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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

第211章

南华园的事情还没完, 林清暂时还不能将人带离这里,“可有暂时藏身之地?”

黄莺儿点头:“有,但奴这样子只怕过不去,待奴梳洗一番, 再待大人过去。”

林清点头同意, 随手将壮汉丢进门里, 重新锁好,而后跟着黄莺儿离开这里, 回到她自己的屋子。

约么一刻钟后, 黄莺儿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换上一身荆钗布裙,虽然消瘦, 但一看就是美人坯子,对林清盈盈下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林清笑笑,“我救你自有我的目的。”

黄莺儿闻言, 眼里的防备稍稍松懈, 稍稍呼出一口气, “奴先带公子过去, 等到了地方,公子想问什么, 莺儿必定知无不言。”

“也好。”林清跟着黄莺儿再次走向主楼,疑惑道:“你在这,那带你上台的又是哪个‘莺儿’?”

“大抵是我那个妹妹吧。”说到这个, 黄莺儿脸上流露出讽刺, “她叫绿言,本是被主家买来做杂活的,平常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我瞧她可怜, 得空时就教她唱戏,不知不觉间,她的身段和唱腔与我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清算是听明白了,又是个教会徒弟对师父赶尽杀绝的故事。

这些事黄莺儿显然不想多说,脚步匆匆,熟练的带着林清躲过路人,走到后门时向南边拐弯,又走了一会,直到一间满是灰尘的空房间。

“住这屋子的姐姐是被人害死的,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没人敢住了,连过路都觉得晦气。”黄莺儿将房门关上,“公子想知道什么?”

林清:“你与温书是怎么回事?”

“温公子常来听戏,半年前,是绿言拿着温公子的写下的情诗给奴,温公子才华出众,奴便动了心思。”黄莺儿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清颇为讶异,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为心上人寻死腻活的样子。

“奴是贱籍,这辈子做不了当家主母,要么在这戏园子蹉跎一生,要么被哪家富贵老爷买回去做个玩物。”

黄莺儿垂下头,长长的头发遮挡住脸上的苦笑,“奴不该动心思,但温公子读书好,相貌好,功夫也好,奴被登徒子骚扰,险些失身,幸得温公子相救,方才活命,也是那时才决定舍弃一切跟了他。”

林清听了这话,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你说骚扰你的登徒子,是怎么回事?”

黄莺儿说道:“是去年八月的时候,奴去寺里进香,回来时在城郊遇见城南赌场的王二,当时四周无人,幸好温公子回城经过经过,打跑王二,救奴一命。”

王二?

林清抱臂倚着墙,眉间微蹙,温亭湛在在赌场借钱,专门负责向他催债的就是王二,温亭湛给黄莺儿写情诗,黄莺儿又被王二欺负,救人的却是温亭湛,接着两人双双失踪。

怪。

怪到家了。

林清问道:“你最后一次见温书,是什么时候?”

“是正月十九那日,约是巳初,他年后要春闱,却连买笔墨的钱都没了,奴将赎身银子都给了他。”

黄莺儿说到这顿了下,犹豫片刻,“奴觉得那日他似乎不是来寻奴的。”

“怎么说?”

“那日是绿言告诉奴温公子到了,可奴过去时,温公子站在房角处,似乎正在与人说话,但等奴走过去那边并没有人,奴便以为是看岔了。”

说到这黄莺儿眸子里噙满泪水,又被她轻轻擦掉,除了微红的眼眶,好似一切都不曾存在一般,“奴送温公子离去时,正好遇见王二,温公子为了保护奴,才与王二离开。”

林清静静听着,按照黄莺儿的说法,倒是有大半都与暗卫调查的对上了。

如今她倒是真起了好奇心,在连问之嘴里,温亭湛虽性格孤僻,却才识品行俱佳,可到了黄莺儿这,怎么听都像是个贪墨人家姑娘赎身钱的浪荡子。

这个温亭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她疑惑的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温书死了?”

黄莺儿道:“十八那天温公子与王二离开后,奴一直放心不下,十九夜里绿言过来,说温公子约奴在后门外见面,哪知奴刚出院门就被掌柜带着人给抓住了。”

“他们说,奴这是要与男人私奔,而后就被关在那间小屋子里,正月二十四的夜里,奴梦见温公子的鬼魂,他死了,死得很惨,要奴帮他报官。”

人命关天,又是心心念念的小情郎,黄莺儿可不得使劲闹,可结果显然不怎么样。

林清低眉沉思,左手抚上剑柄,食指轻轻敲着,脑海里将黄莺儿的话认真过了一遍。

至于之后的事情,黄莺儿自那之后一直被关着,也不清楚。

林清想了想,干脆换了条思路,张口问道:“你可知道穆万?”

黄莺儿诧异的看了林清一眼,“知道,穆公子是一年前来咱们戏楼的,算是咱们这的老客,穆公子相貌英俊,给赏钱也大方,楼里姑娘大多都恋慕他。”

林清立即捕捉到黄莺儿话语中的一个词,“老客?”

