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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粗狂的嗓门,将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那声音又变得极小,嗡嗡说着什么,一传十,十传百。

围观之人再看林清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有谄媚的,有恐惧的,有崇拜的……

王俊和谢豪都快急死了,想要偷听,结果愣是什么都没听见,再看陆长歌与林清的走位就知道要糟。

林清漫步到他们身前,左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淡淡的瞥了一眼谢豪,“最近偷鸡摸狗的事儿不少,敢当着我面耍手段的,你是第一个,谢豪是吧,我记住你了。”

谢豪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你到底是谁?”

林清:“天禄司副使,林清。”

谢豪这一刻感觉天都塌了,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犯谁手里不好,竟出门遇这位,要完!

“昭昭昭勇侯!”王俊傻眼了。

林清揉揉眉心,她一把抓住谢豪的手腕,以指为刃,一拉一送,就见一个白色荷包从他的袖子里滑落出来,自然而然的落入她的手中。

她稍稍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少年的确不是偷儿,真正偷你东西的,一直就坐在你身边,如今人赃并获,可有话说?”

王俊不敢置信的看向谢豪。

谢豪慌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惊道:“这荷包怎会在我身上!王俊你要信我,以咱们的关系,我若缺银子,直接向你开口就是,你还能不管我么,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林清看王俊竟然真的犹疑起来,嘴角微微一抽,看向谢豪,“你的意思是本侯冤枉你?”

谢豪瑟缩了一下,“必定是那乞儿瞧见不对,悄悄塞进我这栽赃于我!”

林清亮出那荷包上的断裂的绳索,绳索端口齐整,却又起了一层绒“你是说那少年郎悄悄蹲在你们桌底下,只用一把小刀,一点点小心的磨断荷包上的绳子,然后偷走荷包,拿走钱财,嫁祸于你?”

若非亲近之人,旁人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百姓顿时大笑起来,有人直接说道:“若那乞儿这么干,王家公子难道是死的不成!”

“果然这钱袋子就是那所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偷走的,把偷儿当兄弟,这王家公子果然可笑!”

……

谢豪被羞辱的面红耳赤,捂脸不敢见人。

她嗤笑一声,随手将荷包丢给王俊,对谢豪道:“看得出来你很小心,生怕多割一分让王俊发现,钝刀磨绳,磨出这么多绒线。”

王俊捧着荷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瞪向谢豪,“我说今儿个你怎么一直劝我带这个荷包出来呢,赶上是准备偷我的银子!”

“谢豪啊谢豪,老子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却一心惦记着老子的钱!”

谢豪心知已经瞒不过,丧气的垂下脑袋,“我欠了赌债,三日内不还钱,他们便要砍我一只胳膊,四肢有缺,我还如何参加春闱!”

“要怪,也只能怪你把银子藏得太好,我寻不到,也只能用些歪主意,哪想到……”

他飞快的扫了一眼林清,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王俊气得浑身哆嗦,“你……你……”

这时候,孟杰已经带着一队天禄卫赶过来,看见林清的时候,大家伙还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将人都控制住。

围观的百姓看见天禄卫那身官袍,顿时一哄而散,此时四周倒是安静了下来。

林清走到一边,“孟杰,将这谢豪关入司狱,好好审审。”

孟杰怔了一下,但凡能关进他们司狱的,可没什么简单人物,他连忙问道:“此人可有不妥?”

林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孟杰严肃的点点头,“我让周虎亲自上,保准将他的嘴全都撬开。”

林清应允,立即有几个天禄卫押着王俊与谢豪离开。

事情告一段落,她正想与陆长歌告个别,那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冲过来跪在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林清:“……”

她差点就出剑了!

林清将剑按回剑鞘,低下头,看着被抓皱染灰的衣角,微微蹙眉,伸手拽了两下,却没拽出来,不禁开口问道:“有事?”

少年紧抿着唇,双手紧了又紧,抬起头,像是在看能拉他出泥沼的那片青天,倔强的不肯松手,“求侯爷救我母亲!”

林清颇为无语,指了指腰间的长剑和腰牌,“杀人我倒是熟得很,救人?你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求她后面那位都比求她靠谱。

少年摇摇头,“我母身有残疾,更有冤情,陆世子管不了,更不敢管,只有侯爷才行。”

林清:“……”

一听就是件麻烦事,还是个大麻烦,而且她没想到少年竟是认识陆长歌的。

她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少年的目光变得犀利,“你不但认识陆长歌,你也识得我,你是冲我来的。”

“是!”少年承认的干脆利落,“我方才就在一边,亲眼看见谢豪摘下了王俊的荷包,我故意过去,故意让他害我。”

“我只想知道,侯爷是否会救我,侯爷断案的名头是否真像传闻中的那样厉害。”

“侯爷若救我,便是心中有善;侯爷若还我清白,就一定能为我母亲讨回公道!”

林清要被气笑了,她还真是玩了半辈子鹰,却被只麻雀啄了眼,这人果然不能心善。

“我是天禄司的,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只听命于当今陛下,若要我审案,可以,你可有陛下亲令?”

