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林蕙毕竟是王妃, 蔺玉澄一大早就来到王府门口等候, 且带了好几个武艺高强的随从,生怕路上遇到意外他承担不起。
穆琏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
年轻男子站在晨曦之下,身上有种英挺与温柔交织之感。
跟梦里很像,只是梦里林蕙说是去雪州而不是栗县, 他心想,也许去栗县只是第一步, 等他们二人相熟了就要一起去雪州了吧?
心思转过,穆琏打住, 不想再往深处想。
蔺玉澄上来行礼:“草民见过殿下。”他以为林蕙去栗县必然是跟穆琏商量过的,穆琏同意, 她才能单独前往, “草民一定尽力辅助王妃谈好这笔生意。”
对此穆琏一无所知,因林蕙也没详说。
不过这与他无关。
穆琏正想走,却看见一辆马车徐徐出来, 旁边跟着四名护卫。
不用说, 林蕙定然在里面。
然而她并没有下车, 隔着车窗与蔺玉澄道:“蔺公子,启程吧, 希望傍晚时分能到达。”
“是,王妃。”蔺玉澄应声,与穆琏道别,“请殿下放心,草民会护王妃安全。”
安全?她身边还有暗卫呢, 哪里需要他出力?穆琏没作声。
感觉这雍王何处不对,蔺玉澄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快坐入马车。
没听到穆琏的声音,林蕙犹豫要不要道别,但想到他也许是在生自己的气,那露面的话只会让他不爽吧。
算了,她吩咐车马前行。
就这样从身前走过,穆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来到户部之后,官员们感觉他的脸色比平日里还要冷,都自觉地没有搭话,小吏们做事也轻手轻脚的,极为小心。
然而他心里的不悦滋味足足持续到午时都没有消除,穆琏吩咐徐平:“把玄灵道长送的青玄印拿来。”
徐平心想不是都藏在匣子里吗,确认道:“殿下,可是在书房的那个印章?”
“是,你马上去拿。”
徐平飞快得奔回王府,找到青玄印送至穆琏手中。
说是可以镇宅驱煞斩邪,穆琏端详片刻塞入袖子,贴身的话也许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吧?他现在确实是中邪了,明明不想再去管林蕙,却偏偏甩不掉她的影子。
可见妖这类东西还是不能轻易接近的,就像书里所说,能迷惑人。
希望这青玄印有用。
此时林蕙的马车已经离开京都数十里之地,她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掠过去的一座座青山,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倘若她不是王妃的话,她要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既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更多的见识下这个大梁也没什么不好,总比日日在京都要有意思吧?
或者再远一点,环游全世界?
只可惜这儿没有飞机,真的要走远,这骑马坐车够呛,怕还未到,自己先被颠死了。
林蕙打消了后面那个美好的幻想。
傍晚时分,他们跟计划中一样达到栗县,因为要找人,所以暂时住在客栈中。
蔺玉澄道:“此人叫尹恒,狡兔三窟,他有几个藏身之处,草民马上去联系他,尽量让王妃能早些与他见面。”
“好,辛苦你了。”林蕙由衷得感谢。
看她露出笑容,好似夜晚盛放开的昙花般清丽,蔺玉澄心头一动,暗想她要不是王妃就好了,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娶她为妻,到时可一起经商游历四海。
只是相识已晚,他低头道:“为王妃效力是草民荣幸。”转身而出。
等到第二日他回来了,引林蕙去往栗县的一处寺庙。
林蕙惊讶:“他住在庙里?”
“他与主持很熟,”蔺玉澄解释,“偶尔会在此地,我告知他您的身份,他就答应了。”当时尹恒眼里闪过的光芒似乎极为期待。
来到庙中厢房,林蕙看到了尹恒,他约三十岁,皮肤微黑,眼眶比大梁人更为凹陷,嘴唇丰厚,是有点像混血。
“草民叩见王妃。”尹恒行了一个大礼。
林蕙惊讶,她以为尹恒是个高傲且古里古怪的人,所以蔺玉澄才要大费周折,结果……早知道,还不如在京都召见他呢。
蔺玉澄也是这种想法。
然而尹恒却说出了缘由:“草民希望王妃能帮助草民进入高绵国寻找生父,倘若能成,草民自当让王妃得偿所愿!”
林蕙:……
两国虽然通商,但却是禁止出入的,双方都只能在边界的城池进行买卖,旁有官兵监督,交易成功之后各回各国。
所以这尹恒怎么能去高绵国吗!
蔺玉澄忙道:“尹公子,生意归生意,你这一来就牵扯到两国的……”
“蔺公子,你以为我跟高绵国商人来往是为什么?就是为寻找父亲,母亲临死前希望我认祖归宗,我才会走上这条路。”尹恒看着林蕙,“王妃,草民知道此事困难,对您来说也不容易,但希望王妃能考虑考虑。”
“我凭什么信你?”
尹恒笑一笑:“我从商多年赚得银钱全部花在高绵国商人身上,他们都愿意把消息透露给我,当然,除了父亲这事一直没有线索外,别的我都一清二楚,尤其是这宝石……王妃,草民听说高绵国有一种雕琢机,二十人出力启动,能把宝石进行雕磨。”
莫非是对宝石进行初次加工的切割机?一般宝石打磨基本分为两部分,一是切割打磨,显露出宝石的本质,真正的形状。二就是抛光刻面了,让它变得璀璨夺目,光芒四射。
林蕙又问:“倘若我能让你去高绵国,你有什么本事让高绵国的商人愿意卖出这雕琢机?”
“听闻雕琢机高绵国有两台,其中一台在黄家……”尹恒说到这里停住了,“反正草民有得是办法,王妃您想想,草民可有胆子欺瞒您?”
林蕙审视他一眼:“此事涉及到两国,我恐怕难以插手,”顿了顿,“你可有别的需求?”
