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
第171章
原本吴有福闹出的动静就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再加上董宏鹰有意增大的嗓门,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董宏鹰对自己引起的效果很满意,注意到这里的人越多,效果才越明显。
他又偷偷瞧了眼皇帝, 就见皇帝端着酒杯, 正盯着杯中酒出神。
皇帝怎么可能走神呢, 没说话就代表放任事态发展。
董宏鹰眸光微闪,来看皇帝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喜爱昭勇侯啊, “不合规矩便是不合规矩, 献礼未经禁军核验,若是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 侯爷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清笑了笑,手在盒子上拍了拍,“说来说去,不就是怀疑本侯这盒子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么, 东西就放在这, 陛下都没说话, 你吠个什么劲, 想看?行啊,你亲自来, 本侯让你一只手。”
董宏鹰霎时僵住,那轻蔑的语气仿佛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瞬间透不过气来, 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瞧不起。
气氛忽然就多了一股散不去的火药气, 周边的大臣们迅速散开,禁军就要上前,却被杨昭给制止了。
皇帝没开口, 意义不言而喻。
董宏鹰眸光一闪,一掌拍向林清。
林清说让便让,右手不动,左手抬起,翻手而动,正好落在那董宏鹰的手腕上,向下一按。
只听啪的一声,董宏鹰的胳膊已然被按在桌上,单膝跪地。
林清另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宏鹰双眼血红,原本还能压抑的怒气直冲脑门,另一只手直奔盒子而去。
他要林清死,现在就死!
林清悠闲的放下酒杯,左手变招,指尖内力涌动,朝他的胳膊轻轻一点,内力骤然窜入董宏鹰的手腕。
董宏鹰只觉手腕好似被人割肉挖骨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倒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
董宏承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是经过一团被人丢弃的垃圾,甚至让他有些嫌弃,“区区庶子,有失教养,惊扰侯爷,还望侯爷莫怪。”
林清笑了笑,“听闻这位如今已是董家嫡子,好歹也是兄弟,董大人这般说,好似不大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董宏承一撩衣摆,冲着皇帝跪下,“董家一心忠于陛下,红鹰此举为了陛下安危着想,却也着实欠妥,还望陛下责罚!”
李明霄端坐在龙椅上,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董宏承,“确实该罚,便罚他停值一年,重入族学,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吧。”
这一罚便是当众人的面说董宏鹰难堪大任,而且一年时间,变数太大了,董家董宏鹰这步棋已是废了。
所有人看着董家,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聪明人猜测皇帝的心思,悄悄离董家远些,再远些。
董太傅与董宏承脸色微变,董太傅面色黑沉,很是难受气愤,没了一个董宏鹰,董家伸向兵部的手就得缩回来了,那边的布局又得变一变了。
董宏承安抚的稍稍颔首,虽然废了兵部,但若能扳倒昭勇侯,也算值得。
决不能再让此人动摇董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父子俩错开眼,没再说话。
林清冷眼瞥着地上已然呆住的董宏鹰。
真可怜啊,舞姬之子爬到如今的位置,本已位极人臣,可说到底还是董家父子俩养在手心的棋子罢了。
董宏鹰双目血红,瞪向林清,像是找到了恨意爆发的地方,猛然暴起,一拳砸向林清。
那一拳带着一阵破风声,众人被这变故惊得傻了眼,李明霄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却被一边的杨昭抓住了胳膊。
董宏鹰的拳头多了一股掺杂着绝望的狠辣,就在旁人以为这拳头会对上林清时,他却在林清面前拐了弯砸向身旁的连问之。
这番变故,让众人又是一愣,连杰和连家大公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连董家父子也是脸上发沉。
这一拳不管打不打得下去,董家与连家算是彻底结仇了。
连问之是懂武功的,但这番变故仍旧让他愣了一下,这一愣,便错过了躲避的机会。
林清叹了口气,好似随意的伸出手,却稳稳的抓住董宏鹰的拳头。
一切好似刹然而止。
散去的拳风吹起了连问之耳边的碎发,那拳头距离他也不过一寸之地。
林清无奈的看向连问之,“怎么不躲?”
连问之总算回过神,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时反应不及,忘了。”
林清沉默片刻,罢了,这连二公子也算是遭了自己的连累,老实孩子还怪可怜的。
连杰已经赶过来,将连问之给带走了。
桌子倒了好几个,珍馐遍地染尘,四周一片狼藉。
大臣们早就躲开了,董宏鹰拼命的想要收回拳头,可林清的手好似铁钳一般,让他挣脱不开。
他再次想要变招,可林清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好似一阵轻风一般,风落之时,董宏鹰已经倒飞出十来米远,跌落在地上,吐出几口黑血。
她笑了笑,对李明霄道:“陛下恕罪,臣没控制好力道,但这大过年的,见点红,也算喜庆,臣便借此恭祝陛下来年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李明霄一颗心总算放回原来的位置,听了这话,眉眼含笑,“便依爱卿所言。”他扫了一眼那乱糟糟的桌子和满地秽物,干脆对一边的吴德海道:“在朕旁边设一张案桌,朕要与昭勇侯同饮。”
吴德海嘴角抽了抽,低头应下,吩咐人办事去了。
大臣和皇亲们听到这话,嫉妒的脸都快扭曲了。
皇帝身边那是什么位置,那是皇后太后以及皇子嫔妃们的位置!
可如今皇帝孤寡一人,连太后都被送去给先帝守灵了,周边的位置全部空了,身为臣子,何德何能坐在那等位置!
有一文臣看不过眼,小声斥道:“于理不合,简直礼崩乐坏!”
