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节操
一分钟后,包厢的阳台上。
夜风吹动行人的衣角,纷扬但薄然的白雪落在目所能及之地,灯下清脆的白好像这个世界本身的颜色。
“你怎么想的?”崔敢拿着杯酒,目光深而隐晦,
贺山青想也不想,“后悔了你就走,没人会拦你。”
“他要是能原谅我们,今天晚上也不至于要坐景期的车过来。”他们早在直升机上安排了许横的位置。
“你和我不都想到了吗?”
对了,崔敢看着贺山青的脸,很难想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能把贺山青逼到这种地步,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不都想到了,许横今天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冰释前嫌”,也可能不愿意和他们出现在一辆车上。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崔敢问,明明知道有诈,可他和贺山青却没人想过第二个选择。
“我只想见他。”贺山青微低了头,他今天一直没喝酒,刚好几个朋友上去劝都没用。身上却像是被黑夜压得死死的,周身的气压格外低。
半晌,崔敢似乎心有不忍,“你怎么一对上他,就成了这种样子?”
爱情真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一朝把人捧成树尖的花朵,一朝也能把人踩成地底的淤泥。
“你后悔了吗?”崔敢心里有了个答案,但他无法确认。
贺山青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说:“如果我后悔的话,以前的一切都不算数吗?那许横要怎么看我,一直把我当个富二代供着,等到有一天玩腻了,顺其自然就走人?”
还不如让彼此都记忆深刻。
崔敢露出了个十分不友好的表情,短暂地惊讶了一秒钟,语气也同样差劲:“疯子!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给景期的电话越来越多,也从刚开始的接起来聊几句,变成了干脆没人接。
正当有谁说要喊几个人去找时,有人把酒砸了,在地上好大一声响。
“你们疯了!把东西下酒里不说一声?!都给多少人喝了?”是一位挺有身份的富二代。
身边的不少女模男模被吓得不行,“腾”地一下下都站起来了。
贺山青起初没把这事放心上,知道他看着面前的酒杯,脑子又乱得不行,从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只是他喝得第二杯,以前的酒量从来没这么差过。
他整个人被吓得酒醒,连忙晃了两下身边的崔敢,对方的情况比他严重,明明在笑,却一股子诡异的劲儿。
有公子哥儿跟着发了大脾气。
不知道是谁,推了个男模出来顶包,对方抽噎着不敢说话。
“就是他,估计是第一次做这个,不熟练。”
这群公子哥儿,惯会推人出去顶自己的事。能在这儿陪着的人,哪会有新手?
有人说和:“下了就下了,又没外人在,回去睡一觉不什么都好了?”
倒不是一个陪酒的有多么重要,只是不想在这种场合破坏心情,毕竟玩乐大过天呢。
贺山青特用力地晃了下脑袋,意图看清整个包厢的情况。
被推出来挡枪的男人正双膝跪在地上,兜头浇下一罐颜色很重的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饮料,头发被浇透沾湿在脸上。
从对某件事的不满,转化成对某个人的伤害,以弥补被破坏的心情,是他们最常做的一类事情。格外没有节操,这是许横之前对他们这种行为的评价,结果不过也是引得一阵哈哈大笑。
没人不把许横当回事,但没人会把这话当回事。
直到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几位被半哄半骗半推半就已经褪下衣物的人只会尖叫,刺目的白光照射到每一个人的眼睛上,让一些情况还算良好的人短暂恢复理智。
有人嚣张地要报出自己的身世,辱骂试图对他动手的警察。
贺山青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这群人都被阴了,甚至包括那个角落里吓得还往里钻的沈云觉。
他们的地界,以往哪有警察敢上门?
直到开始把人往楼下押,有人拿着手机要这群警察接电话,但是没有人真的去接,而是继续把人往车里扭送,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屋子里的东西实打实都被留样取证,连带着这条街,今天晚上都格外热闹。
没人觉得自己会出事,他们有优越的背景,不满的也只是今天晚上被打扰的聚会。
坐在去往警局的车上,贺山青挣扎得不厉害,所以他的待遇还算好,身边是一个醉鬼。他清楚地记得,临走时,他看见包厢桌子上一堆的扑克牌、骰子和有人作势拿出来的现金。
是整间包厢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贺山青仰着头,透明玻璃窗外的黑夜沉重的气息在他的身上仿有实质。如果崔敢看见了他现在的状态,大概还会骂一句“疯子”。
只是,今天过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吗?
原来,真的这么恨?
以前的那些报复,竟然不够吗?-
寒假临近结束,这会影响太多家庭。
此时,许横正坐在电视前饶有兴趣看着屏幕上面某部新上的影片,他不用像太多人一样焦心工作,账户上的余额够他休息好长一段时间。
手机的短视频播放着最近的新闻,其中,某一“聚众嫖//娼赌//博”的恶性事件具有很大的关注度。不少博主开始进行第一时间段的挖料与分析。
许横面色如常,把手机的声音减小,继续专心致志盯着电视。
新闻还没有正式播报完,却在突然的一刻被打断,随之响起的是手机铃声。许横似乎不太意外,但也没多预料。
影片正好进行到某个无声的片刻,许横随手拿过手机,是陌生电话,他接起,首先便是一段很长很可怜的啜泣声。
许横低头,露出个很坦然却并不张扬的笑容。
“怎么了?”他鲜少会觉得男人的哭声如此悦耳,毕竟是沈云觉啊。
“哥哥哥哥哥你帮帮我。”
许横简直能想到他现在的样子,满脸都是泪,但那张脸还是漂亮的,睫毛上全都是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脸上,最后再是一长串,漂亮得跟画上的一样。
许横舔了下嘴唇,他有点儿恍惚,大概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让他竟然会因为想到沈云觉的脸而有了并不如人意的想法。
“云觉,你的时间很长吗?”虽然这段哭声让他逐渐兴奋,但许横并没有继续的想法。
那边的哭声忽然顿住,人为控制的停止总是让人的心也跟着上下了一般,像有什么秘密从地底下破土而生。
“哥、”沈云觉抽噎了一下,语气跟他的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你是什么意思?”
