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之前每一次接吻都没有什么不同, 薛述依旧是薛述,嘴唇柔软,呼吸灼热。
嘴唇贴在一起, 叶泊舟好像才骤然缓过神,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眼皮下的瞳孔都颤了颤,受惊的小兽, 浑身毛都炸开,要退回去,退到他认为安全的领域。
可已经失去机会。
薛述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落到他后腰, 结结实实挡住他所有去路, 再轻轻一拉。
叶泊舟就撞到他怀里。
手指一松,槲寄生掉在地上。
也没人在意了。
叶泊舟昂着头, 和薛述接吻。
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飘起来, 飘到最高,变成挂在房顶上的槲寄生,看着房间里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他被镶嵌在薛述怀里, 坚定稳固,被薛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锢在怀里,把这个由他主动开始的亲吻继续下去。
他能看到自己,灵魂出窍, 只剩下一座正在被吻着的躯壳, 保持着面色潮红眼神讶异的呆滞姿态, 手悬在身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 放到薛述的肩膀上。
而薛述……
灵魂回归躯壳,他睁眼,看到薛述的眼睛。
太近了,都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果然面色潮红,像个蠢蛋。
叶泊舟羞耻的闭上眼。
看不到,其他触感却越发敏锐。
薛述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挑着他的舌尖,很温柔的亲,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一颗被薛述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多汁易破的浆果。
因为薛述很在意,所以动作很轻。
叶泊舟被亲得飘飘然,站都站不稳。这时候没办法往薛述身上倒,因为昂头的姿势,只会不自觉后撤,往后面倒。薛述的胳膊还在他后腰,刚刚好接住他,然后顺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后。
没多久,就贴到玄关墙上。
身后,墙面冰凉坚硬,身后,薛述像另一面墙压下来,灼热、迫切。
小浆果被吃得水淋淋的,越发柔软脆弱,薄薄的一层皮兜不住汁液,只要再稍微戳一下,就会彻底破开,任由香甜汁水淌出来。
叶泊舟根本站不住,可现在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薛述稍稍放开一点,他就腿软,顺着墙壁往下滑。很快又被薛述捞起来,站直。
他软塌塌的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薛述的一点变化。
腿更软了,更站不住,和薛述贴得更近,也就更了然薛述的变化。
非常惊讶。
虽然之前试过,知道只要稍微做点什么,就能引起风浪。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有意为之,得到反应自然是皆大欢喜自然而然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动亲吻,就已经这样了。
叶泊舟被劈成两半,一半停在身体里,因为感觉到薛述,愕然呆滞。另一半还飘在上空,有种局外人的清明感,提醒他——看吧,薛述也在为他激动。
惊愕和了然混在一起,这一刻,叶泊舟意动。
他想,现在薛述都已经这样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做些不遵医嘱的事?
反正薛述很激动,而他……也根本没有抵抗诱惑的自制力。
他张口要和薛述提要求。
对上薛述眼睛那一刻,又把主动要求薛述和自己上、床的话吞回去。
这一次是薛述先动念,所以,也要薛述先主动提起。
就像今天自己第一次主动亲吻清醒时的薛述,薛述也要第一次在很平静、只是为了满足因他而起的欲望,提出和他上、床。
他会像刚刚薛述等待自己的亲吻一样,很耐心、从容的等待薛述对他的渴求。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垂眸。
薛述又亲了上来,轻轻的吻着叶泊舟的嘴唇,缱绻温存。
因为心里有着目标,所以这次叶泊舟温顺分开嘴唇和牙齿,分外配合,感觉着薛述的吻,同时期待薛述做更多。
比如圈住他的腰的手可以稍微动一下,抚摸自己。
比如握住他的胳膊,捏得他有点疼的那只手,可以换个位置,揉弄他的腰或者其他部位,不要一动不动。
薛述什么都没做。
只是亲吻越来越急切、深入,他能听到薛述粗重的呼吸,昭示着刚刚感知到的激动并非错觉。
可薛述的绅士行为,又让他觉得只是错觉。
叶泊舟实在分不清楚,又实在好奇、期待,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伸手往下摸。
是很急切啊,为什么薛述还没有动作?