“不,草民只想见到亲生父亲!”尹恒很坚决。
这交易谈不下去了,二人离开寺庙后,蔺玉澄抱歉的道:“没想到他是有这执念,只怪我事先不曾了解,让王妃白来一趟。”
“也算不上白来,”林蕙思忖着道,“其实大梁能人辈出,也未必造不出雕琢机……再者,就算买来,倘若没有熟悉雕琢机的匠人可能也无法使用,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蔺玉澄看着她:“王妃真是举一反三。”
只是占了知识的好处吧,林蕙道:“蔺公子才是呢,论到做生意,我远不如你。”这建议原本也是蔺玉澄提出来的。
得她夸赞,蔺玉澄一笑,心里有点意外的欢喜。
既然没有谈成,自然就回去京都了。
到王府时正是申时,日落西山,天边有一片艳红的云彩,格外好看。
林蕙刚刚下车就看到徐平快步而来,她顿住,面上露出询问之色。
“王妃!”徐平还没到眼前就大声说道,“殿下病了,请王妃去看看吧。”
穆琏病了?
林蕙惊讶:“什么病?”
“风寒,病得糊里糊涂的,小人端药给殿下喝竟然被打翻,小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徐平觉得只有林蕙去才能有用了,“王妃不在府里这两日,殿下脾气很不好。”
还在生她的气吗?
真是,这妖精的事儿本是他挑起的,再说她也是开玩笑说葫芦精,谁让他当真了?
林蕙走去遂初堂。
徐平把新熬好的药放在床边就退出去了。
床上的男子脸色潮红,额头溢汗,林蕙坐在床边看着他,轻声道:“殿下?”
穆琏并无反应。
林蕙伸手去碰触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
她上回也烧过,那日听丫环说穆琏很照顾她,林蕙心头一软,俯下身在他耳边道:“殿下,你快把药吃了,吃了烧就退了。”
这药肯定是太医开得方子,有用。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微风一样,穆琏睁开眼睛瞧见了林蕙。
她的脸有些模糊,好像隔着纱一样。
难道在梦里?穆琏道:“你不是去栗县了吗?”
“我回来了。”
梦里还能对话?穆琏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没跟那妖夫多待几日?”
林蕙:……
看来还是呆子啊!
“怎么不说话你?”穆琏挑眉道,“本王在问你话呢!你这葫芦精敢不答?”
病得真厉害啊,林蕙把药端在手里:“殿下,你把药吃了。”
吃什么药?她是不是想害他?穆琏质问:“你是要跟妖夫联手把本王除去,好跟妖夫远走高飞,是不是?”
噗!
林蕙喷笑。
居然还笑,穆琏伸手抓住她:“你老实交代!”
差点把药给撒了,林蕙心想他真的病得太厉害了,疯言疯语的,要是再不吃药指不定把脑子烧坏,便顺着他道:“殿下,我没有妖夫,那蔺玉澄只是与我有生意往来,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好好吃药,行吗?”
不找妖夫?
穆琏手指用力了些:“你不骗本王?”
“不骗你,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找什么妖夫。”她根本不是妖,找毛线的妖夫啊!
梦里的林蕙看着挺乖的,穆琏道:“那也不会走吗,是不是一直当本王的王妃?”
“是啊,一直当你的王妃。”这呆子就那么喜欢妖精吗,好像个孩子似的,林蕙哄他,“我知道殿下对我好,想尽办法得保护我,我不会走的。”
这梦可真好。
她看着温柔极了,也动人极了,还这样的承诺他,穆琏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忽然一用力,将林蕙扯入了怀里。
没有防备,药汤整碗的泼了。
林蕙扑倒在他胸口。
她一挣扎,他双手却紧紧环抱住她,低声道:“别走。”
按在背上的手指如此有力,可他的声音却如此的轻柔,缠绵,好像梦呓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请让本王这个梦做久一点。
林蕙:……你想干嘛??
穆琏:^_^
第032章
那瞬间她忘了反抗, 因为感觉到了穆琏对她深深的依恋,或者说, 是对妖精的依恋。
这让她钦佩,脑洞能开这么大, 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穆琏的姿势再没有动过, 她伸手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发现他已昏睡过去。
很轻易就把手掰开, 林蕙瞄了一眼地上的药碗,走到门口吩咐:“徐平, 再去熬药。”
看来是又打翻了!
徐平皱眉, 急忙去吩咐厨房。
熬药要一段时间, 林蕙先去上房清洗,等用完晚膳后药刚刚熬好, 她再次过来遂初堂。
穆琏的烧显然没有退掉, 整个人都处于火热的状态, 林蕙好不容易把他弄醒之后,张口就道:“殿下,快些把我酿制的苦酒喝了,这是妖界的圣酒, 有益于你的身体,喝了长命百岁。”
省得他又胡言乱语, 说什么要毒死他,不如她先发制人。
穆琏确实是烧得厉害了,见林蕙说什么妖酒, 脑子里只产生一种好奇,眼见她端到嘴边,稀里糊涂就喝完了。
见一滴都不剩,林蕙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穆琏被烧坏脑子,真成傻子了那比现在可怕多了。
等穆琏睡下,她问徐平:“好好的怎么会得风寒,我不在的时候殿下做什么事情了?出城去了吗?”
“没有出城,小人觉得殿下应该是没睡好。”这两天他看穆琏的脸色很差,没什么精神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王妃不在京都,殿下其实很担心您。”
他担心她?
哦,是了,怕她找妖夫。
林蕙回头想想,他搬走可能也是因为觉得蔺玉澄是她妖夫,两个人要一起远走高飞了。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林蕙好气又好笑。
“你好好照顾殿下,要是一直发烫的话请太医再过来。”
“是。”徐平应声。
林蕙便走了。
看着她离开,徐平忍不住摇了摇头,王妃病了殿下能守一晚上,可殿下病了王妃连一个时辰都待不住,殿下真是可怜啊!
穆琏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醒来时浑身无力,脚踩到地上感觉软绵绵的。
听到动静,徐平进来伺候,欣慰道:“殿下总算清醒过来了,小人差点又要去请太医。”
“清醒?”穆琏挑眉,“难不成本王还糊涂过?”