“云觉,他们和你说的就是答案,相信他们吧。”
“不对不对!才不对!”
许横听到很响的一声,他甚至被迫生理性地皱眉,因此手臂横起,让手机远远地离着。
沈云觉的哭诉即使隔着半个城市的距离都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情绪,“你不知道他们怎么向我诋毁你的!你不会知道的!我才不相信,这些都是假话!才不是你做的,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这些话语,大概有滔天的真情在,但也比不上人心中片刻的冰冷。
许横很短暂地沉默,他没有打断他人哭诉的习惯,即使哭诉的对象是自己。很多时候,他会哄,或者沉默远离。
“哥我说我喜欢你啊!”这句话,沈云觉没有大吼,低声像每一天再平常不过的倾诉。
“你、不爱我吗?”
片刻,许横眯着眼,不过他清楚他的表情不能被他人知晓,“沈云觉,你一定要这么恶心我吗?”
沈云觉喘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一点一点传来,越来越重,没有说话的声音。
影片的声音已经无法持续了,但许横没有关掉,他需要一点儿声音来占据大脑。
“哥、”几乎不成声的一个字。然后是一个触地“咚”的声音,很顿重的声响。最开始有呼喊声,“医生”、“来人”、“有人晕倒了”等话语不断反复。
手机没有关闭,嘈杂的脚步声、拍打声、其余琐碎的声响,透过这个手机、这个通话,许横最后听到的一句清晰的话是,“病人呼吸性碱中毒,需要现在送医,都快让开。”
许横心如止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情感。
“晚上出来喝酒。”
社会新闻总是不如娱乐新闻吸引眼球,但这次好像很不一样,热搜下了又被顶上。涉事人的身份也被一个个拔出,几个依靠脸和身材引发关注的会所服务人员和富二代恋人情人在其中显得无关紧要,富二代们占据了绝对的话题。
一个个的身份被大众所知晓后,关于他们的视频或词条在各个平台被不断下架、屏蔽,但没有任何关系,相关企业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得惨不忍睹,舆论的力量非常强大。
晚上的酒吧里,又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人讨论热点话题,也没有人关心新闻头条,只有人在意眼前的这杯酒、某一秒钟飘过来的香水味,和今天晚上可能有的艳遇。
许横坐在吧台上,罕见挑选了一个相比起来很安静的位置,他太容易被捧着,也自然而然享受那种感觉,却在安静时显得奇异。
李瑞稍晚了一些到,在他身边坐下,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问:“怎么突然找我喝酒,有事啊?”
许横往后仰了下头,抬手把点好的酒往他那边推,“我出事了可没这么好的心情请你喝酒。”
李瑞不客气地仰头喝了一口,动作谈不上收敛。他知道许横有事也不会找他倾诉,干脆自己主动找话聊:“你最近都没怎么出去玩了,怎么,真打算找个好人家娶了,安心在家过日子?”
“滚蛋!”许横没好气地骂他一句,“有哪个好人家能看上我?”
不是抽烟就是喝酒,也没个工作,钱也不是正道来的,还就是个高中毕业的学历,怎么看怎么都是个火坑。
“这你可就太不懂现在的行情了,”李瑞讲得头头是道,“你太小瞧脸在结婚市场的作用了。而且抛开点儿不靠谱的地方,跟你结婚不用照顾公婆啊,还有一大笔存款。要是我是女的,说不定还真会爱上你。”
谈恋爱确实很有魅力。
许横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儿,不过,一张脸而已,是他看多了会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相比起来,他更在意今天挑的项链是否足够特别。
李瑞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又伸着头,去看正脸。
“你这个耳钉还挺漂亮的,以前没怎么看你戴过?”许横身上的东西偏差太大了,有时候是根本不敢想象价格的大牌,有的时候却是地摊上个位数的廉价商品——
作者有话说:声明:直到现在,许横的生命中也没有出现所谓“真爱”。
我更希望各位看官有自己的理解,因为我对书里的人物也是一个站在我立场上的理解,不要被我的一些描写所迷惑,因为有太多东西是我没有写出来的,很多描写性的语句都比较片面,带着我喜欢的色彩,难免会强调一些部分,将这些东西提高到不属于它们的层面。
[紫心][粉心][绿心][橙心][青心][黄心][蓝心]。
第92章 侮辱
更甚至并非全部漂亮,只是戴在许横身上,再锐利都能被压下去。
外物在他身上永远只会是点缀、加成,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压迫。
东西是这样,人也没区别。
李瑞没在意许横两边戴的是不同的耳坠,他以前还会习惯这种奇异,但后面看得多了,无可厚非地觉得好看,甚至会希望许横每天都这样。
“耳坠。”许横淡淡纠正他,一边是蝴蝶银链的耳坠,另一边是一个很小的塑料的泛着润光黄色的星星。
“这个冬天买的,随便一家地摊上。”
那天的地摊上整整齐齐摆了很多饰品,样式都不同,光耳朵上戴的就有上百个。大概是这个款式定价太高,所有人都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老板干脆也不管它,一片雪突兀地掉落在透明塑料包装袋上面,许横的瞳孔中映出了这片纯白的雪,也映出了这个漂亮的蝴蝶。
下雪天几乎不见蝴蝶,人们相互许诺矢志不渝的爱情也不比粘上白雪的蝴蝶珍贵。
“真好看,要是你头发再长点儿……”
被许横不耐烦地打断,冷笑道:“李瑞,你没话说了是吧?”-
许横还是依法被传唤了,原因是有多个当事人证词中都提到了他,需要去做一份笔录。
因为没有确切参与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做完笔录就被放回去了。
但他这几天心情不错,连带着打发许桐的钱也多了,他向来是有今天便不管明天的人,不会刻意关注账上数额的变动,只要花得开心就行了。
确认了那些人已经被暂时安置到看守所的事实,许横算得上心情畅快,不必再心心念念着某件事情,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妙。唯一有点儿遗憾的也早在之前熟悉,可以玩的乐子少了。
“我出院,你确定不来接我?”