叶泊舟不明所以,因为觉得薛述可能不会像他期盼的那样做,感到焦躁。动作开始没轻没重。
薛述呼吸粗重,分出一只手,把他的手拿开,接着亲他,声音辗转在唇舌里,灼热。
薛述:“又不老实。”
说出的话和语气都不算很好,带着危险和斥责,本应可以让叶泊舟知难而退。
可因为他们现在靠得太近,正在接吻,而且……能清楚感知到薛述的反应,叶泊舟并不害怕,又把手放回去。
才不是自己先不老实,明明是薛述。
薛述已经犯错,现在还要装什么。
他不过是想将薛述的错,就这样错下去而已。
并不熟练,所有经验都从薛述身上得来,所以现在,也学着第一次薛述帮助自己时的样子,摸索着。
小船再一次进入海域,它想,如果大海不想让自己启航,大可以和刚刚一样,一个海浪打过来把它送回岸边。
为了给大海反应的时间,理清大海的态度,搞清楚大海到底会不会放任自己,小船一开始的速度很慢,一边轻轻行驶,一边小心观察大海的情况——或者说,它只是太不习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波涛汹涌的风暴,它的状态很好,大海看上去也很安静,主动要和它玩的样子。这种主动会让它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微妙,它很安心的飘在海面上,不知道之后会驶向何方,只剩下此刻的自己,还有承载着自己的大海。
大海始终没有动作。
小船得以继续行驶。
明明是在大海上行驶,可飘着飘着,小船开始不满足,它会想到在风暴中感受到的刺激。那种被抛向云端要变成一只飞鸟的轻盈感,让它止不住心痒。
它打算做一些事情,造成漩涡,迫使大海主动掀起风浪。
小船非常努力。
它能感觉到大海的汹涌、澎湃。久到让它惶惑,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这种风暴下存活下来的,又让它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它想,自己这次要保持清醒,弄清楚,自己都是怎样熬过那些风暴的。
可——什么都没发生,大海什么都没对它做。
它想,是还不够吗?
忍不住做得更过分。
一直到大海餍足、鸣鼓收兵,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期待完全落空,叶泊舟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贴着他的额头,用带着汗意的鼻尖蹭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像一声声拍在沙滩上的海浪,扑在叶泊舟脸上,让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潮湿发热。
叶泊舟太生气,眼睛燃着亮晶晶的小火苗,因为心痒,又含着水汽,湿漉漉潮乎乎,瞪人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薛述轻笑,声音是海水从沙滩流逝时的砂砾质感,让叶泊舟耳朵痒痒的。连着心里灼烧的痒,叶泊舟越发无法忍受。
薛述让开一些距离,目光往下,看到叶泊舟的嘴唇。潮湿、柔软,刚刚主动亲过他,因为接吻被碾磨太多,是殷红的诱人色泽。
他低头要亲。
叶泊舟躲开。身后是墙身前是薛述,他只能在这窄窄的缝隙里偏头,脸颊贴在被他们体温烘热的墙壁上,感觉到薛述的吻落在他脸侧。
身体因为刚刚的辛劳失去力气,软塌塌的,手上更像是长了青苔的木板一样,黏腻潮湿腐烂。他攥紧,感觉手心因为过度摩擦,变得格外敏感。这让他更生气薛述此刻的若无其事:“你——”
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薛述面前总是漏洞百出,吵也吵不过,只会被薛述绕进逻辑怪圈,顺着薛述的逻辑走,被薛述说服。
所以干脆就不说,他开始剥自己的衣服。
刚解开扣子,手就被薛述抓住。
举上头顶按在墙上,彻底失去挣扎和反抗的力气,被薛述得到那个刚刚被躲开的吻。
薛述不主动,还在爽完之后制止他的动作。接吻不能缓解叶泊舟的怒火,反而让他想到那个由自己主动的吻,想到薛述现在不肯主动给自己。
很生气。
薛述现在真的很不讲信用。上辈子只要自己很乖,配合他,他就会配合自己演兄友弟恭。现在自己很听话,他却从来不会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叶泊舟决定,放弃无谓的幻想,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忽视薛述的想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这样毅然决然的做了决定。
他的意志力出奇膨胀,却只是一大朵棉花糖,在薛述的亲吻下,飞快消解融化,化成一摊带着糖渣的甜水,被薛述一一舔舐,仔细品尝。
叶泊舟对自己没什么正确认知,还以为自己决绝如铁,贴在薛述身上,在薛述亲吻间隙,提出要求:“弄弄……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没一点强取豪夺的气概。
他哽住,抿着自己酥酥麻麻的嘴唇,看薛述。
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薛述的反应,同理,他的一切也都在薛述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薛述只是握着他的腕,啄吻他的嘴角,语气为难:“医生说你要禁、yu,这可怎么办啊。”
实际上一点也不为难,因为确定不会给,所以语气很夸张,像是既想拒绝小孩要求,又不想小孩记恨自己,拙劣的夹着嗓子,假装自己很想满足要求,但因为种种外部原因没办法给。
叶泊舟是个很好哄的小孩。
因为之前没人用这样的套路哄他,所以虽然此刻成年人精通人情世故的理智让他能判断出薛述根本不想给的事实,可残存的小孩子心理又让他不可自拔沉溺在薛述这样的语气里。
他就变成小孩子,顺从本心,任性发脾气:“不听医生的,我就是想要!”