他本想等周围的人附和他,哪知一扭头,就发现大家伙纷纷远离他,生怕离得近了被坐在上面的二位给记恨了。
没看见董宏鹰被废了,董太傅都没蹦出来说一个字么。
那文臣脸上一白,灰溜溜的跑去更衣了。
诸葛绪看得出来林清必然与皇帝有所安排,只是仍旧担忧的看着林清,唯有他清楚,他这徒儿毕竟不妥,距离皇帝太近,只怕不好。
林清顶着众人的视线坐在皇帝旁边新设的桌案上,重新端上菜品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之前冷盘居多,这会热菜倒是多了不少,连酒水都换成了往常她爱喝的。
林清舒坦不少,果然还是蹭皇帝的饭菜最好。
李明霄也觉得心里那口气好似顺了不少,在桌上几道菜点了下,吴德海会意,立即将菜品端到了林清桌上。
这番举动又让不少人红了眼。
林清全当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大过年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她舒心。
这时,威武侯府的嫡长子夏翰榕站了出来。
上次科举买题的事情姑且算他是被燕卢原欺骗,看在福慧长公主的面上,也没人跟他计较,这会站出来就有些突兀了。
大家伙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福慧长公主,就见她一张脸紧绷着,看都不看夏翰榕一眼。
夏翰榕悄悄瞄了一眼董宏承,板着脸上前跪下,“启禀陛下,昭勇侯献礼之物,实有僭越之罪,还望陛下惩处!”
这话让大家的视线再次聚集在林清手边的锦盒上。
李明霄脸色发黑,看着夏翰榕的目光越发不悦,“威武侯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你说昭勇侯有僭越之罪,可有证据?”
夏翰榕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咬着牙接着说道:“臣下本在韵宝阁为陛下挑选献礼,哪知亲耳听见那德阳商会的少东家与人谈话,昭勇侯府以势压人,逼迫那德阳商会制作一尊龙纹天鼎,要献给陛下,那德阳商会的少东家为了一家性命,只能屈从,将鼎制好,于今日中午将鼎亲自送到侯府。”
他跪在地上,“臣下实在看不过去,方才挺身而出,还请陛下还德阳商会公道,治昭勇侯僭越之罪!”
董宏承此时起身,走上前去,“若献陛下龙纹之物,需上报宗正寺,由宗正寺奏疏于陛下,待陛下审阅批揍之后方能开工制作,可听闻宗正寺卿并未收到昭勇侯的上报,昭勇侯此举……确实不妥。”
林清挑了挑眉,这个董宏承确实会说话,看似给她求情,却又悄咪咪的给她挖着更大的坑。
她相信只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这脑袋,只怕留不住了。
看来有问题的,不只是那尊玉鼎了。
她对吴德海招招手,耳语道:“劳烦传个话,府里有些东西,不能留了。”
吴德海会意,悄悄离开了一会,也就几息的功夫便折回来,对林清点点头。
这时候李明霄也开口了,他思虑片刻,“若此事当真,又岂止是不妥一说,欺压百姓者,该杀!”
这话一出,却是又让大家迷惑了,若皇帝真的信重昭勇侯,此时应该为其找补才是,可陛下说,他该杀。
第172章 第 172 章 ……
第172章
董宏承却是眼中闪过喜色, 就怕皇帝真的偏爱昭勇侯偏爱到宁愿背负昏君骂名,也要将人保下来。
如今这样,后续的计划也就好办了。
董宏承忙道:“陛下英明,勤爱百姓, 乃不世明君, 亦是百姓之福。”
这一记马屁拍的, 李明霄笑着受了,“不过凡事要讲证据, 卿所言, 可有人证物证?”
董宏承稍稍抬头瞄了一眼林清随意放在手边的锦盒,又看了眼夏翰榕, 夏翰榕忙道:“臣下已让德阳商会的少东家魏均就在宫外候着。”
不多时,魏均便被两名禁军带了上来。
魏均已经换下白日那身华贵衣衫,而是换上棉布旧衫,弯腰低头走到皇帝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万岁。
李明霄将这人打量了一遍, “夏翰榕与董宏承的话, 可是属实?”
皇帝的声音很年轻, 但不乏威严,魏均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两股战战,声音发虚,“属实, 二位大人的话皆是事实, 请陛下为草民做主!”
李明霄:“只是一尊龙纹鼎,本就是献给朕的,虽说确实缺了些规矩不太妥当, 合乎如此?”
魏均哆嗦着说道:“草民不敢隐瞒,实在是……侯爷给了草民一张字条,让草民在鼎盖之中制一机关夹层,将字条藏于其中,那字条……”
“哦?”李明霄将新摆在桌上的一道热菜指了下,吴德海立即将菜品挪到林清桌上,这才道:“那字条写了什么?”
魏均深深呼吸了几下,“顺……顺者昌,逆者亡。”
“所以,这鼎便成了巫蛊之物,用来诅咒朕的?”李明霄微微挑起唇,笑容在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那着实该斩,你且抬头看看,你所说之人是否就是朕旁边的这位?”
魏均忍住恐惧,缓缓抬头,然后就看见坐在皇帝身旁正对着他笑的林清。
林清悠闲的招招手,甚至颇有心情的端起一杯酒慢慢喝着,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魏均是个商人,这辈子第一次进皇宫,压根没敢多看,甚至没想到被他陷害的林清就坐在皇帝身边。
这一瞬间,他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周围明明很是嘈杂,可声音仿佛被隔了一层水膜,遥远的让他听不清楚,只剩下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越来越快,好似下一息就能从他的嘴里跳出来。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董宏承只得上前给他打圆场,“魏均一介商户,得见陛下龙颜,一时激动失态,在所难免。”
魏均反应过来,颤抖着说道:“草民初见天颜,不知礼数,还望陛下恕罪。”
董宏承暗中瞥了魏均一眼,“还不快回禀陛下的话。”
魏均更是害怕,“是,正是……昭勇侯。”
李明霄神色莫名,“你且仔细看看,你口中的那个盒子,便是昭勇侯桌边的这个盒子么?”