手机听筒里是熟悉的声音,许横低低笑了声,“你看窗户底下。”
闻渠容动作罕见滞了一瞬,飞快地朝窗户的方向侧头,走到那边去,依言往下看去,只有棕绿的草丛和光秃的道路。他的心脏很短暂迅速地停了一下,随后便是精神上的恍惚。
门在身后被推开,静谧的室内,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因为主//人凝聚心神的反应,而不断在耳内放大,随之震耳欲聋。
推开的是闻渠容早已大开的心门。
触底,再响。
许横太吊儿郎当了,即使今天是个大太阳,但也远不能和温暖两个字搭边。他穿了一件皮衣外套,里面是看不出来厚薄的紧身底衣,就两件。
闻渠容第一眼看的是他的眼睛,他太久没有见到他了,眼睛已经替心脏思念了太多回。
许横帮人办出院,顺理成章住进了闻渠容他家。
这消息没有刻意避着人,不知道的人只会惊讶,闻渠容可没让小情人住进家里过,以前也只有给小情人卡买房的习惯,哪里会把人带回家养,难道是家里缺伺候的人了?
稍微知道点儿内情的人,此刻都不敢轻易讲话了,更不敢轻易跟挑明了的两位其中一个联系,生怕遭殃。
最刺激的毋庸置疑是宁瑜和赵丛竹两位,私底下不知道约了几次,说了多少小话,连带着往日的光辉岁月都给拿出来做笑料了,自然不会是自己的,而是话题中心的两位。
余极在这两人中显得格外莫名,他的脸上极少数时候会出现这类堪称深沉的表情。
“发什么呆啊,你最近怎么回事,这么难请?那两位请不到还算情有可原,你不来算怎么回事?看不起你宁瑜哥哥?”赵丛竹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朝他抬了抬下巴。
余极不太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没骂人,只撇过头去不理。
“呵,”赵丛竹低笑一声,与宁瑜对视一眼,两人绕在余极的两边,“怎么了?谁惹我们余大少爷生气了?”
“他俩为了个男人斗天斗地,你怎么了,总不能也看上了那个叫许横的吧?”
“别闹,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余极总算说了话,但还是不正眼看人。
赵丛竹脸色莫名,“是吗?你试过?”他挑眉,说不出来的欠揍样,让人很难不想去反驳。
“说实话,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脱光了,你会有感觉吗?”
“我能有个屁的感觉!”说完这句话,余极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眼睛慌忙躲了好几下。
脑子里毫无预料地出现了一个人的样子,先是脸,但今天的脸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上下的牙齿咬着衣服,只有上唇露了出来,眼睛很不屑地往下看,神色格外轻蔑,却莫名不让人觉得被侮辱,只有一种愈发试图征服的欲望。
至于下面——
余极眉心微跳,欲盖弥彰似的舔了下唇。
“许横的裸//体好看吗?”
“不是裸//体。”已经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过了不知道是三秒还是五秒,余极突然想起来了,猛的回头看着赵丛竹,一点儿心虚看不出来,反倒是先发制作人:“你怎么突然说他?”
宁瑜适时横插过来,双手握住余极的肩膀,“不会吧?竟然连你也?”他“啧啧”两下,又意欲不明地摇头。
“你现在加入的话,估计谁都斗不过,那俩都是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赵丛竹似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连带着也不太关注余极了。
“没有!没有!”余极解释道:“不是想他,随口应的而已。”
也不知道为什么,越说下去,脑袋里反而越是那些东西,余极绕了话题,“所以,现在许横是和闻渠容住在一块儿?那当初,闻渠容是被谢雾观的人打进医院的?”
“渠容被打进医院了?”宁瑜惊讶。
“不止,”似乎是为了验证刚刚的言语,余极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当初渠容就是和许横在一块儿被打的,结果许横什么事都没有,渠容被打得进了手术室。我当初就觉得奇怪,后面渠容住院了谁都不告诉,偏偏雾观跳出来主动去看了他。”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赵丛竹微微歪着头,一脸的精明样。
余极瞥他一眼,“当时许横给我打电话,是我带人送渠容去的医院。但是——”
他的话语截然而止,自然引起注意。
赵丛竹皱眉,示意让他说完。
“谢雾观去看渠容的那天,”当初还以为是探望好友,现在估计得用“找事”两个字来形容了,“许横也在。”
“然后呢?”
面对两张笑容几乎一样的脸,太明显的心情了。余极缓缓开口:“许横走了。他的小男友一个电话就把他喊走了。渠容特别想见他,但是进抢救室了也不让我打扰他,可是许横因为另外一个人,连一眼都不肯上去看。”
“小男友?”宁瑜追问:“谁啊?”