“没有?滚开。”

少年眼眶微红,双手却更加用力。

陆长歌有些不忍,“林侯爷,左右无事,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林清斜了他一眼,“陆长歌,天下冤案如过江之鲤,刑部自有一套审核冤案错案的程序,若连刑部都不能洗清冤情,还可敲登闻鼓,告御状。”

“我巡街,办的是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有理有据有手续,我若私接冤情,性质便不一样了。”

她刚动了董家,如今朝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但凡行差踏错,先从高处摔下来的便是她了。

这件事可以管,但是不能她来管。

陆长歌也想到了林清的处境,闭上了嘴巴,爱莫能助的看着少年。

孟杰一直候在一边,见状过来将少年拉开。

少年挣扎着,眼瞧着越来越远,猛地开口叫道:“我母亲乃是陛下乳母!”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微风吹过,撩起林清耳边的碎发,挡住了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抬起的脚顿了顿,缓缓收了回来,转过身,对上陆长歌震惊如雷劈般的神情。

两人视线相对,皆是头皮发麻。

大渊以仁孝治国,太后作妖成那个样子,如今也只能被罚去守陵,还得用个好听的名头粉饰太平。

乳母虽也是奴,可终究占了个母字,搞不好也容易让人拿捏把柄,若少年说的是真的,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

陆长歌没想到不过是偶遇一次林清,竟然就出了这档子事,英国公府是保皇党,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侯爷,这放着不管好像不太合适,怎么办?”

林清也有些头疼,看向放下少年过来听命的孟杰,“孟杰,刘烨可回来了?”

孟杰:“上月底回来的,听闻刘大人在南境那边可是出尽了风头,不但找回那批盔甲,还破了一件冤案,被陛下大肆褒奖。”

林清:“去把他给我弄过来,再去府里将顾春给我带过来。”

孟杰领命离去。

林清这才看向少年,幸好这里已被清场,附近除了陆长歌也就是她的天禄卫了,掩盖耳目倒也不难。

第177章 第 177 章 ……

第177章

“你说的是大理寺少卿刘烨刘大人?”陆长歌突然开口问道。

林清点了点头, “刘烨为人正直,不慕强权,官位也合适,由他带头比较合适。”若那少年不说后面的那话, 她本打算回去后让刘烨与顾春跑一趟, 将事情给结了。

她再次看向少年, 视线锐利如锋,“你叫什么?”

少年的头压得更低了, “我叫沧澜, 萧沧澜。”

林清:“你可知你方才的话若是有假,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萧沧澜耷着头,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林清没再说话,天禄卫看守的圈子又扩大了几分,四周静悄悄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刘烨带着一队侍卫赶了过来, 后面跟着顾春和瑾瑜。

顾春拎着药箱, 瑾瑜背着他那把藏了剑的琴。

孟杰很无奈,“裴公子本也出来了, 不过手中的文章还没做完,又被明月姑娘给抓了回去。”

林清嘴角微抽,瞬间感觉头更疼了。

罢了, 让他们闹吧, 左右府里有林文和秋娘看着,再乱也就那样了。

至于瑾瑜,爱跟就跟吧。

刘烨仍旧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官袍, 发髻一丝不苟,只是喘息有些急,忙问:“大人有事要我做?”

林清指了指萧沧澜,没说话,刘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少年时怔了怔,随即对林清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萧沧澜前面引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向南走。

此时街上来往行人更多,却在看见他们这队伍时纷纷惊慌避开,生怕染上什么罪名被抓去关几天。

直至进入城南的平安巷里。

巷子狭窄,勉强能两人并行,偶尔还有堆砌在路旁的废物和难闻如腐臭般的气味。

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路,直至停在一处半旧的木门前。

林清紧紧蹙起眉,指尖微微抵在鼻间,一股难闻的焦味和臭气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

刘烨也是脸色微微变化,喃喃道:“竟是这里。”

林清疑惑道:“你知道这?”

刘烨解释道:“平安巷的院子普遍较小,许多人家都爱把柴垛堆砌在房脚,几日前,这院子的柴垛意外被爆竹点燃,被人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着了。”

“这间院子被主人租给两位进京赶考的举子,事发在夜间,都没逃出来。”

“这案子案情清晰明确,那二人口鼻食道内皆有烟灰,的确是被活活烧死的,扔爆竹的也被找到了,是房主的小孙子,我回京后特地还来看过一次,确实没什么问题。”

林清默默听着,听刘烨这么说,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们说话的功夫,萧沧澜已经打开了木门,“是主人家可怜我与母亲,才将这房子给我们居住。”

孟杰:“死过人的宅子,你小孩家家的,就不怕?”

萧沧澜并不在意,“能有片瓦遮顶,不必风吹雨淋,有什么好怕的。”

院门被推开,真就是巴掌大的院子,不过被收拾的很整洁,唯有正房维持着被烧毁的状态,只剩几面墙壁勉强作为支撑,还有些被燃烧后留下的木架房梁,地面有一小部分被收拾过,被烧掉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凌乱的堆在土墙前方。

萧沧澜急忙解释:“我们是三日前住进来的,我特意去衙门问过,这里的东西都能动了,我才收拾的。”

林清的视线扫过那已经被烧废的屋子,抬步走进旁边的小屋子里。

这院子里除了那被烧废的主屋,就只剩下旁边的一间小屋,看样子灰扑扑的。

林清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门,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

小屋明显是被精心收拾过,地面很干净,坏掉的桌椅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不过看得出对方手法很粗糙,想必皆出自萧沧澜之手。

最里面是一张土炕,一位身着褐色布衣的老妇躺在床上,一头花白的头发被一根木簪盘起,看得出盘发之人不常做这事,发髻很是松散。

她脸颊稍长,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双目紧闭,听见动静,方才扭头朝这边“看”来,声音略有些干涩,却很平和,“是沧澜回来了?”