自从华宁回来,穆晚唐就一直待在侯府,直到冬狩事发,她才知道穆晚唐换脸与黎王勾搭上了。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可黄莺儿却说穆晚唐是这的老客,那么至少可以证明穆万这个身份出现的时间还得往前挪。

林清闭上眼。

黎王回京时间不久,重云诗社却已潜伏许久……

她曾以为穆晚唐是成为黎王幕僚之后才与重云诗社达成某种合作,但如今来看,或许两者的顺序可以调换一下。

比如,穆晚唐与重云诗社达成某种合作,其中需要黎王府佐助,之后便是萧萍母子案发,而萧萍唯一值得利用的,便唯有那个曾为皇帝乳母的身份……

林清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着。

城南被火烧死的举子,没有皮肉的第三具尸体,城西废宅下被掩藏的火药,乱葬岗里令人致幻的瘴毒……

桩桩件件,杂乱无序,好像没有联系,却又隐隐指着一个方向。

皇帝。

林清沉下脸,突然特想骂人,她混到现在容易,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迫害一下她老板。

当她是死人么!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都给爷死!

林清转身离开屋子,向旁边打了个手势,一名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旁,“看好黄莺儿。”

暗卫领命,又悄然离去。

林清走进主楼,再次回到包厢里。

台上的戏刚过半场,刘烨紧张的一连喝了三杯茶,若不是纱帘透光,容易被人看见,要不然他真想去地上跑几圈。

这会看见林清回来,一口气才算彻底放下去,急忙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还行,算是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林清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一口饮尽,“带你去凑个热闹,可敢去?”

刘烨鞠躬作揖,“刀山火海,但凭大人吩咐!”

林清连忙将他扶起,也不卖关子,“昨夜得空我将这片地方的资料都调出来看了一遍,这一片地方原是明庆侯府邸,后被先帝抄家,这片地回到朝廷手里,又被拆卖了。”

那时候情况特殊,先帝削爵,京里太多府宅空置,正巧国库缺钱,于是先帝便将一些位置不太好的给拆开卖了。

这事儿百姓知道的不多,但当官的基本都听说过,刘烨自然也知道。

林清接着说道:“南华园与隔壁酒楼正是其中侯府一处主楼扩建而成,而穆万所在包厢,正好与隔壁酒楼比邻。”

她顿了顿,耐心问道:“明白了吗?”

刘烨连忙点头,一双眼亮晶晶的,就跟在听夫子讲课一样。

林清见他这副乖巧的学生样,一时间后面的话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但为了学生的身心健康,隐瞒好像也不大好。

“也就是说,那几辆马车纯粹就是穆晚唐发现你跟踪他后,搞出来逗你玩的,他在这戏楼里,已经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刘烨眼里的亮光顿时就熄了,就好像他追个人,一下追了二里地,结果一回头,人家就站在中心点看他跑着玩。

事实太残酷,很挺打击人的。

林清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看爷给你出气。”

刘烨心里微暖,再次鞠躬,“谢大人。”

戏过一半,大家伙的精神都在戏台上,正是接头搞事的好时候。

林清拉着刘烨走出包厢,悄悄绕到后院。

穆晚唐在这边包厢里留了人,他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从另一边过去倒是正好。

林清拽着刘烨靠近院墙,四处瞧了瞧,见没人看见,纵身一跃,眨眼间就飞了过去,到达隔壁酒楼。

这会还早,酒楼里吃饭的人不多,暗卫先一步过来悄悄清场,人就更少了。

林清走在前面,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二楼靠近尾部的包厢。

她伸手推开了门,这间包厢不算大,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林清将刘烨拽进来,随后将包厢门关上,走到靠近戏楼这边的墙壁前停下。

这面墙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副约有一人高的山水画。

她细细观摩着画作。

这密室应是之前那位侯爷所建,明庆侯势力一般,应该请不到什么大师给他制造暗室。

若是普通的师傅,机扩位置可开启方式就不可能太过刁钻。

林清心思微动,伸出手抚上画作缓缓下移,直至下方的画轴,轻轻一拽。

墙内传出机扩转动的啪嗒声,山水画连带着后面的墙壁被一股力气弹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第212章 第 212 章 ……

第212章

暗门打开, 里面的情形便显露无疑。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墙壁是平整的砖石砌成,四周角落点缀着四个被点燃的烛台。

地面铺着一张大红色的地毯,中央处摆着一张方木桌, 桌旁放着几把椅子, 椅子上几乎坐满了人。

穆晚唐、萧云跃, 还有三个人,一个大约三十来岁, 国子监, 一字眉,身材魁梧, 另一个则带着一张狐狸面具。

狐狸面通体银白,唯有额间带着一抹殷红,嘴部用黑色勾勒出一个略带夸张的笑唇。

最后一人,是薛宁。

五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清和刘烨, 震惊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他们正在计划杀人掠货, 结果被人正好撞见, 有一种秘密被拆穿的怒气和杀意。

不大的密室仿佛堆满了火药, 一点即燃。

林清状无所觉,笑容灿烂, 视线在桌上的茶水点心上一扫而过,“这事儿可是巧了,本想过来吃顿酒, 没想到穆公子竟也在, 看来这酒喝不上,倒是要向穆公子讨杯茶水喝喝了。”

萧云跃脸色漆黑,眼中全是杀意, 闻言差点将手里的茶杯给摔了,“不请自来是为贼,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人天生命硬,怕是一时半会抢不走,要让萧公子失望了。”

林清丝毫不见生气,笑容仍旧明媚,“反倒是萧公子,伤的这般重,不急着去寻大夫,宁可带着伤痛也要在此地喝茶,看来是有些说法了。”