余极看着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拍桌而起:“沈云觉!他的男朋友是沈云觉!”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哪怕不是同龄人,这么大的新闻,谁能半点儿都不知道。再说了,走关系说不定也得走到他们头上。
“看来你是真什么都不知道,雾观已经警告过渠容很多回了。但偏偏,渠容现在竟然有要为了‘真爱’而反抗强权的魄力。”
“真男人啊闻渠荣!”-
这几天关于富二代嫖//赌的新闻可是广受关注,但突然有一天,娱乐圈多名明星被相继爆出出轨、潜规则等丑闻,甚至被拍到两名同性已婚演员车内激情拥吻。
于是,社会新闻只得“靠边站”,自带话题和流量的娱乐明星重新占据公众视野。
这几天,几家的父母算是焦头烂额,比这更过分的事情都干过,怎么这次一声不吭就被拘了,还只允许和律师见面,规定探望时间,等待开庭。怎么走关系都走不通,相关负责人强顶着好几家的压力,愣是不肯松口。
这年头,A市顶天儿了数也就那么几个做主的人,谁在操控整件事情不言而喻。
应付完最后一个问情况的电话,谢雾观摘下眼镜,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面前的秘书很有眼力见地递上去热的湿毛巾,这个季节无论是在脸上拍一拍,还是单纯用手贴着,都非常舒服。
“李局那边怎么说?”谢雾观开口,他这几天显然累惨了,连带着脸色都不是太好。
“李局长一个小时前报备过,进去的那几位少爷家里都给他去过电话了,律师都换了一拨了,但您这边不松口,他肯定不会放手。”
“他还挺识相。”谢雾观喝了口咖啡,他这几天,接的电话能比过年接到的贺新年的电话还要多了,暗里施压的有,更多是说好话的,都被他堵了回去。
“那我们这边?”秘书问。
“下周吧,无关紧要的几个可以先放回去。剩下的,都留着,有人来问,也都搪塞着,等后面的安排。”
“好的。”
“对了,”谢雾观很细微地偏头,似乎有一些思考,“那个叫沈云觉的呢?”
秘书神情略微严肃了一些,“他上次打了电话给许先生,但闹了不愉快,现在还在住院。”
谢雾观喃喃:“在住院?”
他忽然直视了下对面,秘书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僵,空气莫名凝重。
“我记得是只有一次打电话的机会吧,他只打给了许横?”
“是的。沈家请过去的律师希望沈云觉可以和他母亲取得联系,但意见没有被采纳。”秘书弯身前倾,两只手往前递了一个东西。
谢雾观拿过去,插在电脑上放开来,首先便是通话铃声。音频不长,提前知道了里面会是什么东西,谢雾观颇有耐心地听完了全程。结束后几秒,不屑地把东西丢回过去。
“沈家竟然养出了个这么蠢的人!”
秘书不敢应和。
“人呢?”
“谁?”秘书习惯性问了一句,实在是谢雾观从来没有语焉不详的时刻,他很少需要在对方面前重复问题,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个人是他的顶头上司。
心里在暗暗后怕了,谢雾观却并没有看他,只说:“许横。”
秘书惊了一下,片刻,冒死说了,“还在闻先生那儿。”
谢雾观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看不见喜,只有很平静的、掩藏在表面下而翻涌的怒。
窗外忽然白日有了一声惊雷,阴沉沉的天气,分不清楚有多少乌云隐藏在其中,却也看不见一丁点儿的雨,只听到莫名的一声雷。
秘书被吓得浑身一颤,呼吸都变了调儿,他原本就专心致志盯着谢雾观,一下一声响,克不得吓出个好歹。
片刻,谢雾观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这声音轻到让秘书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衰弱才听见了,还是中耳炎又犯了。
都没有结果。
“您需要我去干些什么呢?”
第93章 玉珠
闻渠容最近可谓是当上了居家好男人,学校那边临近开学,但也没他什么事,他只需要偶尔去一趟开开会,和研究生的交流也大多是在线上。
“可以吃饭了。”偶尔出门,也多是为了买菜。
许横从沙发上坐起身,只穿了一条灰色的休闲长裤,是闻渠容前几天从生活超市给他买的。
“真是对不起你,我年纪大了骨头不好,医生不让我受凉吹风。”闻渠容淡笑着看向他,微微上扬的眼睛里是比唇角弧度所显露的更浓厚的笑意。
许横放好游戏机,不怎么生气地笑了下,“年纪大也爱记仇呢?”且不论今天的空调热风怎么突然温度这么高,但闻渠容这句指向性太明显的话他还真能听出来。
闻渠容点点头,语气多了点儿逗趣,“行,年纪大的还会疼人呢,你不知道?”他挑眉,眼神罕见带了攻击性。
许横丝毫不惧,在外露的情绪上,他从来算不上温和。
“我怎么知道?”一点儿都不退。
闻渠容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倒吸了两口凉气,退了半步。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闻渠容问,他把围裙解下,在对面坐下。
“很好吃。”许横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会挑食的,但也承认,面前这几盘闻渠容照着菜谱做出来的菜,味道还真不错。
屋内空调的温度不一般的高,许横就是没穿上衣,也丝毫不觉得冷。
“你手机响了。”闻渠容提醒道。
许横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看到来电页面,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接。
闻渠容特有分寸,这时候也不忘展现他的善解人意,“很为难吗?要不然我避一下?”
“不用。”许横索性直接接了电话。
“哥,你在家吗?”楚新站在楼下,手上领着好几个袋子,都是新鲜的菜,还有一些零食。
不是晚上,不能直观地凭借着窗户的灯判断家里是否有人。
“不在,你去了?”
楚新抬着头,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紧闭的窗户,语气丝毫未变:“没有,我租了一个房子,想请你帮我看看,我没怎么租过房子,有一些不懂。”
“快开学了吧?”许横的头微微歪着,眼皮不轻不重地抬着,有点儿冷淡的意味,但偏偏,眼尾稍稍上扬,让人很难忍住不上钩。
只是话语和目光相对的却不是同一个人。
闻渠容有些忍不住,他刚漱过口,此刻嘴巴里却分不清是干还是痒,舔了下唇,想了想,微微闭着眼睛,主动献吻。
许横却似乎并不想如他的意,偏头,让他亲在了脸上。
“还有半个月,我们学校开学比较晚。”楚新解释道。
许横干脆移开眼,不去看旁边被冷落的人,说:“那你租了房子以后不怕不方便?”