“那下次去看医生,会挨骂的。”
手腕还被薛述抓住举在头顶,手心微微张开,感觉到凉意。叶泊舟虚虚抓了抓,蜷上手指,出坏主意:“下次不要看医生了。”
“不可以,你忘了你都没反应吗。”
叶泊舟委屈:“我现在……”
薛述看着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再次吻上,哄:“听话。”
叶泊舟才不想听话,他刚刚已经听话过了,但薛述并没有给他听话的奖励,这让他觉得听话很不划算,不如不听话,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抿着嘴唇,躲开薛述的吻,坚持:“我就要。”
薛述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想到什么,眼里染上笑意。
叶泊舟表达自己的诉求:“我就要!”
薛述还是抓着他的手,稍稍后退,拉开一些距离,还是看他。
为什么要拉开距离?
这下连贴着薛述让薛述感受到自己的期待都做不到,叶泊舟越发焦躁,恼:“我……”
薛述勾了勾嘴角,含笑:“叶医生,你现在很像那个闹着要玩具的小孩。”
叶泊舟想到家居店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脸色僵硬,羞恼。他奋力挣扎:“你放手!”
薛述放手。
叶泊舟的双手终于得到自由,他朝薛述伸手。
刚刚得到自由的手又被抓住,薛述说:“不可以。”
叶泊舟真觉得,从和薛述接吻开始,心里就痒痒的,这种痒甚至蔓延到其他器官,让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只有被揉弄、颠簸,才能缓解。
可薛述不肯。
他又气又热,又因为想到薛述把自己比作家长不给买玩具就在地上打滚的讨人厌小孩,更羞愤。
这时候赌气的想,自己才不是小孩,自己想要玩具完全可以自己买,这也是。
他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所以,再又一次被放开手后,他没有再朝薛述伸出手去,而是直直朝房间里走去。
薛述跟上。
到了门口,叶泊舟自己钻进去,要把薛述关在门外。
薛述推住门。
叶泊舟的力气早在接吻和挣扎中耗尽了,根本不是薛述的对手,最后还是被薛述推开门跟上来。
他气呼呼的,不愿意再管,当着薛述的面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伸手——
因为刚刚被薛述制止,手心已经完全干了,再加上生气,手上力气很重,叶泊舟有点疼。这点疼刚刚好缓解心里的痒。他稍稍放轻一点力气,想着刚刚对薛述做的,复制到自己身上。
隔靴搔痒。
好像有缓解,又好像因为想到薛述,更加不满足。
薛述站在床尾,看着床上鼓起来的包,很轻微的抖动,让他透过被子,猜到被子底下的人在做什么。
半分钟。
他掀开被子。
叶泊舟缩在床上,小口喘着气,因为被子被掀开,周围一片明亮,他感到羞耻,蜷起腿,吼:“走开。”
薛述抓着他的脚踝,把腿分开。
这个动作会让叶泊舟想到一些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的行为,他想入非非,虽然依旧为薛述的再三阻止生气,但还是怀揣着一点隐隐的期待,顺着薛述的力气,躺平,□□。
薛述去摸他的手,动作间手指滑过大腿。
他颤了下,浑身紧绷,等待薛述的下一个动作。
薛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躺下,亲了亲他的指尖:“不可以。”
期待落到腰间、胸口、后背……的抚摸,此刻变成了“不可以”。
叶泊舟真的要被这巨大的反差气疯了,挣扎,想把手挣出来,继续自给自足。
没成功。
被薛述全部压制。
他又气又急,身体上的不满足、和被薛述再三拒绝的委屈掺在一起,让他浑身难受,因为被窝闷热而蒙在眼里的水汽凝结,溢出来。
他贴在薛述身上,轻轻蹭。
薛述啧声,捏住他不让他再动,声音还是那种让他委屈羞耻的笑意,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叶医生,你也要因为不给买玩具就打滚哭闹啊。”
如果打滚哭闹可以达到目的的话,叶泊舟现在是愿意的。
奈何没用。
薛述不为所动,而他默默掉了些眼泪,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冷静下来,胡乱抹掉眼泪,彻底歇了心思。
叶泊舟简直是心如死灰,觉得今天实在糟糕透顶。
不对。
从医院离开后,到接吻之前,都还算不错。
……
还要除去遇到在地上打滚小孩的时间。
其他时候,简直糟糕透顶。
薛述并不这么认为。
晚上睡前,薛述还要圈住他,要求:“可以接吻吗。”
叶泊舟擦擦眼角。
他已经不掉眼泪了,但刚刚哭得很难过,现在眼角还很干涩。提醒他今天下午同意薛述接吻要求后,遭遇的一切。
薛述非常不讲信用,自己同意他的亲吻,不代表他下次就会看在自己答应过他的份上,答应自己。
所以叶泊舟冷酷拒绝:“不可以。”
薛述示意他抬头看,提醒:“槲寄生下不可以拒绝接吻要求。”
叶泊舟抬眼。
下午掉在地上的槲寄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薛述系在床头小灯上。
枝叶依旧浓绿,掉在地上时摔坏的浆果被薛述仔细修剪过,就连花店老板系上的红色丝带也还是完美的蝴蝶结。悬挂在床头小灯上,在柜子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叶泊舟没说话。
薛述再问“可以吗?”的时候,他没说话。
他们接了非常甜蜜的晚安吻。
第42章
今天走了很久, 呼吸到新鲜空气,晒到温暖的阳光,而且……都是和薛述一起, 还在睡前得到薛述的晚安吻。
