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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又有人来 杜引香误会 岑闲上线

杜引香对穆九娘不怎么热情, 只淡漠而疏离的笑着,寻了个话头想要点菜过来与沈鱼说话了。

端敬默默退到一边,虽然沈鱼已经解释了杜引香来此是因为杜侍郎的原因, 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沈鱼热心地推荐着菜单上的东西, 杜引香简单听着,心思却全然不在点菜上面,沈鱼推什么,她就要什么。

沈鱼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这小娘子怎么就看上了江砚白呢?他……沈鱼本想挑点什么刺, 可想了一圈,江砚白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绯袍高官前程似锦,家中无妻妾,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

这样一想, 杜引香动心也是很正常的事, 何况现在又有了救父之恩。

“沈掌柜,请问江少卿是常来这儿吗?”杜引香还是问了出口。

沈鱼怔住,没想到这杜娘子看着柔弱娇软也是个打直球的, 她扫了端敬一眼, 呵呵一笑道,“这才第一日开张呢,江少卿会不会常来, 我又怎么会知晓?”

沈鱼不想掺和进江砚白的感情里,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掺和进去了,但杜引香不知道啊, 当然要抓紧撇清干系。

杜引香闻言也觉得有理,她这话问的确实有些唐突了,敛眉不再讲话。

沈鱼趁机说道,“厨房里离不得人,失陪了。”然后赶紧开溜。

离得不远的端敬可是将她们的对话全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咬了口手中的芋泥麻薯,纳罕道,这杜娘子明显是对江少卿有意啊,小鱼对着情敌这么能忍?

在端敬的心中,江砚白早已与沈鱼海誓山盟,两人间更是情比金坚,不成亲只是因为沈鱼还在孝中。

面对这么个明晃晃的情敌,小鱼儿能忍,她却忍不了。要是江砚白最后没有与小鱼儿在一起,她岂不是白放弃了?绝对不行!

端敬凑到杜引香身边,旁敲侧击,“杜娘子认识江少卿?”端敬不怎么关心京里的事,杜侍郎失踪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杜引香却感狐疑,这端敬县主平日都不怎么搭理她的,今日怎么会主动与她说话,还提起江砚白,难道她也……想起传言中端敬县主酷爱美男子,杜引香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了。

“只是前几日父亲遇难,承蒙江少卿搭救。”

“哦~”端敬了然,上下打量起杜引香来,杜引香的长相其实不错,杏眼鹅蛋脸,与沈鱼的长相是同一类型,只不过沈鱼是甜中带柔,这位杜娘子是柔中透着精明,精明还隐隐压过柔,

端敬觉得江砚白喜欢的就是这一类长相,且杜引香的家世又强于沈鱼,心底暗叹,不好,这么个强劲对手,小鱼儿软软糯糯的哪里能对付得了她。

“江少卿的确常来沈记。”端敬观察着杜引香神色。

杜引香浅浅抬眸,“县主怎么会知道?而且这沈记不是才开张吗?”杜引香察觉端敬来者不善,看来是真的也喜欢上江砚白了。

“沈记不止这一家,崇安坊才是本店,这里是刚开的分店,崇安坊的沈记就在大理寺边上。江少卿下了衙,常会去坐坐。沈记的东西不仅好吃,人也很招人喜欢。”端敬自觉暗示的很明显。

杜引香却从她这话听出了另一种意思,端敬县主竟然将江少卿的习惯打听得这么清楚,连他下了衙常去这些小事都知道,看来对江少卿势在必得啊!

杜引香再抬眼时看向端敬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善,“县主知道得还真清楚。”

端敬笑眯眯的,全然不知道对方已经把她当成情敌,“只是常看见江少卿点沈掌柜做的碎金排骨而已。”

所以还不快快知难而退,江少卿心里只有小鱼儿,你没有机会!

杜引香还当她是在炫耀,她清楚江砚白的喜好,而自己却一无所知,这般明目张胆,杜引香猛得被激起了好胜心,县主之尊又如何,反正现在乾坤未定,她还有机会!

杜引香勾起唇角,“碎金排骨是吗?我还没吃过呢。”

“女堂倌,给我来一份碎金排骨。”她对着雯儿说道。

端敬眯起眼,嗯?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赵丞带着小伙伴姗姗来迟,一下学就拉着一帮人匆匆往沈记赶,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江明禹有没有追上来。

此时离吃夕食的时候还有一段时辰,一楼客人不多,二楼的雅间仍欢声笑语。

二楼的左边是招待女客的,右边的招待小孩子的,孩子的雅间里放了许多的卡通抱枕和各色玩具,譬如木块做的积木,简单的鲁班锁和话本子。

话本子与女客雅间的也有所不同,是带着图画的话本子,连不识字的小童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代还没有连环画的概念,但其实我国连环画的起源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壁画和青铜器上的画,是用来记录国家大事和祭祀的画面。

只是还没有人将这项技艺用于纸上作画,沈鱼为了这几本小人书也是费尽了心思,找了好几家书肆,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书画先生,菜谱也是出自他的手。

江明禹答应帮忙也因为这小人书,相比吃的,小人书的诱惑力更大。

马车上坐了一圈的小朋友,江砚白也不合他们挤坐在了外面。

江明禹吩咐阿彦,“去金鸣坊沈姨的店里!”语气掩不住的兴奋。

江砚白也不得不好奇起来,沈鱼做的东西这小家伙不是没吃过,还能有这么大的魔力,那二楼究竟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不太忙,沈鱼从厨房出来在门口迎了迎这些孩子。

赵丞雄赳赳气昂昂进去,“点清楚了啊,一个也不能落!”他来之前数过了一共是二十二个人。这些人还有他去长水书院找的,要是她敢赖账,他立马带着人走人。

沈鱼弯腰,“少不了你的,连你一共二十三个。”

赵丞笑了,两颊的肉都一抖一抖,带着小伙伴飞奔上二楼。

甜品都是事先做好的,冬日温度低,放上一天也没事。

一帮小家伙争先恐后地点着,被捧出来的香甜点心迷了眼睛。怕孩子还小不知节制,沈鱼都是给他们限量的,有些只能点一到两个。

赵丞噘着嘴有点不高兴,其他小孩也稍有怨,沈鱼板起脸,“赵小郎君是不记得之前输给我了吗,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丞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是自己说过的话,万分不愿下还要帮忙安抚小伙伴,“咱们到了人家的店里就要守规矩!夫子的教导都忘了吗?”