楚新脸色稍有和缓,他本身也不是多热络的性格,也就是面对许横,才多了两句话:“已经看了几个房子,有地铁和公交也挺方便的。”
他顿了顿,才说:“离哥你那儿也挺方便的。”
许横没回,他接着解释道:“我平时有时间也能过来照顾哥。你上次给了我那些钱,我最开始上大学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紧张。”
许横不是不说话,他是彻底说不了话了。
闻渠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记着前儿的仇,又想着许横不愿意被亲,一下没控制好心情,愣是掐着人的下巴亲了上去。
千年的狐狸成精,随便勾一下就把许横这种有经验但没怎么学习过的人治得服服帖帖。许横的双手被强势地举高压在上方的墙面上,闻渠容一只手抓握着,因为用的力气大,露出的一点儿小臂与连接的手背上,全都是突起的青筋。
闻渠容常年写字,右手特定的几个指节上有很明显的茧,往下磨得愈发重,一点一点地蹭着,好像在不断侵//犯对方的底线,稍稍碰到最里处,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装模作样地安抚两下,再去试探。
许横毕竟才二十几岁,手腕内侧又是略显私密的地方,刚开始还是挠痒似的碰一下,后面越来越重,加之闻渠容指腹一点一点按下去,那块儿皮肤被磨得发红。
要只是痒,许横多少还会躲,但偏偏有了点儿痛,让他歇了躲的心思,从未想过自己落下风的可能。
许横聪明,但就是小孩的年纪。闻渠容多多少少拿捏了这个心理,一点儿小手段就能把控住一个人。
相比起强势来说,这个吻的最佳形容词明显得是“温柔”,闻渠容的口舌、气息、手在他的脸上细细地触摸,缠绵缱绻得像海水,庞大又温和地包裹住许横,让他不会逃脱,也无法逃脱。
温柔的亲吻总是让人沉迷,一点点沦陷。
许横的手指没有抓握的东西,只能用力地扣住墙,按下去,指腹的红色都被挤到最边缘,让人看得于心不忍,却又想要更多。
闻渠容的手指原本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划过,感受眼皮的震颤,与眼睫毛过于明显的抖动,然后到了他最爱的耳垂的地方,没有一个饰品。他的手指细细地捻磨着,像在揉一个玉珠。
许横受痒,闻渠容的吻又丝毫不让,他的呼吸乱了很多,喉头略显无助地滚动着,这样又长又细致的吻的经历对他来说,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那种夹杂着快//感,与欲//望无从消解的一丝痛苦,变成了巨大的茫然,压在了许横身上。
不知道耳垂是因为什么而发红,但闻渠容似乎注意到了许横的不适应,没有太多留恋地移开手,然后抬高,与许横的一只手十指相扣,任由对方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依靠的用力。
在由特定的人主导的时刻,闻渠容的动作总是充斥着太浓重的安抚性,即使身为一个两人中类似上位者的角色,他也从来没有强势到想让对方完全按他的想法行事。
许横整个人靠在墙上,腿很长,让闻渠容偶尔扫到一眼的时候会忍不住心猿意马,要是那双腿挂在自己腰上,该会是如何好的风景。
最好有一个漂亮的腿环。他向来是一个不想亏待自己的人,想象总是自由又放肆。
睫毛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许横的喉结也滚动得越发频繁,他太年轻了,不懂也不屑在闻渠容的面前控制自己。
闻渠容微抬眼皮,瞥到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眸光是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冷。
他注意到许横的变化,也察觉到对方隐隐有退出的心思,却一改往日温柔的风范,吻势丝毫不让。
像极了一个强势的丈夫。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被闻渠容带着往下移,先是被折在了许横的肩膀处,有点儿任人摆弄的意味。
闻渠容似乎颇为不舍,忍耐似的磨了好几下,才继续往下移。
许横闷哼一声,头有偏过去的想法,却被闻渠容堵住,安抚性地轻轻舔吻着他的唇,对比起来,动作太过轻柔。
手机被闻渠容接过,稳稳当当丢在了沙发上。许横的背也很微弱地躬了下来,却仍旧仰着头,脖颈显得更加细长,让人很难忍住不在上面留下一丁点儿的痕迹。
风吹动时总有一些声音,或重或轻地影响着谁的心情。
楚新站在原地,表情是平静的冷漠,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变过。
“谁想回来这个破地方。”他很低地骂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抬腿进了这栋楼。
许横从卫生间里出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头发长得还挺快,现在洗头打湿后已经有点儿弧度了,不再是那种不戴帽子不出门的程度了。
他随手擦着头发,上衣的袖子被折起,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
闻渠容恰好看他,特下流地吹了声长的口哨,“衣服撩起来看看?”他可没报什么期望,许横才不是这么乖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许横真把上衣掀起来了,露出一截漂亮的腹肌,只是上面多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闻渠容笑得格外开朗,站起来走进。被靠近的人却没什么表情地走开了,跟特意气人的一样。
换好衣服,许横打算出门。
闻渠容倚在玄关处的门框上,他的肩宽,带着整个人显瘦,其实脱了衣服,该有的都有。
“不用我送你?”
许横想自己骑车,再说了,他出门没有成群结队的爱好,也并不习惯做什么事情都有别人陪着。
在外人眼中,许横算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在熟人眼里,他也是个不太擅长或者说不会去妥协的人。
有点儿表里如一了。
越相处,闻渠容越觉得这人比想象中有意思。
“不给我个临别吻?”他挑逗道。
许横微挑着眉,有点儿冷淡地说:“你很想要?”