魏均稍稍抬头,正对上林清桌上的墨色锦盒,颜色一样,上面繁复的蓝白相间的花纹,也是一样,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有些犹豫。
一直站在一边的吴德海横了他,怒喝一声,“大胆,陛下问话,为何不答?”
魏均只觉脑袋都快停滞了,被这一喝,浑身一颤,再不敢犹豫,“就是这个盒子,草民确定,就是这个盒子,盒子里装的就是那尊小鼎!”
“昭勇侯仗着陛下宠信,对朝廷法度肆意践踏,更是不识君恩,夹带私货诅咒陛下,如此不忠,指不定府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董宏承仿佛才看见林清的真面目一般,气得脸红脖子粗,仿佛被诅咒的人是他一样。
他一撩衣摆,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大声道:“昭勇伯如此狂妄,还望陛下派人搜查侯府,决不轻饶!”
董宏承这一跪,后面十几个朝臣纷纷站起走出来,跪在地上扣头,齐声道:“望陛下派人搜查侯府!”
原本喧闹的春华殿瞬间陷入寂静,十几个或年过半百或满头花白的老臣跪在大殿中央,一个个低垂着头,等着陛下说话。
坐在宴上之人心思各异,一部分聪明人立马明白是昭勇侯挡了董家的道,有交集的,难免替林清感到着急,没有交集的,就当看一场年度大戏。
更多的人则是人云亦云,真以为昭勇侯做了什么巫蛊事情,害怕被牵连,坐在位置上瑟瑟发抖。
若大个春华殿落针可闻,李明霄不说话,就没有人敢说话,许久,他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众人的心也随着那声响提了提。
“昭勇侯,你有何话说?”他道。
董宏承低垂着脑袋,听到这话,脸上的喜意顿时压都压不下去,成了!
林清淡淡扫了一眼董宏承,转眸一笑,懒洋洋道:“臣无话说可说。”
她将手边的盒子推了推,“原本还想回去自己拆的,既然大家对这盒子这么感兴趣,那便打开让大家伙都过过眼吧。”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翰榕,笑道:“既然此事是威武侯长子先提出来的,便让他来开吧,省得旁人再说臣会什么移形换位的妖术。”
李明霄颔首,“可。”
此话一出,董宏承脸上的喜意骤然凝固,一股不好的感觉突然升起。
夏翰榕却很是高兴,起身来到龙椅前向李明霄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到林清桌前,没敢去看林清,伸手将盒子拿到身前,将盒盖打开。
偌大个盒子里,大半都是空的,唯有底部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一个大红色的荷包。
夏翰榕傻眼了,抬头看看董宏承,看看诸位跪在地上的大臣,又看看皇帝和林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茫然。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他的脸上,万众瞩目,莫过于此,大家都在等着盒子里的东西,看的夏翰榕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快拿出来啊,大家等着呢。”
夏翰榕哆嗦着嘴唇,所有的茫然骤然化作害怕,颤抖着伸出手,将盒子里那盘点心拿了出来,缓缓放在桌上。
点心真的很精致,如同一朵朵梅花,点缀在雪白的瓷盘中,淡淡的花香随之散发出来,一看就是御膳房的手艺,还是皇帝特供的那一种。
董宏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后他看见夏翰榕的手再次伸进盒子里,将那个大红色的荷包取了出来,打开,往桌上倾倒,有五六个金制的小动物,每个都只有人指节那么大,小兔子小狐狸什么的,造型可爱漂亮。
林清扬了扬眉,意外的看了皇帝一眼,随即看向董宏承等人,“陛下赠本侯的这份礼,可还合乎诸位心意?”
李明霄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双眉微蹙,“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当真是坏人兴致。”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都傻了,这盒子竟是皇帝赐给林清的!
谁也没想到,那魏均言辞凿凿的龙纹巫蛊之物,结果竟是皇帝给林清发的压岁钱!
夏翰榕这回是真哭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臣下错了,臣下错了,是魏均与董宏承找臣下作伪证,他们说只要事成,就让臣下入朝为官,归于董太傅名下,是臣下贪心,酿成大祸,还请陛下饶命!”
魏均没想到盒子里装的东西跟他放进去的完全不一样,听了夏翰榕的话,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如今已是惨白,身体抖若筛糠,脑袋额头碰在地面,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明霄冷哼一声,“朕不过是私下赠与昭勇侯一些东西,竟被尔等这般随意诬陷,还真是玩的一出好把戏啊。”
他看向董宏承,“夏翰榕已经招了,董宏承,你怎么说?”
董宏承心中的不详预感如同乌云般越聚越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双眼乱转,下意识抬起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水。
他算计一切,就是没算好夏翰榕与魏均竟然这么没用,只是被吓了一下就自乱阵脚,情况急转直下,竟是将他逼入这般境地,只怕要糟。
他跪地大哭,“臣冤枉!臣一直兢兢业业,为国尽忠,从不敢懈怠,方才也是听夏大公子言语,心有不平,才想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哪想到竟被他二人倒打一耙!臣冤啊!”
林清揉揉耳朵,一边听着身后的小太监传话,一边嫌弃的抬手敲了敲桌面,“大过年的,董太傅还好端端坐着呢,董大人这么哭,不合适吧?”
董宏承的哭声一滞,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董太傅坐在席间,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如今更加难看,今日他董家算计十有八九要功亏一篑,决不能再把宏承赔进去!