“是,”徐平交代,“殿下把药打翻了两次,幸好有王妃在才顺利喝下药。”
穆琏一愣,目光投向窗外。
太阳高挂于天空,他记得昨天下午还在想林蕙何时归,会不会超过三日,现在,她从栗县回来了。
“她来看过本王?”他确认。
“是的,殿下,王妃一听说殿下病了马上就赶过来照顾殿下。”
穆琏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看来林蕙挺关心他,不过想到她跟蔺玉澄同去栗县,心情又变得沉郁了。好像从晴天马上转变成了阴天,不到一会儿,下起绵绵细雨。
主子的变脸让徐平大气不敢出。
外面的小厮此时把午膳端来,摆放在桌上。
穆琏默默吃完,忽然站起来往正房而去。
“殿下,”林蕙看到他,笑着道,“你瞧着身体好些了,不过千万不要再受凉,这等天气不宜出门。”
“嗯。”穆琏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儿,“本王过来是为道谢。”
“不必客气,上回我病了殿下也一样照顾的。”
那是礼尚往来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照顾,她是不是会袖手旁观?算了,为什么他要想这么多呢,只是一桩小事,穆琏淡淡道:“那本王走了。”
态度还是跟之前一样,林蕙心想他应该不记得胡言乱语的事情了,还在惦记她跟妖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道:“殿下好好休息。”
丝毫没有挽留,穆琏只好一路回了遂初堂。
隔了一日就到中秋了。
林蕙如约送予两个丫环玉兔簪子,姜黄与桂心高兴坏了,道谢之后急忙戴在头上,恨不得立刻出去炫耀一番。
这个节日是团圆的季节,作为皇族肯定是要回宫跟皇帝皇后一起庆贺的,傍晚时分,夫妇俩坐车去宫里。
穆琏心情不好,当然更为寡言了,故而路上也没有说几句话,等到延福宫时,他们上前拜见皇帝与皇后。
瞧见这儿子,皇帝就一脸嫌弃。
早前听说二人同床他以为穆琏早晚会圆房的,结果又搬走了,前几日林蕙媳离京去栗县,他本以为穆琏会有所行动,便是静观其变,谁料这儿子只生了一场病。
皇帝恨铁不成钢。
皇后却是笑盈盈的:“御花园挂了宫灯,我们去看看吧,这会儿不观灯,得等到明年的上元节了。”
穆宝璋得了一支天鹅簪子后,就很喜欢林蕙,上来拉住她的手道:“四嫂,我们一起走啊。”又盯着她的脸看,希望织女能保佑,自己真的能跟四嫂长得一样好。
“宝璋是又想要你的簪子了。”郑心兰打趣。
“哎呀,被三嫂你看出来了。”穆宝璋摇一摇林蕙的手,“四嫂,你下回再送我一支呀。”
“这孩子一点不知羞。”皇后笑骂道,“还敢当面索要了?阿蕙你可别理她,一个铺子能挣多少钱啊,每个都像她这样,得关门了。”
众人都笑起来。
穆宝璋在那里跺脚。
许玉琳看在眼里,不屑的笑一声:“她也只会拿簪子讨好人了,还有什么?”
在旁边的穆翊心想,她还什么都拿不出来呢,跟郑心兰比,没有那份耐心与包容,跟林蕙比,她又没有这份才气与聪敏。当初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娶了许玉琳,早知道他该等一等,朝中又不是只有许胜甫一人掌有兵权。
不过今夜之后,许玉琳就不能再纠缠他了。
正想着,耳边听到她的声音:“夫君,等离宫之后,我们去游船,在画舫上赏月。天上有月,河中有月,多好看啊。”
“好。”穆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记得准备些美酒,你我不醉不归。”
醉了,做什么都方便了,许玉琳脸颊发红,点了点头。
沿路还真的挂了宫灯,将整个御花园照的好像白昼一般,连月色都被夺去了几分光华。
穆宝璋小孩子,天真在前面蹦蹦跳跳,今日穆翊的大儿子之英也来了,跟在小姑姑后面,屁颠颠的十分可爱。
郑心兰看林蕙的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心头一动,暗想林蕙可能也想生孩子了,上回拜织女,母后都说求个早生贵子呢。
“英儿这孩子生下来漂漂亮亮的,如今是越长越难看了,瞧瞧这鼻子,像我。”郑心兰凑上来打趣,“有点塌了,不似夫君这样高挺……我就羡慕你,你跟四弟生下来的孩子肯定像谪仙一样。”
怎么无端端说这个?林蕙一头黑线,她对生孩子的话题毫无兴趣啊。
看她不接话,郑心兰心想可能是不好意思,拍拍她胳膊道:“总有这日的,你们有孩子了,我们家英儿,翰儿就有堂弟了,会更热闹。”
林蕙淡淡一笑,尴尬又不失礼貌。
而另一边,皇帝把穆琏叫了过去,为了这儿子的将来,他打算使出最后的绝招。
“朕现在不管过哪个节日,除了希望大梁昌盛百姓安乐外,就指望多抱孙子孙女。如今你三哥有两个儿子了,你呢?朕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穆琏默默听训,并不妥协。
看这倔强的神态,皇帝冷冷笑了声:“朕瞧这儿媳也不适合你,既不能让你圆房,也不能让你喜欢,朕看不如就休了吧。”
穆琏心头一震:“父皇!”
终于有反应了吗,皇帝道:“怎么,你觉得朕何处说的不对?”
“……”
“这儿媳是朕赐给你的,现在看来,是朕赐错了。”
父亲居然要让他和离。
实在是出乎意料,不过这也许是好事?当初他多么不情愿,被父亲所迫娶了林蕙,虽然她早不是那个人了,可他却因为她夜不能寐。
哪怕她从栗县回来了,仍旧辗转反侧。
和离,可能是最合适的解决之法。
然而他却不能轻易的答应,穆琏感觉心里塞了一团麻,堵得他透不过气来。
那个妖精,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留在王府,他管她是什么葫芦精还是狐狸精呢,他就应该让许无非想尽任何办法将她驱出府邸。
“琏儿,你怎么说?”皇帝问。
“请父皇让儿臣考虑一下。”
呵,考虑的话多半就是不舍得了,皇帝觉得还得进行压迫:“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确实不喜欢她,朕就让你们和离,朕以后再不会逼你娶妻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穆琏的脑海中,以至于他回去的时候有点魂不守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穆骁,两个人撞在一起。
哒的一声,有样东西从他袖中掉落出来,沿着下倾的石路直滚出了三丈之远。
那是青玄印,穆琏忙过去捡拾,谁料却被对面的穆宝璋抢先了,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惊奇道:“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奇怪。”
正好林蕙就在身后,穆宝璋把青玄印递给她:“四嫂,你看!”
