什么东西?”

李瑞点头,面色平常,“就知道你能感觉出来。”

许横转头,没再说话。

声控灯照射的楼梯上,扶手上有一块一块的锈,不多,也不怎么明显,但偏偏在这种灯光下,就是格外明显。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剪头发,至少也得留到春天再剪。现在光秃秃的,多冷。”说着,忒不客气地上手揉了两下。

“诶对了,你饿不饿,我点个外卖。”李瑞说到,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很亮。

“行。”许横自然毫无不可,李瑞不说,他等会儿到家了也得拆桶泡面。

“好久没在你这儿睡了,还挺想念。”李瑞感叹到,话语也在视线画面中出现了某位不速之客时戛然而止。

他转头去看许横的神情。

两人同时踏上最后一台台阶,脚步也是如出一辙的停顿。

“哥。”

钥匙在凌晨窗外撒进来的月光中闪出光亮,银色光芒像一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人的心脏。

“啧,有客人啊!”李瑞一跨步,硬是挡在两人中间,面向许横,特欠儿地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道:“哥们要不要留下来给你做打手?”

“哥。”又是一句。

许横深吸了口气,还是往后推了一把李瑞,微低下了头,“你先走吧,下次找你。”

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接受起来也格外轻松。看起来那人也毫无伤害力,至少不用担心自家兄弟的安全,李瑞也并不太想和这种富家公子哥儿扯上什么关系。

“外卖便宜你了。”说完,他伸手在许横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毫不留恋地走了,一个头都没回。

许横开门,也没说话,沈云觉自觉地跟在后面进门了。

屋内的灯被打开,所有地方一览无余。换好鞋,许横第一时间去冰箱开了瓶饮料。想到现在的天气,但他家也没有常温的饮料。

一转头,沈云觉还呆呆地站在玄关处。

他皱眉,“怎么不进来?”

“哥你这里没有拖鞋。”一脸无辜的样子,沈云觉就是这样,一和好就忍不住在许横面前玩点儿小把戏。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早就生气了,现在只敢装模作样地委屈。

许横走过去,把脚上的那双鞋脱在他面前,还伸脚踢正了拖鞋的位置。

“你穿我的。”他这儿常年只有自己一个人,哪怕李瑞有时候来这儿留宿一晚,也没那么多讲究,差不多是两人轮着穿一双。

许横没抬头,冷饮把他冰得有些困倦的思绪清醒了不少,手掌心里也全是冷感,比在夏天喝冷饮刺激多了。

他听见医生很低的抽气声,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许横转身朝里走,“你等多久了?”话还没说完,腰就被人从后抱住,一具温热的身躯从后面紧紧贴住他。

“哥哥我好冷。”他低声说着,话语里都带着哭腔,仿佛知道,只要这样,许横就拿他没办法。

他和李瑞是凌晨到的,而沈云觉多半是昨天晚上就等着了,不说久了,三四个小时肯定有。许横想生气也被那一点儿感动压下去了。

缓了好一会儿,听见低低的啜泣声,许横才妥协似的,道:“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给哥发了消息,哥不理我,我以为哥还在生气,不敢打电话。”

“没注意看消息,不好意思。”许横转过身去道歉。

沈云觉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哥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听出许横的话里还有几分生硬,比谁都心急。

“没生你的气,”好半天,许横实在捱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我不在你就直接走,别在楼道里受冻。”

沈云觉窝在他怀里,任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好半天,许横打开电视机,又进去卧室,出来后往沈云觉身上扔了条毯子,“你先裹着,等热水器烧好水了,你进去洗澡。”

“好,谢谢哥。”一句话说不够,沈云觉还是要往他身上凑,“还是哥对我好,哥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许横倒也不是什么记吃不记打的良善性格,看着眼前这张算得上熟悉的脸,他轻声开口:“为我去死也愿意吗?”

许横感受着怀里人的身体一刹那僵下来,是那种非生理层面的变僵硬,而是由内到外的,心理层面的身体硬住,不敢动。

一点儿声都不敢出。

半晌,许横拍了拍他的背,轻声笑了下,“开玩笑的,别被吓到了。”将沈云觉推开,他转身进了卧室。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许横随手点开的影片,是一部很无聊的爱情电影,至少对当下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来说是这样。

安慰也给过了,警告也有,许横看着镜子里这张脸,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丁点儿微妙的陌生感。要是从前的他,应该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但事急从权,他关掉水龙头,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卫生间。

“麻烦给我个五星好评,平台会奖励一块钱。”

