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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余极这时候就没心没肺了。

许横叼着根烟,也不点燃,咬着烟,他的声音有点儿让人听不清:“食堂在哪儿?”

“咱俩吃什么食堂啊,我请你出去吃。刚好开了车,有家特好吃的粤菜,渠容这院住得真是时候。”他揽着许横的肩膀,带着往里走。

许横神情很淡,眉色很重,倒是有点儿压着这股气,只在对方搂着他肩膀要继续往电梯的方向带的时候,稍微抬了下左手。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余极不明所以,眼见着人走远。

十多分钟后,人回来了。

余极打了个哈欠,为了来看闻渠容,他今天可起了个大早,谁知道还能被谢雾观赶走,不过意外之喜倒是看见了许横。

“你去哪儿了?”除了他爸妈,他还没遇上过敢让他等的人,现下情绪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但不知怎的,竟然也没走。

“刚刚胳膊脱臼,找了个医生帮我接上。”许横淡淡地说,平静的语气好像话语里的胳膊长在别人身上。

“你胳膊脱臼了,怎么回事?”

一直到电梯里,余极还在问个不停,甚至颇有要把人继续往医院里面带的趋势,而不是去往停车场。

许横听久了嫌烦,冷淡地用一声“撞的”搪塞过去。

余极堵着电梯门,外面是略显灰暗的地下停车场,“咱们上去找医生,至少给开贴膏药吧?”

这种小伤,放在以前,许横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站在电梯里,双手插着兜,微微低着头,整个人就一股特懒散的劲儿。突然有了动作,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余极就是一顿拍。

“你干什么?”余极要上去看他手机。

许横金蝉脱壳,把手机给他,自己顺势出了电梯,站在电梯门外,身后是一大片的灰暗,好笑道:“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餐厅内。

这家餐厅人气不低,但看样子有在控制客流量,大厅内的位置都被隔板隔开,甚至因为其间位置宽阔,导致整个大厅里桌子的数量并不多。

被服务生引到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余极率先说了几个菜名,随后将菜单交给一旁的服务生,又去看许横。对方抬眼看他,看着不像对这些菜很满意的样子,随意地说了一个菜。

服务生正要走,余极喊住他,又对许横说:“不喜欢这些菜?”

许横没什么精神地坐着,但脊背很直,两条手臂直直地放在桌上,侧脸莫名冷峻,但摇曳的耳坠,又让人因此晃神,思考这人的实际性格。

“不是,觉得你点的那些够了。”就是面对仇人,许横也说不出来“是”这个字。

余极转头又对服务生说,“加个酸味的汤吧,然后把你们店自制的海鲜酱加一份在汤里。”

身经百战的服务生鱼砂锅更加难以满足的要求,这些只需要费一点小力气的要求话语在他耳朵里简直是天籁,甚至一般会提出要求的客人都会多付一笔消费,即使他们店里也会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

正要去后厨,却被人叫住,余极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动作很快,说完话就从兜里掏了钱出去,还算大方的小费。

服务生走后,余极喝了口水,又问许横:“你胳膊怎么样?要不然还是保险点儿,等会儿回去再去看下医生?”

许横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大概是不想继续听到这个话题,他罕见主动问起了别的事,“你不工作?”

这时,服务生过来上了饮品。

“那哪儿能啊,只是工作比较清闲,渠容现在也生病,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让我告诉别人,丛竹和宁瑜一个都不知道。那正好我也闲,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看不出来,你们感情还挺深。”许横调侃式地说了句。

余极笑了声,“渠容人好,换成谢雾观那个家伙,我估计没这个耐心。”

许横单挑了下眉,一侧眼皮稍高地抬起,“他怎么了?”语气无辜得就像一个毫不相识的路人。

也正是余极所认为的,“你应该和渠容接触得多,不太了解谢雾观。”

大概也只有他不知道,许横何必说是不了解谢雾观,两人早就在床上搞过了。

“雾观这个人,我从小就看出来了他的不一般,学习太好了。渠容好好学,所以他也经常看书,大家也知道他喜欢文学。但你知道谢雾观怎么学吗?”

许横摇摇头,发现余极这人是真能聊,他还挺期待接下来的答案。

没有很热情的回应,余极也不气馁,语气未变:“每次渠容在学习,雾观就和我们一块儿玩,但是他次次成绩又特别好。不仅是那种实践项目里的好,他考试的卷面分也特别高。”

许横也勉强算是接触过上流社会学生的人,只是崔敢那一群人的成绩实在不容许恭维,沈云觉被家里人惯得厉害,考试不睡觉就不错了。唯一还算不错的只有贺山青,好像雅思有八点五分。

“请家教?”

余极摇摇头,说话的表情让人十分沉浸:“nonono,当时所有人都知道他家从来没给他请过家教。你不知道他当时说话的表情,我给你学一下。”

许横也乐了,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余极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端着声音说:“让一堆智力不如我的人来单独辅导我,不怕拉低我的智商水平吗?”

许横没忍住,侧过头去笑了好久,他觉得他以后简直要无法正视谢雾观这个人了。

“然后呢?”

菜陆续上来,短暂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点名要的酸汤也跟着一些菜上来了,服务生要先给两人盛汤,被余极拒绝:“你们先走吧,我们自己来就行。”换在平时,他还真懒得动手。

“我们也搞不清他为什么卷面分那么高,然后就怀疑他是不是买通老师了,结果班里有个同学真就去调查了。”

“结果呢?”许横尝了口汤,味道还真不错,酸辣味的,但不浓,也有一股独属于海鲜的鲜味,格外鲜美,很开胃也不腻。

余极的眼神无比真诚:“真是他自己考的。”

“怎么可能?”许横是个太好的倾听者了,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余极比他话里的故事更有趣,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说了句。

余极过于适用这句话了,当即情绪激动:“对啊!怎么可能呢?我们所有人都想不通啊,难道他真的是天才?”他往里皱的眉头,确保了此刻的所有表情都是表里如一——

作者有话说:完全没存稿了,暂时还是能日更的。然后下个月可能会开始存一下《贵族学院》这本的稿,换换脑子。开文可能会换名字,然后等收藏差不多或者字数OK就开文。谢谢[蓝心][黄心][青心][橙心][绿心][粉心][紫心]。

第87章 无耻

“天才诶,要是谢雾观是天才,他才不会只是那样。”

许横问:“那他会怎样?”