叶泊舟睡得很沉。
还做了梦。
是接着上次那个梦继续的。
他被薛述牵着手朝反方向走去, 周遭迷雾渐渐散来, 他看到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前路,因为是和薛述一起, 还能看到薛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跟着薛述一起走。走着走着, 身边的环境渐渐变得多彩, 阳光穿破薄雾,周遭豁然开朗, 道路两边长出树木和花朵, 小鸟在树梢鸣叫,道路前方传来人声,一切明媚又热烈。
叶泊舟看着眼前变魔术一样的巨大变化, 惊愕。
他攀着薛述的肩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只要他接着走下去, 回归正常生活, 就能拥有这幸福的一切。
在把他全部心脏填满的充实和期待里,他突然升出惶惑和焦灼,想到已经完全消散的迷雾, 还有雾里那个怎么都追不到的薛述的影子。
都在这条路的反方向。
自己真的不追了吗?
现在在自己身边的薛述,是自己想要追上的那个薛述吗?
他不知道,分不清楚,握紧身边薛述的手,要回头再看一次。
叶泊舟醒了。
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窝在薛述怀里,头埋在薛述颈窝,闷了一晚上,潮湿的热意。
薛述还在睡,他听到薛述悠长的呼吸,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薛述胸腔的浮动。
房间黑暗,就连近在咫尺的薛述都因为靠得太近,只能看到清晰的皮肤纹理,看不分明全貌。只有梦里的场景是一目了然的,他一时恍惚。
叶泊舟知道的。
那个自己一直在做的梦,两辈子做了太多次,一成不变。这辈子遇到薛述后才稍微有了变化,他无聊时想一想,觉得大概是潜意识里自己真实想法的投射。
那条充满白雾的道路、能让他追到薛述身影的尽头,只能是死亡。
他一直在追,一直追不上,薛述也不肯等他。等到他车祸重伤,梦里才终于要追上薛述了。
可惜,梦里的他被薛述叫住,还是没碰到薛述。后来越来越远,开始看不到薛述的身影,现在甚至开始往反方向走。
自己真的已经断掉去死的念头,这是叶泊舟心里清楚的事。
梦里另一个困惑,是自己的困惑吗?难道自己一直在纠结 ,现在这个把自己往死亡另一端带的薛述,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追逐的薛述。
叶泊舟不太愿意想这件事。
他之前想过,纠结不出什么答案,想到最后变成哲学问题,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薛述是不是薛述,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自己,所以默认世界已经重启,他当然还是他,薛述当然也还是薛述,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多出来的这一份记忆要怎么算。所以干脆以“反正早晚会死掉”为由,把问题抛之脑后再也不想。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这个哲学问题又开始浮现。
叶泊舟开始思索,因为不太愿意深想,感觉到头疼,他逃避似的把脑袋重新埋到薛述肩膀上。
听到薛述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化。
薛述醒了。
和之前很多个早上一样,房间昏暗,怀里躺着个叶泊舟,肢体缠在一起,好像两棵从小就栽在一起的树,树根纠缠,刚好填补彼此的空隙,让薛述感觉到浑然天成、本该如此的满足。
他垂眸看怀里叶泊舟的脑袋,满足闭上眼,再睁开,低头把鼻尖埋进叶泊舟发丝。
想到昨晚的梦。
是昨天中午和叶泊舟一起吃饭的餐厅。他坐在和昨天中午同样的位置,看到对面的叶泊舟。
叶泊舟笑得很标准,眼睛弯起来,露出六颗牙齿,兴致勃勃讲述和同学度假时发生的趣事,告诉他,自己想去考潜水证。
他也考过,听叶泊舟这样说,就给了对方一些建议。
时间应该不是中午而是晚上,没有照过来的自然阳光,餐厅的灯光幽蓝,给一切都打上朦胧的影,有一瞬间他觉得叶泊舟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他看不真切,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下一刻,叶泊舟笑得更甜,叫他“哥哥”,微微睁大眼睛表示好奇,问:“你什么时候考的潜水证?我都不知道。”
他简单解释。
叶泊舟不知道听了多少,很配合的点头,装作很乖的样子,很刻意的表演对他讲的事很感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话会让叶泊舟露出那副落寞的样子,所以干脆不再多说,只是听叶泊舟说。
叶泊舟精彩、充实的假期,有美景、美食、趣事,身边来来往往永远不缺朋友。
叶泊舟应该开心。
可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笑讲述这些的叶泊舟,看上去并不开心。
他会想,是不是因为叶泊舟现在有的,都不是叶泊舟本来想要的。
叶泊舟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因为他傲慢无礼的行径,不会再在叶泊舟身边了。
他应该为自己搅和坏叶泊舟的爱情感到内疚,可理智判断后觉得自己应该生出的内疚过于微弱,刚刚萌芽,就被扭曲的妒忌和占有欲,联手绞杀。