他站在凳子上发号施令,握着胖胖的小拳头,还真有几分大哥的样子。

江明禹迟了些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满意地笑了。

江砚白没能上去,被小蕊拦在了楼梯口。

沈鱼走过来,“江少卿今日休沐?”这么有空,一天来两次?

江砚白含笑,“送阿禹过来。我有些好奇,沈娘子是拿什么说服阿禹帮你。”

沈鱼眉毛一挑,“自然是因为阿禹喜欢我啊。”人格魅力,懂吗?

江砚白笑道,“除了自家人,我还没见过阿禹这么帮人。”

自家人?这男人又在暗示了。

沈鱼表示我听不懂,“那说明江少卿对自家侄子不是很了解。”

江砚白浅笑,换了个话题,“沈娘子这二楼很是神秘啊!”他来时看见店门前停的马车都未走,说明这些贵女在沈记呆了一个下午。

再大的宴也用不了半天吧,所以定是有其他的东西吸引了这些贵女。

沈鱼弯起眉,“江少卿好奇?”

江砚白神情慵懒,缓缓点头。

沈鱼没有直接回答,“江少卿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

“什么?”

“好奇害死猫!”

“……”

江砚白一阵无语,沈鱼露出个得逞的笑,就不告诉他,让他好奇着吧!

江砚白抬眸,眼底有亮光,突然向她走近,沈鱼站在柜台前面,忽地感受到了一阵压迫,他越来越近,沈鱼转头想进到柜台里面。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他想干嘛,被惹毛了?不会吧?

长臂拦住了她的去路,江砚白提起柜台上的茶壶,转身时在她耳畔留下一句,“猫有九命,而且……喜欢吃鱼。”

他们靠得很近,沈鱼的耳垂几乎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她听见他的轻笑。

再看过去,江砚白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唇边带着戏谑。

沈鱼眯起眼,到底是有多深的功力,才会在调戏完人后如此云淡风轻。

江少卿这撩妹技术,实在不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活脱脱的一个情场浪子。若是对着那位杜娘子,恐怕已经佳人在怀了吧!

难不成黎辞舟口中的闺秀小手都没拉过的人,不是他,还是江少卿太过聪慧,无师自通?

不能再想下去了,沈鱼止住了自己的思绪,转身进了厨房。

未几,端着碗红烧鱼出来了,是早就热在灶上给伙计们改善伙食的。

她端着红烧鱼往江砚白面前一放。

江砚白眼含笑意,抬眸看她,偏头表示一问。

“送您的菜,小心别被鱼刺卡了喉咙!”沈鱼忿忿地说完这话。

江砚白低语,弯起唇角,“多谢。”

“不客气!”沈鱼假笑道。

沈鱼的假笑还堆在脸上,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未见其人其声先至,清朗的男子音传来,“贺沈掌柜开张之喜,我来迟了。”

来人逆着光进来,站到眼前,沈鱼才看清他的面目,竟是许久不见的岑闲。

作为合作伙伴,沈记分店开张,她自然也给岑闲送去了帖子,只是崔四回来说岑闲出了远门不一定能来。

沈鱼也没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把这事抛在脑后。

眼下岑闲出现,还有几分惊喜,“岑少东,你回来了!”

一旁的江砚白执着箸,脸色微变,眼前的红烧鱼好像不香了。

72. 醋椒鱼 有情敌?

岑闲与沈鱼寒暄, “不过几月未见,沈掌柜便已经开起了分店,恭喜恭喜!”

沈鱼笑着答, “小本买卖,比不上思闲酒肆。”

“沈掌柜莫要自谦……”岑闲不吝啬赞美之词, 是真心觉得沈鱼厉害。一个孤女,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在这盛京开上两间规模不小的食肆,其中艰辛又岂是外人所知的。

想当初父亲只给了他几十两银子让他新开一家思闲酒肆,即便有思闲的招牌在,刚开头的那一年也有诸多不顺, 沈鱼一个小娘子,吃过的苦,定是比他要多的。

思及此,岑闲的目光中添了几分敬佩与欣赏。

沈鱼含笑请他坐下,“既来了,请岑少东用了夕食再走吧。”

岑闲笑起来, 推却了, “夕食就不必了,已答应了家中长辈回府用饭。”

沈鱼点头笑着,拢了拢额上掉下来的碎发, 眉眼弯弯, “既如此,便不留岑少东了。”

许是她笑得太温柔,岑闲有一瞬间的晃眼, 顿了顿,“喝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鱼抿嘴笑,招呼过来小伙计, “小石头,上一壶好茶。”

“哎——”小石头刚应声,却听身后那桌也传来个声音。

“小二,来一壶茶。”

沈鱼循声望去,江砚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紫砂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

沈鱼凝神,她要是没记错,江少卿桌上的那壶茶是满的吧?

岑闲看见江砚白,忙起身过去见礼,这位大理寺少卿他曾见过几回,算不上熟稔,但身为商贾,总免不了要与衙门打交道,礼数周全些总是错不了的。

江砚白并不认识岑闲,看他一眼,“请问郎君是?”

岑闲报上身家姓名,便又回原来的位置上去坐下了。

沈鱼却已经进了厨房,楼上的贵客们又点了东西。岑闲没人作陪,只略略喝了两杯茶便走了。

沈鱼忙完出来不见岑闲,猜到人已经走了,有些懊悔,人家来者是客,她却太忙将客人晾在一旁,找机会定要请这位岑少东好好吃一顿。

她这番失望神情落在某人眼里,意味却又不同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霞将云层染上一层亮橙色。

沈记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吃夕食,江砚白面前的红烧鱼已被他剔成了鱼骨,放下筷子慢慢喝着茶。

沈鱼注意到他已灌了半壶茶下肚了,疑惑今天的江少卿莫不是水牛托了生?

沈鱼过去问他要不要添些菜,江砚白抬眼,“来份醋椒鱼。”

“还吃鱼?”沈鱼疑惑。

江砚白认真点头。

这是水牛托生,还是猫成了精啊?

其实菜单上没有这道菜,不过江砚白要吃,没有也是有的。江砚白口味偏清淡,红烧鱼其实是不合他胃口的,沈鱼也是知道这一点,故意端过去的。

他点的这份醋椒鱼倒是一份清淡的菜,且知道这道菜的人不多。

冬日里新鲜的鱼少,所以大多采用红烧这种重口味的做法,让人吃不出鱼的不新鲜来。醋椒鱼不算一道太难的菜,但想要做得好吃就很考验厨子的厨艺。

而醋椒鱼吃的就是一个鲜字,不过油,不放酱油的清炖的烹调方法,完全凭借的就是鱼本身的鲜味。

沈鱼找系统兑换了一条新鲜的鲈鱼,刮鳞去内脏,改十字花刀,切姜丝、葱丝、肉丝备用。

灶上的火一直是不熄的,热锅下油,放入切好的各种丝,热油与各种配料一接触,香味就飘出来了。

阿芝在帮者烧火,探出头来问,“掌柜您这是做什么菜啊?”