“他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天才,但这个话绝对不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口。相反,他甚至还要对这个身份表示一定的轻蔑,这才是真实的谢雾观。”

许横往后靠了靠,桌上的菜都还热着,菜香味很重。

余极继续愤愤不平:“但还真有人觉得他是天才,我们实在听不下去那些话了,所以一定要搞清楚他为什么那么厉害。”

“而且,”他的情绪突然异常激动,脸上也多了几分扭曲,“谢雾观那个人啊,他要真是天才,那我是真不爽!太不爽了,没一个人能爽!”

许横特给面子地又笑了好几声,“你对他了解还挺多的。”

余极平静下来,吃了好几口菜平复了心情,“也只能了解到这了。他大学那段时间跟开了挂似的,履历特别漂亮,毕业也直接留京市了,又过了几年回来了,一直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话说远了,”余极想了想,又把话题拐了回去:“后面我们一查,才发现他每天在家刷题刷到特别晚,为了不请家教,还在网上上网课,才能每次考试都那么高的分。”

余极叹了气,语气很是惋惜:“本来这个消息就要大肆传播了,全校师生都要知道他真是的嘴脸。结果,谢雾观表面风轻云淡,背地里出钱买断了这条消息,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一个被他找去封口。”

“真无耻!”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么一句话。

许横是真带了听故事的心思听的,确实有趣,很难想到以谢雾观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还能有这种堪称诡异的过往。

“面子里子他都想要,他是我们当中首屈一指最贪心的!”余极下了定义。

许横眉眼间情绪不显,好像也只是随便听听而已,更没有反驳。再有,他也找不到反驳的言语。

桌上又上了一道菜,许横挑了下眉,看向余极。余极倒是没看他,而是看着那道菜上了桌,用的是店里的盘子,分量很大。

香菜的味道中和了辣味,味道特殊也不太呛人,但一片片牛肉中显眼的红绿色搭配格外适合。

直到服务生说完“慢用”之后,余极才看向许横,看到对方正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身体晃了下,“这家的凉拌牛肉味道很不错,我记得你吃香菜,而且它家加香菜的酱汁特别美味,你一定要试试。”

许横真的给面子地夹了一块。

这道菜里面的牛肉是切片的卤牛肉,上面的筋肉交错花纹格外美丽,红油并不会很厚,但香气很足,香菜的气味也是其中无法缺少的一环。

旁边有一个较小的盘子,装的是牛板筋,看起来也是凉拌的,但酱汁和旁边凉拌牛肉的酱汁显然不是一样的,不过也非常的赏心悦目。

“怎么样?”

许横点头,真的好吃。一到这种时候,其实他的话会更加不多。“但我好像没看到这家店有这个菜。”他看向对面的人。

余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能是刚去了医院,拿这种菜开开胃最好了。我刚好吃过,也想让你尝尝,就让服务员帮我去买了一份。”

许横点头,“谢谢。”

听见这句话,余极反倒是很不适应地紧皱了下眉头,“我怎么听你说谢谢很别扭呢。”

吃完饭,余极要把许横载回医院。许横硬是不上车,两人就这么在路边对峙。

许横单手插着兜,两边的耳坠被吹得抵在侧脸上,眉骨很高,大概是因为风大吹得太冷,脸上很罕见地出现了一层青,却显得整张脸有种文艺片里的忧伤。不过他并不适合去演文艺片,眉眼里那股劲儿太强了,演什么都像自己。

“你真不去看渠容?”见人停住了脚步,余极也收回了拦人的手。

“有事。”许横像吃饱就抽身而走的渣男,看向余极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留念。

“有什么事能比渠容的伤还重要,再说了,渠容一直都挺想让你去的。”风太大,余极看他时要眯着眼睛,他不太想得通,总觉得无论是闻渠容对许横的态度,还是许横对闻渠容,都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许横没什么耐心对付他,但也清楚他还挺难缠的,正有点儿发愁时,恰好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没多想,看了页面之后就接通了,也没有避着余极。

风声很大,吹得人头发和衣服都往一边重重地飘,好像是有一股力托着浮在空中的一样。

异样的环境中,两个人的身形格外笔直。

手机那边的话余极听不太清,但许横的声音因为低而过分清晰。

“我知道了。”

“很快。”

“朋友。”

“只是吃饭。”

“晚上不会去酒吧。”

“现在。”

“在路上。”

“我道歉。”

“为什么要生气,我什么都没做。”

“不要翻东西,柜子里有饮料和泡面,很饿可以先垫一下,我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带吃的。”

“下次不要不经允许去我家,我不是次次都在。”

直到电话结束,余极虽然只听了通话的一半,但他觉得自己多少猜到了点儿什么。很难说清楚心里是什么想法,但绝对谈不上喜悦,甚至还有点儿警惕。

分不清楚是本能还是那么点儿“好奇”心理,他探头去看了许横的手机屏幕,原本以为会很难看清,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通话记录的页面亮了格外久,久到他甚至有时间去辨认出了几个字。

突然惊叫一声:“沈云觉!”

许横被他吓了一跳,微眯了下眼睛,头稍稍往后仰,不清楚是本能防御还是嫌弃的表情,“你嗓子炸了?”

余极没有理会许横突如其来的幽默,反而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串联起来了。

“你你你你你、和沈云觉在谈恋爱——沈云觉是沈家那个小孩。然后你是同性恋,闻渠容对你那么好,是因为他喜欢你!然后你有男朋友还吊着他!他心甘情愿!难道渠容这次被打也是因为你!”

“难道是、难道是沈云觉找人打的渠容?!”

他不禁震惊于自己逻辑的完整度,深陷于其中无法自拔。再抬起头时,只能看见许横的背影渐渐远去。

从大变小,风吹着衣角向后,高高瘦瘦的身形,大衣背后系了一条橙粉色的长丝巾,快垂到脚踝了。

余极有些异常地想起了他耳垂上的饰品,两个蓝紫色蝴蝶钻石的耳坠,明明不是相合的搭配,在一起总觉得并不相得益彰且有点儿奇怪。

但太漂亮了。

闪着亮光、会晃荡的蝴蝶钻石耳坠。

长长的、在风里飘得格外漂亮的丝巾。

余极没追过去-

“你从外面过来的?”

许横抬眼看了下,姿态比在自己家的时候还要放松,问:“你怎么知道?”

“咱俩玩你穿什么大衣,还打扮得这么风//骚。”

许横特酷地冷哼了一声,歪着脑袋看他:“你脑子有病啊?”

想说的话已经出口了,李瑞也没心思和他斗嘴,索性转过头去不理他。貌似不想面对这个次次艳压他的男人,即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这是他的家。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游戏操作的声音。

李瑞从厨房里洗好水果递过去,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吃,自己先吃上了,边吃边问:“你晚上去哪儿玩?”