他虚伪冷漠高高在上的为自己的毫不内疚,感到忏悔。
就连这点悔意都微乎其微,不足以让他把注意力从叶泊舟身上移开。
一如往常,吃饭,听叶泊舟说些最近发生的事。
因为叶泊舟赶时间,一顿饭很快结束。起身离开时,叶泊舟踉跄一下。
叶泊舟身边就站着服务员,服务员已经伸出手扶住叶泊舟。他看到了,可身体本能不放心把叶泊舟交给其他人,他还是伸出手。
叶泊舟撞到他肩膀上。
这可能只是位置讨巧换来的接触,可在接住叶泊舟的时候,他还是会因为叶泊舟偏向自己这边,感觉到畅快。
他想,其实叶泊舟和小时候没太大差别。
可怜,可爱,机灵敏锐,很清楚自己处境尴尬,所以从很小时候开始,就假笑讨好他。现在在他面前的装乖,也是一样的,像小动物自保一样的伪装而已。
虽然他觉得叶泊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可想到上次因为其他人和自己吵架的叶泊舟,也还是会觉得,这样选择自己、讨好自己、不提起其他人的叶泊舟,很可爱。
叶泊舟站稳。
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也不和他说话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一路都很沉默。
马上走出餐厅前,他回头看,叶泊舟垂着头,丧气十足。
还是那个会因为站不稳而沮丧的小朋友。
他挑了挑嘴角。
叶泊舟抬起头。
——他醒了。
叶泊舟躺在他怀里,发丝很香,他能感觉到叶泊舟洒在自己颈窝里的呼吸,短促,不是熟睡时的呼吸频率。
薛述伸手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把被子拉下去一点,看叶泊舟半睁的眼睛,说:“醒这么早。”
叶泊舟:“做了噩梦。”
“好惨。”
薛述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怜惜,问,“梦到什么了?”
叶泊舟想到那个梦境,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困惑。
他从薛述怀里钻出来,翻身背对薛述他:“不告诉你。”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支起来,有稍微凉一点的空气钻进来,夹在他和薛述中间,带走他身上被薛述暖出来的温度。
薛述配合他调整姿势,从后面圈住他,重新贴上来。
胸膛紧贴上后背,那点稍微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暖起来。
薛述告诉他:“我做了个……很好的梦。”
叶泊舟不肯告诉薛述自己的梦,却对薛述的梦境占有欲十足,问:“什么梦?”
薛述斟酌怎么样告诉叶泊舟,以及,叶泊舟会听出怎样的言外之意。
短暂的沉默。
叶泊舟受不了他任何的犹豫,觉得他不想告诉自己,就算等会儿再开口,现在的迟疑也不过是在编造谎言用来哄骗自己,来隐瞒他真实的梦境和真实的想法。
赶在叶泊舟闹之前,薛述开口。
“梦到我是他,在昨天那个餐厅和叶医生一起吃饭。”
听到这句话,叶泊舟的怀疑消失了,困惑也消失了,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他回头,要看薛述。
看不到。
薛述在他身后,他怎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薛述的声音,带着怀念和感慨:“梦里的叶医生要胖一点,对他笑得那么甜,还一直在说话。”
叶泊舟呼吸停住,好像都能随着薛述的描述想到当时的场景。
大脑空白,只剩下一分为二的两个声音,情绪化的那个颤栗逃缩,不知道薛述怎么会知道这些。理智的那个强装镇定,安慰对方薛述知道自己和喜欢的人去过那个餐厅,梦到也很正常,如此语焉不详的描述什么都说明不了。
薛述还在说:“梦里的位置也是中午我们的位置,可能是叶医生脚下那块地板不平整,梦里的叶医生吃完饭也没站稳。”
叶泊舟强装出来的理智也崩断了。
他腾得坐起来,拉开距离,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说完,看叶泊舟。
房间黑暗,看不清楚。他问:“怎么反应这么大,难道是真的。”
叶泊舟声音发颤:“你……”
薛述打开小夜灯。
光线照亮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反而没人说话了。
他们看着彼此,各自有些不同的困惑和推测。
叶泊舟的睡衣要在熟睡时就滑下来些,现在露出一半肩膀。薛述担心他会冷,朝他伸手,要给他盖上被子。
手刚伸出去,叶泊舟条件反射似的,挡开了。
薛述收回手。
叶泊舟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放下。
他不敢再看薛述,移开视线。
薛述坐起来,给他把衣领整理好,看着他别开的侧脸,无奈:“对上他都在笑,对我就这么凶。”
叶泊舟想说话,喉结滚了滚,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是沉默。
两人同时开口:“你……”
一起停住。
叶泊舟急切:“你先说。”
薛述问他:“你昨天开心吗。”
虽然叶泊舟不会对他笑,但相较于梦里那个笑着却并不开心的叶泊舟,他还是更希望叶泊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不用讨好任何人,凶一点也很可爱。
叶泊舟沉默了有半分钟。
他不知道薛述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而回归到这个问题本身,自己昨天开心吗?
