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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童话 不知江月 27120 字 2个月前

林孟随没有回答陈逐的问题。

这晚,也是第一次,陈逐在她下车后就把车子开走,留她一个人站在路边——

作者有话说:明天文案剧情啦,马上甜!

第36章

连续一周, 林孟随和陈逐没再见过面,更没联系过。

二十三号也过去了。

不管是领带,还是袖扣, 亦或是苏绣,到头来依旧是搁在家里落灰。

林孟随能感受到陈逐那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出那个问题的。

他本来就是个骄傲自尊的人, 却被她这样一次次愚弄, 换了谁,都会心寒。

所以, 现在这个结局林孟随全盘接受。

她恢复了她两点一线的生活。

除了工作, 她什么都不想再想, 即便她每晚都会失眠, 每晚都会想他,她也仍坚持着, 用这样的戒断方式给她和陈逐画上句号。

任思阳还是喜欢“舞”,每天都想“舞”出奇迹来。

老蔡和离离见多了,皮实了,老蔡甚至感叹:“老任不该在电视台上班, 他该开个少儿艺术培训班。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老师都不用请了, 他一个人全包。”

离离跟着老蔡和林孟随混久了, 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张口就来:“快拉倒吧。老任也就教个‘油’画。”

老蔡笑抽在工位上。

林孟随也跟着笑了两下, 她如今已经看不到任思阳, 他就算在她眼皮子底下舞,她都能把他P掉。

表姑要回伦敦了。

原本她想待到除夕前,和老林还有孟女士吃个饭,但林孟随表姑父在家里把腰扭了, 她不放心,得赶紧回去照顾。

走之前,表姑一万个不甘心。

她预备了一个足球队要介绍给林孟随,现在却一个都没见成。

分别时,表姑对林孟随唯一的请求就是见一见那唯一一个加了微信的大好青年。

林孟随:“……”

这事说起来也怪林孟随。

去新加坡那天,她心里正乱,加张秘书微信的时候没看清楚,把相亲对象的好友申请给通过了。

她想着通过就通过吧,装死好了。

这虽然是个比较拖泥带水的方法,但为着长辈的面子,也算是成年人委婉体面的拒绝了。

可那位相亲对象不这么想,时不时就给她发条微信,有时是分享心灵鸡汤,有时是分享音乐歌曲,她不回复,他也发。

“就见见,又少不了一块儿肉。”表姑说,“我听这男孩的妈妈说,他一看你照片就特别喜欢你。冲这点,你再不喜欢人家,好歹也给一个正式些的说辞吧,不然人家该说咱们家没家教。”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孟随只能答应和相亲对象见一面。

对方很热情地回应,说光是吃饭太单调,问她愿不愿意一起看个画展?

林孟随同意了。

*

周六这天,林孟随上午在台里加班,离离和她一起。

两人讨论到某部分文案的切入点时,离离说她在云筑的资料室看到过公司刚成立时的一些旧照片,说不定能用上。

离离这就联系了小柳,问公司有没有人?

小柳这段时间加班加到怀疑人生,直接告诉离离她就是晚上十点来,公司都有人。

“小林姐,那我去一趟云筑。”离离说,“你和我一起去吗?”

心里一动,林孟随张了张嘴。

离离收拾着东西,自顾自道:“我自己应该也没啥问题。你要不还是别去了?最近总加班,没事回家休息休息。有事我给你微信。”

离离手脚利落,背上包就走了。

林孟随坐在工位上,心脏怦怦跳。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就不该再见面了,可她控制不住……她要是能控制住,也就不会让陈逐说出那样的话了。

离离来到电梯前,进去时她看了眼时间,然后按下关门键,就听到一声“等一下”。

林孟随快跑过来,用手挡了下电梯门,说:“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干的也快些。”

两人打车到云筑附近。

先简单吃了顿午餐,之后乘电梯来到三十层。

如小柳所说,是有不少员工在加班,大家刚午休完,都在复工中。

小柳看到林孟随和离离,给她们递去原来她们临时办公室的钥匙,说里面都没动过,随意支配。

林孟随道谢,顿了一顿,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办公区起了骚动,大家交头接耳,纷纷起立,那声势和林孟随第一次来云筑时很像,她当即回过头。

陈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三十层。

同事照旧积极和老板打招呼,作为“走路粉”和“颜值粉”的女同事们也老规矩奉上一波崇拜和星星眼。

陈逐目不斜视,清冷如旧,他步伐迅速,不一会儿便走到林孟随面前。

但和第一次不同的是,陈逐这次没有看她,更没停下脚步,他完全无视她,径直进了前面的大会议室。

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这境地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她应该坦然接受。

可她的那套“高尚”永远抵消不了她对陈逐的渴望,陈逐的无视叫她酸涩不已,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林孟随低下头揉了揉眼,赶紧进入办公室。

半小时后,离离向公关部提交申请,和林孟随进了资料室。

林孟随自觉挺对不起离离的,因为她效率比较低,人在不出功,都是离离在头脑风暴。

离离说没事,能有人陪着加班就很高兴啦。

林孟随谢谢她的体贴,去了走廊上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饮料犒劳小天使。

谢嘉昀凑巧路过,过来和她说话。

二人先是一番东拉西扯最近忙啊、钱难挣、班难上,扯着扯着,自然绕不开那人。

“林同学,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啊,这点你务必相信我。”谢嘉昀说,“但是你出国又不是出区,也是个事儿了,起码给陈逐个信息啊。”

林孟随抿抿唇,闷声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

谢嘉昀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一声不吭走了,陈逐他真挺着急的。”

谢嘉昀不敢和林孟随说,那天陈逐从电视台离开一路飙车往机场去,半路出了车祸。

晚高峰的北城,别说下雪天,就是风和日丽也寸步难行。

陈逐为赶时间,差点和一辆SUV撞上,好在他反应快,最后撞的是护栏,除了手割破了,没其他事。

事后交警严肃批评了陈逐,说如果不是他这辆车够贵够结实,这大雪天的,陈逐怕是也就玩完了。

“林同学,有什么话不能说开呢?”谢嘉昀叹口气,“你俩这样都不好过。”

林孟随盯着自动贩卖机,机器里的白灯有些刺目,晃得她眼睛疼。

她很想说,有时候言语是最苍白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无法逆转,说再多的话改变不了过去。

但她仍是感谢谢嘉昀,因为他是真心实意为陈逐着想。

林孟随冲谢嘉昀笑笑,也想请他喝饮料,离离这时举着她的手机急吼吼跑出来。

离离原本是看林孟随去买东西没拿手机,给她送手机来的,没想手残误接了个电话。

“对不起,小林姐。”离离说,“对方说是你的相亲对象,问什么待会儿是去台里接你?还是怎么着的。他叫你方便时给他回个电话。”

林孟随“哦”了声,不甚在意,转头问谢嘉昀喝什么?

谢嘉昀一听“相亲对象”四个字,眼珠子快能发射了,哪里还顾得上喝饮料?

他说不用客气,然后一溜烟飞上三十二楼报信儿去了。

不想,陈逐听后异常镇定,镇定到那张面瘫脸跟冻上了一样。

谢嘉昀狂敲桌子,太监病令他脸上冒汗:“还坐着啊?我听那意思,就今天见面,你还不赶紧拦着去!”

陈逐看着手里的分析报告,淡淡道:“拦什么?”

“你说拦什么?”谢嘉昀反问,“你就别装了,赶紧的吧!”

陈逐不为所动,继续看报告。

谢嘉昀叫这副样子给气笑了,点点好友,说:“行,谁去谁狗。”

*

林孟随三点离开云筑科技。

她没让相亲对象来接,自己叫的出租车。

他们事前在微信上交代过今天的穿着特征,再加上有路标做引,没费什么劲儿就在展馆外碰面了。

表姑没夸大其词,对方确实一表人才,而且谈吐大方得体。

一个人,尤其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绅士,还是比较好辨别的,毕竟行为可以作假佯装,眼神骗不了人。

林孟随能感到对方对自己的尊重。

男人说:“听长辈说你名字的时候,我就想我们父母起名的思路可能是一样的。”

“是吗?”林孟随微笑,“怎么看出来的?”