“回家,”许横没避讳他,“有人等着。”

闻言,李瑞不禁皱眉,心里想了好几个答案,“你哥知道你地址了?”

许横没看他,视线和眼神都没离开手机屏幕,语气不明:“不是他。”

李瑞又在想,却被许横打断,眼神过于锐利:“他们来找过你?”

“地方就这么小,路上碰巧遇到过一次,迎面碰上的,我躲都没机会躲,可把我吓坏了。”

“你有什么好躲的?”许横笑了声,他都没打算躲。

李瑞摇摇头,“你哥真是越来越吓人了,你妹在他边上一句话都不敢说,缩得跟个鹌鹑蛋似的,我都怕小姑娘颈椎出点儿啥问题。”

嘴角抽动了下,许横没再说话。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李瑞伸脚,踢了下沉迷游戏的某人。还没等到回答,他没忍住,“你这个头发……”

他欲言又止。许横也不是一个热情的人,更何况对面是李瑞,他也不要拿出心眼子来应对。

“晚上回。”干脆当做没听见。

李瑞显然对他的头发还是意难平,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道:“要不然我给你买顶假发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样一说,许横就忍无可忍了,一拍桌子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干嘛?”李瑞不明所以,只好问他。

“出去找乐子。”真不能在这儿干待着了,许横怕他再待下去,对方指不定又看不惯他身上什么地方。不过,他没怎么说,其实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丁点儿,只是还不够看而已。

李瑞跟着他下了楼。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风还是很大,吹着玻璃似乎也有震鸣声。

意料之外的对视,许横在前方,缓缓停住脚步。李瑞眉毛一挑,以为对方特意停下来等自己,还挺受用地上去揽住了他的肩膀。

“走呗。”

顺着一道目光,他的眼神开始变质。过了一会儿,又去观察身边人的脸色。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天,一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风。

“要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被许横打断。

第88章 听话

半小时,四个人坐在麻将室里。温暖的室内有些麻痹人的思绪思考能力甚至因此减弱,不大的屋子内还残存上一拨客人的烟味。

李瑞在靠窗户最近的位置坐着,起身,抬手把窗户开了条小小的缝,方便把里面的味散去一点。

麻将在机器里面转动的声音响起,随着桌上四向的长条状开口出现,麻将升起。

四个人都没说话,麻将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悦耳。

许横忽然抬眼看了下李瑞,对方对他挤眉弄眼的,他知道什么意思,但没有任何回应,只在桌下把被踢疼了的脚默默收回。

一局打完,正要再开。

李瑞“腾”地一下站起身,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一时静谧。李瑞短暂地思考了一秒钟,两步走到许横边上,“我们俩去给你们买饮料喝,你们先坐会儿。”

桌边,女孩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那个成年男子,看了许横好几眼。

他们没说话,李瑞也没理会,拉着许横就走了。

会把人喊出来,李瑞显然也是心急,“你打算怎么做?”

许横似乎有些烦躁,他挪了挪帽子,幸好不是太厚的帽子,在温暖甚至说有些闷热的室内,也并不会让他热得出汗。

“什么都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先回去再说吧。”许横率先转身。

从前台拿完饮料回去,李瑞主动开口:“多半是钱的事,你身上没多少存款了吧?”他可谓是对这个朋友了解得很清楚。

许横倒是一直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让人完全无法窥清他目前的想法。

回了麻将室。

“你最近怎么样?”

闻言,李瑞看向许横。

许横把麻将码好,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不怎么样。”

许桐还想再说话,但是又似乎在顾及着什么,并没有开口。

李瑞太有眼力见了,他一把抱起边上一言不发的许佳,边说:“饿了是吧?哥哥带去去吃小蛋糕。”

许佳没说话,也没有反抗,但也没有任何迎合的动作,就这样乖乖待在李瑞的怀抱里。约摸十岁的年纪,身上已经有点儿肉了,正常的小孩多少会有点儿或高兴或反抗的情绪,但许佳却什么都没有。

路过许横的位置时,李瑞抬高手掂了一下怀里的小孩,另一只手抓了下许横身后的椅子,低声说了句,“好好说,别打架。”

他的叮嘱并不全无道理。

随着关门声响起,许桐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了唯二的另一位的身上。

“在读书还是工作?”许桐开口,他的态度貌似还算友好。

许横却不领情,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事吗?”

许桐不是一个脾气或者性格很好的人,但并没有被这句话激怒,或者说是早有准备,“爸妈死了,你知道吗?”

许横没应声,却对着他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大概也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许桐和许横长得毫无相像之处,即使也不过相差五六岁的年纪,在两人脸上却丝毫窥不见对方的任何一点儿迹象,“但许佳,你总不恨她吧。”

即使不是亲生兄弟,但太多年的同处一屋檐下,许桐也明白许横的个性,再怎样也不会把气撒到一个小孩身上。

许横看了他很久,才在某种特殊的情感下移开了目光。

“许佳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她的条件不符合福利院的收养条件,也没有合格的家庭会愿意收养她。我这次回来,就想和你商量许佳以后的事情。”

“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意思。”

相比于他的许横的了解,许横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大哥也并非知之甚少,“你想我怎么做?”

“收养许佳。”

“不可能。”听到这话的第一秒,许横就知道,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可能是这样。

许桐知道他会拒绝,但还是这样说了,两个人都无比不信任彼此。

“许佳不适合跟着我生活,我照顾不了她。我快要结婚了,如果我女朋友知道她的情况,她和她父母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没有人想要一个累赘,即使是一个有感情的累赘。

许横知道这些话的意思,他也说不出来任何愤怒乃至反驳的言语,在许佳这件事情上,他和许桐的本质太过类似。

“你想怎么做?”