他总是这样,闻渠容在心中叹气,朝他笑笑:“没有,早点回来。”
许横点头,转身就走。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眼前,闻渠容才在缓着一个劲儿似的,有些发呆地朝着一个方向看。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他心知肚明-
这个天气,暂时还没有入春的迹象,许横坐在机车上,是城市中一道难得的风景。
车子的轰鸣声音很大,却也盖不住耳边的风声。
到了目的地,门口早有等着他的人,但确实并没预料到他会骑着机车过来,一时有些无措。
许横摘了头盔下车,骤然接触到剧烈的冷空气,人似乎都更清醒多了。
“许先生,请跟我来吧。”索性这个车已经停在了边上,不用刻意重新停去地下室,秘书索性不管,朝自己的任务对象走去。
许横看了眼他,先没说话。
秘书笑了一下,略显友好,“谢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吧。”
第94章 愿意
许横安分地跟在后面,步子也不大,但表情冷冷的,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相处。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秘书原本开口的打算也被堵得死死的。
这是家场馆很大的私人俱乐部,单是占地面积,就无法简单地用眼睛估计出来。
秘书把他引到门前,帮忙开门,请人进去。
许横低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插兜进门,短短几步路,走的时候都带着风。
一进门,侧面就是一阵风,许横眼疾手快,往后一躲,已经习惯性伸手接住东西。
门在此时关上,彻底变成了室内的光影。
许横转身,抬眸看向前方。
“打一场?”谢雾观开口。
这种先打后约的行为,许横意料之内没有拒绝,拿着刚刚接住的球拍,走到最中间去热身。
谢雾观叫住他,让他去换衣服。
以前和李瑞那群人一块儿打球哪有这个规矩,打完回家就洗澡了,更是少见会在这种专业的场馆里打。
不过,现在天冷,出一身汗难受且臭还是其次,贴在身上,被外面的风一吹,指不定得生一场多久的病。
许横罕见这么乖,依言进去换了衣服。
有了上次的经验,许横这次热身非常足,面对谢雾观,他得留着力,但打的时候也不能是个软蛋。
谢雾观今天跟心情不好似的,挥动球拍的力一次比一次重,泄愤一样打过去。
绿色的网球在两个球拍中飞来飞去,真正意义上的“打球”。空气一次次被划出破空声,速度也越来越快。
却没有一个人接得吃力,无论是体力还是技术,两个人都不是吃素的,更是谁都不想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许横的汗水跟没什么代价似的,拼了命地往下流淌。
勉强中场休息了一会儿。谢雾观去拿新的拍子出来,递给许横,对方拍子的线在刚刚被打断了。
许横接拍子的动作慢了几秒钟,右手有很细微的颤抖,加上他也感知到了,遂故意掩饰,收东西的动作快极了,十分难看出来。
拿过拍子,许横有些奇怪地看了好一会儿谢雾观。
把对方都盯得感受到了,谢雾观自上而下俯视他,他脸上照旧没出多少汗,神情不乏挑衅道:“不开心?”
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余光注视到对方一口气喝了将近半瓶的矿泉水,许横皱了皱眉。
休息了一会儿,许横不是一个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两人都没说什么话,竟然莫名也不显氛围尴尬。
再次上场,许横率先发球。一个中规中矩的球。
只用一眼,第一眼,谢雾观就看出来了许横在试探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让人也顺理成章觉得他的心境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场打了十五分钟不到,许横再次接到一个格外大力的球,他甚至感觉他的右手因此抖动了几下,痛感尤其明显。
不用犹豫,十分确切地朝着一个方向猛猛击打去。
这是用了全身的力,没想着留后路,这一球打完,他整个人也跟着因为力跌倒在了地上,不需要也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不必要的、虚无缥缈地东西。
在他跌倒后的不到一秒钟内,只有两个人的场馆内传来一声很重的重物倒地的声音。只有两个人,不用脑子都想得出来是谁的动静。
许横却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去看,即使知道这件事情的成因是自己。
他就是故意打出那个球的,也是故意朝着谢雾观的肩膀去的。
喘息声从两边传到对面去,很奇妙的感受。真正倒在两边时,倒好像和彼此莫名有了一份在某种程度上堪称亲密的接触。
一分钟、或者是三分钟后,许横踢了踢谢雾观的腿,也没说话,似乎只想看个动静,确保人没死就行。
谢雾观还在喘气,他体力是出奇的好,忍耐力也格外强劲,即使在现在,他的脸上也没有因为疼痛而生出多余的表情。
他掀起眼皮,两人罕见对视。
都太清楚,那一球是许横故意的,更是谢雾观故意的。
许横没问他故意不躲的原因,没什么必要,他也不在乎。
汗水一滴滴从脸上滑落在地上,那点儿湿意在地上没什么踪迹,比一块石子丢入湖里还要平淡。
半晌,许横蹲下身去,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但脸上还是一层的红,微微颤动的脸部肌肉已然可以宣告刚刚经历了怎样的鏖战。
谢雾观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有了变化,在他的角度,许横的脸很清晰。这个人在眼前,轻易便能触碰到。
但之后呢?
许横蹲下去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去掀开衣服的领口,伤口在靠近肩膀最外下方的位置,不是简单地撩下衣服能看清楚的。但能看到没有流血。
一块儿红肿的地方在暗处并不清晰,倒是能看到那条因为躺下而更加突起的锁骨,在显现处更吸引眼球。
许横转身要走,身后的人坐起身的声音不算太小。
至少现在,他还没打算撕破脸皮,脚步顿下来。
“搬来和我住吧。”-
“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机构,他们评估过许佳的状况,可以尝试接收她。”
许横的面容太静了,平静接近于冷漠,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任何情感。
“需要多少钱?”
漫长的寂静在二人之中蔓延,许桐的目光很深,长久,又变得很悲伤,这不是他常有的表情。青春成长时期,父母疏于关照,他早就变成了一个过于关注自己利益的人。
但凡还有一丝道德高于利益,他也不可能把许佳带到许横面前。
许横很少这样坐下来和别人谈事,他不太喜欢分析理由,自从高中退学离家,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代替或强迫他做决定。再次见到这张还能算熟悉的脸,他以为自己会很气愤。
今天李瑞没来,许佳也不在,只剩下两个人,决定另一个人的未来。
许桐忽然低头,手盖住额头,也盖住那双流泪的眼睛。
即使坐着,许横也选择背过身去,他和许桐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他能够面对这种情形的地步。
“抱歉,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但我还是必须向你解释一遍。”
许桐的声音中带了很明显的哭意,“老房子卖了的钱甚至还不够赔款,他们也没有留下积蓄。我承认,不想留下许佳也有我其余的私心,我看到她就讨厌,明明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我要承担养她的责任?为什么她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总是有病,治好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拖累了你和我一次,还有下一次!”