他匆匆走到皇帝前方跪下,“陛下,请听老臣一言,臣本该避嫌,可宏承所做之事,臣不言,才是真正的愧对朝廷!他忠于陛下,心系百姓,远的不说,就是这几月,他日日忙碌,几乎日日宿在衙门,臣那儿媳已经三月未见其面!”
他老泪纵横,“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会陷害旁人啊!”
董太傅这一哭,周遭立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事我也知道,董大人在衙门里确实住了好几日了。”
“董太傅乃是我辈楷模,他的儿子怎可能是那等不忠不义之辈,必定是被那威武侯的公子诬陷!”
……
夏翰榕快被憋屈疯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可压根没几个人信他。
“行了,本侯原本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可董太傅的话,却让本侯食难下咽。”林清站起身,冷冷的瞥着董太傅。
董太傅假装不懂,“昭勇侯此话何意?”
第173章 第 173 章 ……
第173章
林清瞥了眼出现在她身后的小太监。
对方低着头, 面貌普通的让人错开眼就能忘记,正是皇帝拨给她的皇家暗卫暗七。
林清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跪在地上的董太傅与董宏承,“依照董太傅所言, 董宏承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不过更感动的该是那位被藏在吴家巷的软娇娘。”
她看了一眼吴德海, 立即有本册子和几幅书画被送到皇帝面前,“董宏承每日申时会与小厮对调衣服, 让小厮冒充他继续处理公务, 自己则从角门离开,前往吴家巷与他新养的外室共度春光, 再于次日卯时赶回衙门,再次与小厮对调衣服前去点卯。”
董宏承慌乱的低下头,没想到他做的这么隐蔽,竟还是被天禄司给觉察到了!
董太傅原本是不信的, 可一看董宏承慌乱的样子, 就知道这事应该是真的, 心里顿时又气又忧, “凡事要讲证据,昭勇侯这么说, 可有证据?”
林清笑笑,“角门处有一乞儿每日在那行乞,再远些还有间卖馄饨的摊位, 吴家巷门口有间杂货铺子, 这些人应该都或多或少识得董大人这张脸吧。”
“那外室家中还有近日记录的账册和几幅董宏承留下的书画,若还有疑惑,不妨就拿几本他的奏折比对一番, 想来事实便清楚了。”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不会错了,董宏承私养外室,最多就是品德败坏,令人不齿,可让奴才顶替他处理公务,就是有罪了。
这样的人怎能说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呢!
而且董家向来以清贵之名立足,若董宏承看上了,跟他爹一样抬回府就是,旁人只会说他一句生性风流,可养在外面,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若今日这事做实,日后董家的名声必定要打个折扣了。
刚刚还被感动的官员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瞬间从里到外都是凉飕飕的,看向林清的目光里充斥着丝丝恐惧。
董宏承和董太傅眼神冒火,恨不得一口咬死林清,董宏承知道这事若被掀开,对他而言得是多大的损失,当然不认,“这是污蔑!是污蔑!”
他指着林清的鼻子,手却微微发颤,“林清你小小年纪,竟是这般恶毒!你要盯着本官,本官无话可说,但凡是要讲证据,张口就来,你与那夏翰榕又有何区别!”
林清指了指身后的低着头的暗七,“董大人可别误会,本侯忙得很,没空盯着你房里那点破事,大抵是董大人这损人利己的事情做多了,方才被人盯上吧。”
董宏承:“林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本侯不过是帮人传个话罢了,那位软娇娘姓张,单名一个兰字,本是户部仓部司主簿徐仓的夫人。”
“芝麻绿豆大的官,偏偏娶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夫人,可不就被人盯上了么,一顶贪墨钱款的帽子扣下来,徐仓被发配边境,徐张氏本该随行。”
“哪想到啊,这前脚人刚被衙役送出城外,后脚就来了一伙人将徐张氏给带走了,改名换姓,藏于吴家巷内,成了董大人的外室。”
说到这林清都不得不感叹,查到这事,真的是实属意外,还是暗七潜入偏殿替换东西的时候意外听见董家随侍的下人聊了一句那位外室。
暗七也是精明,立即派人细查,结果就揪出了董宏承做下的这件肮脏事。
这董家父子纯粹都是一个德行,一个是为老不尊的老变态,一个是看上人家夫人变着法明抢的大变态。
林清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欣赏着董宏承那张一会青一会白的脸,心情很是不错。
也不能说董宏承不小心,最起码这件事不论是皇家暗卫还是天禄司都没有发现。
实在是那位徐张氏太过聪明,知道明敌不过,便假意屈从,哄着董宏承不知不觉间留下一样样证据,待暗七查到那时,徐张氏得知暗七是皇帝的亲卫,一股脑的全交了出来,这才让暗七能及时将事情报到她这。
这一招,可真真是把董宏承钉在了耻辱柱上,这辈子都别想下来了。
林清扭头看了一眼李明霄,询问道:“陛下,您看……”
李明霄低咳一声,以手掩唇,将唇边的笑意压下,“将徐张氏带上来。”
不多时,就见一妇人被两名禁军带上大殿。
妇人也就二十多岁,貌美身娇,低头上前缓缓叩拜问安,啜泣道:“侯爷所言句句属实,夫君为官清明,却因民妇含冤流放,徐家大冤,求陛下还徐家清白!”
董宏承双目无神,跌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只留下一片黯淡与颓废,他不明白,他自认为待张兰真心实意,吃喝花销一向都是顶好,结果到头来,昨日还是浓情蜜意,今日却已对他恨之入骨。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可自从打开了那个盒子,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好似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将他的骨头碾碎。
他纵横官场几十年,还真就被一个孩子给打压到这种程度!