从骑手手上接过包装袋,许横很轻地点了下头,关上门,他打开手机熟练地操作打赏了一个鸡腿。

“哥你在干什么?”沈云觉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许横站在玄关处,一手拎着什么东西,看样子像刚出门回来或者正要出门。

他顿时急了,“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许横抬头看他一眼,将手机收好,拎着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拿了个外卖,正好你出来了,快吃点东西。”

这儿隔音不好,沈云觉刚在卫生间里就听见了防盗门开关的声音,没顾上都擦干就开门了,生怕许横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出租屋里。

“谢谢哥,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两人都在沙发上坐下,许横这下才有时间去选部喜欢的影片。

“哥这个是什么啊?”沈云觉吃着东西也不消停,任何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陌生物品都要问个清楚。

还没等到同意,他就直接拆开了,“感冒药?哥你感冒了吗?”

许横的目光在那盒感冒药上面停留了一秒钟,声音冷淡:“给你买的,你刚在外面冻了两小时,不吃药的话怕发烧。”

沈云觉刚要说点儿什么话,许横嫌烦,一个眼神过去,他就老老实实只笑了一下,不敢再烦人了。

两人把外卖的面吃完,一吃饱,沈云觉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丝毫不在意刚刚自己被威胁成什么样子,撒娇要许横给他买奶茶。

许横从冰箱里拿出了瓶饮料给他,用着最后的耐心给他把瓶盖拧了,并且预判道:“嫌冷就别喝。”

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实在是太烦人了,沈云觉被这一句话弄安生了。

“哥,那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横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儿冷意,耳骨钉还泛着亮光,“你害怕?”他的手指摩挲着不断泛出冷水的饮料外瓶,表情很平淡,但带着一股道不明的阴狠。

不过,在对付谢雾观之前,还有人等着他去解决,总不能真以为一顿打就能抵消全部了。他可从来不是这种性格。

沈云觉却全然不知这些事情。

“不是,我只是……”他的话停住,好一会儿,转而道:“只要是哥让我做的事,哪怕不知道原因,我也愿意做。”

许横不想理这种废话,起身关电视,“太晚了,先睡吧。”再不睡都算熬通宵,彻底别睡了。

沈云觉跟着他起身。

黑夜中,两具身躯一前一后,很快,被子拱起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弧度,但很快又变了。

许横是真的累,也很困,一把扼住被子里还在拱动的某人,察觉被子下那具身体没有再动的趋势了,他才伸回手。

“哥,先给一点奖励好不好,你说会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说:沈:伸手不打笑脸人(装傻)。

第80章 约会

“不困?”在极致毫无光亮的黑暗中,许横带着睡意的嗓音即使闷在被子里,也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冷淡。

哪怕睡在一张床上,也还是算不上亲近吗?

沈云觉睁着眼,有些无措地观察着许横的神情。他很不满意,许横对他太差了。

“不开心。”他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把情绪直白地表示出来,浑然不顾在许横面前,他尚且还低一头。

“你想要什么?”

“哥想要利用我,也得先给我一点好处吧?”

许横是真的快被他闹得没脾气了,手一伸。沈云觉的表情顿时变了,即使在黑夜中让人无法发觉。

“哥——”

“想继续就闭嘴。”

医院的高级VIP病房里,床头柜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开始大响起来。一开始,床上的人还想装作没听见,等它自然安静下来。

可今天就像是撞鬼了一样,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再响,非要人接到不罢休一样。

贺山青气得身上的伤都不顾了,养伤这些天,得知许横不止和他们几个人扯上了关系,甚至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人约会,他脾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也没看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就开骂:“一大清早,打电话做什么?少打一个电话你能原地消失吗?”

这个点,能打电话的除了熬穿了的那群兄弟们,多半也只剩下公司里的员工,他一个都不想理。

“贺山青,这就是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听到声音,贺山青不可置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到通话页面,确实是他妈妈的没错。

即使是这样,他心里多少还有点儿不甘愿,勉强恢复了语气道:“妈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究竟在哪儿?我是管不了你手底下的人了,你年纪大了心思野我理解,但要让知道你在外面做毁坏贺家的事情,你是我儿子我也弄死你。”

贺山青一脸疑惑,但没打算从他妈那儿问出什么,私底下再去查的内容还更全面。

“我知道了妈,我很困,想先睡了。”

“你还有心思睡!贺家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贺山青听到那边有声音,大概是他妈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他迅速地拿出抽屉里另一个手机,开始联系手底下的人。这段时间他一直没回家,也没和家里说自己的状况,医院的签单都是崔敢的名字。