她的视线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我这人究竟是贼,还是拿了赏金的衙门贵宾,不好说啊。”

萧云跃被噎得不轻,心中一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穆晚唐。

穆晚唐眸中情绪一变再变,最终归于平静,露出一个颇为和气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刘公子要来喝茶,我自是欢迎至极,请坐。”

“谢过谢过。”林清走到穆晚唐身旁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

刘烨跟在她后面,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后背的衣裳仿佛已被汗水浸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林清旁边的空位坐下。

穆晚唐取来两个茶杯,斟满清茶,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将两杯茶轻轻推到二人身前。

林清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味清远,也干净,她一口饮尽,将空杯放在桌上,“好茶,再来一杯。”

刘烨见她喝了,也是一口喝下,将空杯放在桌上。

这般举动,让桌上几人神色各异,看向林清的目光从杀意变成了戒备和警惕。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有人闯入,不但不怕,还敢吃喝他们的东西,就不怕他们做手脚?

还是说有什么要命的后手……

摸不清二人脉络,一时半会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穆晚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笑容更加平易近人,拎起茶壶再次给她斟满,“若刘兄喜欢,待会我让下人包上些茶叶给刘兄带着。”

“那赶情好,便谢过穆兄了。”林清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端着茶杯轻抿一口,“不过几位可是有什么秘密?我二人在这,不会不合适吧?”

萧云跃快要气疯了,想要说话,却又被穆晚唐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穆晚唐轻笑一声,一双狭长微挑的眸子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刘兄误会了,我们本就是朋友小聚,只是外面吵闹,这里更清净些。不过今日相聚便是缘分,不妨由我来向刘兄介绍一番吧。”

他手中折扇合上,扇尖指向旁边的萧云跃,“这位是赵国公府的嫡长孙,方才与刘兄有些误会。”

萧云跃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林清连个眼神都欠奉。

穆晚唐的扇子再次移向薛宁,“这位是国子监的学子,今年春闱正好下场。”

薛宁拱手作揖,“在下薛宁。”

林清懒得搭理他,上次在国子监寝舍,真当她不知道薛宁的算计,这种人便是趴在阴沟里的毒蛇,保不准什么时候蹦出来就得给人来上一口。

薛宁不动声色的坐回去,仿佛是一个隐形人。

“萧兄与薛兄今日皆是第一次过来,是我二位朋友带来的。”穆晚唐收回手,视线却落在对面的壮汉与那带着狐狸面具之人的脸上。

林清顺势看向那带着狐狸面具之人,本以为得在几天后的船上见,没想到这会倒是正好撞见了,这重云诗社果然与穆晚唐有关系。

穆晚唐见她一直盯着那人看,道:“这位名叫青狐,是重云诗社的建社人之一。”

林清眸光闪了闪,这个穆晚唐倒是实在,“重云诗社?好奇怪的名字。”

“不过是对外的说法罢了。”青狐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而沙哑,“看小友装束,应是江湖中人吧,咱们重云宫亦是江湖势力,只是凑巧宫中教众喜爱吟诗作对,方才建了个诗社。”

若说重云诗社就是重云宫的化名,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后面那些话,林清一个字都不信。

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又疑惑的想了会,“江湖上也没听过这么个名儿啊。”

青狐浑身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右手指尖捏着一根细针,紧了又紧,才没甩出去,“真是许久没见过像小友这般直率的人了。”

林清一挑眉,“原来你也发现了,我这人向来直率可爱。”

青狐被噎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行了,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小友寻到这到底是何目的?”

林清笑了,这种事情,谁先开口,谁就已经输了一半,她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听闻几位手里有个大买卖?”

听到这话五人又是一愣,薛宁继续垂着头,萧云跃满脸茫然,青狐与穆晚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视线齐齐落在未曾说话的那壮汉身上。

密室打开的暗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这里没有窗户,全靠四周的烛火照明,四周一片安静,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壮汉的眼珠子动了动,像是机械一般移动到林清脸上,声音如他面目一般粗犷,“大买卖嘛,自是有的,但咱们这东西向来都是见不得光的,我如何能确定你身上是否藏了官家的皮?”

林清这会是第一次将视线放在这壮汉脸上,“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不是想多赚那三瓜俩枣,我和我兄弟又何必这么拼命,这位大叔就直说吧,如何证明?”

壮汉审视的盯着林清,“还要看你走的是哪家门路。”

林清笑了笑,“人有人道,鼠有鼠道,若论这京城的门道,那还得是陆有茶楼的陆九爷。”

陆有茶楼在大渊不少地方都有分店,面上开的是茶楼,实则做着买卖消息的生意,而且只与江湖人做买卖,绝不沾染朝廷半分。

可实际上这些都是想让人知道的,陆有茶楼本就是朝廷布下的暗棋,甚至有些查探不到的消息还得走天禄司的帐。

“原来是他。”壮汉双眉紧蹙,有点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有问题被陆九给盯上了,不过能跟陆九说上话,他也不能把事情弄得太僵。

就像林清那句话,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一个弄不好,只怕会很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道:“我叫吴勇,日后叫我一声吴叔就行。”

林清含笑点头,没说话。

平白矮了一辈,不叫。

吴勇也不介意,扭头对青狐道:“将西丰镇张家巷的那批货交给她来做吧。”