“把许佳送去专门的寄宿学校,我不想照顾她,但她是我的责任,我也希望看到她以后能有一份……正常的生活。”

许横兜里的手机没有什么征兆地开始响了起来,他皱了下眉,挂断。

许桐正要再开口,手机铃声几乎是间隔不到三秒钟就再次响了起来。

“你先接电话吧。”

看清来电,许横转动椅子到了角落,背过身去接电话。

“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哥,我好冷。”沈云觉语气十分委屈。

“在外面有点事,你要不然先回你自己家?”相较起来,许横的态度实在是冷淡的不得了。

“不行!”沈云觉生气,晕怒大过于那份可怜,“我帮你做了事,你说好今天晚上回来陪我。”

许横极快地皱了下眉,神色罕见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似乎心有不安,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指也好像抖动了好几下。

“行,晚点回去。”

“不行,我现在要去找你。”沈云觉的话里透着一股子娇蛮的妻子的味道。

许横抬眼看了下窗外,正飘着小雪,“外面在下雪,听话,我很快就回去了。”

“不行,”沈云觉太会撒娇了,因为目的是让对方妥协,连生气都是撒娇该有的样子,“你不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现在就按酒吧搜过去,进去一个,就报你的名字,到时候让你在这儿丢大人。”

许横被他逗得虚虚笑了一下,说:“行,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吃完外卖,我就把地址发你,你再来找我。柜子里有围巾,你没戴的话可以去拿。”

他们都太年轻,没有上过很多当。

许横只想解决掉麻烦,所以用了最委婉、最快速的方法。

而沈云觉,他从始至终都生活在一个对于他自己来说是象牙塔的地方。太多年的人生中,唯一的变数是伤害他的许横。但因为某种原因,许横也无数次向他妥协。

任何人都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包括现在、以后的许横。水深如闻渠容,要是看见了这一幕,大概能清楚许横一直以来,给他自己挖了多么大的坑。

“哥你是不是在敷衍我?”虽然是这样问,但沈云觉在许横面前,总是太容易被哄好,连带着一被哄好,就跟个没什么脾气的洋娃娃一样,可爱至极。

“但看在哥对我这么好的份上,就是敷衍我,我也不怪你。”

挂了电话,许横的目光陡然更加锐利了几分,又掏开手机,熟练地点开别的软件,挂好梯子,确认了一遍内容,面色沉重地关了手机。

许横转过身去,许桐也关掉手机看他。

还是许桐率先开口,“你交女朋友了?”片刻,他又自说自话:“你怎么会没女朋友。”

给李瑞打电话的时候,许横很突兀地见到了一个人。

飘着很小的雪,但因为是纯白色,所以在各色的背景图下,那点儿飘着的雪也很显眼,像枝上一点儿的花苞。

刚打开门的许横直接被人抱了满怀,带着点儿室内温暖的气息,但更直观的还是男人今天出门时喷好的香水味,即使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依旧能闻到那股香味。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沈云觉的脸埋在许横的颈窝,还有一点儿雪的味道,冷得让人畏缩。

许横就这样任他抱了三秒钟,才伸手拍拍他的背,声音也带了点儿惯有的冷淡:“别闹了,放手我进去。”

沈云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垂着个可怜的眼睛看人,很突然,目光落在后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眼神已经凶狠地杀过去了。

“你是谁?”他说这话时,就像是影视剧里突然出现的恶毒反派,一点儿掩饰都不做,态度直白地展现在行为当中。

“你和哥是什么关系?”

楚新朝他露出一个笑,但在许横看不见的背处,眼神格外轻蔑地扫过了沈云觉整个人。

沈云觉大少爷脾气,怎么可能容忍被一个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的一个“平民”这样对待,登时被气得不行。

许横却看也不看,只把沈云觉挡开,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抽出来两个鞋套递过去。

“谢谢哥。”

楚新自然地把门带上,朝沈云觉友好地笑笑,“我叫楚新,是哥的朋友。”

“哥也是你能叫的?”沈云觉的语气已经代表了他有更难听的话没有出口。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客人来,只买了了两个人的菜,而且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扬手,袋子里不少东西因为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应该不饿吧?”

沈云觉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当即不管不顾了起来,开始大吵了起来,几乎是尖叫着让楚新滚出去,这是他和许横的家。

楚新抬眼往许横的方向看了下,透过粗糙的玻璃,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大衣没脱,但能看出来并不是那种有肉的身形,看动作是正在打电话。

听到客厅的动静,许横转身从阳台回来,正好撞见沈云觉拿起茶几上他吃剩的外卖包装往楚新身上丢的情景,他已经来不及拦下了。

饭菜的汤汁把衣服粘得染色,幸亏也没有多少,所以算不上很狼狈。但沈云觉挑食,家里精挑细选的饭菜都得看脾气吃,这里也就给许横个面子吃了点儿,剩下的打过在楚新身上,又很快滑落到地上。

许横看着满地狼藉,头又疼了起来,纯被气的,把两人都扯开一段距离,他当然知道主谋是谁。

对着楚新先说:“衣柜里有我的衣服,你挑两件能穿的,先去洗个澡吧。”

楚新没什么异议,甚至没有对沈云觉红脸,只放下手里的菜,说:“我先把这儿收拾一下吧。”

没等许横拒绝,他就已经熟门熟路地去找清洁工具了。

看到这一幕,沈云觉更是气炸了,但是碍于许横在面前,他不敢发作出来,只能用更加怨毒的眼神盯着楚新的背影。

许横眉头皱得很紧,他对沈云觉的反应并没有预料这么多。不过,倒不会因为麻烦而不去做这件事,只会生气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但是他不会在现在放弃沈云觉。

现在不能——

作者有话说:好别来无恙的一个人啊——楚新。

猜猜许哥让沈云觉替他干了啥事吧。

营养液加更得下个月了,尽量争取快一点[紫心][粉心][绿心][橙心][青心][黄心][蓝心]。

第89章 为难

许横硬是把人拽到门外,还一鼓作气下了楼,给他叫好车。

沈云觉当然不服,但碍于他哥的脸色,又知道他哥可没他好哄,愣是憋着不敢说话,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的样子。

外面风大气温又低,沈云觉是进门就脱了外套,现在最外面只有一件看不出来薄厚的毛衣。许横很干脆,直接脱了大衣披到他身上。

“还要我帮你穿?”

沈云觉慌忙摇头,连忙伸手穿上,紧紧地盯着许横。

“你先回去,下次没事别来我家。”

沈云觉不开心,自然想顶嘴,“那个人和哥是什么关系,哥现在是要为了他赶我走?”

许横有些不耐烦地瞅着他,心里闷着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发作。伸手,“钥匙。”

沈云觉眉心一跳,还要说点儿什么,看到许横冷得发硬的脸色,垂着眼不悦,却还是乖乖拿出在裤兜里的钥匙放到了许横的手心。

“没有下次。”

“哥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总是不理我,以前我还能在一块儿玩的时候见着你,现在你做什么都不带着我。我想见你,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你还不理我。”他越说越起劲,眼泪都掉了好几滴。

那点儿晶莹剔透的眼泪,一下像是把许横的心给泡软了一样,他的气少说减了一半。稍微和缓了点儿表情说:“别哭了,这么大的风,你不怕风把你的脸刮烂?”

“到时候变丑了你还乐意来找我?”

顺着他的话想到结果,沈云觉顿时就把眼泪止住了,但好像是察觉到许横的态度,抽噎声断断续续,很有存在感。

许横抚慰似的摸了下他的脸,知道要怎样给好处最有效,“行了,你不喜欢他,也那么对他了,我都没给楚新说话,还不是偏着你了?”