小小的印章上面刻满了血红色符文,确实很诡异,林蕙伸手去接。
就在这瞬间,穆琏原想出声提醒,结果林蕙已经握住了青玄印。他呆呆地看着,感觉一颗心直往下坠,堕入了冰天雪地里。
她是不是会死了?
许无非的意思,这青玄印很厉害,她是不是会马上消失?
不行……
他用尽全力摆脱蔓延全身的冰凉,朝她急奔过去,把正在研究青玄印的林蕙吓了一大跳。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快撒手。
林蕙:为什么啊,挺好玩的,你看。(抛来抛去ing)
穆琏:……这什么千年葫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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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她从来没见过他跑那么快, 两幅宽大的袖子在风中好像旗帜一样,几乎要发出猎猎声响,这让林蕙把印章的事都忘掉了, 直愣愣看着穆琏, 心想他要干什么呢?
旁边的穆宝璋跟郑心兰也惊呆了。
众目睽睽之下,穆琏一赶到林蕙身边, 劈手就夺去了青玄印。
太过迅猛, 林蕙的手指有点疼, 揉了揉问:“这印章莫非是你的?”什么宝贝东西啊,看一下都不行?
穆琏盯着她,突然将她的右手拿起来仔细观察。
掌心洁白,手指纤长, 好像美玉雕刻似的毫无瑕疵, 关键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男人的目光黏在上面,完全不顾身边还有旁人,林蕙被他弄得有点脸红, 把手往回缩:“殿下,你看什么啊?”没头没脑的, 她手上有花不成?
奇怪,为何她什么事都没有?这只手刚才可是抓着印章的!穆琏拧眉,指腹按住她手背并没有松开。
一向斯文的雍王居然也有这等做派, 当众与妻子亲亲热热的,郑心兰都不好意思看了,拉着穆宝璋道:“宝璋, 我们去前面看灯吧,不要打搅四弟跟四弟妹说话。”
“哪里说话了,”穆宝璋笑嘻嘻道,“分明是在手拉手呢,我瞧见了。”
林蕙汗。
郑心兰哄道:“是是是,你眼睛尖,快跟我走吧。我们去吃月饼,听说今年御厨做得月饼特别好吃。”
听到这个,穆宝璋才跟郑心兰离开。
不远处穆骁也瞧见了,只不过他的心思没那简单,心想这印章到底是何物穆琏如此看重,竟然从林蕙手里抢了过来,还抓着她不放,真是奇怪!
可惜他也不能近身偷听,眼睁睁看着穆琏将林蕙带走。
那只手握在胳膊上好似铁烤一样,林蕙丝毫挣脱不得,只好加快脚步跟上穆琏,同时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有话不能在这里说吗,你要去何处?”
此地是御花园,诸多不便,穆琏把林蕙带到一处空置的宫殿时才停下脚步。
看着这满殿荒凉,林蕙整个是懵的,站在殿门口盯着穆琏看,暗想他莫非又开了什么奇葩脑洞不成?
“你有没有觉得何处不对?”穆琏却没有解释,径直道,“哪里疼吗,或者是……”他也不清楚妖精碰到青玄印会是什么症状,“你快检查一下自己!”
林蕙:……
检查什么啊?
“你该不是又得风寒了吧?”她怔了片刻,伸手往穆琏的额头上摸去,感觉他脑子烧坏了。
穆琏一把扣住她的手掌,眸色晦暗:“实话告诉你,刚才那印章是青玄印,专用来除妖驱魔的。”
是个法器啊,林蕙恍然大悟,难怪上面刻有符文,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宫里,还被穆宝璋给捡到了?她疑惑得看向穆琏:“这东西是殿下的吗?”
女子眼睛里毫无惧意,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奇。
那原本是可以杀死她的东西。
穆琏眉心拧了起来,想到刚才那瞬间他以为林蕙就要消失了,就要没了,那种感觉简直难以描述。他尚且如此,林蕙怎么能一点后怕都没有呢?
莫非她是个千年老妖?不,就算是,她如今也没多少法力,肯定会忌惮的。
疑惑浮上心头,穆琏深深看了林蕙一眼,忽然问:“你不怕这东西吗?”
她怎么可能怕,她又不是妖,林蕙道:“怕的话我就不会拿了,这东西对我没用。”
“那什么东西对你有用?”
林蕙眼睛一转:“你可记得我以前与你说得,我流落到此地,是被一位道士所伤,可能也只有他才能伤到我吧。”这个“他”乃是命运,谁也无法抗争。
是命运让她穿入这里。
穆琏上下审视她:“你真没什么事?”
“对。”林蕙紧握下手掌又伸开,“你看,毫无损伤,不信你把那印章拿出来,我试给你看。”
穆琏:……
这妖的口气未免太托大了,他心想如果他是妖,倘若遇到法器绝对会尽可能的避免接触,她怎么还主动要求呢?越想越不对劲,可是,她要不是妖的话,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鬼魂?
魔?
但这两样也会害怕法器啊……
莫非,她是人?
念头一闪,穆琏忽然想起来,他做过的那些梦里其实从来都没有提及林蕙是妖,她只说起过另外一个世界,或许,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
用完家宴,回去的路上郑心兰跟穆冶道:“你是没看到呢,四弟刚才突然跑过来紧紧拉住四弟妹的手,还盯着她看,我只好带宝璋走开……四弟看来很喜欢四弟妹。”
“是这么抓着吗?”穆冶笑,握住她。
郑心兰的脸红了:“夫君,你别这样。”
穆冶稍许松开:“四弟因为丽妃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假使与四弟妹恩爱倒是好事,就跟我们一样。”他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插在郑心兰的头上,“这些年辛苦你了,心兰。”
他这妻子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人,为了他东奔西走倾尽所有,便是母妃也没有她这样的无私。
穆冶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下:“心兰,我永远不会负你的。”
有他这一句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辞,郑心兰甜甜笑了。
因为青玄印的事情,穆琏有心事,二人回到王府各自歇息,只是今晚上注定不安宁,睡到亥时的时候林蕙突然被桂心叫醒。
才睡了大半个时辰,林蕙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直到听见桂心说,“不得了了,王妃,端王与端王妃遇刺,现在五成兵马司在到处抓刺客呢!”
林蕙清醒过来:“在何处遇刺的?”