他和贺家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以自//残的形式逼迫家里让步,不去伤害许横。他可不敢让自己现在这样被家里知道,要不然,许横死了他都赶不上收尸。

那边突然笑了两声,听着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被蠢笑的。

“今天晚上,要是我和你爸没有在家里见到你,那你永远也不用回来了。”

大概是并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意识到事情而严重性,或者是情绪使然,电话那边忽然传出来一阵冷笑,“要是没见到你的人,我就让你爸身边的那几个保镖把你抓起来,送到澳洲自生自灭。”

贺山青倒抽一口冷气,心觉事情不简单,但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电话陡然被挂断了。

“靠!”他气愤地把手机往被子上一丢-

在台球厅后巷被人堵住的许横还是很意外的,面前虽然才几个人,但硬生生有十几个人的架势,黑压压的像一堵山,怎么着都不过去。

许横敛起略微散漫的面色,心里有几个怀疑对象,但并不确定。

“许横你好了没?”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喊声,是李瑞的声音。

许横往声音的方向瞟了一眼,表情更差了,台球厅太闷,他借着抽根烟的名义出来透口气,也是无聊。才跑到这里面。

不过,哪怕他在哪儿,这群人今天之内都会堵到他,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他是否愿意,而在于这群人的老板发的是什么话。

“你先回去,我再吹会儿风。”许横眼睛盯着这群面前的人,话语却是朝外的。

不再有声音了,内心暗暗算着时间,许横估摸着李瑞已经回去了。

他不是一个多冷漠的人,但面前这些人,他还真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还是那个领头的人先说了话,“许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似乎是在警惕许横不会乖乖跟他们走,有几个人的身体隐隐有前倾的姿态。

许横站姿颇有点儿随意,他好像并不害怕也并不在乎面前的景象,甚至十分有闲心地拿了根烟点上。轻柔的月光下,一点儿的火星成了个特别的意象,显得他有种格外的珍贵。

几个人明显搞不清他的意思,有人大概是想说话或者做点什么动作催促,都被为首的人拦住。

众人无声地等待他的动作。

吝啬的月光下,许横格外锐利的眉骨也显示出一分不可多得的温柔,他的眼神隐没在黑暗中,甚至连轮廓都无法窥清。

一根烟的时间,其实做不了什么,但也足够许多东西的变化了。

烟头被轻轻丢在地上,那点儿红光也被碾碎,随之消失不见。

他抬腿,朝人群中间走去-

进了俱乐部大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往回看也看不见人。

“许先生,这边请。”

前面有个工作人员带路,许横懒得回应,但还是跟上了。

大厅内的装饰很简单,运动元素比较多,专门有围出一块墙壁上面卡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球类,颜色各异,看着很具艺术气息。

但貌似,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运动俱乐部。正想问问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的许横陡然在对方身后停下了脚步。

“许先生,到了。”

许横点头,并没有开口。

工作人员在他面前打开了大门,入目是一个非常空旷非常大的羽毛球场地,随后的第二个感触就是清新,并不是江边这个季节带着冷风的通透,而是单纯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很难察觉的薄荷味的清爽。

有专门的空气循环系统和调温系统,能维持恰到好处的空气质量与温度。

许横挑了下眉,垂在一侧的手很轻微地动了下。

许横身形微动,察觉身边工作人员并没有要进去的趋向,遂加快了脚步。

大门在背后关闭,他的目光中也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陪我打场球吧。”

许横看着他,眼中罕见出现了无比复杂的情绪,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优势,游走于太多人之中,让他很难不高看自己。

但是面对谢雾观,他第一次在一个人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实质性的危害之下,感觉到这么磅礴的压力,甚至十分无法控制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夹杂着特殊含义的恐惧。

“直接打吗?”片刻,他开了口。

和意想中的不同,两人见面,简直有一种堪称柔和的平静,这倒是让许横刮目相看。

谢雾观没穿运动服,上半身是一件有点儿紧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衣,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黑色很显瘦,但他却不是那种单薄的瘦,甚至衣服也挡不住能看出他的肌肉。

腰并不细得突兀,反而有种劲劲的感觉。他的身姿算得上挺拔,并没有突兀到鹤立鸡群,更多算是一种隽秀的体态。

即使是以许横的审美,也很难在他身上挑出错来。

“里面有更衣室,准备好了运动服。”他说话的语调很轻,偏生声音算沉的,倒是莫名和谐,不至于让人以为还是工作场合。

许横并没有抗拒,进去换好了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到面前了,许横接过球拍,正想直接走到球网一边去。