“我叫唐邵禾,爸爸姓唐,妈妈姓邵,两人的结合,有了我。”

唐邵禾指指自己,笑得温和爽朗。

林孟随说:“那确实。”

她爸姓林,她妈姓孟,老林说这辈子他都要追随孟女士,所以她叫林孟随。

唐邵禾这个开场白很增加好感度,两人进入展馆,边走边说,聊得也挺好。

作为外交官,唐邵禾知识储备丰富,思想和表达也颇为有趣鲜活。

但不管唐邵禾如何妙语连珠,风趣幽默,林孟随都不可能对他产生属于男女之间的心动之感,对这样优秀的男生,她只是欣赏而已。

唐邵禾是个聪明人,他也逐渐感觉出女孩有问必答下的礼仪和疏远,不免心生气馁。

吃饭时,唐邵禾想赌一把:既然徐徐图之不行,不如开门见山。

他问林孟随是不是对自己没感觉?

林孟随不遮掩,点点头,她不想发什么好人卡。

唐邵禾惊讶于她的直接,却也不觉得受伤,反倒更添了几分喜欢,他为自己争取:“先试着交往看看也不可以吗?”

林孟随说:“唐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是——”

“好吧。”唐邵禾做了个“请停下”的手势,“我懂了。我想好好享受今晚的晚餐。”

林孟随举杯和他碰杯,两人聊起别的。

吃完饭,唐邵禾出于友好,提出送林孟随回家。

林孟随本想拒绝,但天气不配合,居然又下起雪来,她根本打不到车,只能麻烦人家折腾一趟。

路上,唐邵禾偶尔还会暗示,希望林孟随可以再考虑一下他,林孟随一点遐想不留,干脆果断。

到了小区门口,林孟随下意识看向某个位置,那里停着一辆香槟色的保时捷。

看着有些眼熟,她没多想,解开安全带向唐邵禾道谢,下车。

目送唐邵禾离开,林孟随也往小区走。

这会儿的雪比刚才小了一些,她伸手接了两片雪花,雪一落在她掌心就融化了,水凉凉的。

她一下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再一抬头,看见站在前面的男人。

陈逐站了很久。

白雪落在他肩头,他沉默地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陪着他的,只有映在地上长长的影子,孤单又寂寥。

林孟随心尖一抽,一边跑过去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她伸手想为他拂去身上的雪,陈逐躲开了。

太凉。

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从他们头顶上照射下来。

雪簌簌地下,风轻轻地吹。

陈逐的脸有些僵硬,一开口,声音碎在风里:“我们哪里不合适?”

“我改。”——

作者有话说:小苦瓜陈总终于要甜起来了!

必须送波红包~

第37章

雪也落在了林孟随的肩上。

一阵风吹来, 雪花又飞到脸上,冷不防的,激得她一下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你……”

她启唇, 喉咙太干,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吞咽了一下, 再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面颊上的冰凉落在嘴角,漫开一片苦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孟随问, “你傻不傻?”

陈逐看着她, 眼神笃定:“我知道。”

苦涩加了一倍, 林孟随哽咽:“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你……”

“我愿意。”

林孟随扑过去抱住了陈逐。

本以为两具落着雪的身体触碰在一起会冷上加冷, 可当他们贴上彼此时,那些冰雪顷刻间消融了。

“对不起。”林孟随说,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陈逐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之前他怕凉到她,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她,让她知道他能带给她依靠和温暖。

陈逐抚摸着林孟随后脑的头发, 她在他的怀抱里颤抖哭泣。

等她哭声小了些, 他稍稍松开, 一只手抬起林孟随的下巴, 让她看着自己,问道:“你对我还有没有感觉?”

林孟随躲不掉那双眼睛, 也躲不掉自己的心声, 眼泪更凶,她说:“有。”

陈逐浅浅一笑。

如雪后初晴,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冰封大地上, 足以融化掉之前所有的酸楚。

陈逐说:“那我们慢慢来,你不想说的事就不说,我不逼你。”

林孟随摇头:“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

陈逐帮她擦掉眼泪,重新拥她入怀,此刻他怀中的温度已经是火热的了。

“我要机会。”

*

林孟随带陈逐回了家。

外面冰天雪地,即便两人心里再暖和,客观上身体也冻得不轻。

小区里统一采用恒温系统,不比过去老房子烧暖气那么火热,日常待着还算舒适,这会儿进来就有些凉了。

林孟随调高了温度,让陈逐赶紧把衣服脱了。

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再想又对,便又说一遍:“把衣服脱了。”

陈逐站在玄关盯着她看,双方视线一对上,她转过身,脑海里自动出现在那人刚刚在雪中的模样。

冷峻的面庞,立体的五官,英气逼人,偏眼眶里含着那么一汪水红,浮在琥珀色的眼眸中,宛如易碎琉璃,闪着脆弱的微光。

这人怎么连受冻了也那么好看呢?

林孟随有点后悔自己只顾着哭,没有多看几眼,这会儿小心翼翼转回去再瞧瞧,那人眼里不再见破碎,只余下室内温热在他冷白皮肤上柔开的一抹红晕,像剥了壳的荔枝。

也好看。

林孟随抓住现在的机会多看看,直到陈逐发现也看向她。

她赶紧站好,担心自己的色心叫人家害怕,她吸溜下鼻子,小声地表示自己很“正经”:“我也脱。”

——可不会占你便宜。

两人把湿漉漉夹着雪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林孟随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男士拖鞋,陈逐没穿。

她说:“这是我爸之前留下的,他就穿过一次。但你要是不想穿,直接……”

陈逐穿上了拖鞋。

房间内的温度很快上来,林孟随让陈逐随便坐,她去厨房做姜糖水。

翻了一圈,并没有红糖,好在有两听可乐,是上次叫外卖为凑起送费买的。

林孟随难得在厨房上的事利落一回,噼里啪啦一通鼓捣,端着两杯姜丝可乐小跑出来。

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递给陈逐。

陈逐一接,愣了一下,当即放到一边,转而抓起林孟随的手瞧,皱眉道:“不嫌烫?”

林孟随搓搓手指:“没觉得烫啊。”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林孟随坐单人沙发,陈逐坐三人沙发的边上,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转角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可乐的甜味和一点点辣味。

林孟随手机震了两下。

她去包里拿出来查看,是唐邵禾发来的微信,他说他已经安全到家,并表示很开心能有今天的见面……言辞之间,居然还是不想放弃。

林孟随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视线一瞥,见陈逐坐在那里,姿态端正,淡漠的神色里透着点不爽。

他斜过眼来,问:“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

林孟随点点头,又觉不对:“你怎么偷看我信息?”

陈逐毫不惭愧:“你以前不看我的?”

“……”

“所有消息都看一遍。”

林孟随无话可说,噘噘嘴,琢磨如何拒绝唐邵禾,又听:“相亲感觉如何?”

不如何。

但听这话,林孟随还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见相亲对象?”

又轮到陈逐无话可说。

微信上,唐邵禾还在锲而不舍地争取,他问林孟随愿不愿意去看音乐剧?就当是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还不行,他也就死心了。

陈逐冷笑:“狡猾。”

“你能不能不要看了?”林孟随挡住手机,“哪有你这样的。”

陈逐依旧不肯避讳,直问:“你想怎么回复?”

林孟随苦恼:“能怎么回复?本来就是表姑非让我去见,我根本不想相亲。这都是顾着长辈们的面子。”

女孩说起这话时,虽是埋怨,眉眼间却漾着女儿家浑然天成的娇憨。

陈逐停顿片刻,靠上沙发背,放在腿上的手指敲了两下,淡淡道:“那就更该说清楚。表姑那边也得说清楚。”

林孟随笑得鸡贼:“表姑回伦敦了,管不着我啦。”

闻言,陈逐眼里也染出点点笑意。

又一次拒绝完唐邵禾,茶几上的姜丝可乐也差不多凉了,林孟随和陈逐一人一杯。

他们喝完就都发了汗,陈逐发的比林孟随多。

林孟随把杯子放到水池去,然后拿来陈逐的大衣,挂到衣帽间的熨烫机上,想着用吹风机吹干。

家里不是没有烘干机,可她疑心这样的羊绒大衣放进去会毁了大衣,还是用笨法子比较让她安心。

陈逐见她为自己忙碌,自是不好一个人坐享其成地在客厅待着,他也来到衣帽间,站在门口,和她说说话。

陈逐问:“这几天还像之前一样忙吗?”