热气上来,厨房里暖烘烘的,沈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笑道,“醋椒鱼。”

“醋椒鱼?没听说过。”阿芝偏头,“谁点的这么奇怪的菜?”

阿芝自问在柳家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却真没听过这道菜名,下意识以为有人难为沈鱼。

为难吗?

他会那么无聊?做什么要为难她?

难道是她让江砚白吃不爱吃的红烧鱼,江砚白便回以一击?

沈鱼含笑摇头,“不是。”

阿芝从烧火处走了出来,紧张兮兮地说,“我前几日与阿蓉姐上街看见了前面有一家店面也在装修,听那里的人说,也是要开一家酒楼呢!”

“旁人要开店,咱们又管不了?”沈鱼无所谓道,手上有条不紊,往锅里烹了点醋,嗯,更香了!

阿芝道,“欸,都说同行是冤家,这附近原本只有咱们一家酒楼,那边又新开了一家,那客人不就少了嘛!”阿芝是真的担心,怕自己家的生意受到影响。

沈鱼拿水瓢加了一大瓢水和少量姜汁,料酒,清炖水就是要多一些,“那就各凭本事,看谁能留客喽!”

阿芝抿抿嘴,“凭真本事掌柜你当然不怕,就怕人家使阴招啊!”

沈鱼又加了一点醋,想起前世听说过的故意往菜里丟脏东西的新闻,摩挲着下巴,现在又没有监控可以证明清白,若是人家故意陷害,确实不太好对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小心些就是了。”沈鱼回头看她,拍拍阿芝的肩,“也不必太过杞人忧天,事情都还没发生呢。”

有忧患意识是好事,但过度就是坏事了。

沈鱼没把这将要新开的酒楼放在心上,现在还在装修,恐怕要等到年后才能开张,起码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芝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真的不是有人故意为难?”

沈鱼轻轻地将鲈鱼翻转,这鱼太嫩,翻身时一不小心就容易弄碎。

阿芝被锅里的鱼吸引,惊喜道,“这肉丝都嵌进鱼里啦!掌柜,这是为什么啊?”

沈鱼淡笑,“我也不知道。”做菜做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想来是鱼改花刀处汤汁流速快,肉丝随之流动所以嵌在了里面吧,只是这小丫头要是再追问流速是什么,她还得再给她上堂物理课,还是说不知道为好。

“把胡椒粉去拿些来。”沈鱼吩咐。

胡椒是上胡市里买的,沈鱼把它们都磨成了胡椒粉,做菜时用起来方便。

阿芝见沈鱼挖了好大一勺,有些心疼,这胡椒可是贵的很,这一小罐子,就要五两银子呢!

“掌柜,少加一点。”

沈鱼用鸡汤将胡椒粉化开,笑着瞥她一眼,“做菜确实该省则省,但有些地方却是不能省。醋椒鱼的椒字指的便是胡椒,要是少了胡椒就不是醋椒鱼了。”

胡椒一加入,这锅鱼汤的颜色就很好看了,若鸡汤般的淡黄,香味扑鼻。

沈鱼见鱼肉差不多了,最后在鱼上撒了一把芫荽段,轻轻把鱼汤浇在芫荽段上面,热汤断生,激出芫荽的香味来。

阿芝拿了专门装鱼的盘子来,这是沈鱼特意去瓷器店定制的鱼形盘子,模样好看也吉祥。

沈鱼先往盘子上倒了点醋,才将鱼出锅。

阿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条鱼,“掌柜,这鱼看着清淡,怎么这么香啊!”

沈鱼莞尔,“想尝?”

阿芝不加掩饰,“想!”

沈鱼拍了一下她脑袋,眉眼含笑,“你呀!锅里还有点鱼汤。”

阿芝拿了个小碗,笑着去掀锅盖。

沈鱼端着菜出去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好香啊!是道什么菜?”

“闻着有些酸,怕是酸醋鱼。”

“不像啊,好像还有胡椒味……太香了。”

沈鱼将做好的菜往江砚白面前一放,“江少卿慢用。”

江砚白眉毛微挑,抬眼看她,良久没有说话。

沈鱼不明所以,“怎么了,这鱼有何问题?”

江砚白思忖,他今日好像没有得罪她吧,还是红烧鱼没有让她消气?

江砚白良久才开口,“麻烦沈娘子上去叫一下阿禹,让他下来一道用饭。”

桌上这条鲈鱼,足有四五斤重。

沈鱼怔了怔,呀,她忘记了。习惯性就按照酒店的量来做了。

沈鱼不好意思一笑,“江少卿稍等。”忙不迭的让人上去叫江明禹了。

江明禹很快便下来,还带着几个小伙伴,他们几个来得太晚,根本没有多少甜品剩下,在屋里玩闹一番,早就饥肠辘辘。

几双筷子冲着醋椒鱼去,又都是半大小子,哪里还有剩的。

江砚白这个点菜的,倒是只吃了一口,鱼肉酸而不酷,鱼汤辛而不烈,淡而不薄,鱼肉清淡,鱼汤厚重,相辅相成,胡椒香很足却又没有压过醋味。

他本是随口而点,却不想沈鱼真的做了出来,当初宫中有个汕侗来的厨子,最拿手的就是这道醋椒鱼,他承蒙圣恩吃过几回,后来厨子年老,再吃到的醋椒鱼却不是这个味道了。

江砚白索性又多点了几道菜,一品豆腐,花椒鸡丁,虾仁炒胡瓜等,让这些小子吃个饱。

等这帮小子吃完,天已暗了,幸好都让各府的小厮提前回去通知家中人,不然这么晚,少不得一顿打。

几个小子吃完了,眼神还不断向二楼瞟去,江明禹喊他们也不动,既是他带人出来的,就要把人送回去。

“走吧!再不回去,爹娘要担心的。”江明禹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走,里头新奇事物多,伙伴也多,热热闹闹的。