“西水河。”
那是城内的一条河,林蕙并不记得在这西水河发生过什么剧情,这刺杀也没有印象,她急忙起来。
同时间穆琏也醒了,询问穆翊夫妇的情况。
徐平道:“听说端王被箭射伤手臂,且这箭还抹了毒,端王妃也身受重伤。”
居然会遭遇刺客,穆琏心想这节骨眼上,只怕有心人会联想到定王身上,毕竟这二人是最为有力的人选,除去一个,剩下的那个多半会成为储君。
可是,三哥会这样做吗?
穆琏沉吟:“二哥二嫂如今是在端王府吗?”
“是,宫里派了太医了。”
这么大的事情,双双受伤,恐怕父皇也会去探望的,穆琏起身往外走去。
在门口遇到林蕙。
“你也起来了?”
“这种时候我还睡得着吗?”林蕙与他并肩,“我跟你一起去端王府吧。”
她得去看看什么事情,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雍王妃,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此生都得跟皇族联系在一起,所以随时得保持警惕之心,尽可能活长一点。
“好。”穆琏没有拒绝。
二人坐上车直奔端王府。
到得时候定王夫妇也在,郑心兰捂着嘴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见到林蕙疾步过来,轻声道:“阿蕙,二哥流了好多血啊,二嫂也……那飞镖居然打中二嫂的头,太可怕了!那些刺客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敢在城内动手。”
看样子,许玉琳比穆翊伤得还重?林蕙的眼眸眯了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毕竟按照原书的节奏,这对夫妻也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只不过现在提前了。
卧房里。
穆翊面色沉痛,不顾自己的伤坐在床前看着许玉琳,等皇帝亲自过来时,刷的一下,两行眼泪就从他眼中落下来。穆翊跪在地上道:“请父皇一定要救救玉琳啊!儿子不能失去她,父皇!”
穆翊很早就显出了自己的优秀,皇帝还是很喜欢这儿子的,故而听说此事,难得的离开皇宫。他将穆翊扶起,扫见胸口一大摊血,忙道:“别着急,你自己都伤着呢,快些坐好。”
穆翊却像没有骨头似的滑落下来,摔倒在了地上。
“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请过来,务必把人救活!”皇帝下令。
最后穆翊身上的毒彻底清除了,但许玉琳却没那么幸运,活是活了,但因为毒蔓延至脑内,却是再难醒转,只怕要一辈子昏睡于床。
匆匆赶来的许老夫人晕倒在了地上,五军都督的左都督许胜甫也险些站不稳。
穆琏跟林蕙到天亮才回去。
“你说那刺客能抓到吗?”林蕙问。
“难说。”他觉得抓到了可能也会是一具尸体,或者是多具尸体。
就两个字的分析?林蕙提醒道:“殿下,你这会儿可要警醒些,我觉得二哥很不简单,”别看人模人样的,可实际上渣到骨子里,不过许玉琳也不是什么好的,所以她才推波助澜让他们窝里斗,谁想到那么快就来了。
“二哥怎么不简单了?”穆琏反问。
“司马昭之心啊。”
“司马昭是谁?”
林蕙:……
忘了这是架空历史!
“是我们妖界历史上的一个妖,为人奸险,他当时是一位洞主的弟弟,后来他哥哥病重,将大权交于司马昭,司马昭就展露出了野心想要夺取洞主之位,故而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言。”
穆琏听完,淡淡道:“你们妖界之人也会为权势,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当然,毕竟灵气灵石就那么多,别说妖了,牛羊不还得为多吃一口草而争夺?还有各种法宝,尤其是从上天掉落的仙器之类,谁不争得头破血流?你以为修炼那么容易……”
她驾轻就熟,侃侃而谈,穆琏听得嘴角翘起,忽而问:“那你们妖界的妖会圆房吗?”
林蕙: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林蕙:你问这个干什么?
穆琏:了解一下。
林蕙:哦,我们妖不能圆房的。
穆琏:……
第034章
本来正在吹修炼时惊心动魄的事情,突然插个圆房, 她能不被呛到吗?林蕙又咳了几声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穆琏面色平静, “我想知道你们妖界跟人界到底有何区别。”
莫不是他又想起了什么妖夫?林蕙心想正好借此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就正色道:“你们凡人因为命短, 讲究传宗接代, 子孙满堂, 故而会娶妻圆房生子。我们妖则不一样, 妖一生只为修仙为悟道,所以在妖界并没有圆房一说。”
“可你不是有母亲吗?”还有个二姨呢。
“母亲吸取日月天地精华孕育出孩子。”她宁愿自己没有父亲, 故而并不觉得此言不妥。
女子表情极其坦荡,哪里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然而穆琏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自然是不太相信的。他转而问道:“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林蕙汗。
“往事不必再提,叫什么不重要。”她实在不想说她也叫林蕙, 到时候指不定这好奇宝宝又要问“妖怎么会有姓氏”了,或者问为什么会跟原主同名,那她怎么解释得清楚呢!
看她回避, 穆琏淡淡道:“嗯,那本王就叫你阿葫了。”
林蕙:……
回到王府,穆琏写了一封信让小厮送去青云观, 内容为,“世上有没有不怕青玄印的妖魔,倘若有, 如何能看到其原形”。若是许无非回信说没有,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林蕙不是妖,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也很难说。
穆琏瞄一眼桌上的青玄印,反正这个东西是没什么用了。对林蕙没用,对他也没用。
他把青玄印收了起来。
却说穆翊遇刺,作为同胞兄弟的穆骁一直相陪,直到穆翊再次醒来。
“哥哥,你别乱动,躺着吧。”穆骁坐在床边告知,“父皇很关心你,很晚才离开,母妃也是,得知此事哭泣不已。”
“玉琳如何了?”穆翊头一句却是着急的问起自己的妻子,“她醒了没有?”
穆骁叹一声,不知如何回答。
穆翊挣扎着要起,穆骁只好道:“太医说二嫂中毒至深,怕没那么容易醒,哥哥再等等看吧。也许你痊愈了,二嫂也就好了。”
虽然二嫂姿色普通,但穆骁看得出来对她自家哥哥真心一片,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
穆翊闭起眼睛,自责道:“都是我害了玉琳,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她去西水河赏月,在何处赏月不好呢!”
“哥哥,怎么能怪在你头上?”穆骁挑眉,“既然有人想要杀你,那么就算不去西水河,你去别处也一样会遇刺,”说着拳头一捏,“哥哥,你说会不会是三哥?他想把你除了,占据储君之位!”