青狐应下,看向林清。

林清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并未去看青狐,“好说,待会我让手下人过来接洽,定会给诸位一个称心的价格,有来有往,生意才持久。”

青狐指尖本已重新捏起两枚细针,然而这话一出,吴勇淡淡瞥了青狐一眼,青狐只得再次将暗器收起。

青狐叹了口气,看来这两人今日是杀不成了。

“既然事已谈妥,我便不在这碍诸位的眼了。”林清站起身,随意的拱了拱手,“告辞。”

“我送刘兄。”穆晚唐也站了起来,走到墙边,将机关按下,暗门再次被打开。

林清深深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步走出暗室,刘烨跟在她的后面,穆晚唐走在最后。

包厢内仍旧没人,落针可闻,墙上的窗户没有关严,阳光顺着缝隙洒落在地上。

林清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光痕。

穆晚唐微眯着眼,手中的折扇已然合上,“刘兄为何停下?”

林清轻声说道:“来之前我曾说过要给我兄弟报仇出气,若就这么走了,哪还有脸面与我兄弟说话。”

她勾起唇,眉眼含笑,“来都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暗室内,原本已经放松的四人脸色骤然一变,青狐捏在指尖的细针嗖的一声掷了出去。

细针的速度极快,如光如影,林清却动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一瞬,一道剑影从窗外飞入,只听叮叮两声,两枚细针射在剑脊,随之掉落在地上。

郑承从窗户翻进来,走去墙边将剑拔出来,眼神在几人脸上走了一圈,落在林清脸上,用像是问今天天气一般的语气问道:“杀谁啊?”

林清嘴角微微一抽,“活捉,这些人活着可比死了值钱。”

萧云跃是最先稳不住的,看见郑承的脸,整个人如同看见杀神一般,只剩恐慌,“你是剑尊郑承!”

郑承抬了下眼皮扫了萧云跃一眼,“呦呵,还有小朋友认识我呢。”

萧云跃连爬带滚的跑到另一边打开机关,青狐想要拦他,却还是慢了一步。

暗门打开,就见另一边站了十几个人,暗九站在最前面,满意的跟萧云跃打了个招呼,“原来想着剑尊出手,这一仗用不上我们了,这门开得好,小朋友,谢了。”

萧云跃傻了。

第213章 第 213 章 ……

第213章

有剑尊兜底, 抓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凡有人想跑,都被他一剑给抽了回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抓住了, 镣铐一个挨着一个被扣上, 这会时间外面的囚车和大批天禄卫也到了。

四人排着队被暗卫押着离开。

吴勇经过是忽的停下脚步, 扭头看向林清,声音透着阴狠, “你究竟是谁?”

林清笑了笑, 左手抚着剑柄,“自是抓你的人。”

吴勇阴狠的瞪着她, 杀意犹如利刃,想要割破她的喉咙,“是我小看你了。”

林清嗤笑一声,没说话, 随意的挥了挥手, 一边的暗卫立即将人押了下去。

唯有萧云跃拼命的挣扎着, 被堵住的嘴呜呜叫着, 一边的暗卫干脆架着他往外走。

剩下的暗卫继续检查四周的线索,顺便将戏楼与酒楼的老板伙计统统带回去审讯。

刘烨看着大家忙碌, 那颗随时好像从他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位。

这一道他只是跟在林清后面,什么都没做, 可光是这样, 紧张和压力差点将他吞噬。

再看林清,与敌人同坐,却仍旧言笑晏晏, 话语机封不落分毫,每一步看似随意,却又逼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那滋味就像是被吊在悬崖峭壁的铁索之上,一步之差,便是深渊,他走的胆战心惊,林清却如履平地。

刘烨崇拜的看着林清,胸口好像被一股热浪堵住。

直到暗九好笑的推了推他,“回魂了。”

刘烨骤然回神,脸颊通红,往旁边让了几步。

暗九笑着摇了摇头,对林清说道:“穆晚唐不见了。”

林清倒不觉得意外,“穆晚唐当时就站在门旁,郑承进来的时候,穆晚唐就已经逃了。”

实际上也是她有意放穆晚唐一马,毕竟放长线,钓大鱼,她说报仇,可不只是这一步。

“他果然是只狐狸。”暗九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之又道:“对了,那个青狐应该就是张婆子口中那人吧。”

林清却摇了摇头,“不是。”

她走到窗边,“你看看他的鞋。”

暗九顺着窗户望去,就见那带着青狐面具的人已经被送上囚车,脚上一双黑靴,并无不妥。

林清:“张婆子说过,那人的鞋面绣着并蒂双莲。”

暗九想了想,“许是换了鞋吧。”

林清却摇了摇头,“那黑白并蒂双莲在重云诗社意义非凡,那狐面与绣有并蒂莲的靴子就是他的身份象征,就如同咱们身上的官袍一样。”

青狐若要表露身份,不可以只穿一半,尤其是对上穆晚唐那样的真狐狸,半点差池,会死。

青狐若想隐藏身份,完全可以两样都不带,没必要只带一个面具。

林清叹了口气,“罢了,此事尚无证据,是真是假,刑房里走一圈也就知道了。”

暗九:“司狱那边我会叮嘱周虎上心。”

两人没再说话,看着重新赶来的天禄卫仔细搜索证据。

忽然旁边传来啪的一声,林清转头看去,就见刘烨的脑门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暗九也是好笑,“刘大人,你自己打自己做什么?”