萧沧澜连忙跑过去,扶着老妇坐起,高兴道:“母亲,我将侯爷带回来了,她定能还你清白!”

老妇一顿,板起脸训斥,“胡闹!”

萧沧澜扶人的动作滞了一瞬,脸上有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老奴行动不便,在这与侯爷有礼了。”老妇向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扶身的姿势,“麻烦侯爷跑这一趟,老奴无冤可伸。”

林清没有说话,缓步来到老妇面前,将这人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你叫什么?”

老妇答道:“老奴姓萧,单名一个萍字,大家都叫奴一声萧婆子。”

林清:“陛下共有三位乳母,一位已不在人世,一位已回老家养老,剩下的一位在宫中尚仪局任职,甚少离宫,本侯从未听说,竟还有第四位乳母。”

老妇脸上一僵,垂头不言,“奴不懂侯爷的意思。”

林清:“萧沧澜开口,本侯只信三分,如今见了你的面,倒是信了五分。”

萧萍:“老奴只是偶然学过一些宫中规矩,沧澜妄言,让侯爷误会了。”

林清:“你坐卧间却有宫中规矩的影子,然各宫规矩不同,行为举止也略有不同,你身体向前倾斜多出半寸,双手交握时尾指回收两分,这等行为,本侯的确在太后身前伺候的大宫女身上见过。”

她淡淡看着这位名叫萧萍的老妇,声音很轻,却带着如刀锋般的锐利,“你是说你学规矩学到了太后头上?”

萧萍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看透了根基,“奴……”

林清打断她的话,“你双手的指骨散碎,这样的伤势走向,应是被人一根根踩断的,双腿骨骼外翻,是被人用棍子生生敲断的。”

“你双手皮肤细嫩,五指细长,尾指蓄着指甲,墙角的篮子里放着女子梳头用的工具,你是一位梳头匠,还是一位行走在勾栏瓦肆的梳头匠。”

隔这么远,她都能嗅到那仿佛已经浸入那篮子竹条里的脂粉气,香艳浓烈,乃是勾栏瓦肆里姑娘们最爱用的一种香料,名为醉春。

“你那梳头的工具少了一把宽齿梳,却又多了一张用过的唇纸。”林清将那唇纸撵起,轻轻一捻,仍旧有淡淡的红色染上她的指尖。

“这唇纸是上好的丝制,用料也极为精贵,普通的官家千金也用不起这东西。”

“你本是陛下乳母,因罪驱逐出宫,在民间做了一名梳头匠,行走于勾栏瓦肆,想来你手艺不错,方才被贵家千金看中,命你上门梳头,你应允前往,却一时疏忽,惹怒了她,她便命人打断你的四肢,刺瞎你的双眼,混乱之际,这张用过的唇纸混入了你的篮中。”

林清将唇纸放在桌上,道:“是黎王府。”

萧萍母子直接傻了眼,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仅凭表面这几样不算证据的东西,就能让林清推测出完整的事情走向,竟连最后的凶手都被猜了个正着,分毫不差!

孟杰、顾春和刘烨早就知道林清的厉害,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双眼好似都在发光,旁边的瑾瑜仍旧是淡淡的,只是看林清时,眸中多了一抹稀碎的光。

陆长歌听得两眼发直,完全没跟上林清的节奏,“不是,等等,你是如何知道她是罪奴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陛下乳母却无记载,要么是有世人不知的隐秘,要么便是犯了错误,若是前者,你觉得她能活着?”

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犯了错,被驱逐出宫,那就说的通了。

陆长歌:“保不准是自请离宫呢。”

林清:“宫里出来的宫女嬷嬷很受各处世家贵族的喜爱,便是普通官员,也爱请这样的人去府中教授女子言行规矩,若是自请离宫,就凭她陛下乳母的身份,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幅半人半鬼的样子。”

陆长歌:“那你又怎么知道是黎王府的?”

林清:“萧沧澜曾说唯有我才能接下这事,如今京中有这势力的,绝不超一手之数,王家和连家向来洁身自好,董家出了那事,如今正是谨言慎行的时候,不会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剩下的也就只有黎王府了。”

“听闻黎王府的郡主向来骄纵,以虐待奴仆取乐。”

陆长歌叹为观止,有些事听说是听说,非得亲自见过听过,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就凭一套梳头的东西,一张用过的唇纸,几句没往心去的废话,竟然就让林清将整个事情的脉络给推测了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他喃喃自语,“我总算知道陛下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林清:“……”

她转过头,看向萧萍母子。

萧萍也已经回过神来,听完林清的话,尽管闭着眼,仍旧流露出一种心服口服的神态,“一切皆如侯爷所言,罪奴本是太后寻来的第一位乳母,因夜间失误,没有给刚出生的陛下盖好被子,被罚打了十板子,驱离出宫。”

“罪奴一无是处,唯有这手梳头的手艺还算不错,被太后也夸赞过几次,便做了一名梳头匠,在勾栏之地也算颇有名气。”

“哪知半月前,黎王府的郡主忽然派下人传话,要罪奴前去王府为她梳妆,罪奴推脱不过,只能屈从。”

第178章 第 178 章 ……

第178章

这屋子实在太小了, 除去那张只能容下一人的土炕,剩下的地方根本站不了几个人,阳光无法从窄小的窗□□入,周遭阴暗而寒冷。

林清让大部分人都出去了, 里面除了萧萍母子和她自己, 就剩下陆长歌、刘烨、顾春和瑾瑜, 孟杰则带着人守在门口。

萧萍被萧沧澜搀扶着勉强坐在土炕上,喘了会气, 才道:“梳头匠各有各的绝活, 奴梳头喜用染黑的棉布配合竹制的篦为基,偏偏是这些东西让那位郡主抓住了错处, 刚编好髻,便说奴以下犯上,命侍卫打断了奴的四肢,又用脚碾碎了奴的十指。”

萧萍说到这, 手指仿佛仍旧感受到那种被鞋底捻过骨头时留下的痛楚, 身体因疼痛微微发颤。

萧沧澜又心疼又气愤, 更是屈辱, “黎王府嚣张至极,将我母重伤至此, 却没给一个说法,我去衙门告状,也被衙役赶了出来!”