他明明有那么多事可以抱怨。
让他禁、yu的庸医、喝了一点酒就站不稳害他在薛述面前出糗、家居店的小孩很讨厌、晚上回来薛述居然还那样对他……
昨天有那么多不尽如人意,让他不开心的事。
可在薛述问出这个问题的第一秒,出现在他心里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他垂眸,点头。
很不想承认。
可是,他昨天很开心。
非常,开心。
薛述勾起嘴角。
轮到叶泊舟问。
他有好多问题,可经过那半分钟的沉默,现在一开口,问的也是:“你开心吗?”
薛述点头:“开心。”
叶泊舟:“那……”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薛述用鼓励的视线看他。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那,梦里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吗?
薛述很难像刚刚那样,直接给出答案。
梦里他每次和叶泊舟相处,情绪都很复杂,很难用开心或是不开心来概括。
可……
他还是点头。
“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叶泊舟有好多问题要问,得到这个答案后,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这个答案,足够他反刍思考很久了。
第43章
一大早, 因为他和薛述的两个梦,还有堪称友好的对话,叶泊舟脑子思考过度, 头疼。
他自欺欺人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打算用一整天时间来消化这些。
薛述陪他躺了一会儿,起床, 换衣服,洗漱。
过一会儿,神清气爽回来,坐在床头, 问叶泊舟:“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睡了一晚, 觉得自己现在蓬头垢面,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可以。”
薛述拽他的被子, 提醒:“槲寄生。”
叶泊舟想到挂在床头的槲寄生,不情不愿露出额头:“你亲吧。”
薛述退而求其次,亲了他的额头。
还没走, 接着和他说:“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不想吃。
他把头缩回被子里,告诉薛述:“我不吃,你要吃的话自己去拿早饭。”
薛述坐在床头, 看鼓起的被子, 提醒:“你要我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闷闷:“嗯。”
薛述把他的被子掀开。
头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 贴在脸上。薛述挑开,看着叶泊舟的眼睛,再次问:“你让我自己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又把被子蒙上, 声音闷闷的:“你去吧。”
他现在心里很乱,莫名对薛述充满信任,愿意给薛述一点自由。
如果薛述趁现在跑了……他就能心安理得捡起他的寻死欲,不用想薛述是不是在骗他,也不用思考薛述到底是不是薛述他到底是不是他的哲学问题了。
薛述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因为叶泊舟的放手,有些不满,他一直看着床上那个被子包,叶泊舟没有再和他说什么的意思,甚至没有叮嘱他不要乱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
果然,只要一提起“他”,叶泊舟就不会再在意他。
他现在很想知道他们所有过去。
薛述隔着被子揉了揉叶泊舟的脑袋,被叶泊舟躲开,这才起身,去拿早餐。
薛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门被打开,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叶泊舟才把被子拿开,眼神看向房门的方向。
薛述怎么会梦到那么详细的场景呢。
还有上次,自己让他假装自己梦里的人和自己说话,他也说得很详细。
会让他怀疑薛述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而知道那些的薛述,说,见到自己,他很开心。
在自己为了和薛述见一面而想尽办法时,薛述也因为和自己见面,感到开心吗。
还有昨天,薛述毫不犹豫说开心。他也会为了能和自己一起度过一天,感到开心吗。
叶泊舟盯着房门逐渐失神。
房间门却又突然开了。
正盯着门口的叶泊舟被逮个正着,目光对上,眼里的思虑、期待、叶泊舟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喜,一览无余。
他看着折返的薛述,目光颤了颤,下意识垂眸,移开。
薛述拿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告诉他:“有电话。”
昨天回来后,手机就被放到玄关,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叶泊舟接过手机看一眼,是陌生号码。对方好像很急,就在他查看手机的时间,又拨过来一个。
叶泊舟接起。
是快递员。
对方确定了他的身份,告诉他:“叶先生,您昨天有一个包裹。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给您送上去。”
应该是前天晚上给管家打电话,管家寄过来的薛述的东西。
叶泊舟说:“有。”
对方又提醒:“因为有很多贵重物品,需要你当面拆开检查,你确定现在有时间吗。”
叶泊舟顿了顿,说:“那你一小时后再送过来吧。”
对方再次和他确定了时间,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朝门口走去,告诉他:“等会儿快递员就来,你快起床吧。”
起码,不能穿着领口这么大的睡衣去见外人。
叶泊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起床,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饭,快递员也把他的东西送上来了。
很大的三个纸箱摞在一起。快递员检查了他的证件,确定身份,架起手机录像留存证据,让他拆开东西检查货物有没有问题。
叶泊舟看着这三个大箱子,怔了下:“这么多。”
快递员:“对,怕弄坏,都包得很好,你打开看看,确定没问题再签收。”
客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好像陷入沉思。
快递员犹豫要不要催一下。就看对方回头打开房门,往家里面看,用有点抱怨的语气说:“好多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快递员:“……”
他移开视线。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都是你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你真不要拆开看看吗?”