刘烨脸颊微红,羞得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他也算为官多年,怎么这会就跟初出茅庐的小子似的,竟干这种糊涂事。

想到这,刘烨恨不得再给自己来一巴掌,忙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大人与他们商量的生意,可这会人都被抓了,那批货要怎么办?”

林清轻笑,“就今日这种情况,你以为吴勇会让我们接触什么好东西,他们嘴里的货,十有八九是坑害我们的东西,下套子呢。”

刘烨:“所以大人压根就没打算与他们做生意?”

不错,不过我也没打算放过那批货。“林清看向暗九,命道:“让孟杰亲自带人去西丰镇张家巷走一趟。”

暗九应下,立即离开办事去了。

这会除了里外忙碌的天禄卫,边上就只剩下林清与刘烨。

刘烨好奇道:“大人是如何知道他们有生意要做?”

林清笑了笑,坦然道:“我不知道。”

刘烨懵了一下,“啊?”

林清:“我早已在内外布置人手,他们本就跑不掉,之所以还要去会会他们,其一便是给你出口恶气,其二则是探虚实。”

“生意不过是我随口一说罢了,他们若想稳住我,自会接我的话,西丰镇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吧。”

只能说那些人的心理素质比她预料的还要差点。

林清正想着,一回神,就见刘烨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脸红的跟涂了胭脂似的,她微微一怔,“你这是怎么了?”

刘烨连忙拱手,“我只是感念大人对我竟如此挂怀,一时心绪波荡,方才如此,大人……”

他羞窘的再次鞠躬作揖,“待此间事毕,于舍下略备薄酒,还望大人赏脸小聚。”

林清正要应承,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就见离去的暗九再次匆匆赶来,满面凝重。

她微微蹙眉,“出事了?”

暗九道:“方才押送吴勇上囚车时,从他身上掉下个荷包。”

林清接过荷包看了眼,荷包是粗棉布缝制的,绣着两根翠竹,款式普通,不见异常。

她打开荷包,里面只有一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皆为题目。

林清顿时感觉好似有一股邪风直吹脑门,吹得她头皮发麻,莫非这些人真就潜入翰春苑内,把试题给偷出来了?

她顺手将字条交给刘烨。

刘烨见他们这副模样,狐疑的接过一看,也是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许久,暗九方才吐出一口气,“这事麻烦了,咱们要怎么办?”

林清揉了揉眉心,“春闱还没到,翰春苑仍旧是关闭状态,若要打开,试题作废。”

现在距离春闱的时间已经不足半月,若手中题目与春闱试题一致,试题作废,半月时间,很难赶出新的试卷;若手中题目并非春闱试题,那就更麻烦了。

无论是与不是,都要有一批人受到牵连。

林清叹息一声,“罢了,此事无论如何行事,都得陛下点头,先报上去吧。”

暗九从刘烨手里拿着纸条再次匆匆离去。

这里暂时也就没事了,林清要等宫中消息,也暂时不能回去做杨萧。

以她对李明霄的了解,保不准‘林清’得伤愈出来了,毕竟能压住这事儿的,真就不多。

刘烨:“大人觉得那试题是真的?”

林清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看来今日这几人露面,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套试题,重云诗社想要哄骗更多学子,就绝不会弄套假试题出来,但没有翰春苑里的题目作对比,就等于没有证据,一切只是她的猜测。

刘烨没再说话,整个人仿佛沉入在黑暗里。

林清还是很理解他,毕竟刘烨便是从考出来的状元,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科举对普通学子的重要性。

可那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唯有找到凶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方才能将事情平息。

皇帝的命令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甚至还贴心的备了马车,吴有福亲自驾车,待林清上车后,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御书房前方才停下。

林清除去脸上的假面,下车的时候吴德海也迎了出来,看见林清的脸,激动的都快哭了。

“侯爷,您可算来了!”吴德海苦着一张脸,“陛下刚刚发了一顿脾气,御书房里能砸的几乎都被砸遍了,您快劝劝,龙体要紧。”

也难怪李明霄发那么脾气,上次科举出问题还是在二十几年前,林清安抚道:“吴公公别急,我去看看。”

吴德海连连鞠躬道谢,跟吴有福恭敬的跟在后面。

林清已经许久没来过御书房了,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东西。

碎裂的瓷片,散乱的奏折,满地的棋子……

一屋子宫女太监正在迅速的清理,李明霄一身明黄龙袍,正坐在坐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一张俊脸阴沉如墨,直到看见林清,脸色才算好看了些,将热茶递给吴德海,拍拍身边的位置,“几日不见你了,坐这说吧。”

坐塌很大,上面是明黄色的垫子,李明霄往旁边挪左边挪了挪,空出右边的位置。

林清笑笑,若是让那些大臣看见,这会保不准又有多少弹劾她的折子飞上李明霄的书桌了。

她步履从容,坐在李明霄身旁,吴有福立即挪来一张小桌,摆上林清平常爱吃的点心茶水。

林清瞥了李明霄一眼,捏起一块点心吃下,“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李明霄听见她的声音,好似有股看不见的沁凉,将他心中的怒气渐渐抚平,“这么大的事情,史官那又要多一笔了。”

林清柔声安慰,“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儿如今被我撞见,人也已经被送进司狱,咱们这边必定会有所行动,敌人那边也定会改变计划,后续走向还不好说。”

李明霄微闭着眼,伸手揉了揉额头,“满朝文武,也就阿清的话让朕心里舒坦。”

林清笑笑,“就当你是夸我了。”

“本就是在夸你,其他人办差,有的是为权势利禄,有的是为天下百姓,唯有阿清心里始终记着朕。”李明霄睁开眼看着她,“可朕听说,阿清之所以会去南华园,是因为刘烨?”