董宏承双目染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然喷出,染红了那一小块地面。
董太傅见他这幅样子,失望极了,但事已至此,董宏承注定要废了,好在他儿子不少,缺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如今保住董家名声要紧,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呲目欲裂。
就见一华服青年竟不知何时站在那群捧着献礼的小太监前,将那些盒子一一打开,结果就从其中一个暗红色锦盒中取出一尊玉制小鼎。
这小鼎不大,鼎身雕满星辰百兽,鼎盖上则是一龙头浮雕做顶,长长的龙身盘旋而下,周遭又雕有日月相伴。
夏翰榕看见这鼎就像是看见了希望,指着玉鼎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就是这东西,董宏承和魏均曾让臣下看过一眼,就是这玉鼎!”
此话一出,春华殿众臣看着那玉鼎的神情一变再变,许多人已经摸不清头脑,不禁与旁人窃窃私语。
这怎么回事?为何这本该被陷害昭勇侯的龙纹玉鼎却出现在另一份献礼中?
跪在殿中的十几位官员皆是董家一脉,早已被林清的话和一样接着一样的证据砸得抬不起头来,如今见这东西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有些聪明的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吓得连连扣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那捧着盒子的小太监满头冷汗,颤抖着跪在地上,生怕下一刻就被直接拉出去砍了。
吴德海偷偷瞄了一眼李明霄和林清,上前一步,大声质问:“你怎么办差的,盒子里放了这样的物件,怎不见人来报!”
小太监只觉浑身软绵,连盒子都捧不住了,头扣在地上,“奴……奴不知……奴取的是董宏承董大人的献礼,奴……奴只想向董家讨个好,公公饶命!陛下饶命!”
董宏承再次吐出一口血,两眼一黑,一颗脑袋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心中的那股不祥总算落了地,这一通算计下来,最后倒霉的竟是他自己!
他已经能想象到后续的事情如何发展了,可他毫无办法。
林清见差不多了,起身来到皇帝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启禀陛下,臣得到消息,董宏承私藏前朝宫中御用之物。”
她叹了口气,“臣失职,念太傅年迈,原本想留一线,也给董大人一个机会,哪知道……”
林清没再说下去,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那尊龙纹玉鼎。
这时,那打开盒子的华服青年也疾步走来,跪下,“臣有罪!”
李明霄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此时才看了那青年一眼,道:“你是英国公府的世子陆长歌?”
青年相貌硬挺俊逸,眼含真诚,“正是微臣,陛下容禀,方才臣经过偏殿,正巧碰见董家下人支开看守,意欲将此玉鼎塞入林侯爷的献礼内,臣害怕打草惊蛇,待他们离开后,就又将盒里的东西悄悄换了回去,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话说到这,林清都忍不住看了陆长歌一眼,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连她都自愧不如,她能有什么礼物啊,她要送的东西早都给皇帝了。
然后她就见到陆长歌真就弄来一个盒子,与她原本的那个盒子有五成相似,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匕首,刀鞘上满是珍珠盒大颗的宝石,五颜六色的,那耀眼的光芒都快闪瞎了她的眼睛。
林清心里赞叹,这英国公府的世子果真是个大好人,连礼物都帮她备好了,还准备的这么合乎心意,让她这个‘送礼人’都不舍得送了。
戏演到这,就该皇帝来收尾了。
林清寻思片刻,冷下脸,瞪向董宏承,“董大人,本侯自认为与你无冤无仇,本想饶你一命,你却想要本侯的命,真当本侯一身脾气是泥捏的不成!”
她再次对皇帝躬身行礼,“请陛下为臣做主!还臣公道!”
李明霄站起身,亲手将她扶起,柔声道:“今日是昭勇侯受委屈了。”
他转过身,一张俊脸瞬间冷了下去,视线在下方跪着的众位大臣身上一一扫过,“本是岁尾盛宴,却有人再三谋害本朝重臣,真当朕是死的不成!”
第174章 第 174 章 ……
第174章
李明霄的声音不大, 每一个字从他的唇中吐出,却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只是冷眼看着下方跪着的十几位大臣,“众卿家为何不言?”
所有人害怕的将头压得更低了,生怕被注意到拉出去砍了脑袋。
这时, 那玉鼎被禁军查探完毕, 送到吴德海手中, 吴德海捧着玉鼎来到皇帝面前,小声道:“陛下, 这鼎里果真有东西。”
玉鼎里所有的机扩暗格都已经被拆开, 不但有那张写着‘顺者昌逆者亡’的字条,还有一张写着前朝亡国之君的名讳,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还算新,看得出对方做旧做的有点不太情愿。
禁军低下头,李明霄拿着字条嘴角抽了抽, 险些没绷住表情, 暗暗撇了一眼林清, 林清回了一个微笑——时间太紧, 将就吧。
好吧,她就是故意的。
董家利用德阳商会栽赃陷害她, 还不许她报复回去了,左右已是不死不休,她便要让董家看见, 哪怕拿着如此痕迹明显的伪造之物, 照样能让董家人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林清轻笑着,从皇帝手里拿过那纸,在董太傅眼前晃了晃, “这证据可是禁卫亲手搜出来的,太傅您看,可有问题?”
董太傅盯着林清,眸中晦涩难辨,口腔里有股散不出的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是……没问题的,董宏承竟背着老臣做下如此恶事,桩桩件件,该杀!”
他扣头,将口中血腥咽下,“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李明霄颔首,而后看向董宏承,“你可还有话说?”
事已至此,一切皆成定局,董宏承双目呆滞,声音空洞,却不是对着皇帝的,而是看向一旁的林清,“我谋划多日,自认为前后绝无差错,没想到事事发展,看似尽数由我掌控,却处处都见差池,一步步将我逼入绝境。”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阅历头脑不输于你,却仍旧不如你,林清,你当真是位少年郎吗?”他空洞的双眼似乎多了一点复杂难辨的情绪,直直的望着皇帝身旁的林清。
林清有些无语,她若真是少年郎,只怕早被这帮子老臣算计的尸骨无存了,“董大人要不要弄几只黑狗来试试?”