几个小子恋恋不舍离开了沈记,都打定主意,哪日不上学的时候,要再来这沈记好好玩玩。

这些小子心里盘算着,听说沈记还有专为女客准备的雅间,若是能回家说服阿娘阿姐,让她们带着出来玩,岂不是一举二得。

江砚白把各家小孩送回了府,最后将江明禹送回,总算是了结了今日的事情,回到书房。

夜晚,江府的后院飞出一只白鸽。

73. 萝卜丝饼 招武师傅

因着这广告打得好, 沈记开张第二日就来了不少贵妇人,女人之间传消息是最快的,参加一场花宴总要聊上几句, 只要这言语中提到沈记,就是无形的广告了。

不过雅间的娱乐设施还是太少, 只有话本子显然是不行的,且不说只有这么一项活动有些单调,就是话本子的供应也没有那么快。

沈鱼充分利用起了自己现代人的优势,琴棋书画想必这些贵女们在宴会上已经表演够了,当然要准备些新鲜玩意儿, 麻将,扑克,还有各色卡牌游戏,编花绳,挑花棒,顺便让沈鱼好好回忆了一把童年。

再看这雅间, 不像个吃饭的地方, 倒像是个小型娱乐场所。

沈鱼索性将吃饭与玩乐的地方加了道帘隔开,这样也不必担心饭菜的腻味会飘散到玩乐的地方。

麻将与扑克沈鱼都是让店里人先试玩,就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王大厨也喜欢玩上两把。

卡牌游戏有些难有些简单, 规则各不同, 沈鱼带着四个小孩子和雯儿教,这个年纪正是脑子活泛的时候,一教就会, 根本不用她费心。

沈鱼叮嘱他们,“切不可沉迷玩乐。”毕竟这些东西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幸好孩子们都被北湘居士与静思师太教得很好,将沈鱼的话都牢牢记在了心中。雯儿从来都是唯沈鱼的话是从, 也不用担心。

隆冬日,其他酒楼都不大有客,就连百味楼也是门可罗雀,偏沈记酒楼的二层却时不时有欢声笑语。

与沈鱼预想不同的是,来的贵妇人要比年轻小娘子多得多,主要是旁边给小孩子设置的雅间,吸引了这帮夫人。

家中虽有仆妇小厮,但小孩子难免有那几年狗都嫌的年纪,最好的法子就是与同龄人玩闹,家中人丁兴旺的还好,若不兴旺的难免会去烦大人。

如今这儿可好,只管把孩子往隔壁一丢,便有数不清的小孩陪他玩,自己也乐得轻松,在雅间里玩乐。

孩子渐多也让沈鱼关注到了安全问题,将所有尖锐的地方拿软布包裹了起来,铺了地毯,椅子也都拿掉,只留下几个软垫。好在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身边有仆妇陪着,不用承担什么照看不力的责任,不然她真的是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雅间的存在。

贵女们玩乐起来,喜欢点些瓜果小点心,卖了几天也摸出那些更畅销,沈鱼只要提前一日备好,当日便不用再操劳,客人虽然比前几日少,赚得却更多了,也更清闲些。

不过清闲并未让她展颜,沈鱼蹙着眉,哀叹一声,“唉——”

阿蓉走过去问,“掌柜在忧心是什么?”

阿芝问道,“莫不是在愁那间将要开张的酒楼?”

沈鱼微微摇头,抬眼看她们,深吸一口气,“与此无关。”

是她那坑爹系统又在坑人了,这系统十分安静,她开了静音模式后,除了兑换食材也不怎么理它。

就在刚刚,她的满意值突破了五十万大关,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任务时间,原本还有七百多天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三百多天。

沈鱼当时就生气了。

沈鱼:996,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这是此任务的隐藏条件,您达到了目标才会触发】

又是该死的隐藏条件,涨物价就算了,还扣时间!

沈鱼:还有什么隐藏条件,你最好一次性说清楚了,不然万一我攒到了99999满意值,然后任务时间瞬间只剩下几秒,我不是白忙活。

【我向您保证这是最后一个隐藏条件了,您之后的任务时间不会再变】

沈鱼:你保证,不然我撂挑子不干了,待在这里也挺好。

【别呀,我保证】

996再三保证,沈鱼才放下心来,她记得系统和她说过,她的任务完成进度与系统本事也休戚相关,她完成任务,系统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没有完成系统还会得到惩罚。

沈鱼心疼那扣除的任务时间,一下子就少了一年,虽然她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赚到了五十万的满意值,也不能保证剩下那一年也能有相同的运气。

而且这五十万的满意值几乎有一半是来源于江砚白,最近她发现江砚白所能提供的满意值也变少了,那日的醋椒鱼只有600,很少有上千的了。

她不知道这变化是为什么,应该都是给任务增加难度的。遥遥无期的一百万,让她愁绪飞扬。

“唉——”又是一声长叹,沈鱼双手掌心朝下,下巴抵着手背,难得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

阿蓉来唤她,“掌柜,人都已经到了。”

沈鱼的脑子还是有点懵,“人,什么人?”

沈鱼一脸无辜又懵懂的样子透着几分可爱,阿蓉笑起来,“您怎么这个都忘了,今日说好了挑几个护卫的呀,人都在后院等着了。”

沈鱼这才从脑海中回忆起这件事情来,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院而去,“确实忘了。”

这些护卫都是各个武行挑出来了,一个个膀大腰圆,表面瞧着的确有几分震慑力。

总共十个师傅,都一一上来展示了他们的看家本事,徒手劈砖,□□短刀,沈鱼感觉自己免费看了一场武戏,这真刀真枪现场表演,可比隔着屏幕看武侠片刺激多了。

阿芝看得啧啧称奇,“掌柜,我看这些师傅都不错,您就随意挑两个吧。”

场上耍红缨枪的还未停,沈鱼目不转睛,“等看完了再说。”瞧着是都不错,但不知比起那聂星又如何,可惜小杨还有公务,不然让他来和这些人对上几招就好了。

她们其实都是门外汉,看不出来功夫的好坏,唯一的评判标准是价钱。

沈鱼略微观察了下,发现贵一些的师傅,下盘都更稳健一点。只是这武行师傅一个月的月俸实在是个不小的数字,这该省还是要省一点的。

阿蓉与阿芝已经讨论起来了,两个人在一旁咬耳朵。

“我觉得张师傅好。”

“刘师傅更好……”

十人还未全部比完,还有最后一个,阿蓉与阿芝似乎是忽略了他一般,自顾自的讨论着。

不怪她们不看好,最后的那位师傅身姿的确没有前几位师傅显眼。

武川上前行了个抱拳礼,白面粗眉,一双圆眼炯炯有神,下巴上蓄了些须,一身烟灰色劲装,即便冬日的厚棉服,也掩不住那腰带勾勒出的腰身。

“见过沈掌柜。”

沈鱼微笑,“武师傅不必多礼。”

沈鱼见他没有拿武器,问他,“武师傅是要打拳吗?”