林孟随开着吹风机没听清,关上了,回头:“什么?”

他又问一遍:“这几天还那么忙吗?”

“好些了。”主要是任思阳可能“舞”累了,得歇歇。

林孟随说:“你们好像还是特别忙?是为新研究的事?”

陈逐“嗯”了声。

他看着林孟随站在他的大衣前,修身的浅灰色针织连衣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纤柔曼妙,她的头发比他们刚重逢时长了些,发梢蜷曲着坠在腰间,随她的动作来回摆动。

陈逐过去帮忙扶着衣服,省得有时候肩膀那里滑下去,她还要费劲儿去够。

“下周就能忙完。”陈逐接着刚才的话,“到时也快过年了,可以给大家的年终奖里加一个红包。”

林孟随笑笑,故意用吹风机吹陈总的脸,陈逐躲开,也就没听到夹在里面的那句:陈总就是厉害。

大衣正面吹完,该吹反面,林孟随问:“你们过年休息几天呀?”

陈逐看她一眼,在她给衣服翻面之前,站到她身后替她挂好了衣服。

男人胸膛宽阔,两条长手臂在林孟随身体两侧灵活动作,身上那股幽微的冷檀香散发出来,包围在林孟随鼻尖。

陈逐说:“和法定假日一个安排。你呢?”

“一样。”林孟随去翻平大衣袖口,“你是不是得去新西兰陪奶奶?去几天?”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林孟随感到他似乎上前了一点,很克制,和她隔着一定的间隙,若即若离,过了几秒,他说:“定的六天。”

林孟随抿抿唇:“哦。”

没说别的。

吹风机又开始呜呜工作起来,热风时不时吹到林孟随和陈逐身上。

陈逐一直默默站在林孟随的身后,必要时搭把手,过程中,他们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再自然地分开。

等吹完了,林孟随要出来,陈逐挪开,他这才稍稍打量了一下衣帽间。

女孩的衣帽间肯定是空间越大越好,林孟随这间是拿客卧改的,面积惊人,通体大衣柜定制了整整两面墙,颜色是温馨的乳白色,浅粉色的丝绒复古沙发摆在一角,上面堆着毛绒绒的抱枕。

陈逐大致浏览一圈,继而注意到立在角落的刺绣,以及苏绣前面放着的几个男装品牌购物袋。

林孟随完全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会儿被抓个现行,想瞒也瞒不了,只能老实交代。

陈逐略有惊讶,他先是看了要送给奶奶的那幅凤穿牡丹的苏绣,向林孟随道谢,说奶奶肯定会喜欢;再来,去看他的礼物。

陈逐问:“有三份?”

“领带是补新年礼物。”林孟随解释,“袖扣和衬衣是生日礼物。”

陈逐一下想起那晚的试探,他还以为她根本不记得了。

稍稍呼了口气,他又问:“为什么生日礼物是两份?”

林孟随说:“没为什么。”不过是想着你穿上好看,恨不得都为你买下而已。

陈逐将购物袋拎起,一手拎一个,说:“我的我拿走了。至于奶奶那份,等她回国亲自给她,好吗?”

林孟随看着陈逐,点头。

时间不早,陈逐也该回去。

林孟随送他到玄关,陈逐顺口问明天有时间吗?有的话,和谢嘉昀一起吃顿饭。

林孟随直接说她来请客,陈逐没搭这话,离开前又嘱咐:“把门锁好。”

说罢,他的衣服下摆被揪住。

陈逐喉结一滚,扭头问:“怎么了?”

林孟随巴望他。

回家这么久,她脸上的粉红才彻底消下去,之前又哭又冻的,眼睛红,鼻头也红,和当年在考点外面时的模样一样,像只化了妆的洋娃娃。

陈逐心软下去,声音不觉更加低沉不舍:“怎么?”

林孟随咬咬唇,鼓起勇气:“陈逐,你能再抱抱我吗?”

话落,购物袋发出“砰”的一小声,掉在了地上。

陈逐转身,反手将门关上,把人拽进怀里。

陈逐的怀抱是真的暖,完全包容着她。

林孟随整张脸埋进去,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恍惚间,她清楚了一件事:她渴望这个拥抱已经很久很久了。

有七年那么久。

可是……

“我太坏了。”林孟随闷声说,“我太坏了,是不是?”

一味地迷恋他,贪婪他,却迈不出那一步,总是让他悬在半空中无法向前,还不得不为她无底线让步。

陈逐收紧手臂,说:“不是。”

林孟随更加用力抱住男人的背。

渐渐地,陈逐感到有一丝沁凉穿过衣衫,渗透进他皮肤,最后流进他心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女孩,几乎呢喃地告诉她:“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

雪停了。

林孟随站在窗边看陈逐离开。

男人背影挺拔,月光镀在身上,他几次回头,几次驻足,看向同一方向,直到消失在林孟随的视野中。

而林孟随即便看不到了,也没有马上离开,她又望向月亮,想起他们的一件旧事。

期中,学校组织春游。

那时候,她和陈逐关系虽不错,但没到那一步,多数情况还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

为多多争取和陈逐亲近的机会,林孟随想了一个昏招。

那次春游,学校为保障学生们的安全,决定不让整个年级一起出动,而是双数班级一起,单数班级一起,分两批去。

林孟随在二班,她为了能和一班一起去,故意吃了那么一两粒泻药,以生病为由,错过她本该春游的日期。

大巴车上,一班里就林孟随一个“外人”。

她这人不怕生,人缘也一向不错,和一班的几个女生玩得挺好。

可是玩得再好,不是一个班的,关系还是不一样,等老师组织同学们开始爬山后,林孟随就慢慢落单了。

但她也不害怕,她本来就是为陈逐来的。

她跑到陈逐身边,叽叽喳喳和他说自己背了好多零食,还有火腿三明治,等到了山顶都给他。

陈逐从看到林孟随上车,就猜出七八分她为什么会出现,对于这样胡闹的行为,他不想理会。

林孟随什么都不怕,就怕陈逐冲她冷脸。

而且到底是小姑娘,一次次的主动却换不来那人的一眼,哪怕是石头一样坚固的心,也得出现裂痕。

林孟随一下来了脾气,觉得全世界属她委屈,她看不到自己的错误,只是幼稚地想:你不是不理我吗?好,我也不理你。

恰好一班有个男生暗恋林孟随,见林孟随在陈逐那里碰了钉子,就过来献殷勤。

林孟随顺水推舟,假意对那个男生亲切,还把自己带的好吃的分给了对方,而这个男生也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林孟随。

最后林孟随实在受不了,偷摸溜了。

下午,山里突然变天下起了雨。

老师组织学生们迅速返回大本营,林孟随作为一个临时“插班”的,很自然被人遗忘了。

而林孟随也是倒霉,她为了躲避男生的纠缠,在山里瞎转悠迷了路,又赶上下雨,山里还没信号,无法求助。

林孟随慌了。

她一边哭,一边抹泪儿往前走,手里抓着块儿小石头,防身用,也在过来的路上做记号,以免走重复的路。

走了好久,雨越下越大,身体冷透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路。

林孟随那会儿连遗言都想好了,还想着自己做鬼也要去吓唬陈逐,她冲着大山喊了一声“陈逐讨厌鬼”,然后陈逐就从山里出来了。

少年浑身也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

他从书包里拿出他带着的防水冲锋衣给林孟随披上,还把他剩的那点热水,也都给林孟随喝了。

林孟随问他:“你不是不理我吗?”

陈逐反问她:“我不理你,你就去理别的男生?”

“不是!”林孟随立刻说,“我那是……赌气。”

陈逐带林孟随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他说两个学生不见了,老师一定会来找,他们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耐心等候。

林孟随看陈逐冷得直哆嗦,水珠顺着他的侧脸不断往下滑,明明一副狼狈模样,还是好看得不行。

她问他:我们是不是该和电影里演的那样似的,生生火?