“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
许桐的表情甚至有一丝狰狞,“我真的接受不了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我知道,相比起我来,你更痛苦。我让你去养许佳,不是真话,你给她做了这么多年血包,那两个人死了,你也解脱了,没人能再逼你了。”
许横全程不发一言,他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或者说那些改变了他整个人生踪迹的事情早在当下之前就已经消散得无踪无际。
“我想通了,钱的事情我不该勉强你。如果钱不够了,我会把许佳送去姑姑姑父那里,他们会帮忙照顾,我会给一笔钱。”
“抱歉。”他说完这一通,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转身走了。
这家咖啡厅的环境还算不错,就是地处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许桐走后不久,李瑞到了。
“你哥呢?走了?”他问。
许横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儿烦躁,“他刚刚跟我说了一大通话,本来是想问我要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改变主意就走了。”
“那你说了什么?”李瑞继续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李瑞显然比他有生活经验,但处理这种太过复杂的事情,他也是没什么头绪。
“你想怎么做?”
许横想了想,倒不是在犹豫,“拿钱。”
李瑞皱眉,“你有钱也不该花在这种地方。许横,你不是救世主。这个世界上比许佳惨的人多得是,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再做下去,不也是在折磨你自己吗?”
许横低头,眼神向下垂,看着下方的桌子,他的目光很深,似乎在思索李瑞对他说的话。片刻,他无法否认,李瑞的话对他来说是再正确不过的实话。
“忘记这些事情吧,如果不是他们,你会有一个更平稳的生活。许佳还是许桐,你就当没见过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许横在看见李瑞的眼睛时,很剧烈地恍惚了一下,扑天的记忆朝他涌过去,那些常年在医院的岁月,抽血抽到晕厥的时刻。
“我已经走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许横,不要再对不起以前的你自己。咱俩都不是什么大善人,许桐的性格,他想清楚只是迟早的事。你要是真给了钱,才会是纠缠不清。”李瑞对他知根知底,所有的劝解都是从心之言。
“没有你,许佳早就活不了了,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情。”这是他的最后一句劝告-
闻渠容倒好温水,送过去,却没在房间里见到人。
他微挑了挑眉,先去游戏房找人,也没有。倒是奇怪,裤兜里的手机好像有那么几个瞬间在身上过于发烫了。
路过阳台,还算意外,夜风把衣角都吹起来了。
闻渠容放下水杯,转而拿了一件厚外套,拉开门,听见声音,阳台上的人并没有回头。
再自然不过地将衣服披在对方身上,闻渠容太知道对许横来说什么是好听的话了,“很喜欢吹风?”
“还不错。”许横漫不经心地抬眼,长长的眼睫毛在晚上格外漂亮,几次落下又抬起,像夜空里闪动的星星。
闻渠容的手很暖和,被碰到耳垂时,许横也是这样想的。
“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他感觉我都想和你死在一起了,怎么办?”
这种情话,许横可太适用了。
他任由着对方摸,甚至还笑,“你这么喜欢我,很想当我男朋友?”
今天晚上的月光格外的亮,照在人身上,像水化在了镜子里,澄澈又温柔。
“想得我用什么去换都愿意。”
他们之中温情的时刻实在不算频繁,故而闻渠容在现在显得格外享受。
眼睛被摘下,许横随手丢在地上,顺理成章的亲吻并没有到达,闻渠容沉得住气,只安静地看着许横。
曾经在无数个情感涌上头脑的时刻,他都会像,如果能抓住这个男人,他的一生才是值得。好像要加上一个现在。
爱情对他来说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但许横在他心中的重量早已经超越了太多。即使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属于自己,可没有谁能忍住不去伸手,哪怕徒劳无功。
不过,许横这样的人,没有人能忍住徒劳无功。
许横笑着,眉眼是与平常如出一辙的锋利,“可是怎么办?谢雾观也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有时间出个剖析许哥心理的有话说,好想写。
感觉快写完了,有现在追到这儿的宝子可以点梗了,我酌情选取一点感兴趣的写番外,有时间就写。
[蓝心][黄心][青心][橙心][绿心][粉心][紫心]。
第95章 有病
夜风那么凉,吹得人心都恨不得掏出去看看有几斤几两。
闻渠容先是笑了会儿,又缓缓收起了笑容,声音很轻:“什么?”
许横的身后就是黑沉沉的天空,星星很少,零星几点挂在天上,像个吝啬的人愿意给出的全部好处。
许横的脸就是在这种光影下阴暗分明,整个人锐利得不行,好像接近他之前,就能预料到悲惨的结局。过程太精彩,结局似乎也是如此让人无法忍受。
空气太过安静,似乎只剩下了两人呼吸的声音。闻渠容不是一个会质问的人,更不是一个自大到自己爱上了他人就业要求一份爱的人。但他也不是圣人,也会渴求那一份可能能够降临在身上的爱。
没人会撕破脸皮,他知道现在是谁在护着许横,而许横,也不可能跟谢雾观撕破脸皮。要是谢雾观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那些人会把许横撕碎,他是能护着许横,但还不够。
他和许横都不会去赌。
闻渠容忽然绽出一个笑,走上前两步,几乎胸膛贴着胸膛,心脏此起彼伏地振动,亲密到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那么近,那么亲密,却无法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完整的自己。
“给我一次机会,不好吗?”
无论是否有这次机会,许横都不会跟他更多地牵扯下去了。但不论处于何种状况,谢雾观仍旧是最大的原因。
“可是我不喜欢男人啊。”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阵风似的。
闻渠容一直觉得他能够接受这种话,因为这就是事实。但这种话真正从许横的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却跟什么都不一样。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
从年轻到年长,闻渠容从未这么卑微过,他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哥,饭好了!”