萧萍最先回过神来, 安抚的拍了拍的他的胳膊, 然后对林清接着说道:“原本奴家里还有些钱粮,但为了给奴保命,粮食贱卖, 银钱用尽,最后连房子都卖了,总算保住奴这条性命。”

“没了房子,奴与沧澜流落街头,就在几日前意外结识了这房子的主家,他好心将这房子借奴母子二人居住,才算有片好瓦遮顶,不至于被冻死街头。”

林清听罢,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贱籍?”

萧萍摇了摇头,“太后垂怜,虽是驱逐出宫,却也给了奴良籍之身。”

林清:“你既是良籍,官府又怎会不受理你们的诉讼?”

陆长歌插话进来,“会不会京衙那边以大欺小,害怕得罪黎王府?”

林清不太相信,若是外面这事还有可能发生,可这里是京城,各处衙门多若牛毛,就是天上掉块石头下来也能大小砸个官,若敢这么干,除非那京兆尹活腻歪了。

说起这个,萧沧澜咬牙切齿,“那郡主手中,有我母亲的卖身契!”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陆长歌蹙起眉,“你母亲既是良籍,那卖身契哪能作数?”

萧沧澜眼睛都气红了,“若是良籍,自不会作数,可我母亲被改成了贱籍!”

这话倒是将大家伙再次怔了一下。

陆长歌疑惑道:“更改户籍不易,便是良改贱,也需要好几份签字画押的契书,去官府走流程,便是黎王府也不能嘴唇一碰说改就改。”

“你不信我?”萧沧澜咬着牙,猛地跪在地上,举手指天,“我萧沧澜若有半字不实,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时代对鬼神很是敬畏,很少有人会指天发誓,尤其还是此等毒誓,陆长歌脸上闪过内疚,“是我失言。”

萧沧澜咬着唇,低头不言。

萧萍叹了口气,“奴确实没有签任何文书,但那些契书上,也的确是奴的字迹和手印,直到事情尘埃落定,奴也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奴原本已经认命,也不知沧澜这孩子从哪里听到侯爷的故事,便入了迷,还说一定要请侯爷来为奴平反,奴没想到,他竟真的把侯爷请来了。”

萧沧澜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清,带着希冀,“侯爷一定能还我母亲清白的,对吗?”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给身后的顾春打了个手势,顾春这才提着药箱上前为萧萍诊治。

瑾瑜留下给他打起了下手。

林清与陆长歌和刘烨走出屋子,站在院中。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今日天气不错,若大个太阳挂在天上,往这小院子里一站,竟比屋子里还要暖和。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合上眼晒着阳光。

陆长歌与刘烨站在一旁,安静的候在一旁。

四周的天禄卫和大理寺带出的官差更是一言不发,挺直胸膛,左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戒着四周的动静。

过了一会,顾春和瑾瑜出来了。

顾春脸色微白,对林清道:“她伤至根基,不但需要正骨,还需寻个稳妥之地好好调养,这里不行。”

林清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让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柔声道:“你和瑾瑜先将他们带回侯府安顿,需要的药材银子去林文那里支取。”

“好。”顾春应下,立即进去张罗,不一会就弄了副简易的担架,将萧萍抬了出来,萧沧澜跟在后面,对着林清跪拜,磕了两个头,碰碰的两声,额头都见了红,方才起身,随着担架离开了。

瑾瑜默默跟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方才对林清略一颔首,“注意安全。”

林清笑了笑,“放心,能伤我的东西,这世上不多。”

瑾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或许伤人的并非兵器,而是人心。”

林清:“成,我会注意的,顾春性子单纯,裴绍光又要应对春闱,府里的事,你多帮我上上心。”

瑾瑜应下,带着人离开了。

林清看向一边的孟杰,命道:“找些人来,将这里围住。”

孟杰听命办事,很快就安排好四周的守卫,连刘烨带来的侍卫也安插其中,将小院围的水泄不通。

林清这才看向一直思考的刘烨,“有什么想法?”

刘烨:“萧萍的话乍一听好像没问什么题,但若细想,有些事却是说不通的。”

林清赞赏的点点头,“萧萍没说实话。”

陆长歌摸摸脑袋,有些迷糊,“你们两个不要打哑谜了,那萧萍命都快没了,如今能救她的机会唯有眼前这一次,她有什么好隐瞒的?”

林清:“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一个是游走于花街柳巷的梳头匠,便是萧萍手艺再好,也没好到能让一个郡主不顾名声也要寻她来为自己梳头,更没有理由让一个郡主费这么大的功夫来陷害她。”

陆长歌愣了愣,心里有些不舒服,“亏我还好心帮他们母子说话,竟是这样!”