董宏承摇了摇头,“自古成王败寇,我认就是,只是一应谋划皆是我所为,与他人无关。”
李明霄冷哼一声,“董宏承狼子野心,数罪并罚,当诛,但念太傅劳苦功高,便饶其一命,流放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几名禁卫上前,拖着董宏承就要下去。
这时,董太傅突然暴起,一把抽出一旁禁卫的腰刀,架在董宏承的脖子上,双目通红,大声斥道:“逆子!为父一直教导你忠君爱民,你却阴奉阳违,挟势弄权,污蔑朝臣,抢夺人妻!我董家一世清名,容不得你这罪人!”
他手起刀落,血液飞溅,下一瞬,董宏承的脑袋已经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落在一位跪在殿中的大臣膝下。
那人对着董宏承的脑袋,两眼一翻,晕了。
春华殿的人太多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乱成了一锅粥,武将倒还好,文臣有见不得血腥的,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但没一个人敢离开的,甚至本能的尖叫之后也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林清挑了挑眉,这董太傅当真豁得出去,原本董家的势力可以借此削上一波,可亲父怒杀罪子,反倒成就了董太傅的名声,如今这般,倒是不好再为难董家了。
董太傅扔了刀,跪在血泊之中,朝服染红,“老臣,有罪!”
太傅是帝师,皇帝作为学生,总得给老师留些脸面,可如今老师却将皇帝架在了火上,若皇帝再端架子为难董家,必定要被落一个不敬师长残暴不仁的帽子。
李明霄反应很快,疾步上前,将董太傅从地上扶起来,对旁边的吴德海道:“愣着作甚,太傅年事已高,还不快叫人扶着太傅回去歇息!”
吴德海连忙应下,将董太傅的胳膊从皇帝手里接过来,而后又自然的递给了两名禁卫。
禁卫几乎是半强制的将太傅给扶走了。
当李明霄转身的时候,董宏承的尸体也已经被禁卫收殓抬走,连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他的视线落在浑身颤抖,连跪都跪不住的魏均与夏翰榕脸上。
林清上前一步,道:“陛下容禀,此事乃是魏家与董宏承勾连,与德阳商会其他商家并无干系,臣斗胆,替他们求个情。”
“便依昭勇侯所言。”李明霄颔首同意,接着说道:“但魏家身为商户,却勾结官员,陷害本朝众臣,其罪当诛。”
魏家满门,一个不留。
当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下,魏均当场瘫坐在地上,痛哭出声,满是绝望和悔恨,直至被禁军拖走。
夏翰榕脸色惨白,身体抖若筛糠,眼睁睁看着魏均被禁卫拖走,身下多了一滩可疑的污渍。
李明霄只是嫌弃的挥挥手,立即有禁军将夏翰榕拖了下去,待宫人收拾妥当,方才回到龙椅上重新坐下。
林清伸手将仍旧跪在地上的陆长歌扶起来,送回英国公府的位置,也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事情似乎结束了,又好似仍旧持续着,宴会依旧,酒水菜品重新被摆上了各位大臣的桌案,乐师重新奏起了欢快的乐曲,舞姬们几乎使出了看家本领,可大家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见血的闹剧中,无法清醒,只假装热闹的寒暄着。
待赐菜之后,宫宴已接近尾声,摆放宫内各处的烟花被一一燃放,各色光束冲入空中一一绽放,震耳的爆竹声和刺鼻的火药味飘进春华殿,好似暂时洗去了殿中的血腥。
直至宴席结束,众人散去。
林清答应了与李明霄开桌小宴,便没跟着诸葛绪离开,而是拐了个弯,跟上李明霄的脚步回了正阳殿。
吴德海早已备好了席面,带着一众宫人悄然退下,偌大个屋子里就只剩下林清与李明霄。
这桌子不小,精致的菜品摆满整张桌子,林清推开窗户,让冷风吹入,带走房里过热的空气,连头脑似乎都清晰了不少。
烟花依旧在空中绽放,五光十色,仿佛占满整个夜空。
尽管离得远,但那烟花爆裂和爆竹被点燃的声音仍旧不断纳入耳中,或长或短,或大或小。
林清给自己倒了杯酒,扭头望着窗外。
明明是该热闹的除夕之夜,可这正阳殿却如往常一般,除去那天上的烟花还算有些味道,入目之内,仍旧是成群巡逻的禁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苟言笑的严肃。
倒是比刚刚的春华殿还要冷清了。
她端着酒杯,却没喝,只是注视着杯中荡起的那一点点波纹,慢声说道:“今儿个咱这场大戏,唱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李明霄换下身上的龙袍,穿着一身舒适的月白长衫,在林清对面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微曲着腿,带着几分懒散,“也是暗七的功劳,虽有变动,好在结局是咱们想要的,只是董太傅比朕想的要狠些。”
林清笑笑,“董宏承已经栽了,总不能让董家给他陪葬,董太傅若不动他,我反倒会觉得奇怪。”
李明霄与她对酌一杯,惋惜道:“可惜了。”
若非顾虑皇家脸面和名声,若不是想将董家连根拔起,他完全可以将董家做下的那些证据直接拿出来将其下罪。
林清:“董太傅野心极大,又身份特殊,只需我们再快些,先一步将消息扩散出去,必定会对董家名声造成影响。”
“已经安排下去了。”李明霄说着,再次将酒杯斟满一饮而尽,心里极不是滋味,“你看,朕是皇帝,明明坐拥天下,却也无法为所欲为。”
林清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想当明君,自是不能走暴君的路子。”
李明霄稍稍抬头,正巧对上林清的双眸。
清澈,真诚,还有担忧。
他忽然就觉得心里那口郁气似乎散了不少,“对于董太傅,你怎么看?”