沈云觉神色十分清晰地变化了一下,很明显是将话听进去了,但还要故作矜持地反问:“那我掉水里,他掉泥里,哥会救谁?”

太赤裸裸的对比,许横被他逗笑,“有你这么小心眼的吗?”

沈云觉冷哼一声,似乎是想到楚新那张令他厌烦的脸,嘟囔道:“他也配和我掉进同一片水里。”

将人连哄带凶地送走,许横才快步上楼,零下的温度他也扛不住。

打开门,不见刚刚地板的狼藉,而是恢复了一片整洁的室内,并且,原来还有点儿乱的东西摆放,也被顺手简单规整了一下,并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许横挑了下眉,冷淡的脸色略变温和,目光转而投向更深的室内。

他换好鞋,看见楚新穿着他的一件衣服正在切菜。他这儿没有菜板,只能勉强控制着力道在桌子上切菜。

听见脚步声,楚新也回头了,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长袖,拢着袖子在干活,莫名看起来十分顾家。

许横走上前,“怎么没挑件别的?”倒不是他控制欲强,而是楚新现在身上这件衣服是他穿了好几年的,洗过很多次,质量好,所以他懒得扔,就穿到了现在,平时偶尔也拿来做睡衣。

楚新将手里的菜放下,“随便拿的,这件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吗?”

他这么一问,许横还真说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来,“没事。”他哑了声。

“我这儿没盘子和碗。”许横忽然又想起来这件事,他刚刚一路,愣是没想到。

楚新早有准备,朝一个方向偏了偏头,“我来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带了几个盘子和碗,筷子也有。”

许横震惊于他的细心,点头,却没再说什么话。

楚新于是转回头去继续切菜,差不多快切完要准备开火了,却陡然被接近。

“套一下吧,别在屋里冻着了。”许横递过去一件加厚的卫衣。

“谢谢哥。”

做好了饭,两人买你对面坐着,许横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饮料,啤酒也有,冰不冰的都很多。

许横本来站在冰箱面前拿的是可乐,但很出乎他的意料,楚新竟然打算喝啤酒。许横很短暂地想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于是把手里的可乐换成啤酒。

“哥现在还一直喝冰饮料?”楚新摆好碗筷,坐下的前一秒问道。

许横丝毫不否认,淡淡点了下头,也没有要深入讲的趋势。

饭桌上,本来应该年长者询问年下者近况的时候,许横却并不说话,不过,他并不是单独对楚新冷淡,只是一视同仁。

倒是楚新,先开口了:“哥这段时间怎么样?”

“还行。”许横发现这小子厨艺还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学的是炒菜。

“刚刚那个人,以前我也在哥身边见过,原来哥也是一个念旧的人吗?”

他这话说的,真是如云似雾,让人搞不清意思。许横又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干脆闭口不言。

许横的沉默并没有激怒楚新,反倒是让他生出了更多的理智,他刚刚的发言太冒犯了,但凡许横要和他细究,他可就无力回天了。

“你读的是什么大学?”许横终于在饭吃了一半时开口说了第一句问话。

楚新说了一个大学的名字,又很快道:“修的是计算机专业。”

许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他对他人的生活没有很强大的探知欲。

饭后,楚新格外自然地就去刷碗,留下许横在客厅无聊地看电视。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久到楚新都从刷碗途中抬头看他。

许横抬腿去拿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格外缓慢地抬了下眼,松散又傲慢的动作,少之又少的人做起来才能达到好看的标准。

“喂。”甚至是带了点儿刻意正经的语色。

“在做什么?”闻渠容还是一贯的音色,他在许横面前总是有一份独特的面孔,即使现在并不是和人面对面。没有等到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有等,他的下一句话几乎是数着秒出现:“我在想你。”

许横沉默,透出点儿电视背景音,这部作品大概并不在闻渠容的欣赏范围里,让他听不出来具体是哪部影视作品。

“我很想你。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明明该是强调的话,闻渠容却刻意放轻了语调,有种不伦不类的不适感。

但许横可是太知道他的意思了,闻言,笑了好久,才有些奚落地道:“你不怕死啊,闻渠容。”

“你很久没来看我了,”他又强调了一遍,“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再挨一顿打?”

许横的笑有些凝固住,他的眼神中是格外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思考。

这句话的影响很大,又貌似有很多个方面,故而让闻渠容的意思愈发难以被人猜测,许横正是如此。

他拿不准,也猜不到。

“你想我什么时候去看你?”他问。

“来看看我吧,”闻渠容抬头,许横听到似乎是在喘息,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落于实处,“我需要一些安慰。”

示弱,在许横面前示弱,实在是太好用的魔法。

“闻渠容,那次机会,你已经浪费了。”

透过电话,闻渠容的声音有一些他本身并不存在的沉,“你不能被裹挟着做决定。”

许横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但同时,也因为足够的聪明,在大多时候都能做到趋利避害。

闻渠容深知这个道理,他从来就不愿意在对方面前诉说太多,包括但不限于自己或者那份单方面的爱。

许横不知怎么想的,他太不喜欢这种沉重又缠绵的感情了,不愿意一同陷入深渊,调笑道:“我怕谢雾观弄死你。”

闻渠容也跟着他一块儿笑,像是根本没长记性一样,笑道:“谢雾观也找过你吧?”

许横的表情骤然冷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闻渠容太知道许横不可能活成那个样子,至于谢雾观的居心,他总是猜测一个答案之后,又迅速否定,再猜测再否定,如此循环往复。

“你想说什么?”许横舔了下嘴唇,闻渠容身上像是有某种气息,总诱使他对对方的探索不断深入。

这是太难得的事情。

闻渠容忽然在那边轻笑一声,语气不乏调侃:“我能要求你来见我吗?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答案的话。”

许横知道他不会这样做的。

果然,很快,“我开玩笑的,总不好强迫你。”

“闻渠容,你真不怕死啊。”踩着他最后一个话点落下,许横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他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见,也并不在乎。

闻渠容其实挺开心的,于情于理,哪怕是照许横平时的性格,他也一定偶尔会来看望自己,这其中不过是谢雾观横插了不知道多少脚。

他从来不相信谢雾观是一个大度到能够容忍伴侣出轨的人,相反,在他的认知里的谢雾观,一直是个极度小气、表里不一的人。

如果他这次拱手相让,那他就再没有能拿回来的机会,即使许横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物品。

但他赌不起,更不愿意去赌。

“我想见你。”闻渠容无比清楚,他和许横之间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许横对他并没有足够的爱,他们之中也没有谁能够对抗谢雾观。

“真那么喜欢我。”明明应该是问句,在许横的嘴里,却是一句再不能更清晰直白的陈述句。

“喜欢到死都不怕。”闻渠容淡淡笑着应下了,他们之间本来不该谈因为爱而生死这个太荒诞的话题。

“你猜我怎么去找你不会被谢雾观发现?”许横用一种忒不正经的语气说到。

“从天而降?”闻渠容笑了好几声。

听声音,他似乎恢复得不错,许横想。

“哥,家里多余的垃圾袋在哪里?”