客户就不说话了,也没再让对方出来,轻轻把门关上,开始拆那些快递。
最上面的箱子拆开都是些礼盒。他一个个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书、钢笔、围巾、毛毯、圣诞节小夜灯摆件、很柔软的红绿配色的袜子……
看上去并不很贵,快递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寄这份快递的人要特地买很贵的保险了。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客户看得很认真,一份份拆开礼盒,看到后再仔细放回去,有些礼盒里放着写了字的卡片,他没看,也会仔细把卡片重新放好。
这个箱子完全看完,他确定没问题,把箱子搬到家里,又开始拆下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衣物。
客户简单翻看过,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什么也没说,把这个箱子也搬回家。
最后一个箱子里也是一个个小盒子,每个都包得严严实实。
叶泊舟拿开一个,撕开外面的保护膜,打开盒子。
是一对水晶杯。分别是他的和薛述的。
他仔细看了看,没有破损,所以重新包好放回去。
陆陆续续有些叶泊舟都不怎么有印象的东西。
比如吹风机、香薰、腕表……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房间里,而那天晚上薛述说的语焉不详,管家就一同收拾了全部寄过来。
只剩最后两个盒子。
叶泊舟拆开,看到了八音盒。
薛述说得没错,仔细修复后,乍一眼,根本看不到曾经摔坏过。
海面平整,小船也依旧精致。
他把八音盒放回去,拿起最后一个盒子。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打开。
是薛述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镶满蓝钻的手表。
叶泊舟把盒子盖上。
快递员询问:“有东西破损吗?”
叶泊舟摇头:“没有。”
快递员:“那本次服务结束,您签收后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叶泊舟:“好。”
快递员:“我帮您把东西搬回家?”
叶泊舟后退一步,挡住门:“不用。”
快递员也不坚持,看他不需要,再次表达感谢并要他给五星好评,就离开了。
叶泊舟把最后这个箱子搬回家。
薛述已经把前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大致整理过。
礼盒整齐放好,另一个箱子里一大半都是叶泊舟的衣服,他分门别类挂在衣架上。
叶泊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过来,他迎上来,接过去,放到桌上。
两人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叶泊舟看同事们送来的圣诞礼物,还有那些写着祝福的卡片。
卡片后面每个人都写了名字,绝大部分叶泊舟其实并不记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向自己表达善意,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但现在,他仔细看着那些字句,觉得自己在晒太阳,让他暖洋洋的,心态很平和,更有力量去生活。
他全部看完,小蚂蚁一样把这些东西搬运到书房,收到柜子里。
薛述也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公寓本就不大,现在多了这么多东西,焕然一新。
他的衣柜里多了很多衣服,他的和薛述的混在一起,替代他们拥抱在一起。
床头有管家寄来、薛述常用的香薰,也有昨天他们在家居店买来的扩香石,两者的味道截然相反,香薰是海水味道的木质香,扩香石则是柑橘香,两者混在一起,让叶泊舟想到泡在海水里的切开的橘子。
昨天买来的玩偶洗过,现在挂在阳台上晾晒,毛绒小熊被夹住耳朵面朝太阳,等被晒得暖融融的,再放到床上。
房间角落成为玩具角,放满他们昨天买来的玩具。那个从小孩手里拿来的玩具汽车就放在最前面。
叶泊舟从没想过,有天这个公寓会变成这样。
薛述把最后两个盒子拿过来,打开。
把八音盒放到床头,他打开开关,小船开始航行,发出静谧的海浪声。
叶泊舟的目光被吸引,放到八音盒上。
等八音盒停下,叶泊舟就伸手,旋上旋钮,让小船不停航行。
海浪声响彻房间。
薛述打开最后那个盒子,看到那枚手表。
一开始给叶泊舟时,叶泊舟不喜欢。
理由是,“他”曾经要结婚,拍过一颗蓝钻做婚戒。
当时薛述相信了。
现在,他再想到这个原因,觉得荒诞。
叶泊舟那么痛苦,大概没有在说谎。
可薛述也不觉得“他”真的会结婚。
薛述多看了几眼手表,又看叶泊舟伸出来摆弄八音盒的手腕上。
第一次看到手表就觉得,会很适合叶泊舟。
现在在看,依旧这么觉得。
薛述看太长时间,叶泊舟收回手,奇怪的看他一眼。
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盒子,又收回视线。
叶泊舟心里很乱。
他早上还沉浸在薛述告诉他“见到他很开心”的感觉里,甚至来不及消化那种奇妙感觉。下午看到这块表,又想到上辈子薛述的婚约。
很烦。
他真想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问个明白。
又怕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后,一切都回到上辈子的时候,这个薛述就找不到了。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还没熟到,可以去询问对方婚恋情况。