“没有证据,你千万不要随意猜测,”穆翊神色严厉,“再说我们都是兄弟,三弟他不会的。”
穆骁冷笑一声:“他不会?他就是个伪君子,表面装得云淡风轻,不结交权重之人,可背地里还不是使劲手段吗,他不及哥哥坦荡,我怀疑就是他。我现在就去兵马司衙门,让武定侯加派人手……不,我倒想起来了,那武定侯与三哥可不是好友吗?指不定贼喊捉贼呢,我让别人去查!”
“五弟!”穆翊喊都喊不住,微微拧了拧眉。
王通道:“殿下放心,五皇子做事有章程您不用担心,再说也不会查出什么。”
穆翊眉梢动了下,确实是查不出什么了,要处理的都已处理,就是那蓝羽,当时在画舫也被一箭诛杀。
那个丫环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当侧室呢,简直痴心妄想,他也不过是利用一下她,把许玉琳葬送在这西水河罢了。
穆翊让王通过来:“扶本王出去。”
戏要做足,得让许家知道许玉琳受伤他的悲痛,他得去守在那里。
宫中。
皇贵妃在皇帝面前哭哭啼啼:“玉琳这么好的孩子怎么遭此横祸,皇上一定要替她做主啊,还有翊儿,他是运气好,不然……”
“你别哭了,这是皇上的亲生儿子,难道皇上不在意吗?”皇后劝道,“皇上已经去过一趟,也在为此操心。”
皇贵妃渐渐止住哭泣,低声道:“妾身是希望能抓住刺客严惩!”
皇帝没说话。
听萧时远禀告这一夜并无收获,而作为许玉琳的父亲许胜甫更不想放弃,严令都督府的官兵搜捕刺客,只是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到底是谁要杀他的儿子呢?
皇帝面色阴郁。
对于此事林蕙也很关心,然而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看来穆翊不曾安排刺客诬陷定王这一出戏码。可见也是阴险狡猾的很了,因为如果有这戏码,反而皇帝不会相信真的出自定王之手,如今刺客没有踪迹,却会在心底始终留有一丝怀疑。
为此郑心兰忐忑不安,早上给穆冶穿衣时担心道:“形势对殿下很不利呢,不知父皇……”
穆冶安慰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是这么说,怕就怕那些扶持端王的官员会借此生事,到时指不定说什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硬是落在夫君头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的脾气,谁敢造谣?他们胆子没那么大。”就算几年没立太子,官员们也顶多建议下罢了,根本不敢当面触怒父皇。因父皇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绝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主,所以即便他再想当太子,也不会出阴招,出损招。
在这条路上,他比谁都走得小心,因为不想自寻死路。
穆冶束上腰带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无事的话去看看二哥二嫂,我早朝去了。”
郑心兰看着他的背影,轻叹口气。
等天光大亮时,她用过早膳就去了雍王府。
“二哥二嫂遭遇此事,我委实难过,想今日去探望下,四弟妹你与我同去吧?二嫂虽然不曾醒,但心里知道了想必会欣慰。”
欣慰?怕是气得要砍她吧?
不过总是妯娌,林蕙明白郑心兰的好意,装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便一同去往端王府。
穆翊满脸胡茬坐在许玉琳的床边,脸色憔悴,见到她们来只点一点头,马上又深情得看着自己的妻子了,一幅恨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模样。
影帝啊!
林蕙不佩服都不行,难怪原书写到一半时这穆翊还没有领盒饭。
郑心兰走过去,跟许玉琳轻声细语,好像这样能唤醒她似的。林蕙做不来,倒是郑心兰提醒道:“四弟妹,你让丫环去采些新鲜的花来吧,放在床柜上,二嫂会喜欢的。”
都是装样子,林蕙走去外面。
刚刚到院子里就见到穆骁迎面而来,她下意识侧过身,谁料早就被看见了。
穆骁走上来打招呼:“四嫂,听说你跟三嫂一起过来了?”
“嗯。”林蕙鼻子里哼了声。
穆骁见她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心情就很复杂,虽然知道林蕙讨厌他,虽然她的性子也变了,可不知为何,他见到她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带着**的眼神,甩之不脱,林蕙心想莫非因为书中的设定,穆骁就非得盯上她不可了?真是心烦。如果不解决只怕他会继续,就像书里一样不停地进行勾引,直到得到她的人。
林蕙忽然道:“五弟,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又让丫环退后一些。
见林蕙主动,穆骁大喜,急忙凑上来。
这种样子简直就是讨打,林蕙深吸口气,正色道:“五弟,你晓得通-奸罪会得到什么惩罚吗?轻者杖打,”打多少下她是不清楚了,反正六七十下肯定会打成残废,“重者砍头,尤其是觊觎兄长之妻者,可能会五马分尸。”
突然说这些,穆骁神情错愕,有点不知所措,耳边听见林蕙继续道:“五弟,我嫁给你四哥便是你四哥之妻,是你的四嫂,你从小饱读诗书得名师教导,不该不知人伦。我希望你能悬崖勒马,不要再做傻事了,不然到最后你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样值得吗?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林蕙说完没再看他,转身而去。
站在原地的穆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是喜欢林蕙的脸不假,甚至很是着迷,入到梦里也曾借此发泄过,那确实很刺激,只是没想到林蕙竟当着他的面将隐秘的事给戳破了。
他脸颊通红,第一次感觉到了羞愧。
的确,他总这样想林蕙又有什么意思呢,到最后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她今日这番话好比当头一棒,叫他清醒过来。
他身为皇子,天生尊贵,何必为了一个女子葬送一切,何况那还是自己的嫂子。
穆骁忽然对林蕙对了几分敬重。
…………
穆琏很快就收到了许无非的回信,在书房展开一看,只见信上说“几乎没有妖魔不怕青玄印,一旦接近必会受到损伤,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是仙灵一类或者是千年老妖也许青玄印不会发动。要想确定的话,最好将此妖带至青云观,观内有一处地方专对付妖术通天者,一旦进去便会在隐藏的镜中现出原形。”
穆琏看完信,拧了拧眉。
如此说来,林蕙还不一定不是妖?难道她是葫芦仙?或者是什么灵?