通话两边同时寂静下来。闻渠容原本并非听不见他这边有响动,不过大部分都被电视的声音压下去了,一起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的脸色有些许的变化。

“挂了。”许横没有等人的回答,挂电话的动作比通知的动作要更快。

许横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垃圾袋,抽出一个递给楚新。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这话问得直接。

不过楚新早有预料,要是会说好话,那也不是许横了。他笑了下,“现在就走,我顺便把垃圾带下去。”

他回头收拾垃圾的功夫,许横站在不近不远处,忽然问:“你回这里住哪儿?”

楚新将垃圾装好,转身回他:“在住宾馆,约了几个中介在看房子,但短租的不好找。”

许横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目送着对方离开了他家。

“哥,衣服我洗完之后明天给你送过来。”楚新的笑堪称纯良。

许横点头,不置可否,他的心情可美好上多少。身边有个三句话不离哄的沈云觉已经够烦了,他可不想再多一个人,要不然多半会被李瑞挖苦成他什么时候转行幼教了。

他看着房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手机壳,忽然觉得楚新变化不小。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他该管的事情。

他低头,手机屏幕将他的脸照亮,和沈云觉的聊天框里都是,前几分钟对方反应过来后,哭诉等了一整天却只见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没理,快速地切了屏,换了另一个软件,进入的方式算得上复杂,看着上面的文字,他的脸色无比沉重,又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惶恐。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异样的情绪而已。

总该把该利用的人都利用完,不能少去一个。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没有任何形式的寒暄,许横直接开口:“帮我做一件事。”

何必让所有人好过呢?

“一件会让你很为难的事情。”

第90章 割席

“你想怎么做?”

听完他说的全部,谢雾观抵着太阳穴,揉了好几下。

“你决定好了吗?”良久,他只问了这一句话。

得到那边再肯定不过的回答,他也不太意外,他很清楚许横是个几乎不改变主意的人。

“其他方面呢,有需要我帮忙吗?要拿到东西,风险会很大。”即使是提出这个提议,他也没指望许横会答应他更大的帮助。事情没有完全确切下来,以他和许横现在的关系,对方不会跟他只开这一个口。

“不用。”拒绝得堪称冷硬。

许横的意思和态度都不难猜到,无非是觉得出口的请求还算在需要被偿还的范围内,至于不要更多,无非是不想欠或者还不清。

割席的态度过于清晰。

被挂断电话,谢雾观仰靠在椅上,手指轻点着扶手。许横太烈了,每当人们觉得他不能再继续下去时,回头却会发现,他就像有一把火在酒上点燃了一样。他不是那把火,而是承载火的那片酒。

没人能轻易饮下那口烈酒。

正如无法有人能够征服许横。

但恰巧,谢雾观清楚自己就是那个一切都会做到的人。

这份爽感,让刺激来得太不是时候,手背盖住额头,谢雾观笑的动作很小,与他昭然若揭的心思和想法截然不同。

太可惜了。

原来还是希望没有一丁点儿干系吗?

可真是,更让他喜欢了呢-

李瑞找上门的时候,许横刚醒没多久,但天气冷,他也不是一个自律到能够在一个无事的早晨还会早起的人。

李瑞硬是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吃他买过来的早餐。

“你要问什么?”许横对面前这人的德行再清楚不过。

“我看到你应了拳赛的约,你要去打?”李瑞很认真地人,语气中又夹杂着一丝似乎极其荒谬的不可思议。

许横点头应是,吃完一口包子后开始拆豆浆。

虽然是大冷天,但李瑞动作快,包子和豆浆都还滚烫。

小区门口卖包子的店主是个重度甜食爱好者,豆浆甜得让人喝一口都能怀疑牙要掉了。

许横却没那么在意,他面色如常地喝了好几口,才继续咬包子。

“你不是说不去打吗?上次找你去看,你都拒绝了。”

“改主意了。”许横淡淡道。

“为什么啊?”李瑞步步紧逼,“是因为你哥和你妹妹?”

他一拍桌子,大声道:“你哥不会打算把许佳丢给你养吧?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她亲哥?”

许横在他面前,平静得不像话,跟不是他自己的事儿一样,“是说过这话,被我拒绝了。”

“他还有脸说,那家人这么对你,许桐跟个死的一样,怎么那么有种,还敢来找你,他也不怕你弄死他们!”李瑞看着就是气撒不出去,他也就在许横面前会挑开了话讲。

许横没有半句反驳,“他也不想养许佳。”

李瑞低头看向许横,语气有些迟疑:“许佳……”片刻,他又紧紧看着许横,问:“你不会真的打算养许佳吧?”

“要想清楚,许佳虽然是个小孩,但她也脱不了干系啊,你看见她的时候能笑得出来吗?”

许横抬眼看他。

片刻,许横先败下来,“我去打拳赛和这件事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又轮到李瑞想不通了。

“以前的事情,得彻底算清楚了。”许横的语气里不乏狠厉。

“什么意思?”李瑞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事和你没关系。”许横抬腿想走。

李瑞拦在他身前,“你要做什么事?不会和人约了架吧?你这都不叫我?”

许横叹了口气,“我打拳赛的时候,你帮我照顾许佳,我怕我这几天不松口给许桐钱,他会想把许佳送走。”

一个生了病,根本没人愿意收养的小孩能被送到哪里去?