那时候薛述已经三十三岁了,考虑结婚是理所当然的,联姻对象和薛家门当户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那会儿已经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了,处境很尴尬,怕真是商业联姻,自己的追问会像在判断薛述的商业目的。他很警惕这些,怕自己一点没注意,会被误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权夺势。薛旭辉不在,掌管公司的人是薛述,他不想搞出信任危机,让薛述和自己本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
而如果不考虑任何商业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感情……
他和薛述之间有着双方默认的社交距离,追问这些显得没分寸。
他还怕,薛述真告诉他,结婚只是因为喜欢。
因为相爱才结婚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他真怕听到这个答案,自己会崩溃。
他一直觉得,虽然他和薛述很疏离,但薛述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某一部分的薛述,一直作为保护他的哥哥形象,陪在他身边。虽然更多部分的薛述和他越来越疏离,可因为有那一部分,他们两个就是不一样的,他还能和薛述一起吃饭,把薛述当做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而薛述结婚就意味着,这一部分的薛述也要消失了。全部的薛述,以后就会属于另一个人。他就完全一无所有了。
接着想下去,结婚后,薛述还会有孩子。
长到六岁,是薛述最亲密的亲人,会完全取代六岁的他,得到薛述全部的关爱和保护。
叶泊舟真的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恐惧。
那段时间他借口工作,躲着薛述。
因为他和薛述本来就不熟,不刻意相遇很少遇到,所以说躲着,不过是减少自己刻意寻找薛述的次数。
就很久没见。
他再三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再三幻想薛述结婚生子,再三消化自己的坏情绪,喝了很多酒,终于还是接受,薛述身边会有另一个永远陪他的人,还会有一个很像薛述的小孩。
然后他发现薛述因为生病住进医院。
……
他宁愿薛述好好的,结婚生子。
现在薛述真的好好的,如果要去结婚生子……
叶泊舟发现自己本能排斥去想这个可能。
所以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薛述绕到他面前,把手表拿出来,在他腕上比划几下。
叶泊舟不想看,把手拿开不让薛述比划,闷声:“拿走。”
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因为有和“他”相关的元素,就会让叶泊舟想到“他”,忽略自己的心意,陷入低落。
薛述面无表情,把手表放回盒子里,看坐在床头地上专心玩八音盒的叶泊舟。
地上很凉,他就这么坐着,垂着头,后脖颈细瘦,在中午的阳光下好像要化作水汽消散。
薛述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
说起来,也应该怪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还要和因为自己不清楚的误会斤斤计较的叶泊舟置气。
他把表放到床头,抓住叶泊舟的手腕,摸索着,问:“要不你和我说说,这个蓝钻和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会梦到他的视角。”
叶泊舟不想说,挣开他的手:“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在拍卖会拍了颗蓝钻,当他婚戒上的钻石。”
薛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八音盒拿开:“他买蓝钻是为了做婚戒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我还没和他熟悉到能从他嘴里听说他的备婚进程。”
“他没说,你为什么觉得他要结婚。”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说话的语气。
好像在说一切不过是误会,薛述没想结婚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上辈子他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告诉自己反正薛述也没说,那就当是谣言。
可事实是,他和薛述越来越不熟,薛述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薛述从不会主动和他说起自己的事,而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才是大部分真相。他没办法从薛述口中得知他会不会结婚,如果他把薛述当做唯一信息来源,薛述可能连婚礼都不会邀请他。
他告诉薛述:“可他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