第214章 第 214 章 ……

第214章

李明霄稍稍斜着身子, 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清,等着答案。

若换成旁人被皇帝这么盯着,只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吴德海和吴有福最先反应过来, 齐齐跪下, 头压得低低的, 不敢言语。

一屋子正在收拾地面杂物的宫女太监也是迅速跪下,身体瑟瑟发抖, 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林清好像成了暴风雨的中心, 甚至许多人偷偷想着,这一位是不是要失去圣眷了。

林清没看那些心思各异的宫人, 随手端起茶盏吹了吹飘起的热气,略一挑眉,“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昭勇侯,刘烨的命令是我下的, 穆晚唐却公然挑衅戏耍于他, 这不是摆明了落我昭勇侯府的面子, 我焉能放过此人, 陛下不会是怪我公报私仇吧?”

吴德海听到林清这么说话,惊得眼皮直跳, 他悄悄抬眼瞄了一眼皇帝,只见皇帝脸上仍旧不辨喜怒,但眼角却已沾染笑意。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 昭勇侯果然圣眷仍在, 没事了。

李明霄被林清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本紧绷的脸已然染上笑意, “也就你敢当着朕的面把挟势弄权说的这么直白了。那个穆晚唐身份特殊,南境局势复杂,朕才没急着动他,现在却留不得他了,朕让暗一出去,必取他首级。”

林清没想到李明霄比她还狠,竟让头位出去干活,“要穆晚唐的命确实容易,可他一死,便是给了刹盟出兵的借口,而且眼下这边的事情还未露全貌,贸然行动,得不偿失。”

李明霄沉吟片刻,“罢了,此事便全权交给你吧。对了,试题之事,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明白李明霄的意思,毕竟那张纸上只有题目,其他一切完全是依靠她这段时间经历和之前暗室里的情况进行推断。李明霄作为皇帝,固然可以排除万难开启翰春苑。

可之后呢?

不论此事结果如何,她在朝堂上都会走进一个颇为尴尬的境地。

今日她能仅凭一张纸让皇帝打开翰春苑,明日是否也能凭借莫须有的罪名灭人全族。

林清揉了揉眉心,略有些牙疼,即便她有这个能力,做人该低调时也要低调,没有必要与天下人为敌。

林清寻思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只要不开启翰春苑,试题就不必作废了,就比如陛下感念严大人辛劳,亲自前往翰春苑慰问。”

虽说大渊律例明文规定,但李明霄作为皇帝,却在这一条管辖之内,正好钻下漏洞。

李明霄无奈一笑,“就知你鬼主意多,这法子确实可行,不过事关重大还需昭勇侯出面护卫,旁人朕信不过。”

林清应下,这事交给旁人,她也信不过。

事情定下来,李明霄立即让人安排下去,不多时林清的官袍佩剑就都被送了过来。

林清换衣服的功夫,李明霄也换了一身更为郑重的龙袍。

仪仗开路,护卫随行,李明霄乘着明黄轿辇,宫人前拥后簇,人群浩浩荡荡向前行动。

林清身着紫色官袍,骑着赤云,跟在轿辇旁边,孟杰周虎都在,各带着一批人跟在队伍前后两边,绯红色的官袍在队伍中格外惹眼。

翰春苑距离皇宫不算远,临近贡院,是一个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院外禁卫层层把守,无人胆敢靠近。

早已有人过来通知,最前方规矩的站着几名身着布甲的禁卫。

林清骑马上前,打眼一看,最前面的那位还是个熟人,正是在冬狩时见过的中郎将章冠。

她翻身下马,笑道:“原是章郎将。”

“下官见过侯爷。”章冠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接着小声问道:“请侯爷明示,这……”他悄悄看了眼快要停下的御辇。

林清低咳一声,“圣上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猜透的,许是感念严大人辛苦吧。”

章冠古怪的看了林清一眼,春闱三年一次,怎么往年没事,今年就得感念一下?

他觉着不好,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仪仗停下,只得匆忙迎上叩拜。

翰春苑的大门禁卫被打开,李明霄只带着吴德海和两名禁卫走了进去,其他人都被留在外面。

剩下的禁卫几乎将翰春苑团团围住,手握刀柄,警戒四周的动静。

林清将布防的事情交给孟杰和周虎,独自一人绕着翰春苑走了一圈。

许是以防万一,翰春苑的墙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两尺左右,四周空旷,有禁卫看守巡逻,唯有后墙与贡院相邻,里面也有人看守,却不如外面人那么多。

林清从贡院绕道,走到这面墙脚下,只见几个禁卫在旁看守,却不见巡逻侍卫。

若她要盗题,这边的墙是个机会。

林清惋惜的扫了眼地面,整个贡院都采用青砖铺地,手指长的杂草顺着砖缝钻出草叶,隔段距离就能看见几棵。

这样的地面很难留下脚印一类的踪迹,可惜了。

“林侯爷?”