陈逐说:“都是湿木头,也没有生火工具,怎么生?”

林孟随垂下头。

陈逐又说:“现实不是演电影,做任何事都要三思。”

林孟随头快垂地里去,她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都怪我太蠢了,是不是?”

山雨连绵,雨声不绝于耳。

林孟随一直得不到陈逐的回应,她想他大概是被她气死了,也恨死她了,他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结果就在这潺潺雨声中,她听到——

“不是。”

“是我不该放你一个人。”

……

一小时后,老师和山里的工作人员找到他们。

学校终于放下心来,但批评教育肯定是逃不掉的,于是陈逐写了他学生时代唯一的检讨——

作者有话说:陈总:没名没分我也要跟着!

PS:马上就要谈恋爱啦~

(和大家说下,发红包的功能在我这里又失灵了[爆哭],但不会忘记哒,功能恢复我就补给大家!)

第38章

一夜无梦。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 林孟随第一次睡得这么好,也是第一次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赖床不起,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各种打滚,想一直躺着。

陈逐算她一算一个准儿, 在林赖皮一次次“我再躺十分钟就起”、“我整点就起”的反复失信中, 发微信问她起了没有?

林孟随翻过身趴在床上回消息,这样肯定不会砸到脸。

—[起了/跳跳/]

—[见面时, 我会再问一遍。]

言外之意, 到时撒谎可就会打嗝儿了。

林孟随嘻嘻笑, 两条腿从被子里钻出来折起翘着, 被子一时被她全挤到了背上,她成了一只“乌龟”。

—[中午和谢嘉昀吃饭可以吗?]

林孟随看眼时间, 不到九点,够打扮收拾的。

—[OK]

—[那就起床。]

—[早餐叫的小笼包和红豆桂花粥,半小时后到。]

林孟随从床上爬下来去了卫生间。

她哼着小曲儿,脑子里全是今天穿什么好看, 隔了半天才听到外面的手机在震。

林孟随叼着牙刷出去拿, 一看, 表姑。

牙膏沫噗地喷出来一口, 她又颠颠回到卫生间处理一下,接通电话。

“表姑, 大半夜的, 您不睡觉啊?”

表姑叹口气:“还在倒时差……而且我睡不着!小唐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小唐见了你以后更喜欢了,可你坚持表示不再来往。为什么啊,西西?”

林孟随头又大了:“就……不喜欢嘛。”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表姑问,“这喜欢不喜欢的, 不得相处看看才能知道?难不成你相信一见钟情?”

林孟随“嗯”了声:“我信。”

表姑气得语塞,酝酿片刻,开始从林孟随打生下来后就不让人省心说起,延伸到林孟随她爸她妈心忒大,一贯就会放养女儿,导致林孟随现在谁也管不了。

“也就是我。我和你爸从小一起长起来,跟亲兄妹没两样,不然你看我操这心?”表姑气哼哼道,“你表哥我都没这么管过。”

表姑是真的一心为林孟随着想,就怕那么好的孩子拖着拖着,大好年华就拖过去了。

林孟随说:“表姑您别气。您骂我!狠狠骂我!只要别气到自己。会长皱纹的。”

电话那头,表姑赶紧扒拉住眼角,语重心长:“你告诉表姑,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表姑给你找去还不行吗?就是大海捞针,我也给你捞上来!”

林孟随没言语。

表姑又要起火,但作为过来人,她立马嗅出不对:“西西,你跟表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谈着了?”

“没。”林孟随忙说,“还没有呢。”

表姑懂了,敢情是心有所属。

那为什么不说呢?

表姑脑子一转,也懂了,她就怕这个。

“对方是不是家庭条件不行?”表姑一针见血,“还是哪方面不太好?西西,你大了,有些事表姑不想唠叨,可是……”

林孟随拦住后面的话:“我知道,表姑。他——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那你带来家里看看。”表姑并不上当,“你啊,心里明镜似的。这么举棋不定的,实际是你自己都过不了你自己那关,我说的对不对?”

林孟随一怔,沉默了。

表姑乘胜追击,就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展开一番宏论,特意强调老祖宗说的门当户对是人世真理,谁不听谁吃亏。

林孟随一言不发,看似虚心受教。

可她清楚,她家老林和孟女士不会因为陈逐的出身就一概否定陈逐,根源始终在她这里,是她心理有病。

*

十一点,陈逐过来接林孟随。

陈逐开的还是谢嘉昀的保时捷,林孟随问他自己的车子还没保养好吗?陈逐点头,没多说,倒是问了点别的。

“我喜欢什么车?”林孟随想了想,她对车子一向没什么兴趣,“我对开车也没兴趣。打车挺方便的,我才不想为停车费脑筋。”

陈逐又问:“一点偏好也没有?”

林孟随说:“你之前的迈巴赫挺不错。车大坐着舒服。”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云筑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林孟随这才知道云筑上下今天全天加班,陈逐是仗着自己是老板提前溜号,谢嘉昀也是,他们吃完饭,还得回去继续加班。

林孟随说:“那就改天呀,急什么?”

陈逐给她解安全带,低声道:“不想等了。”

一直说吃,一直吃不成,叫他怀疑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并肩进了餐厅。

谢嘉昀提前到的,已经在包间里等,见人来了,谢总笑得比哪天都灿烂,冲着陈逐来了一句:“陈狗来了。”

林孟随:“……”

陈逐:“……”

林孟随心说怎么还骂人了呢?因为翘班吃饭吗?

她刚想说谢总息怒,陈逐拉着她去前面入座,男人挡住她的视线,扭头瞥了谢嘉昀一眼。

谢嘉昀挑眉:你奈我何?陈狗。

陈逐懒得理,拿来菜单让林孟随点菜,林孟随想着让谢嘉昀点,陈逐说:“不用管他,他吃什么都行。”

“是。”谢嘉昀笑道,“狗粮也没问题。”

林孟随:“……”

她看了看这二位,不知道打的什么哑谜。

林孟随快速点菜,怕耽误老板们回去加班。

谢嘉昀说:“没事。咱们陈总现在可以提高效率了,我们也终于熬出头了。”

闻言,林孟随冲陈逐笑了下,陈逐将温柠檬茶放到她手边。

菜上来,三人边吃边聊,说点工作上的事,也说社会上的一些事,用餐气氛轻松愉快。

中途,陈逐接到研发团队的电话,去了外面讲。

谢嘉昀很绅士,看林孟随没了陈狗照顾,就帮忙转餐盘,让林孟随多吃。

“吃不下了。”林孟随笑笑,“谢总还要点些什么吗?”

谢嘉昀也说不用了,转而问:“雨过天晴了?”

林孟随笑容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雨过天晴?

因为她是享受的那一方,陈逐是无条件付出的那一方,他们是不对等的。

谢嘉昀放下筷子。

他不是什么情感大师,也不是成天关心兄弟私生活的男妈妈,不过是见过了陈逐这一路走来,希望好友能有个好结局。

谢嘉昀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和陈逐是怎么搭上线的吧?”

“不知道。”林孟随也放下筷子,“我还好奇过呢。”

谢嘉昀嘿嘿一笑,他回忆起他和陈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是在林孟随出国以后……

当初,林孟随一走了之,陈逐可以说是成了全校的笑柄。

想想也是,那时候有几个男生不嫉妒陈逐?

学习好、长相好、智商高,还有北城一中的白富美校花捧着。

男生们中很少有不想看陈逐跌落的,偏偏林孟随走得那么干脆,现成的素材,他们不拿来嘲笑陈逐才怪。

面对这些,陈逐从来没吭过一声。

他仿佛还是那个高岭之花学神,对外界这些庸俗,全然不放在眼里。

谢嘉昀是国际部里的小霸王,早有耳闻高中部有陈逐这么一个主儿,知道这些事后,也和大多数男生一样,觉得陈逐够装。

某天,谢嘉昀从国际部后面的矮墙翻出去玩,再翻回来时,看到四个男生把陈逐围在角落里。

“为首的那个叫申什么?我忘了。”谢嘉昀说,“和陈逐都在一班。那小子应该是喜欢你,逮着机会就用各种难听的话刺陈逐。”

陈逐不为所动,看得躲在一旁瞧热闹的谢嘉昀起急,心道这还是爷们儿吗?