许桐不会这么丧心病狂,这是许横非常清楚的事情,但他只能让李瑞把心思暂时花在许佳身上。

果不其然,李瑞追着他问:“不是吧?你哥真要把许佳送走?你不要,还能送到哪里去?”他立马打电话让人盯着那边的动静。

把人打发走,许横打开电脑。

上面都是一些他搜集出来的关于贺家、崔家、沈家的丑闻,对于沈云觉,他没打算踩死,还得留在手上再玩一段时间。

至于最后一个人,该会是谁?-

病床上的闻渠容状态看起来比当初刚进来时好多了,面色红润了不少。即使在病中,他也需要办公。

敲下最后一个字,他正要关掉电脑,房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带着帽子和口罩,但闻渠容还是认出来了,这不是平时负责他的护士。在别的地方这个变化可以无关紧要,但在这里不行。

他的右手握着手机,已经解锁完毕。

“闻先生,请把您的手伸出来,我帮您测量一下血压。”护士说到。

闻渠容没有伸手,正要开口,只见那个护士不动声色靠近了他,说:“许先生让我替他带一句话,希望您好好养伤,这是他送您的礼物。”

一个很小的冰冷的盒子被递到他手上。

直到护士离开,闻渠容才缓过来了劲儿,起初还没搞懂许横的想法,后面想清楚了,才笑了出来。

这是要把偷情做到底了。

窗外的光好像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刺眼了起来,照得室内无比明亮,好像人的身体也变得透明,唯一不变且更加剧烈的,只有那颗感受刺激而愈发跳动的心脏。

小心翼翼打开盒子,一枚蝴蝶耳坠,随着偶尔晃的动作,蓝紫色的光闪得人眼睛发亮,细长的银链也不遑多让地像是有一层银光。

闻渠容举起这个小小的盒子,放到十分近的眼下仔细观看。钻的光芒与他眼中的光亮接触,似乎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共振。

没人会把自己的耳饰送一个没有耳洞的人,还是单个,闻渠容格外喜悦地收下了这份“定情信物”。

蓝紫色的耳坠无声地躺在盒子里柔软的垫子上,好像在某个瞬间,在某些说不清楚的爱//欲的浇灌下,它在其中一刻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能够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蝴蝶。

什么意思呢?

闻渠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他没打过耳洞,却无数次看见许横佩戴漂亮的耳饰,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张扬,却遮盖不住那份更加锐利的美。

好像某一个瞬间,蝴蝶在他的心脏上停留,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亲吻-

赛场边的呼声非常高,还有甚者试图往台上扔彩带助兴,但没有人阻止这种会影响比赛的行为。

许横在后面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不过是简单用木板隔开的空间,有个镜子以供选手们查看自己的受伤情况和目前的状态,还有几条凳子让人能休息一会儿。

打拳,打黑拳,是和文字考试截然不同的东西,临时抱佛教没有丝毫好处。

许横在这群人里算不上格格不入,他身上有种神秘的特质,和崔敢他们在一块儿时,不熟悉的人一眼能看出他不是个公子哥儿,但不会轻看了他。和闻渠容他们在一块儿时,更不会有人把他想成谁的小情人。

现在和一堆打黑拳的站在一起,也丝毫看不出违和。

“怎么样,等会儿你就上了?”

今儿是大型的比赛,平日里不屑来的客人今天也会到,所有有机会的拳手都眸足了劲,只希望自己发挥得好,再转到一个以前完全不敢想的数字,就是结局大好了。

今天是在场很多人几乎决定命运的一刻,大赛场上不缺一掷千金的贵客,只要打得好,打得特别,让那些贵客们看得开心,打赏到手的钱甚至能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有人不期待这一刻,即使每个人都会想让自己打得更好,从而往死里下手。

但这里,没有任何必然要遵守的友好规则。

所有人只为自己。

许横点头,里面的暖气开得非常足,半数以上的人没有穿上衣,他也是如此,肌肉线条足够漂亮,太标准的宽肩窄腰,看不出一块赘肉。

“行,好好打,按你前几天的水平,要是今天来一两个出手大方的大佬,你少说能拿到这个数。”他说着,背着人在许横腰腹的前处做了个拳头。

许横没应声,他身上有不少伤,脸上也青了几块,嘴角也在上次被打破了皮,本来肿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消得很彻底。

“听说今天会来好几个富二代,他们人傻钱多,你只要好好打就行了。”

身边的人还在一直说话,许横有点儿受不了,但他忍着没说话。

比赛很快开始,偌大的赛场首先被人为用道具分成了四个区块,以确保能让更多的人上场,也让客人们选择他们更加喜爱的选手,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许横不是第一组,他找了个角落,查看手机的消息。

“贺山青他们已经被我带去哥你说的地下拳场了。”

“崔敢定的晚上的包厢,他说有很多朋友都会来,都是以前的老朋友。”

顶上持续了半分钟断了又续上的三个点,许横也颇有意思地看了半分钟,正打算退出来时,看见了最后一句话。

“哥,你真打算跟他们和好吗?”

很快又撤回,但许横看见了。但很快,又重新出现在对话框里。许横无意陪对方玩这种老掉牙的游戏,他关掉手机,全身心准备等会儿的上场。

毕竟,他的目的不纯。

能站到这个台上,只会一个比一个没有下限,再劲爆的元素都引不起这群人更大的涟漪了。

都是一群被喂刁了嘴的狗。

许横专心致志地盯着对手,并非必然要赢下这场没有下限的比赛,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全身心放在比赛上,无非是怕自己真在台上被打死。

一个台四场比赛中,每有人输了一场,立马换人接上,不留任何休息与转圜的余地,多的是人要赚更多的钱。

比赛进行到中间时段,出场的人越来越多,看客们也无可避免地疲乏,欢呼声与喝彩声都小了很多。出现的人只能越来越没有下限,他们无可缺乏地需要完全靠自己夺得关注。

没有一分一秒的休息,出现的拳手也越来越没有下限,更有甚者,穿了特殊服装上场,获取观众席好大的呼声。

紧紧的系带在身上根本不可能被忽视,更何况还有因为挥拳、□□接触对方拳头时剧烈震颤的动作,拳手很难有很好的发挥。

不过,这位一上场就吸引关注的拳手,即使落败,也很快有人宣读他的成绩,打赏超过五个白金。

一个白金是十万,这里没有太多计数方式,足够小的数字甚至无法出现。

很顺理成章地便被淘汰了。

没人有异议。

在这群竭尽全力吸引眼球的人中间,许横最相合的特质大概只有他的那张脸,很标准的寸头,脸不黑,但在台上的表情够狠。一双眼睛利得跟把用了不久的刀一样,还带了点儿初生牛犊的青涩,却锐得让人不敢看轻。

不多时,许横就引起了轰动。

有包厢的客人为13号砸十个白金,楼上接连往天空初喷了十次彩色烟火。

一时间,观众席上有一半的人都在讨论这个13号。

落在许横身上的目光愈发多,只是目光不比闪光灯,许横从站在这里的第一刻就知道会有很多人看他,那么再多人,也只会是数量的变化而已,影响不了他分毫。

直到许横落败,响起为13号结算白金的声音,观众席上彻底坐不住了。

但是这都是许横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不过他要是知道,只会成为对这件事情最不屑的那个人。