武川在院中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在院子角落的大水缸上,淡淡一笑,“掌柜且等一等。”

沈鱼便看他慢慢走向了那个大水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会吧,那缸得有个两百斤吧……

武川站在缸前,双臂张开,大掌附上,然后开始发力。

沈鱼与阿蓉阿芝相携走近,阿芝瞪圆了双眼,看见大缸果真在缓缓离开地面,险些要惊呼出声。

沈鱼手疾眼快,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举缸之人全凭一口气,这口气卸了力气也就没了,阿芝要是真叫了出来,影响了武川就不好了。

“噤声。”她小声提醒着。

阿芝点点头,沈鱼才放开手。

再看那边,武川已经让大水缸离地半尺,武川青筋暴起,额头开始出汗。

沈鱼赶紧喊停,“武师傅可以了,你放下来吧。”

武川闻言,缓缓放下水缸,沈鱼三人站得近,落地时都感受到了震感。

武川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阿蓉递上汗巾,他回以微笑,“多谢。”

经过这举缸,阿蓉阿芝都不敢小瞧了这位武师傅,纷纷倒戈让沈鱼选他。

沈鱼对武川也挺满意的,武行出来的师傅拳脚都差不离,再加上力气大,可谓无往而不利。

问过武川的身价后,沈鱼更满意了,是这堆人里面最便宜的,武行定价除了武艺外还有资历,武川恰好是这帮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性价比这么高的人,沈鱼怎么能够放过。

挑了武川和张师傅看家护院,护院这差事本应该日夜都在主家,只是张师傅已经成亲,家离得也不远,沈鱼就让他不必住在店里。

武川孤家寡人,倒是无所谓住哪里。

沈鱼问了两人的身量,去拿了适合他们的工作服来,让阿蓉带着武川去他的屋子。

黄昏时分,晚间难得还有这么亮的阳光,斜照一束进了厨房,蒙上一层光晕。

沈鱼洗手做夕食,小石头和虎子帮着她,俩小孩最近对厨艺有了点兴趣,沈鱼也纵着他们要他们切些菜。

小石头还好,学了几日便有模有样,虎子因为少了一条胳膊的缘故不得不放弃,还是决定追随崔四学他的嘴皮子功夫。

虎子烧火,小石头在切萝卜丝,菜刀对他来说有些重,切了两个便有些手酸了。

“沈姐姐,什么时候才能不切丝啊,我想学做菜。”小石头一刀刀认真切着。

沈鱼笑起来,“这才切了几日的丝,就抱怨?你该去问问常二哥哥他当时初学徒时吃了多少苦。”

不切个几百斤还想学做菜,基础都还没打好呢,小孩就是小孩。

现代学厨虽比不上古代时要先给师傅点两年烟袋,然后下跪磕头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但每一道菜要好吃,都体现在这细枝末节的功夫里。

沈鱼放下正在揉的面团,让小石头让开,亲自动手切萝卜,一顿眼花缭乱的功夫后,沈鱼将切好的萝卜丝放入水里。

萝卜丝在水中化开,根根分明,晶莹剔透,细可穿针。

小石头捞了一根与自己的做对比,简直就是蚊子腿与桌腿的对比,“沈姐姐,我知道了。”

沈鱼含笑着继续揉面,将他切好的萝卜丝放到碗里,“接着切。”

做萝卜丝饼不拘什么粗细,正好能消灭了这堆萝卜丝。

调馅和面一气呵成,馅里加些葱碎,几个鸡蛋,包让柔软的饼皮,就要上锅煎。

锅中滋滋冒油,饼皮也成了微微的金黄色,一上锅煎,这香味就止不住地往外喷。

小石头猛地吸两口香气,咽下口水,努力集中注意力到这萝卜丝上。

虎子烧完了火,趴在灶台上不加掩饰地望着锅里的萝卜丝饼。

沈鱼盛出煎好的两个,又放入两个生的。煎好的萝卜丝饼泛着一层油光,金黄色的饼皮显得更加可口,还有隐约可见的一点翠绿,更是给简单的饼添了几分色。

“行了,都别杵着了,一人一个快吃吧。”

这俩小馋猫,目光都快把锅盯穿了。冬日里降温快,饼得趁热才好吃,沈鱼也就放纵他们扒着灶台吃一回。

煎好了剩下的,小石头抢着端盘子,脚下虽然蹦蹦跳跳手中托盘极稳,才几日功夫就已经练出来了。

江砚白进门时,见小石头正在摆盘,最里头那一桌一向是沈记自家人吃的。

沈鱼扫了扫满身的烟火气出来,抬眸看见江砚白,他身后还跟了个小杨。

金鸣坊可不顺路啊,大理寺的人这么有空?

小杨与她打招呼,“沈掌柜,许久不见了。”

沈鱼照例过去问他吃什么,江砚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急,先上壶茶歇歇脚。”

又来喝茶,真把这儿当茶棚了?

小杨坐下瞥了眼江砚白,想着方才还喊饿的人怎么就转了主意。

沈鱼找了个地方坐下,松了松筋骨,小石头极有眼力见地帮沈鱼捏起了肩。

那旁的小杨看见,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勾,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74. 小年烤羊肉 烧烤燥起来

这日是小年, 也是除尘日,要祭灶王爷的,也没什么人出门, 沈鱼便关了店,将两边的人拢在一处, 晚上围桌吃一顿。

阿莓来问,“夕食吃什么?”

沈鱼这几日置办了不少年货,杀猪灌肠熏腊肉,瓜子花生红枣干,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年味越来越浓。

沈鱼拿着笤帚,眯眼笑,“活还没干完就想着吃?”

阿莓立即正经,规矩打扫起了房间,拿着鸡毛掸子挥舞了两下,瘪嘴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沈鱼瞧了瞧她日渐圆润的腰身, 笑着摇头,真是吃货!

为了她能安心干活,给了她一个准信, “晚上烤肉吃。”岑闲给她送来头羊, 说是补上那日的开张礼。

烤肉这事她早就在琢磨了,只是订制的铁架子一直没好,昨日刚刚做好才送到, 正好试试新家伙。

阿莓皱眉,似乎大失所望,昆仑最常见的便是烤肉了, 她都吃腻了,“小鱼,能不能换换。”

沈鱼卖关子,“我这烤肉可与一般不同,你确定不要?”

阿莓狐疑,想着沈鱼做出来的那些好吃的,“要!”