结果没过多久,姓申的男生忽然猥琐地笑着说:“实话告诉你,林孟随早就烦你这个癞蛤蟆了,她和我私底下不知道玩过多少次。嘿,你摸过她吗?你敢摸吗?要不我和你形容形容手感,也算是——”

陈逐一记重拳挥出去,男生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脸上开花。

跟男生一起的同学见这情景,朝着陈逐就是一通拳脚相加,三个打一个,十分不要脸。

但陈逐也不是吃素的,拳拳狠厉,尤其对姓申的那个,更是打红了眼。

谢嘉昀见架势不对,赶紧过去拉架,他从小练跆拳道,四肢发达,竟不是陈逐对手,废了牛劲儿才勉强把人按住。

“还不快滚?找死啊!”谢嘉昀和那几个人说,“滚!”

他们拽起姓申的就跑,谢嘉昀想到什么,补充:“知道我爸是校董吧?今儿的事我可是看了全程,不想吃不了兜着走就别他妈出去瞎说。”

角落里安静了。

谢嘉昀看陈逐挂着彩却像感不到痛的,觉着这人有点意思了,说:“看不出啊,还有点血性。”

能忍别人说自己,不能忍别人说自己喜欢的女孩。

陈逐抹掉嘴角上的血,又掸去身上的土,向谢嘉昀道了谢,便离开了。

在那之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是在英国。

林孟随惊讶:“英国?”

谢嘉昀点头,喝了口茶:“我在英国念的研究生。”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逐怎么……”

“怎么会去英国是吧?”

谢嘉昀笑了笑:“他去找你啊。”

从大二攒到钱开始,每年两到三次不等,主要看手里有多少钱。

而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从海城国际机场出发,再一个人回到海城国际机场。

*

吃完饭,林孟随回家。

她不让陈逐折腾,陈逐说没事,用不了多长时间。

而且今天餐厅特供的啤梨和石榴籽不错,林孟随吃着喜欢,陈逐买了些,想帮她拎到楼上去。

回去路上,林孟随话有点少。

陈逐问她是不是谢嘉昀说了什么?那人就是爱说个没完,不用理会。

林孟随心里酸酸胀胀的,抿着嘴笑:“我看人家谢总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想理他的人多着呢。”

陈逐皱眉:“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不是吗?”

“话多事多,一惊一乍,差不多。”

林孟随这下真笑了,而刚进办公室的谢总打了一个喷嚏。

林孟随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背后说人呢?”

陈逐回道:“当着他的面我也说。”

谢嘉昀说了什么,陈逐多少能猜到些。

那些事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让林孟随知道。

他从来不需要她的同情和感动,也不想让她认为他如何,都是心甘情愿的事,她是何种反应、知道或是不知道,他都会这样。

车子停在小区外的老地方。

陈逐拎着水果送林孟随,两人经过喷泉花园时,林孟随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林孟随一愣,然后下意识看了眼陈逐。

陈逐说:“我去前面等你。”

距离拉开,林孟随背过身按下接通。

“林小姐,打扰了。”张秘书声音低沉,“唐先生于今天凌晨离世了。”

即便早料到会是近期的事,林孟随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握紧手机,问:“后事……”

张秘书说:“您放心,唐先生之前都有安排,我会妥善处理好。唐先生会回归南方故乡。”

林孟随顿了顿,说那就好。

小姨孟映去世前,撑着最后一口说过:不要和唐致礼合葬。

既然如此,能落叶归根,也是好去处。

张秘书继续道:“过几天我会前往北城,协助您办理唐先生遗嘱里的那两项事宜,不知道您方便吗?”

林孟随说:“没问题。”

“好,那到时我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林孟随长叹了口气。

她面前是小区里一排枯败的灌木,冬天到了,万物凋零,这事世间万物的规律。

可人却似乎有些不同,生命只此一次,和春夏秋冬无关,结束的时候就是结束,从此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无法等来重生的春天。

林孟随有些压抑,但想到陈逐还在等她,她又转身跑回他身边。

陈逐什么都没问,只是将她送到楼上,问她明早还想不想吃西多士?

林孟随说:“我明天不去云筑。”

“我知道。”陈逐看着她,“两者不冲突。”

听到这话,林孟随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很恨自己的畏缩不前,也恨自己的胆怯自私,她想说什么,陈逐却先她一步问道:“还可以抱抱你吗?”

林孟随点头。

他们在门外静静地拥抱。

林孟随侧过头把耳朵放在陈逐心脏的位置,陈逐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外界的任何在这一刻都干扰不到他们。

林孟随说:“陈逐,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

“慢慢来。”陈逐打断她,“我昨天说过的话,一句都不会反悔。”

她知道他答应她的话不会改变,可她不想慢慢来,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必须自救,必须摆脱现在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西西要和陈总告白了!

陈总再次迎来人生巅峰[墨镜]

第39章

春节将至, 事情越发多起来。

台里大量事项都要赶在放假前决定布置,林孟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还得配合张秘书处理好遗嘱的事。

老林和孟女士倒是潇洒, 说好除夕当天回家,结果孟女士以身作则去慰问基层下属, 老林思念妻子心切, 干脆柏林直飞孟女士巡视的城市,夫妻俩在外地过完三十儿, 初一再回来。

俨然忘了他们还有个女儿。

好在林孟随也习惯了, 更不在意, 他们家不太看重过节, 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和过节没差。

陈逐那边订好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大年二十九,从北城国际机场起飞。

对于林孟随那天的表态,陈逐始终很大度,不催她、不逼她, 知道她忙着一些家里的私事, 也不多嘴, 只说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 尽管提。

他们基本每天都见面。

陈逐跨越大半个区来接林孟随,送她上班, 要是晚上不用加班, 陈逐会再送林孟随回家。

陈逐越是表现的耐心体贴,林孟随越是心急。

她几次想说还是不要那么麻烦送来送去,可陈逐要真的有事不能接她,她见不到他, 到了晚上她或多或少就会失眠,严重时,还会做梦。

林孟随给远在美国的Dawson医生打电话。

Dawson医生是位十分和蔼的胖大叔,他先是自然亲切地问候林孟随,和她沟通。

聊完后,Dawson医生发表观点,他认为不管是从过去的评估来看,还是从林孟随目前的日常生活状态来看,林孟随都符合科学认定标准里的康复。

林孟随说:“可我总做梦。”

前两天,甚至还出现幻觉,又把从窗边飞过的鸟认为是有人坠落,继而双手颤抖不止,半个小时症状才减退。

Dawson医生叹息:“我可怜的孩子。人的思想和大脑是最不可捉摸的。我只能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你无疑是健康的。但你也要知道,‘影响’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有的人溺过水,他就再也无法下水,可这并不耽误他正常生活,他仍是个正常人。”

林孟随理解医生的话,但她不想在“影响”下和陈逐展开恋爱关系。

“那就试着放下,试着接受,要允许失败。”Dawson医生笑道,“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

大年二十八,林孟随约陈逐午休时在电视台附近吃顿便饭。

林孟随给奶奶买了很多营养品和小礼物,体积都不大,方便陈逐带走。

吃饭时,林孟随几次想问陈逐最后还是定的在新西兰陪奶奶六天吗?有没有可能提前回来?