许横几乎是被人扶着去往休息室的,大概比原来少了仅仅三分之一的人。他的出场位置正正好掐在中间件,按理说,现在应该有更多人离开才是。

但这个拳场的规矩并不一般,这场大赛里,即使输了,只要还能站着,就能够选择再次上场,赚取更多“打赏费”。

多上场并不算佣金,每个人擦干血之后再次上场都是为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天价“打赏费”。

许横休息了好一会儿,鼻子里和嘴巴里同时冒出一股股血,他从容地把它们都擦掉,再等到差不多没了的时候,去水龙头下洗脸。

给他打赏的数额太大,有人专门过来把他找出去谈这事,问他要不要和拳场签固定合约。许横想了一会儿,等着对方说完天花乱坠的福利待遇,思考之后再说要想一想。负责人虽然可惜,但没有为难他,只让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想。话语里颇有不签固定条款合同不能在这儿继续打拳的意思。

这还好搪塞。

“客人在包厢里,他们想要见见你,年轻人要保握机会啊。”负责人笑眯眯地道。里面随便攀上一个人,哪怕是做个跑腿的,也有大把的钞票进账。

许横脖颈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第一场下来之后就去冲了个澡,也换好了衣服,刚刚在一堆臭烘烘的人里面,尤其格格不入。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是谁,见与不见都不是一件需要过度思虑的事情。只不过,许横开口:“不了,我头晕,想去做个检查。”就是要离开的意思了。

“你确定吗?”负责人不相信来这儿的拳手会有好赚钱还停手的时候。

许横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说是。

负责人一愣,来之前他就没想过被拒绝,呆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几位贵客说的话——

他不愿意来的话就放他走。

不要为难他。

两个不同的人,态度却出奇的相似。他起先并未把最后听到的这两句话当回事,却是这一刻的关键。

原来,有靠山啊。

“行,好好休息。”仅仅知晓一个不太深入的内容,负责人的态度就好了太多,“拳场的医生检查情况怎么样?”

许横表情平常,“建议去医院拍片子。”

负责人连说了三个“行”字,许横年纪实在不大,他想摆领导的谱,伸手要搭在许横身上,却被完全不留情面地躲避开,他只好尴尬地笑笑。

“我给你报销车费和药费,多拍两个片子。”

许横也不客气,伸出手机。不多时,屏幕上方成功弹出转账一万元成功的信息。

抬头,对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渗得八百年前看过的恐怖片都能拿出来回味。

许横拉平嘴角,转身就走,也没有任何一句解释。

外面已经是深夜,他刚一接触到冷空气,一辆非常高调张扬的跑车径直在他面前停下,尾气都喷出了嚣张的形状。许横无甚表情地侧了下头。

“上车吧许公子!”也就是景期,无事一身轻的人,看着他还能这么轻松。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群人以沈云觉的名义约到拳场,却拿乔似的不愿意坐同一辆车。倒挺有意思的,许横觉得,竟然还没人觉得他不对。

还专门派了一个看起来最无辜的人来接他,看来是知道自己有多恶心。想到那几张脸,许横的眼神就冰得跟冬天北方的湖水似的。最外面是冰,最里面是水。恶心得要命。

许横微微弯腰,脸色却比今晚的月光还冷淡,“我有事先回家一趟,等会儿自己骑车过去。”

“别啊,你那露天的车现在骑,不会冻得厉害。我来都来了,大不了再送你一趟回家呗!”

许横想了想,还真就在他面前点头,抬手拉开了车门坐进去。

路上,景期止不住想聊天的心,开口问:“最近怎么样?过得还行不?”他身边不缺朋友,更不缺跟班,但没许横在一块儿玩,好像还真的少了点儿什么意思。

难免惋惜。

“还行。”许横甚至比以前话更少了。

“你想清楚了就好,我是真挺想念咱们以前一块儿玩的时候。你说你多有点子啊,大街小巷,黑的白的那么多朋友,我们又有钱,凑一块多好玩啊!”

“咱们在一块,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景期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深夜,这段路上的车少之又少,但毕竟是去市区的路,所以一辆都看不见也是不可能的。

“对啊,”许横扬起下巴,目光却低着看向前方,一手撑着脑袋,“我可不会再不是好歹了。”

景期显然对他的“识时务”与“及时醒悟”非常受用,连带着车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还是在许横的提醒下,才踩了点儿刹车。

“你以前不还和我们一块儿飙车吗?怎么,现在怕了?”

许横笑道:“以前不是就属你技术最烂吗?”

被唤醒记忆,即使是调侃自己的话语,景期也格外喜悦,连笑了好久,“你以前从来不坐我车,真就因为我技术不行?”他不太愿意相信。

“对。”在这个问题上,许横觉得自己没有不直白的理由。

“话说,山青他们挺混的,脾气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咱们做兄弟的就忍忍呗!”

许横没有回答,景期大概还有之后的话,但是手机铃声很快响了起来,电话拨通,又马上切到了车载通话之中。

“来了吗?”贺山青的声音。

几乎是听见这个声音的第一秒,许横就有了反应,很微弱的一个反应,甚至他的身体没有挪动半分,连眼神都没有些许地向中间偏移。

“在路上了,许横说他要回家一趟,你们还在路上吧?”景期说。

“我们已经到了。”贺山青淡淡地说。

“就到了大哥,你们飙车啊!我怎么还在半道呢?”即使现在已经开得很快乐,但景期也确实没有在未封禁的道路上飙车的爱好。

“坐直升机回的市区,你们慢慢来,还早。”

两边一时间无话,但谁都没有先挂电话。

“行行行挂了。”最后,还是景期先妥协。

包厢卫生间里的贺山青,眼下都是乌青,在冷白的灯光下尤其明显,身上的烟味已经被香水味盖掉了大半,他最近这段时间见不到许横,只能疯狂在外物上寻求寄托,烟就是其中之一。

但效果甚至没有百分之一。

即使知道以许横的性格,原谅他们简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他太想念许横了,哪怕只是飘过他身体的一阵风,他也想细细嗅闻。

他也极其不明白,同样都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为什么沈云觉就能轻而易举在许横那里获得原谅,获得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态度,他甚至觉得许横留着沈云觉那个傻子就是为了好笑。

“山青,是你在里面吗?”

贺山青拉开门,有些冷眼地瞧着外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大概十一月末完结,作为一本纯正的感情流来讲,写到这个篇幅我都快要燃尽了,大家也看得出来,因为没有足够的剧情线支撑,确实不会太长。

还是在这里求一求预收的收藏呀,我加了一个关于人设的超刺激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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