“先热身吧,等会儿别拉伤了。”

他有些意外,但确实认可。

一拉开距离,谢雾观整个的身材比例显得更好了,比许横称得上较壮一些,但都是肌肉。而且,可能是工作的原因,他哪怕是在放松的状态下,姿态也略显板正。

意料之外,两人是第一次和对方正式对打,结果配合得竟然还不错。要是放在平时,是打完了能约着成搭子一起打的地步。

许横喘着气,他有点儿意外,转了转脖子,后背出了不少汗。

羽毛球一次一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且远的曲线,很优美,空气仿佛都被划出了形状,力道都是十足十的大。

球在谢雾观那边断掉,许横摆出的接球的动作慢慢收拢,胸腔还因为有些激烈的起伏而似乎有别样的情感。他看出来了,对方是刻意停下的。

谢雾观没说话,却朝边上走去。

许横跟着走进,倒不至于他有什么疑问,只是对方不停,再来几个回合,他也得休息了。

场边,谢雾观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你技术很高。”

许横抬眼看他,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儿较起劲来,对方喘气的弧度比他小。

他接过水,拧开,自己没喝,反倒是递过去。

谢雾观挑眉,侧了下头,略显迟疑地接过。

“聊会儿?”许横先问。

两人在场边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局促的氛围,反而像是熟人一样,并排坐着,即使不说话,也丝毫不尴尬。

“目的。”许横的态度堪称冷淡。

谢雾观愣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略变,视线变换,极快地瞟了地上那瓶水一眼。

也是,他看出来了怎么还会想错呢?

“今天?”谢雾观的语气算是不错了,至少比起不给任何人面子的许横来说。

“不止今天,”许横没管什么形象,伸手想捞头发,却扎了一手,只好转而用手指磨了磨耳骨上的耳钉,很亮,“说点儿实际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雾观看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以为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许横忽然转身,正视他,语气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奇异的情绪,“你和闻渠容还真是好朋友,说话都喜欢绕弯。”

他们离得并不很近,许横的视线却有一种坦诚的探知,就是不知道落在他人身上,究竟会是折磨,还是享受?

谢雾观点头,似乎很是认可这个答案,并解释道:“习惯使然,如果你有不满意,我尽量改。”

这么低的姿态,倒是很让许横意外,他第一反应是摆手拒绝,但比习惯更先来临的,是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许横笑了,以前还是忌惮,现在,他还真的把两个人摆在同一个维度上去看了,他想看,谢雾观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并不难得,但很意外,让他突然有一份说不清楚的兴趣。

“为什么?”许横的目光依旧在他身上。

聪明如谢雾观,也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时之间犹豫了起来。

许横一见这场面反而乐了,他的脸被毛巾擦过,有一种脱离他本人的清丽感。这种在面相上相悖的感觉,几乎只在他十六岁之前出现过。

十四岁到十六岁,在堪称寡淡的时间里,许横的脸几乎已经到了许多人愿意用“清纯”二字形容的地步。只是越长大,五官越发锐利,单纯用漂亮形容都显得不那么贴切。加之与那张脸如出一辙的性格,太过表里如一了。

“总不能只是喜欢吧?”许横知道自己招这些人的喜欢,但并不觉得这些喜欢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谢雾观看着他,目光好像只是与他的目光对视,连稍微移动到脸上别的地方的动作都没有,让许横不太猜得到他的想法。

“再来一局?”谢雾观在他面前起身。

许横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身体,自然不置可否。

分不清第几局结束,许横躺倒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腿上的肌肉累得再动一下都会发抖。

他很少主动喊停,几乎都是跟着谢雾观的节奏来的。但不得不说,对方的身体和表情都控制得极好。好几次停下,许横认为都是对方看见他打起来太吃力了。

而似乎,不仅是自己,谢雾观甚至有一种掌控他人身体与精神节奏的力量。

太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爽感,全部的身体好像都浸在了汗液之中,他鲜少会有这种时刻。

一道人影在他身前停下,许横勉强睁开了眼睛,意念之中是尽力摆动了手,嗓子哑得很厉害:“不行了。”

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很轻的笑声,谢雾观只问:“想喝水吗?”

听到话,许横咽了咽口水,想法不言而喻,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只想好好躺一会儿,“算了。”

谢雾观就这样居高临下看了他好几秒,许横的身体重到他自己无力分辨落在身上的目光究竟会是何种情感——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吧,许哥曾经也是个清纯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