也不怪阿莓对烤肉抗拒,沈鱼曾撞见过一回这里的人烤肉,真是原汁原味的烤,加点咸盐就直接吃,哪里能有滋味。

“快扫吧!”沈鱼笑着催她。

大堂里沈鱼划分了区块,让人各自打扫,几个孩子就负责自己的房间,活不多,干完了也来大堂里凑热闹。

一个不注意,小石头就上人家身上去了。

“武哥哥,左边一点……哎哎……右边一点……”

武川将人抗在肩膀上,小家伙手里举着笤帚,扫起了门口的牌匾。

沈鱼看得心惊胆战,“太危险了,快下来!”

武川却笑,“掌柜不必担心,我举他跟举小鸡崽子似的,安全得很。”

能举得动两百斤大水缸的人,举个几十斤的孩子自然不在话下。

沈鱼还是怕出意外,故意喊走了武川,“武师傅,你过来帮我个帮。”

武川放下小石头,笑道,“掌柜,都说了,您叫我小武就好,师傅师傅的叫着,都把我叫老了。”

沈鱼笑起来,“小武,过来帮忙!”武川已剃了他那有些乱的胡须,他本就生得白,胡子一剃,显出他的少年气来。

沈鱼一问,才知这武川才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武川解释是因为大多数人挑护院也看资历,他若不蓄须,人家一看他年轻面嫩,根本就没机会。找到了活计,他自然没必要装老成。

“把羊肉放这里就行。”沈鱼手拿一把剔骨刀,腰间系着围裙,屠户的架势摆开。

武川扛着羊置于院中的桌案上,“掌柜可要帮忙?”

沈鱼已经熟练的开始剔羊排,下手利落,“你会处理?”一个人处理这羊确实是个大工程,有人帮忙最好。

武川点头,沈鱼将剔骨刀交给他,立在一旁。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武川先将四只羊腿切下,他下刀极准,一刀下去香是没切到骨头似的,羊腿就下来了。

沈鱼眼睛亮起来,“你原来是个屠户不成?”

武川擦了把汗,瞥了她一眼,顿了顿,“额……从前靠山吃饭,野味不知处理了多少。”

这话其实不严谨,上山打猎与羊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常能打到也山羊。只是沈鱼没多想,吩咐他将羊排切成手指长的段便进厨房配料去了,烧烤有肉也要有料,这调料可是这烤肉好不好吃的关键。

武川见沈鱼没怀疑,吐了口气,师兄安排的这差事,可不能办砸了,虽然师兄说即便暴露了身份也无妨,但既然要他隐瞒身份来此,定有其深意。

这儿也正如师兄所说的,吃好睡好,逍遥自在,可比在山上快活多了。

武川剔肉的功夫很不错,羊就剩下个羊架子了,这羊架子也能用来炖汤,顿好了,敲开骨头吃骨髓,也是一大美味啊。

沈鱼让阿莓出门去买些竹签子来,自己开始在厨房腌肉,羊肉太多,王大厨与常二也跟着帮忙。

盐,糖,胡椒粉,酱油,还有偷偷找系统兑换的耗油,味精和鸡精,只有羊肉当然不够,沈鱼又切了两斤猪肉,和一些鸡肉,鸭肉,又将前几日灌的香肠取了些。

羊腿要整只烤才带劲,武川帮着架上了火,长树枝穿进羊腿,铐起来滋滋往外冒油,羊腿也要腌过,烤时表面再刷上一层蜂蜜,诱人的甜香不散。

打扫完毕的众人闻见香味,都抓紧了手上动作,干完了活直奔后院。

院里放了火炉,大家围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冷。这么多人都在,沈鱼便让邓氏将陆峰也叫来,让崔四带着他娘来。

两人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沈鱼笑道,“你们在这里吃好东西,难道要让家里人守着冷锅冷灶吗?”

两人一听也有道理,各自回家请了人来。崔母是第一次见沈鱼,恨不能给她磕个头。

沈鱼连呼折寿,小老太太才安稳坐下。一群孩子围着她,倒让她先过了把承欢膝下的瘾。

肉腌好了就是串肉串,还有菜蔬也一并串了,这个没什么难度,沈鱼让他们自行发挥,在厨房里炖上了羊蝎子汤。

烤串上了架,除了王大厨大家都不敢动了,只等沈鱼来动手。沈鱼拿着小蒲扇烤肉,大人都在聊天,小孩在一旁玩闹。

烤架热起来有铺面而来的炭火气,阿莓与阿芝蹲在她身旁,眼巴巴地看着烤肉。

沈鱼笑道,“怎么连孩子都不如?”

等烤肉的香味散发出来,才夸奖过的孩子也不矜持了,一个个小萝卜头蹲着。沈鱼忽略一排灼灼目光,随意撒了把孜然,顿时一股更猛烈的香味冲了出来,直钻鼻腔。

武川见了,讶然道,“安息茴香还能这么用?”孜然在这里还只是一味药材,有怯风止痛的疗效。

沈鱼挑眉,目光凛然,“小武还懂药材?”

武川回避她的目光,“走南闯北,懂些皮毛医术。”

沈鱼淡笑着,也没有多问,她看得出来武川有些秘密,但谁在心里没有几个秘密呢?

烤肉费时,天色渐暗,也越发冷,幸好今夜没有大风,崔四阿莓去点亮了周遭的灯。

率先吃上的是那几个孩子,在他们口水淌成小河之前,沈鱼把烤肉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真好吃!”

“香,太香了!”

还有嘴里塞满了肉口齿不清的,“唔,好次……”

沈鱼咬了块羊排,汁水霎时流进了喉间,羊油裹着肉,又咸又香,孜然味很足,膻味却一点不见。

武川大口吃了块羊肉,沈鱼将羊肉都切得很大块,一般大块的羊肉里头并不会有咸味,她做的却不同,一直咬到最里头,都是鲜香四溢。

沈鱼是故意切成大块的,其实按照南方传统烤羊肉串都是一小粒的羊肉,吃着滋味尚可,总觉得不够爽快。

记得有一年她去西宁旅游,随意找了间烧烤馆子,那里端出来的烤羊肉简直惊为天人,她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羊肉,深深感叹了下中华的地大物博,不出去走走,真是不知道外头有多少美食。

羊肉块大,吃着极爽快。小孩直接上了手,照他们的饭量,两串也就饱了。

有肉当然不能无酒,女眷大多是不喝的,王大厨和武川对酌,咬一口炙肉,吃一口烧酒,爽哉!