许横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被毛巾擦过一遍的头发还在滴水,黑衣黑裤,显得整个人又瘦又长。
他脸上还有点儿水珠,拿毛巾胡乱擦了一下,露出整张脸来。
桌子上,是做好的三菜一汤,卖相算不上顶顶好,但菜的香味很浓,让人很有食欲。
“哥,要不要用吹风机。”
“不用。”许横从容地在饭桌边上坐下,头发还湿着但已经不在滴水了。
“哥,你手机刚有两个骚扰电话打进来了,我给你挂了。”
“行。”许横边吃边应下,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学?”
楚新愣了下,答:“明天。但我学校课少,偶尔也能回来给哥做饭。”
“你不要兼职?”许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要,但是工作不累,而且我基本接的都是线上的工作,没什么影响。”
“哥,你想不想去我学校看看?”楚新实在不懂该怎么和他哥相处,他甚至为此去学了几款游戏,但许横也不是一个热衷游戏的人,只平时想起来了才会玩一会儿。
“没兴趣,你要是东西多,可以让李瑞送你。”许横说。
饭后,楚新理所当然地去洗碗。
许横拿了钥匙,换了件外套,他总是不爱好好穿衣服。仗着年轻,什么都不在乎。
“垃圾给我。”
楚新有一只手还在水池里,问:“哥你要出去吗?”他和许横的相处时间真的太短了,让他对于对方并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有点儿应激。
要是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毕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得到固定的收入,那会不会更好一点?
许横倚在门框上,手上还拿着一串钥匙,眉下贴的一颗钻在灯下闪闪发亮。
他忽然问:“有人去找过你吗?”
“什么?”楚新一下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不用对方解释,他很快就猜到了,“有人找过,但被我搪塞过去了,我当时也拿不出钱来。”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详尽。
许横点点头,看起来没有深聊下去的欲望,却在转身前,说:“要是有事,你可以过来找我。”
直到人走出去了,楚新才反应过来开心,甚至还忍不住小声哼起了歌。
他知道他哥不是一个会跟人亲密的人,李瑞也是很多年的交情了才能是现在这样。许横虽然平时在外面玩还挺呼朋引的,但真要论起交心朋友,还真没几个。
虽然并不想只是朋友,但他已经不敢奢望太多了。要是让哥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楚新缓缓地低下头。不过片刻,他又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
至少现在,哥在慢慢接纳他。
他对哥,应该也算特别吧?
洗完了碗收拾好垃圾,楚新正想进卧室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却在沙发上看见了一个他本来以为不会在的人。
“哥,你还没走啊?”
许横抬头看他,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李瑞约我一块儿去酒吧,你不去?”
“去。”楚新有些惊喜地点头,他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但架不住许横玩的地方也就那些,而且许横也很少开口喊他一起,今天当然十分惊喜。
许横单手插兜站在门框处等他收拾好,另一只手在回消息,微微低着头,手机的光亮让他眯了眯眼,头发稍微挡住了一部分的侧脸。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脸多了几分深色,掩盖住锐意,侧脸多了几分秾丽。
楚新抿了下唇,拎着垃圾和人一块出门。
楼层不高,今天楼道的灯一直不亮,楚新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早已经习惯偶尔会坏掉的灯。
夜晚的居民区总是热闹的,能听到楼底下老年人放大的交谈声,关着门的小家庭监督孩子写作业的声音。
分不清楚下了第几节台阶,下到了第几层,楼道里最大的声音毋庸置疑是两人的脚步声。前面的许横略显突兀地停下了脚步,引得楚新也向前看去。
楚新低头,看见许横将手机放进兜里,看不清在里面是否有一层光亮。
晕过去之前,楚新只记得许横让他跑。但是他没有,而是选择替许横抗下那一棍子,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们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几乎同时醒来。楚新醒的时候,看见身边最近的人是许横,第一反应是庆幸,他还能陪他哥走更长的一段路。
随后便是后知后觉的疼痛,贯穿了整个背后,让他忍不住皱眉,甚至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两人的手都被捆着,嘴巴里也堵了东西,看起来很严谨。
许横显然注意到他的情况了,侧头过去查看,用眼神问询有没有事。楚新笑了一下,当务之急不是他。
这是一辆面包车,他们两个人被放在了一块儿,正前面有三个人,最前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还有两个人。
见两人醒了,其中一个挡着脸的人毫不客气地在他们身上踢了一角,“终于醒了,还以为没到地方,咱们几个就把人弄死了。”
楚新非常不满,但他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被布团堵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有个人矮身,不知道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拍了两下许横的脸,“你长得还挺好看的,难怪能让人看上走后门,就是这眼神特欠揍,老子刚没忍住,把你腿打断了。”
说完,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楚新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许横,又去看他的腿。
断了吗?
许横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眼神甚至算得上平淡。
那人好像有点儿不甘心,真就像他话里说的那样,特看不惯许横。看到他这样,更加来气,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被冷暴力的愤怒,一把抽开许横嘴里的布团,“你小子有种,反正等会儿老子也得亲自弄死你,先拿一条腿一条手的,就当老子可怜你了。”
“你是谁的走狗?”许横的语气十分冷淡。
“表子!”男人特别大声地骂了一声,许横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巴掌印,人被打得跌倒在地上。
男人却也在下一秒钟被撞倒在地上,重心不稳,脑袋磕到地板,发出响声。
一阵骚乱,另一个人离开座位,半跪在地上,拎着楚新的脑袋开始打。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驾驶座上的人嫌他们闹腾,不让他们继续打了。
楚新嘴里的布团也因为被打而不知掉到了哪里去,嘴角洇出血迹,因为疼痛而过于强忍住痛苦的表情,连大喘气都做不到,却还在试图查看许横的情况。
许横毕竟是个老手,加上最开始楚新替他挨过了一棍,虽然一条腿被人刻意打得几乎废了,但还是比楚新更稳重许多。
被警告后,几人没有动手了,却还是管不住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