不,或许是许无非在胡说八道。
从来没见过妖的人,能指望他什么?不过他说观内有处地方……
穆琏想了会儿,突然走去上房。
林蕙正要准备洗脸睡觉,听说穆琏来了,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手巾走出来,结果看到男人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他没有抱着枕头。
“殿下这么晚过来,是有要什么事吗?”她问。
穆琏把下人屏退了道:“阿葫。”
林蕙:……
这称呼她有点消化不了!
女子脸上的表情没逃过他的眼睛,穆琏嘴角翘了翘,谁让她不告诉他真名呢,往后就这么叫她。
他又道:“阿葫。”
林蕙深吸一口气:“殿下有话快说吧。”
“明日休沐,我打算去青云观一趟,你到时与我同去。”
是个道观吗?林蕙奇怪:“你去那里做什么?”
“青云观的玄灵道长是我旧识,听闻他那里有妖,可能与你同宗,你帮我找出来。”
林蕙身子一僵。
“找出来做什么?”难道一个妖他真的觉得不过瘾?
“本王想看看别的妖是何样子,”穆琏一本正经,“再说,你难道不好奇吗,指不定是跟你从一个妖界来的,从最西边的星星上面来的。”
林蕙:……
“就这么说定了。”穆琏凝视着她,他一定要看看林蕙的真面目。
她到底是人,还是妖。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你最好是人。
林蕙:不,我就要做妖!
穆琏:……没事,妖,本王也可以凑活。
林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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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端王遇刺,众官员表面上不敢大做文章, 可私底下谁不猜测, 作为端王的对手, 定王肯定是最受人怀疑的。
老夫人问林玉峰:“那些人真的什么都没查到?”
“许都督亲自督促,连同兵马司搜查一无所获。”林玉峰心想, 那些刺客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早就设有落脚点所以才能全身而退。这倒也奇怪了, 如此缜密的行动却单单重伤了端王妃,端王中的毒却很快清除了,要真是定王的话不应该, 可若说是端王试图诬陷,又没道理要牺牲端王妃。
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唯有旁边的林菡愁眉不展, 怀疑跟自己有关。
之前她本来想当诱饵抓住许玉琳, 结果林蕙不想她冒险,谁想到没多久就出了这事儿……
等到林玉峰走后, 她跟老夫人道:“祖母, 我明日想去看看姐姐。”
那是好事,老夫人一叠声的答应:“好好好,你们就应该多走动, 最好你能劝劝阿蕙让她来家里坐坐, 怎么说都是父女俩还能有隔夜仇呢?让她不要生气了。”
“是,祖母。”林菡嘴里答应却并不想听从,这嫡姐很有主张肯定不会听劝的,何必惹她生气?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雍王府。
林蕙正在想去青云观的事情, 那天穆琏说得不清楚,如今想想到处透着古怪,怎么道观里的妖精还要她去找呢?那些道士是摆设啊?一会儿她得好好问问。
桂心此时禀告说是林菡来了。
不用猜就晓得是为端王遇刺,林蕙请她进来,并且屏退丫环。
林菡是个聪明人,立刻就领悟过来:“姐姐,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另有他法?你是怎么让端王妃受伤的呀?”听说伤得很重,躺在床上跟死人差不多,林菡心想,总算不用担心她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我是用了离间计,你记得往后务必小心,如今可没有端王妃来束着端王了。”
林菡脸色一变。
如此说来,遇刺的事情乃是端王安排的,她简直忍不住要发抖,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人,以前囚着她也罢了,此次还对他的妻子下手,真是无情无义!
“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避着他。”
“最好能嫁人,这样他就死心了。”
林菡叹口气,这段时间老夫人也曾让她相看那些公子,可要么是长辈嫌弃她的庶女身份,要么是她不喜欢,总是不能如意。
晓得她在想什么,林蕙尽量往主线上靠:“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姻缘都是天注定的,你总会遇到合适的两情相悦的人。”
两情相悦?不知为何,林菡脑中闪过了萧时远的影子,那天她谢过萧时远之后,他叮嘱她小心,还骑马随行护着她回了林家,这样好的男子世上少有了。
可惜啊……
门外忽然传来徐平的声音:“王妃,殿下在车里等您。”
“姐姐,你要出门吗?”林菡惊讶。
“对。”
林菡忙道:“早知道姐姐有事,我就不来打搅了。”
“无事,不过是……”荒唐的事情,不过林蕙也不会解释,说道:“你记得小心。”
“这端王既如此狠辣,姐姐也要小心。”林菡告辞而去。
因青云观很近也无需带什么行李,林蕙稍许整理了一下便去垂花门口坐车了。
穆琏看到她,微微一笑:“阿葫。”
林蕙努力保持镇静,说起正事:“青云观既是道观,也有道长,怎么会要我去把妖找出来?这是道长的意思,还是殿下你的意思?如果是道长,他们难不成……”
“怎么会,你的秘密只有本王知道。”穆琏为了让林蕙顺利去道观自然要把话说得很合理,“玄灵道长经常与我通信,就在昨日提起道观时颇为苦恼,说感觉观中藏有妖精,我便想到你了。他道行不深难以窥见其行踪,你不一样,你想必是轻而易举。”
林蕙无言以对,半响道:“若不是我同宗呢?”
“不是就算了,本来也想去散心。”穆琏淡淡道,“青云观的枫叶此时红了,我带你去看。”
这粉饰的话不错,可是他分明很渴望看到别的妖。
林蕙瞄一眼穆琏,挑眉道:“殿下,你怎么就对妖如此好奇呢?就不怕妖吃了你吗?我跟你说,有些妖专以吸食血肉为生,被他们盯上就算再多护卫也护不住你,还有那什么青玄印,丁点儿用都没有,到时任你贵为皇子还不是瞬间成为枯骨?”
书上是提到过这些妖,然而大梁,不,任何史书上都不曾有过这种记载,所以林蕙是在吓唬他吗?
穆琏嘴角挑起:“似乎吸食血肉能提升妖法,是不是?”
“嗯……对。”
穆琏问:“那你要试试吗?”
林蕙:……
她不吃人肉的好吧!