林清听见叫声,转头一看,竟是吴王那个庶子李炫,她怎么记得李炫一直在正阳殿那边值守来着?

李炫恭敬道:“这边缺人,我资历尚浅,被派过来补缺。”

林清哦了一声,这话也就是面上说说,皇帝跟前哪是那么好待的,这是吴王府没落,李炫又没后台,给顶下来了。

“你既一直在这边守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李炫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一切照旧,并无异常。”

林清视线扫过几名禁卫,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年岁不大的禁卫后面放着一个小箩筐,里面装着散碎的馒头饼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食物。

李炫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贡院猫多,有几只母猫刚下了崽子,下官与同僚偶尔省些饭菜出来拿去喂它们。”

林清有些意外的多看了李炫两眼,倒没看出来这位还是铁汉柔情啊,“你还挺有爱心。”

“只是举手之劳。”李炫忽然一顿,犹豫片刻,“有一件事不知是否算作异常。”

林清:“你说就是。”

李炫:“前夜是下官值夜,曾在附近听见两声猫叫。”

林清有些疑惑,“你都说了这里猫多,听见猫叫声不是很正常吗?”

“每只猫的叫声都是不一样的,下官来这里待了大半月,贡院中的猫下官都见过,也熟悉它们的叫声,但前夜那只猫的叫声,下官是第一次听。”说到这李炫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旁的野猫路过吧,是下官小题大作了。”

林清笑笑,“无妨,保不准就是什么重要线索呢,改日再听见那叫声,记得来寻我。”

李炫立即应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清看去,就见吴德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又隔了几息的功夫,吴德海的才跑到她身边,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不停地喘着粗气,“侯爷,陛下宣您过去!”

林清看了眼吴德海眼里焦急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结果了,她挥退李炫,跟着吴德海往翰春苑走,“怎么样?”

吴德海脚步匆匆,语速也很快,“陛下看了,果真一样,有福已经去刑部寻人了,陛下还派了人去太傅府。”

颜回是董太傅的学生,也是董太傅推荐出来的人选,如今试题出了问题,董太傅必然脱不了关系。

从贡院大门出来,就能看见翰春苑的正门,此时院门大开,两边的禁卫已经换成了天禄卫。

孟杰和周虎自然而然的跟上林清的脚步。

翰春苑的院子不算大,几人走进院子,就看见书房的门开着,李明霄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脸沉如水,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林清搜来的试题字条,另一份是一个展开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颜回跪在地上,整个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双眼大睁,神情震惊又慌乱。

李明霄看见林清来了,将折子与字条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清拿起来对比一下,即便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但心里仍旧咯噔一下,像是被狗咬了一口。

左手上的试卷与右手上的折子,题目一致,连一个字都不曾删减!

如今这案子算是定下了。

林清抬眸看了眼李明霄,就见对方对她稍稍点了下头。

“此案错综复杂,朕便交予你了。”

“好。”林清爽快应下,转身看向颜回,“严大人,你有何话说?”

颜回惊了一下,瞬间回神,苦笑道:“我不知道……试题一直好好在盒子里放着,并未有人动过,它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我并不知情。”

林清不置可否,又问道:“这院子里除了你,还有谁?”

颜回:“只有两位照顾我的下人,但他们从未进过书房。”

翰春苑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内外隔绝的就像是两个世界,若要偷取试题,自然里面的人嫌疑更大。

林清没说信与不信,再次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颜回认真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为免出现意外,我一直宿在书房,日夜看守试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第215章 第 215 章 ……

第215章

天色渐晚, 夕阳西落。

天禄卫已经掌控整个翰春苑,不一会,孟杰疾步走进来,“头儿, 那两个颜家下人已经审过, 没见异常。”

林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颜回, 沉思片刻,“先都收监吧。”

偏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扭头, 就见刑部尚书燕纯殊匆匆赶来。

大家伙又往后瞧了瞧,按理太傅府距离这边也不算远, 可这么久了,也不见董太傅影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偏在这时,那赶去给太傅宣令的禁卫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先一步跪在皇帝面前, “董太傅听闻此事, 忽然发病, 如今已是人事不知。”

李明霄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人早不病晚不病, 偏偏一出泄题的事,立马就人事不知了,糊弄谁呢!

林清上前一步, 对李明霄眨了眨眼, 把柄可是人家亲手送上的,若不用,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董太傅毕竟年岁大了,受不得刺激。”

李明霄心里那股子气刚起来就被林清的话给戳破了,连连点头,“太傅年事已高,确实该颐养天年了。”

他看向一边的吴德海,“董太傅劳苦功高,此番病重,便在府里安心修养吧,一应事务由六部尚书分摊代办,待身体康健,再议。”

林清听了这话,忍着没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李明霄可是给董太傅一连挖了好几个坑,董太傅都七八十岁了,还极为重欲,那身体什么样不用想都知道,能康健就有鬼了。

而且后面那个再议又是个什么鬼。

林清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正儿八经的看着吴德海领旨出去了。

这翰春苑的书房里人本就不多,除了皇帝和地上跪着的颜回,就只剩下林清和燕纯殊。

经历冬狩的教训,燕纯殊这会可老实多了,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就是脸上一股吹胡子瞪眼的气势,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就是看上去老实了,心里仍旧不服气。

林清笑眯眯的拱了拱手,“燕大人,别来无恙啊。”

燕纯殊没想到林清竟然会跟他说话,结果一看那模样,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林清这张脸实在太嫩了,比他孙儿稍稍大了点,比他儿子……不说也罢,压根就不是一个辈分上的。

结果别说自家孙儿还在招猫逗狗惹人嫌了,就是亲生儿子也还在五品官上晃悠,这位却已在朝堂上与他平起平坐呼风唤雨了,甚至让他这位刑部尚书吃了不知多少个暗亏,那心眼多的就跟筛子似的。

气,气死他了!