每次话到嘴边,她都唾弃自己的自私,把话咽了回去。

陈逐给林孟随夹菜,也有些欲言又止。

他是明天傍晚的飞机,有部分时间尚算空闲,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再见他一面,毕竟她事情很多。

而陈逐没能犹豫太久,林孟随就给出了答案:“明天最后一天上班,台里肯定忙,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你……你出发前落地后都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陈逐顿了下,说:“好。”

吃完饭,两人从餐厅出来。

从餐厅到电视台大概得步行十分钟,陈逐陪林孟随走回去。

路上,他们没怎么交流。

他们都清楚他们的关系在向正向发展,可或许是分别即将到来,使心里的不安和怀疑在放大,尽管这些不安和怀疑根本是不必要的。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特别爱为以后的事瞎想,明明也知道这大概率是杞人忧天,但偏偏控制不住,越想越走不来,越走不出来越想,没完没了。

所以勇气这东西才显得尤为可贵。

眼看再有一个路口就到电视台的侧门,林孟随到底是厚着脸皮抓住了陈逐的衣袖。

陈逐反应很快,当即反客为主将林孟随的手抓在手心里。

林孟随说:“我爸妈初一回来,我到时候会回家住几天。我妈不喜欢热闹,来我家的亲戚不会很多,我没那么忙。不过,我有两天我得去看我爷爷和奶奶,但是应该也……”

“我每天都会给你发信息。”陈逐浅笑,“每天。”

林孟随也笑了:“我也给你发,每天。”

陈逐抬起手轻轻摸林孟随的脸颊。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也正好,黏黏的,柔柔的,完全符合亲吻的前奏。

可陈逐没有上前,林孟随也没主动,一切止步于此。

林孟随让陈逐不必送到门口,剩下的一小段路她自己走。

进门前,她回头看去。

陈逐站在原地,一只手插着口袋,一只手冲她微微挥了挥,隔着不近的距离,她看不到他眼中温暖的琥珀色,但她能感受出那份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林孟随想冲回去抱住陈逐,不管三七二十一,亲了再说。

可她必须忍耐。

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陈逐。

于是,林孟随也冲陈逐挥挥手,然后进门,快步回了台里。

她不知道的是,但凡她再回一次头,就会发现陈逐还在原地,等她……

转天,林孟随利用上午的时间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下午的假是早就和主任申请好的。

这个节骨眼儿请假挺招领导烦的,但林孟随压根儿也不在乎领导烦不烦,爱烦烦去好了。

林孟随离开台里到花店取上预定好的粉玫瑰,前往北城的墓园。

随着车子一点点远离喧嚣繁华的都市,越往墓园的方向深入,路两边的风景也越来越寂静空旷。

司机师傅也经历过失去亲人的伤痛,他给林孟随放了一支舒缓的曲子,下车时,还和林孟随说了吉祥话,祝她新年一切顺利。

林孟随道谢。

墓园里的人不算少,很多私家车停在车场,他们都是来看望故去的人。

林孟随想,为什么一定要赶在过年前来拜祭呢?

可能是为了告诉人们,逝者已矣,马上又是新的一年,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林孟随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去,她做好登记进入墓园,不想居然遇到了涂老师。

这么冷的天,涂老师穿着黑色长款羊毛大衣,内里西装革履,打着一条红领带,皮鞋擦得锃亮,远远看去,像旧年代里的男明星。

涂静山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看到小姑娘看向自己时的惊讶,老人笑着说:“你师母就爱看我这样打扮。”

林孟随抿抿唇,赶紧去墓园自带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花。

涂静山说不要破费,让林孟随去做自己的事,林孟随说:“我得看看您这个打扮配不配得上师母的风华绝代。”

涂静山听得直乐,没再拒绝,师生二人一起走进墓园。

师母的墓地在靠边的位置。

黑色墓碑立在那里,和周围其他人的没任何不同,只有墓碑上的姓名和照片,以及立碑人的姓名,彰显出她的独一无二。

师母很漂亮。

和林孟随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师母学理,会是那种偏知性文静的模样,事实上,师母眉眼娇俏,左眼下面还有一颗泪痣,颇为风情妩媚。

林孟随献上花,向师母鞠了三个躬。

涂静山谢谢她,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擦碑上的灰尘,接着娴熟地往墓碑前的小台阶上一坐,和坐自家沙发似的。

“今年冬天真是够呛。”涂静山拍拍膝盖,“我这身衣服一点不抗风,纯样子货,不实用,都是为了你穿的。”

老人说话的语气,和天下那些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有点抱怨,还有点明知故犯的挑刺和找茬,非得气一气老伴儿才算舒坦。

林孟随鼻尖蓦地发酸,接话:“师母就爱看帅哥,才不管帅哥冷不冷呢。”

涂静山又是笑,他是真喜欢眼前这孩子,叫他总是想起他的女儿,要是女儿还在,这世上就又多了一个人去思念他们爱着的那个人。

“来,小林,你也坐。”涂静山招手,“没那么冷。”

林孟随说没事,她站着就行,哪能在师母跟前没礼貌?涂静山说师母不是个拘小节的人,叫她只管坐下,他们说说话。林孟随恭敬不如从命。

师生俩并排而坐,墓园里极为安静,连风声都少了肆虐的张牙舞爪,变得轻微。

涂静山没问林孟随是来看谁,不管是谁,进了这里的活人,没有心里好受的。

但涂静山和大多数人比,还是有些区别,他每次来墓园,一看到爱人墓碑上空出来的他的位置,他就觉得踏实。

林孟随从没想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可以支撑他如此慷慨地面对生死,她不禁又有些好奇。

涂静山笑道:“想问什么就问。我喜欢和你聊天。”

林孟随想了想,说:“老师,您……有没有怨过师母?就是如果不是师母坚持要生孩子,她可能……”

“我懂你的意思。”涂静山叹口气,“何止怨过,我甚至对她说过‘我恨你’。”

恨你自作主张,明知身体不好还非要一意孤行;恨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自己,不相信我们之间仅仅有我们就够了;更恨你因此丢下了我。

涂静山简直恨极了。

林孟随又问,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希望:“您觉得师母自私吗?”

涂静山点头:“非常自私。”

“那您会不会认为和这样自私的人在一起对您不公平?”

涂静山看着身侧的小姑娘:“孩子,爱都是自私的。”

亲情也好,友情也罢,甚至爱情,他们都是自私的产物。

人这一生不停地在为欲望而奔波,为欲望而消沉亢奋,欲望的产生也是源于自私,没人可以没有欲望,除非是神。

林孟随不明白:“爱不该是无私的吗?”

老人毫不客气:“扯淡。”

宣扬爱是无私的人才是极致的自私。

爱,是要去探寻获取你想要的东西,你从这些东西里汲取能量和勇气,从而塑造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你们。

“当我们真正地去爱一个人的时候,自私这东西一直都会在。”涂静山说,“而如果那个人也爱你,你们之间相互从对方身上满足了私欲,这个,我们通常就称之为‘真爱’。”

林孟随还是迷糊:“可如果我得到太多,对方得到的太少呢?我从他身上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但他因为我却要遭受……”

涂静山摇头:“只要这个人不离开你,他的欲望就是在你身上得到了满足。小林,不要用你的思想去佐证他人的思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可是……”林孟随皱起眉来,“我总觉得亏欠他,我怕因为我的缘故会让他不快乐。我怕我会害了他。”

涂静山摸摸女孩的脑袋,轻叹一声:“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你以为你是为他好,但得他觉得好才是好。”

说罢,涂静山起身,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得去扶小的。

他拍着林孟随的肩,用他这一生的经历告诉她一个他悟出来的道理:“人们总把‘爱’这个字眼捧得很高,想方设法歌颂它,认为有爱可以抵御万难。其实爱这东西,什么魔力都没有,你饿了,它还不如一块面包来得有用。但是,爱也有它的神奇之处,它会使人勇敢无畏,坚不可摧。可爱本身很脆弱,瞬息万变,你知道爱最怕什么吗?”

林孟随摇头。

涂静山望向爱人的照片,淡然一笑:“爱怕错过,怕蹉跎。”

……

送走涂静山,林孟随来到唐若意和孟映墓前。

这母女二人宛如一对姐妹花,岁月在她们身上定格。

这也是孟女士不愿意来的原因。

爱的人“青春永驻”,而自己一年比一年苍老,不过所幸老到一定程度也就能到地底下团圆去了。

林孟随把唐致礼交代的话一一转达,之后她站在姐姐唐若意的照片前发呆。

这些年,姐姐跳楼的场景,每一帧画面,林孟随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此时此刻。

唐若意和纪临的悲剧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沉重压抑,连带折射出林孟随和陈逐的未来。

每当想到纪临的结局,林孟随都会不由自主联想到陈逐,而只要稍微一想,她就会毛骨悚然,又无比庆幸。

因为她离开陈逐了,陈逐是安全的。

过去的这七年里,林孟随以为自己不会再见陈逐,她也没期盼过和他还有以后。

可兜兜转转,还是不同了。

“姐,我决定了。”林孟随说,“既然一开始就不够果决,不如我就把他‘害’到底吧。反正他以前就一直被我缠着,都习惯了。”

说到这里,她又一下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中姐姐的模样慢慢模糊,直到彻底融成一团水雾,林孟随转身离开。

——姐,原谅我没听你的话。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更自私。

即便拼尽所有,最后一败涂地,我也不想再错过陈逐。

*

从墓园出来,林孟随立刻叫车返回市里。

之前是犹犹豫豫,纠结不定,怎么都迈不出去那一步,现在是迫不及待,心急如焚,仿佛认定了就是今天,一定要有结果。

林孟随给陈逐打电话,陈逐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她看看时间,还不到该去机场的时候,灵机一动,她给季维打了通电话,问陈逐在哪里?