沈鱼看他们畅饮也怀念起肥宅快乐水和啤酒来,不能直接拿出来喝,真是少了好多的乐趣。

“诶,看着是个能喝的,怎么倒下了?”王大厨带着酒晕,笑眯眯地看着趴在一旁的武川。

趴着的武川抬起头,眼神迷蒙,站起来晃晃悠悠,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接着吃肉,接着喝。”

沈鱼让崔四和常二把这个醉鬼扶回房,武川不肯走,嚷嚷着还要吃。

沈鱼笑起来,“行,给你装上一盘子,你回屋吃。”

武川抱着盘烤肉,这才乖乖回房。

崔四和常二扶着人,到了房间里,他似乎清醒了些,“多谢二位兄弟了,你们接着去吃吧。”

两人将人送到房间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向他道别复又回了院子里。

关好门的声音一响,武川再睁开眼睛,哪里还有方才的迷瞪,眼底一片清明。

他端起盘子,翻窗出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记。后院里,气氛正酣。

江府,江祁白拉着江砚白吐苦水,“你说她们俩打赌,为什么拿我做赌注呢,你瞧瞧,我这腰都快累得直不起来了,那么大个院子,都是我一个人打扫……”

江砚白淡淡听着,含笑道,“大哥是该锻炼一下。”

“你还帮着她们说话!”江祁白感觉自己被兄弟背叛了。

江砚白耸肩,看了他一眼。

江祁白看出那个眼神在说,“不然呢?”他低头叹气,谁让他口中的“她们”是江府谁也不能得罪的人呢?

月朗星稀,冬日的夜总格外寂静,没有恼人的蝉鸣,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哥还是快回去吧。”江砚白敛眉,压低嗓音道,“让嫂嫂给你揉揉腰。”

江祁白一听,好主意!嘴角带笑地回房了。

空旷的院子中只剩下了他一人,他缓缓踱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鸦睫遮住了他眸间神色。

“还不出来,在屋檐上吹冷风还不错?”

四周静谧,蓦地有些诡异。

武川从房梁上探出一个头,笑呵呵地叫了一声,“师兄。”随即一个翻身从屋檐上下来,脚步轻点到了江砚白身边。

“一身酒气,”江砚白抬眼,“怎么有空过来?”

武川手中的盘子托得极稳,放在石桌上,“想着师兄孤家寡人,特来陪你喝酒。”

江砚白的视线落在烤肉上,唇角微弯,“她烤的?”

武川没有回答,熟门熟路的进了江砚白的书房找酒了。

武川拎着两坛子酒出来,“要不是师父管得严,我也不用将酒藏你这儿来。”

江砚白已经吃上了,与沈记众人粗俗的吃法不同,他不知从哪里拿了双筷子,将肉撇到盘子里慢慢吃。

“只准喝半坛子,剩下的放回去。”

武川挎着脸,“师兄……”

“不然就告诉师父。”

武川只好妥协,瘪着嘴把一坛酒放了回去,边走边坏心思的想,活该追不到小掌柜。

75. 丰盛的年夜饭 围坐过除夕 少卿讲故事……

过完了小年, 一晃神的时间就到了除夕日,贴春联,挂桃符, 年味儿越来越浓。

孩子们被梁间接走回了文丘观,沈鱼把他们每个人的裤兜都塞得满满的, 还做了新衣服,雇了辆马车送他们回去。让梁间初八再送他们回来,多给了两天年假。

其他人也各自回了家,想着邓氏与崔四家里人少,邀他们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有了小年的第一次,两家人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再加一个武川。

沈鱼也给他放了假的,只是武川说他父母早逝,孤家寡人一个,沈鱼便留他吃年夜饭。

除夕夜那日, 沈鱼与王大厨各显神通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麻婆豆腐,酸辣海参汤,京酱肉丝, 红烧三宝, 油爆双脆,九转大肠,锅贴鱼片, 人参全鸡煲,冬瓜老鸭汤,拔丝地瓜, ?大虾……

整整二十多道菜,从早忙活到晚,沈鱼钻进厨房里没歇着。

菜端出来的时候,惹得崔母直呼,“便是太后娘娘的宴席也没这么丰盛的吧!”

沈鱼含笑不语,可比不上御膳,人家慈禧太后吃个早饭都要一百零八道菜呢。

阿莓和崔四吃了个肚儿圆,甚至为了抢最后一只虾差点打起来,幸好崔母在崔四不敢放肆。连见多识广的武川也没忍住多吃了些,每一道菜都味美鲜香,连米饭都不想吃,都是菜塞饱了肚子。

武川小抿一口酒,看了眼对面眉目如画的沈鱼,深深感慨了下师兄以后可享福啦!

为着沈鱼这手艺,他也得要让师兄成功娶到美娇娘。

此情此景,沈鱼心头怅然,这是来到异世的第一顿年夜饭,有友朋作陪,伴欢声笑语。她许久不曾吃过这么一道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了,小时候还有孤儿院的伙伴一起,长大后各自离散,一个人过年司空见惯。

独自一人便懒得做许多的菜,大年三十与平常也并无两样,透过玻璃窗听着别人家的觥筹交错,不免伤悲。

沈鱼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许是酒入愁肠,眼里什么时候盛了晶莹泪花都不知,幸好没旁人瞧见,默默擦了眼泪。

年夜饭后,重头戏便是发红包,沈鱼作为东家大方地给员工各包了十两银子,都是花样好看的银稞子。

崔母道,“掌柜你年纪才是最小的,哪里好收你的红封。”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来,塞到沈鱼手上,笑道,“小娘子福寿安康。”

王大厨也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发了一圈,“都拿着,长辈赐福。”

当然也少不了邓氏的,她和沈鱼咬耳朵,“掌柜你这个是最大的,峰儿那个都只有这个的一半。”

沈鱼鼻头微酸,笑意盈睫,收下了带着祝福的红包,那一瞬,她忽然觉得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她的理智回笼,沈鱼浅笑,有时候还真希望自己能糊涂一些。