林清微微一顿,“那便要看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
笑意从胸腔上涌,将最后那一点郁气彻底冲散了,而后占据了他的双眼,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说人话。”
林清撇撇嘴,“董太傅是你的老师,按理该与我们站在一处才是,可北境之时,我们有多艰难你也深有体会,京城这边太后康王突然夺权,甚至弄出假帝之事,幸好我师父与杨统领反应及时,才没有弄出大乱子,他们费劲周折才算暂时稳定京城局势,撑到我们回来。”
“可之后呢,太后与康王已经成势,我们只得接着周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直至冬狩,才算彻底将太后与康王踢出局。朝堂变动如此之大,董太傅和他那帮文臣在做什么?”
林清干脆撕破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他们什么都没做。”
不但什么都不做,甚至在等着最后的胜利者,若他们露出一点颓势,只怕董太傅会立即投诚另外两边,回头再插皇帝两刀。
可如今皇帝赢了,于是董太傅便搬起了帝师的架子,势必要成为皇帝身边最重要的人,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甚至打着成为大渊背后掌权者的主意。
偏偏她这宠臣挡了董家的道。
冬狩之时,董太傅对她就起了杀心,能压到今日爆发,也算是奇迹了。
第175章 第 175 章 ……
第175章
窗外烟花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冲天的光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四周再次寂静下来,唯有寒风凛冽,不断吹进这满是明黄的房间里。
窗户开久了, 就有些冷了, 林清走过去将窗户重新关好。
李明霄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他其实也早有感觉, 甚至比冬狩之时还要早,他在太后那里曾摸到了几分董家的影子, 但对方撤的太快, 他什么都没查到。
“你打算怎么做?”
林清思索片刻,“董宏承已经死了, 董太傅那么多庶子呢,我不信没几个想往上爬的,我打算派人暗地里接触几个,挑拨一下, 废物利用。”
“陛下准备怎么做?是继续打压董家一脉, 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却心有猜测, 若是她,她一定会将董太傅捧高高的, 毕竟站的越高,摔得越惨。
李明霄微微一笑,心中更是舒心和愉悦, 他很喜欢这种不需多言便心有灵犀的感觉, “便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言,吃吃喝喝, 好似与往常一般,将正事全部抛开,只沉浸在眼前这片刻清净。
吴德海掐着点进来,将凉掉的菜品端出去换上新的,随后将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皇帝身旁,又悄然退去。
李明霄将盒子往林清那边推了推,“原本给你准备的东西都被祸害了,又重新给你准备了一些。”
林清好奇的接过来,这盒子约有半臂长,通体成墨色,雕着金色的龙纹,很是威严霸气。
她将盒子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着一截短匕,匕首入鞘,好似一条通体赤金的小龙,龙头位于匕首刀柄之后,龙口微张,里面含着一颗指节大小的夜明珠。
林清只觉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这龙纹匕简直比英国公府那把匕首还要耀眼。
她伸手握住刀柄向外一拔,那刀刃又薄又锋利,好似散发着阵阵凛冽的寒气,连她的皮肤都隐隐感觉到刺痛。
李明霄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朕这把龙纹匕,比起英国公府的那一把,如何?”
林清无语的看了看李明霄。
——您这么问,还让英国公府活不活?
那把匕首就是镶金戴玉,看着富贵逼人,这龙纹匕无论材料还是品相,绝对都是顶顶好的,说是绝品也不为过,简直就是把那把匕首按在地上摩擦,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者说,龙纹匕是皇帝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是英国公借着她的名送给皇帝的,能一样么.
李明霄更满意了,嘱咐道:“你好歹是国之重臣,但凡有好东西,朕哪里会少了你那份,别被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劣质物件伤了眼。”
林清:“……”
李明霄:“你好歹也是个侯爷,以后出门有点牌场,缺人缺钱,与朕说,朕给你开私库。”
林清瞬间就感动了,立马端起酒杯一连敬了三杯酒。
不愧是她老板,就是大气!
两人吃吃喝喝,好不自在,直至天明方才散了。
年后岁休,直至初八。
一切好似又恢复到以往那般井然有序,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除夕宫宴之事已在百姓间悄然传开。
若是以往说起董太傅,可谓是声名远播,赞誉如潮,可这会再说起,就有些唏嘘了,毕竟杀子这种事,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董宏承更不必提,他干的那些夺妻害人之事,街头巷尾,但凡有人提起,无不是面露鄙夷之色。
转眼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待参加完郑巧儿与孟杰的婚事,已是二月初了,距离春闱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清晨,天刚擦亮,林清便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只身走出府门。
此时刚过卯中,街上的行人却已不少,尤其街边的早餐摊子,更是空位难寻。
林清瞄了眼已经坐满的位置,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
“侯爷!林侯爷!”
林清听声有些耳熟,扭头一看,就见陆长歌正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过来。
他身着一身绯红色官袍,头戴官帽,又过了几息才来到林清身边,抬手作揖,“侯爷怎没坐车出行?”
林清颔首回礼,方才道:“春闱临近,衙门人手不足,天禄卫也需补缺巡街,我也要时常巡视,骑马坐车反倒不便。”
陆长歌道:“眼下各地举子入京,如今京中大小客栈得有六成都住满了,这人多,事情也就多了。”
林清深感同意,想起书房里那一堆案牍,一会有人偷窥寡妇沐浴,一会有人丢了只鸡,顿感一阵头疼,“陆世子这是要去衙门?”