他叹息一声,认命道:“所以,这事我们到底管不管?”

林清:“管,但不是我们来管,是大理寺少卿刘烨刘大人来管,我们只是恰巧遇见,路见不平,与刘大人同个路罢了。”

刘烨明了,“待会我就写折子上奏,将案子接下来。”

林清:“不急,还有个案子你要一起接下。”

刘烨眼里闪过几许疑惑,“什么?”

林清不言,抬步走进那被几乎被烧成废墟的主屋。

尽管已经隔了些日子,仍旧能看出当时大火的惨状,房屋坍塌过半,只剩两面半塌的墙壁还算完好,已经焦黑的房柱仍旧□□,地面仍旧堆砌着许多被烧焦的东西。

林清停在一根房柱前,这圆形的木柱有一半已经烧焦,许是年头久远,依稀能辨认不少开裂的地方,其中最长的一道约有半臂左右的长度。

她的指腹在这道痕迹处细细拂过。

刘烨和陆长歌跟在她的后面,刘烨瞧见她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道:“这处房屋年久失修,房柱也有些开裂,可是这裂纹不妥?”

“这纹路微斜,并非顺着木头纹理裂开,上深下潜,内窄外宽……这是大刀留下的痕迹。”林清说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刀身起落的弧线,她拔出长剑,顺着脑海里的刀势落剑,只听一声碰响,剑刃看在房柱上,在那痕迹下方留下一道崭新的剑痕,竟与那道纹路相差无几。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长歌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疾走几步,小心的抚摸着两道痕迹,喃喃自语:“还真就相差无几,这……这怎么可能呢,只凭一道痕迹,就能断出对方下刀的功夫套路和起落刀的着力点,这真是人能做到的?”

孟杰很无语,“陆世子,我家侯爷好歹是诸葛大人的关门弟子,别看年纪小,放在江湖上也绝对称得上一流高手,这点东西,哪里能难倒她。”

陆长歌骤然回神,窘迫的咳嗽几声,躲到一边顺便将视线投到刘烨脸上,“刘大人,你不是说这案子已经结了嘛,就是这么结的?”

刘烨没理他,对林清问道:“所以说,这并非意外,而是他杀?”

“不能确定,但有九成几率。”林清随手拾起一块黑炭,轻嗅了嗅,“虽说气息几乎消失殆尽,但仍有一丝火油燃烧后留下的气味。”

陆长歌也拾起一样东西学着林清的样子嗅了嗅,除了烧焦的难闻味道,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闻到。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看向林清的视线有些复杂,曾听闻昭勇侯嗅觉有异,能嗅到他人无法察觉的气味,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方知其厉害。

陆长歌眸色渐深,唇角却仍挂着笑意,看起来一团和气。

林清微微垂眸,好似思索着什么,余光却将陆长歌的神情尽收眼里。

就知道这些世家公子没一个简单货色,好在英国公府与她同路,倒不用担心背后使什么绊子。

刘烨道:“时间紧迫,我即刻回去写折子,之后的事情我会亲自调查,若有线索,我会安排砚洗去府上告知。”

砚洗是刘烨的小厮,对刘烨最是忠心。

语罢他便先行离开了。

林清走了两步,复又停下,扭头看向陆长歌,“你不走吗?”

陆长歌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她,“啊?”

林清微笑:“已经中午了,你还没去衙门点卯吧?”

陆长歌:“……”完了!

第179章 第 179 章 ……本章剧情有误,已……

第179章

陆长歌匆匆跑了, 鞋都差点跑掉了。

此时除去看守的侍卫就只剩下林清和孟杰二人。

孟杰带着人将此处又搜了一遍,果然又找出几块疑似带着刀痕的物件,暂时堆砌在院子里。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林清正在思索案情, 被这叫声惊得骤然回神, 扭头望去, 就见发出声音的竟是一名天禄卫。

孟杰不满的瞪了那天禄卫一眼,“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那天禄卫年岁不算大, 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有些内疚, “启禀大人,这里疑似发现大量血肉。”

林清过来时正好听见这话, 走到那天禄卫旁边站定,一股子肉块被烧焦的气息涌入鼻间,许是时间久了,这气息并不浓郁, 很容易让人忽略。

这是其中一面未坍塌的墙壁角落处, 前面有大片的坍塌与木桩挡着, 几乎看不见这里的情况, 与其他处不同,许多黑乎乎的东西成块状黏在墙壁和地面。

那天禄卫接着说道:“属下之前与孟大人曾办过类似的案子, 那些血肉被烧过之后就是这种样子,这才一下认了出来。”

这种惨状本就少见,便是天禄卫也没有完全察觉, 也是这名天禄卫曾经见过才一下认了出来。

林清仔细衡量了一下这些沾染血肉焦块的面积, 宽度足有丈许,高度直接占了半面墙壁。

孟杰为难道:“这样大的范围,这么密集的焦块, 得是把一整个人都给削了吧?”

林清:“那两具被烧焦的尸体如何?”

孟杰有些愧疚,“这案子从衙门过到大理寺那边,因为案件清晰,也没过咱们的手,不清楚尸体是何模样,是我失职,请侯爷责罚。”

林清顺口问道:“这边房主信息可查清了?”

孟杰:“房主姓张,早些年已经亡故,如今房主是他的夫人,旁人都唤一声张婆子,下有一独子,儿媳也已不在了,如今母子俩带着孙儿住在平安巷口那边。”

林清颔首,没再说话。

孟杰犹豫片刻,问道:“黎王府那边可要派人盯着?”