季维那边在做工作尾声,说:“陈总啊?陈总去北城大学了。放假前最后一天,科研团队有个会。”

林孟随道谢,麻烦师傅全速前进,她要去北城大学。

这一路赶来并不顺利,总有曲折。

不是车流量太大遇上堵车,就是有道路临时施工妨碍行驶,总担心会来不及,但最后在担心中,还是到了。

林孟随拿出过去上学跑八百米的架势,进了北城大学又去拦小白车。

这是北城大学这学期最后一趟小白车。

学生们差不多都放假回家了,学校里基本上空了,林孟随是仅有的乘客。

下了小白车,林孟随往科研楼狂奔。

看到前院的保时捷,她舒口气,准备继续跑,陈逐就从楼里出来了。

两人都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四目相对,一个怔愣,一个一个劲儿地笑。

陈逐张口要说话,没能出音,林孟随飞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陈逐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也还是稳稳接住人,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林孟随上气不接下气,鼻头上都是汗:“你别说话,听、听我说。”

“是我不好,我太怂了。但我都想通了,什么结局我都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就这么失去你,也不能接受现在没有你在我身边。”

“陈逐,上学那时你代表新生发言,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一直都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我……”林孟随有些语无伦次,“我不会再去喜欢别人了,你明白吗?我把我所有的喜欢都给你了。”

陈逐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想说什么。

林孟随示意他不要说,她还没说完:“还有,你什么也不用改。你是最好的,最优秀的。你配我正好,我配你也正好。我们天底下最合适。”

说完这些,林孟随琢磨她还有哪里没说到?

好像哪里都说了,又好像说了一堆废话,没说到点子上。

算了,反正这也都是她的心里话。

最后,林孟随看向陈逐,那双小鹿眼里湿亮亮的,颤巍巍的水珠挤在眼眶里,盛着男人茫然的模样。

“陈逐,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再也不给你委屈受了,我会越来越勇敢。”

“我要让你永远开心。”——

作者有话说:陈总起飞了~~~~[坏笑][坏笑][坏笑]

一波红包奉上!

(连同36章的红包,先欠着大家,我这边功能一恢复,立刻补上!)

第40章

林孟随以为自己剖白完, 陈逐不说给她一个拥抱,起码也得有些反应。

可结果是那张面瘫脸更面瘫了。

是她没表达清楚她的意思吗?

林孟随思考再说点什么好,就听不远处有人咳嗽了两声, 接着又有人清清嗓,还有人说了一句“恭喜啊”。

林孟随歪过头一看, 陈逐的身后, 科研楼门口的台阶上,站满了人。

以刘建兰为首, 他见林孟随终于发现他们了, 呵呵笑道:“过年了, 好事都来了。哈哈!”

其他人跟着哈哈。

他们一哈, 林孟随感觉自己唰地变成了一根火柴棍,刺啦一声, 着了。

什么认定今天啊?

认定今天丢脸丢到太平洋吗?

林孟随挤不出一个字,想遁地的心都有了,这时,陈逐又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再揽住她肩膀, 将她转个身, 拥着她去前面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 过来接韩学长下班的他爱人说:“真浪漫啊,好热烈纯粹的小姑娘。”

“羡慕啊?”韩学长笑道, “回家我也给你说去。”

韩学长爱人瞪丈夫一眼, 又说:“小陈会答应吗?”

刘建兰搓搓光头,反问:“这还用说?多少人和他告白啊。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哪个说完了,他从耳朵这里红到脖子根?”

众人了然,都笑了。

……

陈逐把车子开到了翎湖。

这会儿将近黄昏, 天色悬而未决,空旷无人的学校里,湖水寂静深沉,多少有些瘆人。

可林孟随也顾不得害怕了,她一想到自己的那篇小作文让陈逐同事一字不落地听去,她还怕什么湖?她跳湖。

不过跟她比起来,陈逐应该更尴尬。

毕竟她大不了不见那些人,陈逐却不行。

想到这,林孟随看向陈逐。

这人打停好车以后,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出神,整个人沉静的仿佛入定了一般。

“你……”林孟随懊悔,“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在。我要是知道,我就拉你去没人地方说了。”

对方仍是没个反应。

林孟随心里打鼓,想着自己不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她小心地一点点靠近,刚想拽拽陈逐,陈逐转过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她。

她下意识缩回去,陈逐便往前探出来一些,步步紧逼。

“你刚才——”男人一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你都说了什么吗?”

林孟随点头。

陈逐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眼神深邃如海,继续道:“你知道你说了这样的话代表什么吗?”

林孟随想说知道,陈逐却拦住她,再问:“你真的知道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为什么会不记得?

林孟随准备再给他重复一遍好了,陈逐又不听她的,垂下眼,自言自语:“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陈逐……”

“你记不记没关系。”他还在说,“我记住了。”

林孟随去碰陈逐的手,想说她不会不认账,可陈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着什么。

林孟随听不清,只听到什么“骗不骗”、“没关系”什么的,她把陈逐从思绪里拽出来,说:“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吧?不过我觉得必要性不大。因为什么东西都可能会反悔,但我这个人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可以随时检验。”

“陈逐,我真的不会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了,你是我唯一的一个。我——唔!”

陈逐再听不下去,吻住了这张叫他惊心动魄的嘴。

林孟随刚还郑重其事表决心,陈逐突然这样,她有点懵,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两片滚烫包裹住,再吸住,滑腻柔软的触碰,令她不知所措。

直到陈逐的手覆上来,顺着她的侧脸移到脑后,手指插.入发丝,手掌扣住她,使他们贴合得更加紧密,她才意识到他们是在接吻。

身体里有什么一下被点燃,林孟随闭上眼,双臂情不自禁攀上陈逐的脖子,绕到他颈后,圈住。

而林孟随闭上眼的时候,陈逐恰好睁开眼。

他看着女孩抖动的睫毛,听着女孩嘴里发出的很细微的嘤咛,以及他们混乱交互的呼吸声……他心里有滋滋火花在冒,人变得无比急躁,吻也渐渐失了初始的温柔。

林孟随自是有感觉。

她感到陈逐攻势越发猛烈,她不甘示弱想回击,但因缺乏经验,节节败退,人一点点变软,快在陈逐怀里化成一滩水。

她越柔软,他越强势。

他牢牢扣紧她的腰,不许她和自己有一点空隙,唇瓣狠狠吮吸辗转,缠绵又磨人。

“啊。”

猝不及防的一声小小痛呼,拉回陈逐的理智。

他稍稍松开口,问怎么了?

林孟随揉揉自己的胯骨,娇声嗔怪:“磕到我了。”

陈逐低头一看,他快给林孟随抱到驾驶座上来了,她半个身子悬着,可不就磕到扶手箱上了。

陈逐喘息着,手伸过去帮她揉,问:“还疼吗?”