燕纯殊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春闱在即,却发生如此大事,若不将案情查清,如何能堵住天下学子幽幽众口!”

林清嫌弃的后退半步,这个燕纯殊是吃了火药么,她不急么?

好像还真不急。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三月的军令状都立了,她还怕个什么劲。

林清不慌不忙,回道:“本侯觉得燕大人此话差矣,这会距离春闱还有半月之久,此时事发,总比春闱后被学子发现异常强多了,亡羊补牢总比放马后炮强吧。”

她以手掩唇,故作苦恼,“嗯……也不对,这马后炮放与不放,十有八九也与燕大人无关。”

“你……你……”燕纯殊指着她,双肩剧烈的抖动着,手也跟着哆嗦。

林清扭头望天,看不见。

李明霄抿住上翘的唇角,低咳一声,将脸继续搬回严肃的状态,春闱泄题,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生气,也的确气过了,可看见林清这样子,再多怒气也漏的差不多了,有点想笑。

“行了,朕找你过来,可不是吵架的,这案子怎么个破法,总得给朕一个章程。”

李明霄最先看向燕纯殊,“燕卿家,你说呢?”

这话一出,燕纯殊有点犹豫,这一时半会的,他上哪找章程去!

而且这案子难就难在翰春苑是封闭的,外面有大量侍卫看守,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内里又有颜回亲自看守试题,上哪寻找破绽?

他的视线四处乱转,最终停留在书案上那张写满试题的白纸上,脑子里灵光一动,“虽说是泄题,但好在题目已被截获,依臣看,可从字迹出手,刑部存有京中各处官员的字迹留底,与其一一比对,必然能找出偷盗试题之人。”

李明霄沉吟片刻,点评道:“法子虽说笨了点,但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按照卿家所言,似乎相信此事与颜回无关?”

燕纯殊道:“颜大人为官清正,出卖试题与他并无好处,而且翰春苑戒备森严,便是颜大人有心,他一个读书人,如何突破外面层层阻碍,所以臣相信颜大人是无辜的。”

李明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扭头看向林清,“阿清是何说法?”

林清没说话,抬步走到存放试题的书架前。

这书架几乎占满整面墙壁,最上面两层摆满了各式科举要用的书籍,给考官作为出题参考,存放试题的锦盒就放在第三层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些古董摆件。

因为试题被取出来,那锦盒是打开的状态,底部的垫布是轻柔的棉布,成淡红色。

林清将那底部取出,放在鼻间轻嗅,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冲脑门。

这个味道……是骨肉生香?

得多浓的药效,才能产生这么大的气味?

林清放下垫布,再次看向这间屋子。

因为颜回吃喝都要在这,所以这里尽管是书房,但吃住一应用具都有,只是用一道屏风隔开,外面是读书看书的地方,里面是住宿吃饭的地方。

林清疾步绕过屏风,果然在桌上看见一套茶具。

这茶具是上好的瓷制,花样淡雅,似乎是刚被清洗过,茶壶外还有一些淡淡的水珠,五只茶杯依次排放,很是整洁。

林清拿起一个杯子轻轻嗅了嗅,杯里沾染着茶香,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

“我说林侯爷,你看完了吗,我这还急着查案呢。”燕纯殊坐看着林清还不出来,眼中轻蔑更甚,到底是个孩子,也就是陛下年幼看不清真相,才把鱼目当珍珠。

不过是偶尔撞大运破获几个案子,被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以讹传讹,才成就了如今的名声。

真遇见事了,还得是他们这些老臣顶上。

燕纯殊微微扬起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傲气,“林侯爷,查案子不是过家家,若真寻不得线索不丢人,毕竟你还年幼,办过的案子还没本官吃的盐多,想不到便是想不到,我们这些老臣是不会笑话你的,何必硬撑呢。”

他再次对皇帝行礼,说道:“陛下,任昭勇侯这么耽搁也不是个事情嘛,臣知陛下喜爱她,但孩子可不能惯着,这惯子如杀子,不如这次案子就让昭勇侯在臣身旁辅佐好了,就当是涨涨经验。”

李明霄嘴角抽了抽,差点将桌上的书砸过去,好悬忍住了,正要说话,就见林清沉着脸回来了,话到嘴边转悠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可是有什么不对?”

林清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颜回,冷声问道:“你是谁?”

此话一出,李明霄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瞪向跪在地上的颜回。

守在门口的孟杰和周虎瞬间带着天禄卫冲了进来,一部分保护皇帝,另一部分腰刀出鞘,散发着银光的刀刃对准颜回,还有两人的刀已然架在颜回的脖子上。

燕纯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便是愤怒,“昭勇侯,你是糊涂了不成,此人不是礼部尚书颜回,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