林清:“那边有刘烨顶着,让司里暗卫暗中看顾些即可。”

现在他们手中掌控的情况皆是萧萍口中叙述,萧萍若说实话倒还好办,偏偏她隐瞒事实,若按她所说查下去,大抵不会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

林清没忘记那个带着面具逃到黎王府里当谋士的穆晚唐,即便此事与他无关,可很难确保当穆晚唐知道她参与其中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若想找到真相,要么将萧萍的嘴给撬开,要么另辟新路,才会有转机。

这个张婆子很可能便是转机所在。

孟杰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做?”

林清:“留下一半人在这里查验现场,剩下的人带着,去义庄一趟,我要看看那两具尸体。”

一般结案还未下葬的尸体都在城郊义庄里停放,那两名举子都是外地人,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亲戚来认尸体。

待孟杰安排好,林清带着人直奔城郊义庄而去。

好在平安巷距离义庄也不算太远,出了城再往西走二里便到了。

绯红的官袍在阳光下如火焰一般,马蹄踏踏,尘烟飞起,看守义庄的老汉原本在院中打盹,被这动静惊得险些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酒坛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酒水流了一地。

他连滚带爬的从义庄里出来,就见一片刺眼的红已经将熟练的将义庄团团围住,一个个昂首挺胸,手扶刀柄,眼含杀气,直视前方,好似一把把随时准备杀人的利刃。

老汉胆战心惊,然而当他看到这些卫士簇拥着一位玄衣少年时,又傻了眼。

林清向前疾步而行,越过老汉,身后的天禄卫将他暂时带离这里。

义庄有四间屋子,三间大的停放棺材,小的一间为老汉平时的住所。

孟杰早已了解到尸体停放的位置,在前面引路,走进最大的那间房子里。

这屋子很大,风声吹过坏掉的窗户,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呜”声,偶尔卷起角落的圆纸钱,高高吹起,又缓缓坠落,腐败的尸臭充斥着整间屋子,夹杂着香烛纸钱燃烧过的味道。

屋子两侧摆着木制的矮架,架子上并排摆放着一个个棺材,有些是敞开的,里面空着,有些则是合实,边上还掖着燃烧后留下的香根。

所有人却好似都感觉不到恐惧一般,牢牢守在自己的位置,林清看着孟杰将最里侧的两具棺材推开,走过去一看,就见里面是两具乌黑的焦尸。

孟杰从身后天禄卫手里接过两本册子,转手交给林清,“这是仵作的尸录。”

林清拿起翻看一下,仵作验尸很是严谨,种种判断,二人的确是被火焚而死。

孟杰将两具尸体细细勘验了一遍,道:“咱们天禄卫见到的尸体也算不少,这二人死因清晰明确,确实是被烧死的,怪不得衙门和大理寺那边都没有异议。”

林清:“不,有一点其实不对劲。”

孟杰疑惑道:“头儿,哪里不对?”

林清:“两具焦尸就算死因明确,可他们尸体完整,也就是说死前并未受到凌迟一类的伤害,那么那墙壁和地面上被烧焦的大量血肉又是谁的?”

孟杰反应过来,双眼一亮,“对啊,两具尸体完整,那片血肉就不会是他们的,也就是说……”

林清脸色发沉,“死者不是两人,而是三个。”

孟杰:“现场并没有发现第三具尸体,那这第三具尸体……会在哪里?”

林清:“卷宗呢?”

孟杰连忙又将一本册子交到她手里。

林清走到院子里,将册子打开。

两名死者皆是桐城松鹤书院进京而来的举子,一人名叫成尧,另一人名叫王柏茂。

两人家室不好,租用了张婆子在平安巷的这间院子,正月二十四的夜间亥时三刻左右,张家仅有五岁的孙儿偷拿家里除夕剩下的爆竹跑来这里燃放,还将点燃的爆竹丢进院子里,正好点燃堆在窗下的柴堆,引发大火。

火被扑灭后,房屋已经被烧坍塌,两名举子也已化为焦尸。

林清合上卷宗,乍一看,这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却有几点不对的地方。

比如时间,亥时,别说孩子,就是大人在亥时也已经熟睡,为何那张婆子的孙儿会爬起来,还拿了家里剩余的爆竹过来燃放。

比如这会的爆竹跟后世可不一样,威力要大上不少,小孩子扔爆竹,不可能只扔一个,平安巷是京里出了名的贫民窟,房屋密集,居住在那的人也不少,可这么大的动静为何没人听到?

再比如这个被烧死的成尧和王柏茂,屋子里有火油的气息,明显是被人用了助燃物,但大火烧起也是需要时间的,两个人为何没有跑出去?是被凶手控制了?

最后,那第三个死者,是谁?

林清垂眸思索了一会,问道:“那张婆子住在哪?”

孟杰:“也在平安巷里,不过是在刚进巷子那块地方。”

林清:“去看看她。”

林清命令一出,众人纷纷行动,再次来到平安巷的入口处。

这里的房屋要比里面的整洁不少,院子也要大上几倍。

天禄卫早已先一步过去,将张家众人给控制住了,等林清过去,已然在院子里规矩的跪好。

林清仔细看了看这几人。

张家人口简单,张婆子夫家早亡,只有一个儿子,三十来岁,身上穿着锦缎制成的外袍,看起来油头粉面,旁边还跪着五岁大的男孩,身上穿着与父亲同样质地的衣衫。

张婆子跪在孙儿旁边,体型肥胖,瑟瑟缩缩,不敢抬头,手却紧紧搂着孩子。

小孩似乎也感受到大人的害怕,头压得低低的。

林清没看张家母子,直直盯着那小孩子,“你叫什么?”