这么多菜自然是吃不完的,收拢了剩菜其他人去洗碗。沈鱼抱着手炉抬眼望天,大年三十自然是看不到月亮的,只剩星子闪闪发光。

手炉冷了,沈鱼去加炭,视线下移落在手炉的盖子上,上头的蝙蝠纹样示意福到,江砚白一共送了两个,她只当普通的用也没放在心上。

还是柳香识货,说这是上好的紫金做的,她才知道礼物的贵重。

沈鱼葱白的手指摩挲着紫金手炉上的纹饰,柳香还说手炉都是单卖,配套的手炉锦缎套却是要自己做的,像这样配好了送来的她也是头一次见。

一个普通的开张礼,却处处透着旖旎心思。

沈鱼看了眼紫金手炉,笑了。

许是年夜饭让她有了点留下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他。若能留下,他的确是个良配。

家世好,长相好,人温柔带着点不惹人烦的蔫儿坏,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意动。

只是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有家世的鸿沟还有古今的碰撞,她不会为了一个男子就轻易动摇她的想法,只是偶尔会有犹豫。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吃过苦,做过许多不情不愿的抉择,所以在自己有选择权的时候,她通常会选择风险不那么高的选项。她喜欢安定,不喜欢冒险。

江砚白对她的吸引力,还不足以让她放弃现代的一切便利。可今夜的年夜饭,让她犹豫了,久违的感受到了亲人的关怀,如被风雪冻僵的人在黑暗中窥见的一丝光亮与温暖。

沈鱼抱着暖烘烘的手炉进了被窝,一夜无梦到天明。

正月里出门的人不多,街上难得的冷清又寂寥,铺子都关了门,要等到初五后,才会陆陆续续又热闹起来。

这是一年中难得大家都能歇歇的时候,阿莓名正言顺的做起了懒虫赖在床上不起来。

沈鱼也随她,让她睡到太阳高照再起来。她自己忙活惯了,一旦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大早上就起来包饺子了。

羊肉还有剩的,剁了馅包羊肉萝卜饺子,还包了些芥菜猪油渣的。猪油渣的鲜味一出来,不必羊肉的差!

柳香的婚期也已经定下了,正月里大多不办喜事,也不知为什么有这个忌讳,他们想快些成亲,于是就定在二月二龙抬头,是个良辰吉日,宜嫁娶。

婚期定下,她这喜宴大厨也要准备起来了,定食单准备食材,忙活的事情可不少。

正月初八日,道旁有了人烟,都穿着簇新的衣裳,小孩戴着虎头绒帽,脸长得白白胖胖,两颊红彤彤,活像个年画娃娃。

阿蓉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心下焦急,“掌柜,小石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天都要暗了。”

沈鱼瞧了眼天光,皱眉,“梁间不会记错日子的,再等等,许是孩子惹不得居士。”

又等了两个时辰,堂内的客人都走完了,还是不见四个孩子和梁间的身影。

沈鱼都预备让张师傅去文秋观看看了,等来了个熟面孔报信。

是春安堂的胡桃,他一路小跑来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把话说清楚了。

大致意思就是,北湘居士大限将至,就在这一两天了,孩子们都想送她最后一程。

“您不必等了,过几日孩子们就能回来。”

沈鱼垂下眼眸,去柜台取了几十两银子,“事情我都清楚了,你把这些银子给梁间带回去。”

胡桃托着沉甸甸的钱袋,“这……梁郎君恐怕不会收。”

沈鱼抬头,似在凝望远方,“就说是给观中的香火钱,他会收的。”

胡桃道过谢,又匆匆返回了文丘观。

阿蓉问,“掌柜为何那么笃定,梁郎君会收呢?”她与梁间见面不多,却也看得出来他极具读书人的傲骨。

沈鱼负手而立,目光飘向远方,她很能感同身受现在的梁间,是不是与她当初听到孤儿院的院长婆婆的死讯一样惶恐和无助,孤儿院中的人从四面八方赶回来,不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凑了钱给婆婆买了一块很好的墓地。

生前已受太多苦,死后又怎忍心再委屈她。

沈鱼给的钱,也只够买一口薄棺的,这个时候的梁间,一定不会拒绝。

沈鱼回身进了厨房,揉起了糯米粉,其余人帮忙。武川在这个时候,悄然离开了沈记,一炷香后又回来。

沈鱼做了数十个糯米团子,里头的馅料的绵软的豆沙,表面撒了一层干桂花。

沈鱼做吃食的时候,江砚白正在赶往杜府的路上。

江砚白的到来也让杜侍郎疑惑,还以为是因为那件案子,江砚白又后悔了,所以杜侍郎的脸色并不那么好看。

杜引香不知为何父亲这么不喜江砚白,想跟着劝劝却被请了出去。

“江少卿还来做什么?”

江砚白淡淡掀起眼皮,随意道,“北湘居士大限将至。”

杜侍郎霎得变了脸色,嘴唇微微颤抖,“这……半个月前不是还身体康健吗?”

江砚白抿嘴,“杜大人,人终有一死。”

杜侍郎的眼里滚出了泪珠,年过不惑的人在一个小辈面前涕泪横流,“不!阿嬷有天尊护佑,她会长命百岁的……”他的伤心,毫不掩饰。

江砚白并未因他的哭泣动容,语气仍是淡淡,“杜大人这是承认了?”

这话没头没尾,杜侍郎却是听懂了。

杜侍郎苦笑起来,“承认如何,不承认又如何?不论藏的多好,是假的就是假的。可怜我到这个年纪才明白这个道理。江少卿,多谢你告知我这个消息。”

杜侍郎高声道,“来人,备车。”

杜引香就等在门外,看见父亲脸上的泪痕,不解地望了眼江砚白,“江少卿,你……”

杜侍郎握住了杜引香的手,“不是因为他,是父亲错了。”杜侍郎仰头,又留下些泪来,希望还来得及见阿嬷最后一面。

江砚白抱拳行了个礼,并未多言,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他走得很慢,看见杜府的马车朝着城外而去。

江砚白低头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沈记。

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大堂里只有武川和张师傅两人。

没有跑堂的人,武川临时顶着,拎着壶茶给江砚白满上,带着假笑,“客官来点什么?”

江砚白睨他一眼,“照旧。”

武川笑道,“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这道菜。”

张师傅怕武川得罪客人,赶紧去后头通知了沈鱼。

沈鱼在围裙上擦干手出来,想着是谁这么早就出来下馆子,抬眼就看见端坐在那里的江砚白。

雪白狐裘解下放在一旁,他身上是一件藏蓝色的圆领袍,领口出玄色凤毛,威仪不减还有几分少年气。

沈鱼走近,武川有眼力见的退下,江砚白却并未点菜。

“沈娘子可愿听一个故事?”

沈鱼狐疑,“不会又是恐怖故事吧?”江砚白有前科,沈鱼半信半疑。

江砚白浅笑,似是轻哄道,“这次的故事,不吓人。”

沈鱼让他等等,拿来了前几日炒的五香瓜子,“讲吧。”

76. 北湘元君 嗑瓜子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