“今日起晚了,原本打算寻个地方吃些东西。”陆长歌惋惜的看了眼已经满位的早餐摊子。
林清倒是诧异了,陆长歌可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没想到老牌勋贵竟也这么接地气儿。
陆长歌:“我家与别的世家不同,我年幼就在外求学,家父要求不能提及家势,每月也只有五两银子的花销,反倒是吃惯了这些味道,隔段时间不吃,心里还怪想的。”
他话音刚落,正好有位子空闲出来,他立马拉着林清过去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林清也是馋这一口,今日才没在府里用膳,也就不跟陆长歌客气,一碗不够,干脆又要了一碗。
她正吃着,隔壁桌忽然传来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吗,重云诗社又开始收新人了。”
“我也听说了,听闻那里有些好东西,不过入社的要求也是极高,得有诗社高层的推荐信,还得有三人引荐作保才行。”
……
林清喝汤的勺子顿了一下,扭头瞧了瞧隔壁桌的人。
那是两位青年,其中一位面目周正,衣衫光鲜,另一个相貌上则有些阴柔,身着一席青衫,头戴纶巾,两颗脑袋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桌上还摆着两碗阳春面。
陆长歌也注意到她的异常,听了两句隔壁的话,凑到她身旁小声道:“这诗社说白了就是几个书生凑一起谈诗作词,附庸风雅,一般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林清:“那你可加入过诗社?”
陆长歌:“那倒是没有,诗会倒是去过几次,有些还好,有些惯会捧高踩低,挺让人倒胃口的。”
林清:“那方才他们说的重云诗社,你可听过?”
陆长歌:“若说诗社,最有名的莫过于京中的墨韵诗社和梅香社,这重云诗社倒是闻所未闻,大概是某个风雅之人新建的吧,左右每年新开的诗社不少,关社的更多。”
林清以往对这种事不怎么关注,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要说话,隔壁突然传来惊呼。
她扭头一看,只见那面目周正衣着光鲜的书生正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狠声道:“你这兔崽子竟敢偷老子的钱袋子!”
少年气极,“我只是路过,谁瞧见你那钱袋子放哪了!”
那书生怒道:“我坐这吃饭前荷包还好端端挂在我腰上,偏你在这一过,我荷包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少年挣扎着还嘴:“你这读书人不要以貌取人,我虽穷,却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张寿宁愿饿死,也不稀罕偷你那两个破钱!”
书生快被气死了,举起拳头就朝少年脸上砸去,“看我不打死你!”
林清拿起一支筷子,顺手刨了出去,筷子穿空而过,发出‘嗖’的一声,下一瞬便打在那面碗上,只听‘哗啦’一声,瓷碗碎裂,热汤混杂着碎片爆裂散开,淋湿了那书生的衣裳。
那书生被烫的蹦起来,打出的拳头霎时收回来,惊慌的扒开衣裳,好在面汤放了一会,也不是那么热,只是把皮肤烫红了些。
原本就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这会更是引起不少人的围观,将这一小块地方几乎围上。
那书生脱完衣服,对林清怒目而视,“你这人怎么帮个偷儿!”
林清喝掉最后一口汤,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你叫什么?”
书生本不想回答,可一对上林清的眸子,心中莫名一寒,就像是看见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竟让他生不出抗拒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宁城王俊。”
林清指了下一直坐着的青衫书生,“他呢?”
青衫书生看着陆长歌身上的官袍,双眼闪了闪,没说话,王俊却道:“他叫谢豪,是我拜把子兄弟,我二人皆是上京赶考的举子,若二位今日不给我二人一个交代,我现在就去衙门告状,哪怕是死,我也要讨个公道!”
陆长歌慢条斯理的吃干净碗里的馄饨,闻言不屑的嗤笑几声。
王俊紧紧皱眉,“这位大人,你笑什么?”
“笑你不知天高地厚,愚昧至极。”陆长歌伸出手,指了指隔壁的桌子。
王俊扭头看去,随即一惊,浑身汗毛倒竖,只见方才那根筷子有一半已经嵌入桌板之中!
“若那筷子直接钉在你身上,你以为你还能站着与我们说话?”陆长歌讽刺的斜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应该说,现在便能治你一个不敬之罪,打你一顿板子,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第176章 第 176 章 ……
第176章
这早餐摊子并不算大, 也就是卖些馄饨面汤,再无其他。
此时,这里却围满了人,有同样进京赶考的举子, 有路过的贩夫走卒, 男女老少围了小半圈, 听了陆长歌的话,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那被诬陷的少年也算精明, 见状麻溜的躲在林清旁边, 咬牙切齿的瞪着王俊与谢豪。
王俊被吓的浑身发颤,有些害怕的看着林清, “你……你别以为会武功就了不起,告诉你,我等读书人乃是天子门生,你们这样帮着一个偷儿欺辱我, 我必定要去衙门状告你们!”
谢豪目光闪了闪, 也有些害怕, 过来扯着王俊要走, “罢了罢了,今日算我们倒霉, 那点银子丢便丢了,全当花钱买个教训。”
王俊被拉着走,虽然嘴上放着狠话, 心里却是赞同谢豪, 罢了,今日算他倒霉。
林清没说话,只是拿起剩下的那只筷子, 再次甩了出去,又是一声细微的破空声,下一瞬已然钉入地面,这次,只留寸许还在地面上。
谢豪抬着脚,瞬间冷汗便下来了,那筷子插入的位置,正是他抬起那只脚将要落下的位置,对方只需慢上一息时间,他的脚就会被那筷子洞穿,钉在地上。
王俊也是愣了下,脸上多了惊恐,二人扭头,看向那坐在桌边的林清。
所有人的视线似乎也随着他们落在林清的脸上。
林清神情未变,取出一锭银子向后一掷,正好落在老板放在锅台旁的钱匣里。
她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桌旁走出来,陆长歌也随之起身,恭敬的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