小孩偷偷瞄了一眼林清,“我叫张虎子。”

张婆子忙道:“大老爷,衙门的老爷们都问过了,虎子就是有些皮实,睡不着觉,一时贪玩才跑出去的。”

孟杰眼睛一横,“问你话了,再多嘴,先把你拉出去打十个板子!”

张婆子慌乱的垂下头不敢说话。

林清淡淡瞥了一眼这个张婆子,“你家剩余的爆竹放在哪里?”

张婆子的儿子谄媚道:“那东西怕热,都放在柴房那边,那屋里有个破木柜,平时就锁在柜子里,那天也是草民的娘亲大意,一时忘了锁,虎子白日里瞧见了,小孩贪玩,怕草民瞧见,这才夜里悄悄起身将爆竹给摸走了。”

张婆子这儿子的话说完,天禄卫已经从柴房里搬出一个破旧的木柜子,柜子已经褪色,柜门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早有天禄卫进屋找出了钥匙将锁打开,里面东西不多,除去一些杂物,就剩下一个精致小巧的烟花,和一挂未用的爆竹,旁边还有几个散开的。

孟杰亲自过去将东西拿过来,一一摆开,方便查看。

林清的视线却被那小小的烟花吸引住了。

这东西不算大,却很是精致,大红色的封皮,画着金色的福纹。

这东西啊,她见过——

作者有话说:抱歉,临时修改剧情结果没修改好,我也是刚发现,前后重写,废稿太多,搞混了。

第180章 第 180 章 ……

第180章

那时她在皇帝的御书房磨洋工, 正巧看上下人拿着烟花样品过来禀报,她就顺便看了几眼,那大大小小种类繁多,这烟花便是其中一种, 点燃之后, 焰火的高度不算高, 却金光灿灿,犹如火树一般, 很是漂亮。

她将烟花反转, 果然在底下看见了工部的戳子。

工部为宫里除夕宴特制的烟花,即便真有流露私人之手也是极少数, 也没一个会是普通人,张婆子只是普通百姓,即便有些余钱,全加一起大抵也不如这一个烟花贵重。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烟花, 瞧了眼那张婆子, 发现张婆子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烟花, 一张老脸都白了。

林清只是笑笑, 将视线投在一边的那张婆子的儿子脸上,慢悠悠开口, “叫什么名字?”

那油头粉面的中年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禀大人,草民张福来。”

林清:“你来说说, 这烟花是怎么来的, 说得好了,本侯有赏。”

张婆子太过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听林清这么一问, 差点厥过去,想要开口阻拦,旁边看守的天禄卫眼疾手快堵住了她的嘴,逼着她将声音咽了回去,只剩一串难以辨认的呜咽声。

张福来一听这话,顿时眼睛更亮了,侯爷的赏那能是普通的东西么,若是能扒上侯府,他可就发达了,恨不得将肚子里的话全部都倒个干净,倒是将他亲娘忘了个干净。

他忙道:“这烟花是草民母亲从茶馆里带回来的,就是永福楼后身的那间,那家老板也姓张,与草民家有点远亲,偶尔会叫草民母亲去那做帮工,做上一日,就有七十个铜子儿。”

“大约是正月十六的时候,她又去茶馆帮工,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两挂鞭炮和两个烟花,说是年已经过完了,掌柜又见她工作认真,便将这些不用的东西赏给她了,拿回来那天夜里,草民放了一个,还剩这一个,一直锁在柜子里。”

林清稍稍侧头,孟杰立即上前附在她耳边轻声禀报:“永福楼后面的茶馆名叫云间茶楼,老板的确姓张,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茶楼落在他夫人名下,他那夫人是从落花阁出来的,张老板为了给她改良籍,捐给朝廷一大笔钱,落籍时就直接跟夫家姓张,如今名叫张三娘。”

说到这,孟杰表情有些古怪,“传闻张三娘此人颇为浪荡,她那个夫君便是被她吸干精气死的。”

林清目光微微一闪,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张三娘还是妖精不成。”

孟杰嘿嘿一笑,“那可好,咱们天禄卫什么牛鬼蛇神没遇见过,偏偏这女妖精还真没抓过。”

“那张三娘就是妖精!”张福来得到机会,立马插话进来,脸上竟多了一丝恐惧,“她还会法术呢,有一次草民与她撞见,她手就这么动了动,草民就像是被老牛踢了一脚似的,愣是在床上躺了小半月!”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张福来这滑溜样子,事情绝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不过张三娘的确有些说法。

林清站起身,“将张婆子押入司狱。”

孟杰应诺,两名天禄卫立即押着张婆子离开了。

张福来这会有些傻眼,着实不明白林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可他不敢说出半个字,生怕连他也被抓进牢里遭罪。

“放心,本侯说赏你,就是真的赏你。”林清站起身,缓步来到张福来面前,随手丢了一个金锭,金子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悦耳的让张福来瞬间忘记恐惧,看着金子两眼发直。

“锦衣玉食,权势地位?”林清笑笑,“本侯倒是给得起价码,就看你敢不敢取了。”

张福来激动的浑身发颤,福来福来,他的福气可是真真的来了,他拍着胸口保证,“侯爷尽管吩咐,我张福来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那倒是不必。”林清低声道:“知道落花阁么?”