“你不是法力尽失吗,这也是一种办法。”
林蕙感觉自己被调侃了,皱了皱眉道:“你就一点不害怕吗?有个妖在身边啊,你还要去看别的妖。”
“如果妖都像你的话,我一点不怕。”穆琏看着她,说得是真心话。
有些昏暗的车厢里,他眸色比平时显得暗沉,好像琥珀微微的发亮,这让林蕙莫名的心荡漾了一下。
回想起来,他是从来没有怕过她的,不管她怎么胡扯怎么吹牛,他每次都显得深信不疑,以至于她越来越肆无忌惮,在他面前,其实也变得不像现实中的自己。
而穆琏,也不像书里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寂寞吧?他孤僻冷清,封闭自我,现在出来一个妖,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由此才产生兴趣。
唉,可惜都是假的,林蕙忽然产生了几分愧疚,早知道就不应该逗他说什么葫芦精,谁知道他竟然相信了,还发展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收场!
也许她应该告诉他实情?省得他对妖界太过期待了,万一这个幻想被破灭,指不定如何悲痛呢!
只是,如何开口呢?谎话撒得太多了收不回来,林蕙有点头疼。
不知不觉马车就到青云观了。
穆琏让徐平领着林蕙去客房,他自己先去与许无非会面。
“这个青玄印还给你。”穆琏道,“没什么用处。”
不是吧?
“这是师父的东西,是斩妖除魔最厉害的法器了,我们青云观几代观主都奉为宝物……”
“是吗,那可曾除过一只妖,一个魔?”
许无非哑口无言。
“可以让妖精显形的地方在何处,你先领我去看下。”穆琏吩咐。
许无非好奇:“殿下你的王府真有妖魔吗?可带来了?”边说边往外走,“那是一处洞府,听闻百年前青云观建筑之日忽遇地震,平静之后,观主便在后山发现了裂开的巨洞,这洞府天然有种无形之力,能压制魂灵。察觉此乃得天独厚之地,观主为此扩大道观将其纳入观内,并在山壁嵌上一处照妖镜,说任何妖魔都无所遁形,取名镇妖洞。”
穆琏默默听完:“当初可照出过妖?”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但这百年间我是不曾见过妖。”
“那如何知道真假?”
“若这都照不出来,我敢保证大梁没有一处能让妖显形了。”许无非拍拍胸脯,“殿下请放心,这绝对是真的,师父都让我好好保护此地不能让它损毁。”
说话间,二人便行到了那洞府。
果真是青云观内重要之地,还有两名道士看守,许无非摆摆手让他们离开,请穆琏进去。
山洞约有两三丈高,并无阳光洒入,显得极为黑暗,幸好点了蜡烛还算看得清楚。穆琏站在洞内四处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这鼻尖的味道也是……他忽然觉得一阵晕眩,伸手扶住洞壁。
林蕙坐在地上无力挪动的样子隐约浮现在脑海,他感觉头痛欲裂。
“殿下,你怎么了?”许无非忙扶住他,沉声道,“殿下还在为梦纠缠吗?到底是何方妖孽,连青玄印都无用?”
穆琏眉心拧了拧,又慢慢恢复过来:“我没事……那镜子在何处?”
许无非指给他看。
古朴的镜子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周边还有些裂纹,穆琏心想这山洞很诡异,应该是有用的,便与许无非道:“你回避下,此处我要借用。”
拿来照妖吗?许无非好奇:“殿下,若真是妖少不得要我出力捉拿,我还是留下吧。”
不行,林蕙的真身只能由他一个人看。
穆琏道:“下去。”
许无非哪怕心痒得要死也只好听从。
随后穆琏便把林蕙请来:“这妖可能就躲在洞府中,你去看看可是你同宗,记住,若是的话不要动手,你没有法力打不过的,到时候显出原形就遭了。”
林蕙:……
不是告诉过他,只能维持人形吗!再说,她为什么要同类相残啊?
算了,忍。
等会就说没发现有妖,让他死了这条心,林蕙大踏步走入山洞,她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穿书挺让她崩溃的,可她绝对不会相信世上有妖魔。
趁着这个机会,穆琏走到另一侧的镜子前观察。
他看到林蕙的身影显现在了镜中。
林蕙还是那个林蕙……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变!
他定定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见林蕙的声音:“殿下,这里哪里有什么妖怪,连人影都没有。”
他回过神,走入洞府:“可能已经逃脱了,下回你再来。”
下回??
林蕙真想把他打晕了来个催眠,让他忘记妖精的事情,她咬牙,一横心道:“殿下,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妖。”
“嗯?”穆琏扬眉,“怎么,你难道是葫芦大仙?”
林蕙:……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林蕙:打你!
第036章
还让不让人好好讲话了?
林蕙无语, 一时打消了老实交代的心, 她感觉自己已经说不清楚了, 穆琏根本就不把她当人看!
不是妖,就是仙,再扯得扯出魔怪来。
“算了,甭管妖仙, 反正沦落到大梁这个地方,没有灵气什么都没有指望不了。”
穆琏看着她笑。
林蕙有点不自在, 挑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穆琏指一指前面的亭子,“我带你去那边看枫叶。”
秋季的枫叶都变成了深红色, 颜色秾丽, 远处整个山坡都被它覆盖, 阳光照耀下好像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这样似乎身上也觉得热了,林蕙忽然想到在那个山洞里的感觉,阴森潮湿,很是不舒服,也很压抑,便问道:“道观里怎么会有山洞呢, 这山洞是干什么的?”
穆琏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不好说实话, 不然林蕙就要知道她是被骗到青云观来的。
“就是个山洞。”
林蕙:“……”
等于白问。
此时许无非过来了,远远站着请示:“殿下王妃可要吃斋饭,已经午时了。”
他对这个王妃有些好奇, 因为最初穆琏就怀疑她是妖拿了符纸去试,但后来又说不是,然而穆琏却一直做奇怪的梦,还说青玄印没用,今日又把王妃带了来。
肯定是要看镜中的王妃。
许无非目光落在林蕙的身上,暗想倒是生得一幅仙子的模样,就不知道是不是妖了。
穆琏问林蕙:“要吃斋饭吗?”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反正那些道士肯定也看不出她是来自异世界的,林蕙道:“好,我正好饿了。”
许无非听见,做了个手势:“殿下,王妃这边请。”
一行人往前而去。
途中许无非时不时得看一眼林蕙,穆琏到后来终于忍不住了,把许无非单独叫到旁边道:“她不是妖,本王已经确认过,你别再看来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