林孟随盯着他看。

男人脸上还是一贯的清冷,唯独那双眼睛,情潮翻涌迷离,细碎的光芒闪烁其中。

林孟随心跳得更厉害,比他吻她时还叫她心动,她抓住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脸庞,贴上去。

男人的手是真的很大,她的半张脸几乎埋在他掌间,她蹭他手心,直直看他,两人目光交缠,车内潮热得不行。

林孟随说:“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陈逐顿时呼吸加重,他把手垫在下面,再次吻了过去。

这一次,陈逐少了些急躁,多了柔情。

林孟随同样也感受到了。

她在他软化的时候变得调皮,手一会儿滑到他心脏的位置,那里剧烈跳动着,一会儿再揪揪他热乎乎的耳垂,摸摸他偏硬挺的头发。

陈逐驯服在她手中,由着她捉弄,既享受又煎熬。

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将那作怪的手抓住,攥在手里,再也不放……

两人吻得热火朝天,什么都忘了。

要不是路灯亮起来,晃了下林孟随的眼,他们怕是还得耗上好一会儿。

林孟随吃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陈逐不高兴,轻咬她一口,还要继续,林孟随忙说:“你是几点的飞机啊?是不是误点了?”

陈逐随意扫了下时间,“嗯”了声。

林孟随瞧他不慌不忙,自己急起来:“那怎么办?现在过去来得及吗?我们——”

陈逐止住后面的话。

他用拇指碾揉在林孟随湿漉漉的嘴唇上,她脸上一片酡红,双眼清凌凌的,看着他,像是开在他手中的红玫瑰。

陈逐再次靠近,两人额头相抵,他低叹一声:“我还怎么走得了。”

*

飞机不会因为你谈恋爱就等你。

陈逐这次迟到迟得夸张,他改签到大年初一上午的航班。

林孟随很过意不去,但一听陈逐说陪她过除夕,她又充分发挥她的“自私”本色,开心的不得了。

两人从学校出来,林孟随说她肚子饿要吃饭。

陈逐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不知道,随便,好吃就行,任性得不行。

对此,陈逐习以为常,他选了一家距离北城大学比较近的商场,带她吃的西班牙菜。

林孟随喜欢吃海鲜饭,对这个安排完全赞成。

吃完饭,林孟随心血来潮又拉着陈逐去看电影。

看什么无所谓,主要得是情侣座,她上学时候没捞到这个待遇,现在必须找补回来。

陈逐都听她的,然后就后悔了。

林孟随是真的一点电影不看,专来折磨他。

爆米花喂了,不吃不行,要吃又不给了,来来回回,反复无常,末了,还得倒打一耙说他是嫌弃她,明明亲都亲了,还这么多事。

陈逐额角直跳,抓来人,搂在怀里叫她老实,她又笑嘻嘻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听说电影院里有特殊的红外线,工作人员都能看见。”

陈逐问:“你还怕被看?”

况且放眼周围,哪一对进来是为了看电影的?

林孟随下巴搭到陈逐肩膀上,冲他耳朵吹口气,十分嘚瑟:“我不怕啊。可冰清玉洁的陈总不能被看,你得维持住人设。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清冷人设。”

陈逐:“……”

一点办法没有。

电影讲了什么,不知道。

回家路上,林孟随百度了一下,发现这部电影的评分居然只有3.7分。

这得是多傻的人才会进去看啊?

陈逐看了眼身边这个“傻”的,再想想自己,两人半斤八两。

车子停在老地方,陈逐送林孟随上楼。

之前在电影院里皮得没边,现下的林大小姐又文静下来,乖乖的,有什么说什么。

她和陈逐约定好,明天早上见面,然后一起去超市采购,再到陈逐家准备年夜饭,他们看春晚,过除夕。

说着,也来到了家门口。

林孟随站定低头看自己鞋面,闷声说:“那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开。”

“嗯。”陈逐捏捏她的手,“锁好门,明天见。”

“明天见。”

林孟随转过身输入密码,滴滴声响起,她抿了抿唇,没回头,只说了句“晚安”,便进去了。

门关上,林孟随靠上去,抚了抚自己心口。

她觉得她有点亏。

要一个吻别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她在他心里一直都不怎么矜持,还不如趁火打劫,能捞多少是多少。

林孟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她家住二楼,陈逐就是爬着走,估计也下楼了。于是,她跑到窗前去看,并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

林孟随又跑回去一把打开门。

陈逐站在他们刚刚道别的位置,手悬空在要按门铃的地方,马上就要按下去。

林孟随问:“还有事?”

陈逐点头:“忘了什么。”

“什么呀?”

陈逐看着她,没说话。

下一秒,林孟随踮起脚抱住人,陈逐顺势揽住林孟随的腰,两人吻着退进房间。

门再次关上。

林孟随被压在门板上,陈逐使劲儿地亲她,她也用力回应,两人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头上都是汗。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在车里的又不一样,有了难舍难分的加入,吻中的迫切带了细腻,唇舌的节奏也有快有慢,时而嬉戏挑逗,时而争锋相对。

无奈的是男女体力悬殊,林孟随很快再次落了下风,失了战斗力,人慢慢往下滑,全靠陈逐托着。

过后,林孟随挂在陈逐身上平稳呼吸,陈逐给她抚背。

她总感觉这种不要命似的接吻她似乎经历过,可问题他们上学那时没这么激烈过啊,难道是他们长大了变诚实了?又或者是她日若所思夜有所梦?

毕竟之前温泉小镇那次,她就做梦自己和陈逐激吻。

潜意识这东西还真是可怕。

等两人都缓过来一些,陈逐说:“想和你再确定下。”

林孟随正玩他胸口的扣子,闻言抬起头:“确定什么?”

陈逐神色认真,不复刚才的欲色难耐,他望进女孩的眼睛里,问:“我们这是正式恋爱了,对吗?”

林孟随好笑:“不然呢?”谁会和你这样亲来亲去的。

“你不是说你把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林孟随戳他,“原来是逗我啊?”

陈逐压着嘴角的笑意,摇头:“没有。只是确认一下。”

林孟随不依不饶:“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有主了,知道吗?不管是学校里的学妹学姐,还是公司里的女员工、女律师什么的,我可不想听见什么风言风语。”

陈逐轻哂:“林孟随,你无不无赖。”

都是莫须有的事,她还能说的跟真的一样,那相亲男和裴觉又算什么?

“谁相亲去了?”林孟随睁着眼胡扯,“我那不叫相亲,叫解释清楚。而且——”

“而且什么?”

林孟随不说,掀起眼皮瞅陈逐一眼,嘟了下嘴巴。

陈逐一愣,明白过来后,别过头笑起来,林孟随叫他笑得脸上火辣辣的,刚要缩回去,下巴又被抬起,叫人印上了一个甜甜的吻。

陈逐问:“一下够吗?”

“三下吧。”她啵啵嘴,“五下更好。”

三下了,五下了,然后变成一个不间断的湿吻。

林孟随终于心满意足,靠在陈逐怀里,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而且在那种时候,我很想你。”

她不是拿陈逐和那些男生比较,他们根本没可比性,她只是单纯想他,很想,想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他就好了。

林孟随问:“你有在类似的时候想过我吗?”

陈逐没答,林孟随有点失落,但很快她又想:就当他有好了。

他们分开七年那么久,这七年里陈逐的任何她都没权干预,包括他有多思念她、恨不恨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她,都是过去式。

两人在门口厮磨,陈逐说他该走了,林孟随问他喝不喝水?

喝完水,林孟随送他回玄关,陈逐又问她明天想吃什么?他们就着年夜饭的菜单,继续磨蹭了十来分钟。

到后来,快十二点了,林孟随送陈逐进电梯。

陈逐走进里面,按住开门键,让林孟随回去,林孟随不肯,说要看他走,陈逐说去窗户那边看。

林孟随趿拉着拖鞋,一步三回头,陈逐站在电梯门口监督她,等她关门。

门关上,数三下,又打开。

林孟随一脸狡黠跑出来,不料陈逐根本没进电梯,还在门口站着。

他就知道她得来这手。

“回去。”陈逐指指,“锁好门。”

林孟随噘着嘴白他一眼,气呼呼地说“晚安!”

“晚安。”

这一次,门彻底关上了。

陈逐却也没有立刻下楼,他多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他的内心再平静一些。

等再度进到电梯,陈逐不由得靠在墙壁上,长吁了口气。

他细细复盘这一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不放过女孩说的每一个字,想到她问他有没有在类似的时候想起过她时,他不觉一笑。

答案是:没有。

他不需要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陈总:我的人设居然是冰清玉洁?

正式谈恋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