张福来眼睛一亮,猛地点头,花街里的青楼,他哪家不是如数家珍。

林清:“本侯给你足够的银子,你如今唯一的任务,便是进入落花阁,好好当你的金主,每隔三日,本侯自会派人与你接触。”

这还真是天上掉银子,偏偏砸他张福来脑袋上了,不花钱随意玩,竟还有这样的好事,拒绝那是傻子!

张福来拍胸脯保证,“侯爷放心,福来一定好好帮您盯着落花阁!”

林清笑着应下,将人打发走了,对孟杰招了招手,“再安排两个弟兄进入落花阁。”

先是瑶琴,后又来个张三娘,只怕这个落花阁也并非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道:“既然线索都指向那张三娘,我们这会便去会会她吧。”

孟杰应诺。

林清没带侍卫,只与孟杰二人走出院子,好似与以往一般在街上巡视。

这会天气暖和,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行人络绎不绝,偶有车马过路,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商贩比比皆是,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人之中,一些年岁或老或少,身着本朝书生爱穿的青衫长袍,满嘴之乎者也,或三两相聚,或成群结队,哪哪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孟杰跟在林清后面,挠了挠脑袋,“头儿,那个张虎子,就这么放过去了?”

“方才咱们问话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在看旁边的张婆子。”林清顿了顿,接着道:“天禄卫是从哪里找出的钥匙?”

孟杰:“那婆子可会藏啊,那墙上挖了个洞,做了个小暗格,跟钱匣放在一起。”

林清:“高多少?”

孟杰:“距离地面大概三尺多吧。”

林清:“张虎子虽然已经五岁,但身高约只有两尺左右,我们便当他机灵,偶然间看见过张婆子取钥匙,那么夜深人静之时,他一个孩子不但要悄悄溜进张婆子的房间,还要搬个凳子垫脚,将手伸进那全是铜子儿碎银的钱匣里,张婆子难道是猪不成,这么大动静都醒不过来?”

孟杰:“所以有问题的还是张婆子?”

“她一定不干净。”林清顿了顿,“我记着这平安巷里好似是有两口水井。”

孟杰:“是两口井,一个巷东,一个在巷西,整个平安巷里的百姓都是在这两口井里取水。”

林清:“派人好好查查两口井。”

两人边说边走,待看见永福楼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寻到了那名为云间茶楼的地方。

这茶楼不算小,但门面已是半旧,门前的柱子褪色过半,挂在门上的匾额四个字只剩下‘茶楼’两个字还算有些颜色。

虽说环境一般,但茶馆里客人却是不少,几乎桌桌满人,最里面有处小讲台,一位年岁不小的说书先生手拿折扇,正口若悬河的讲着故事,时而传来台下客人们的喝彩声。

一名年岁不大的伙计从里面迎了出来,看见孟杰虎背熊腰,又穿着那身绯红官袍,吓了一跳,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二位客官是吃茶听书还是歇脚?”

林清扫了眼旁边进出的茶客,这一会的功夫,已有几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道:“寻个地儿,先听会书吧。”

伙计手脚麻利,将他们带到二楼的包厢里。

说是包厢,也就是用两扇屏风隔开的一小块地方,一面挨着扶手,往下正好能瞧见一楼说书先生的讲台。

屏风间是一张四方木桌,两边放着带靠背的木椅。

林清在椅子上坐下,孟杰自然而然的站在她的身旁。

林清抬起手指在桌对面的位置点了点,孟杰会意,立即坐下。

林清看向伙计,“来两壶好茶,在来几盘你这拿手的点心。”

“好嘞,您稍候。”伙计立即下楼准备,茶水点心基本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就都端了上来,一样样摆上桌面。

林清看着他忙活,开口说道:“小哥儿,你家这馆子年头可够久了。”

伙计乐呵呵答道:“有些年了,以前全靠老客帮衬,后来老板娘接手,请了唐郭先生过来说书,咱们这才算是好了起来。”

林清笑道:“那你家老板娘倒是厉害。”

“厉害,还好看哩。”伙计说到这叹了口气,“可惜长得太好,老被人说闲话,现在都不怎么下楼了。”

这茶楼总共就两层,不下楼,那就代表人是在二楼了。

林清又与伙计客套两句,顺手给了点赏钱将伙计给打发走了,她端起茶杯轻嗅了嗅,一股甜腻的复合香气隐藏在茶叶的苦涩之中。

她顿时愣住。

孟杰一眼就发现她的异常,“头儿,这茶叶可是不对?”

林清回过神,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汤里的气味与葛怡配置的骨肉生香有八成相似。”

葛怡可是原书女配,毒术一绝,对李辰瑄也是爱的死心塌地,去年配置的那瓶骨肉生香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去年底瑞王府被抄,葛怡失踪,一直未曾现身。

孟杰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打翻,瞪大眼睛,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刀柄,“我现在就去调人过来!”

“不必,这茶若能毒死人,外面早就死伤成片了。”林清站起身,“方才听张福来的话,这个张三娘应是有功夫在身,如今又与葛怡相交,只怕身份不简单,待我去会会她,先看看情况。”

孟杰应下,表情一收一变,已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坐回座位上摇头晃脑,好似真在听书一般,手却已经抚在袖间,那里藏着一截响箭,箭声一响,保准附近的侍卫会立即围拥而来,将这里完全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