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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兰若没办法,急的眼睛都红了,眼巴巴看着林清。

所有人的视线也集中在林清的脸上。

这种情况想要低调都低不成了,林清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想比,那就比吧。

也不用上什么比武台,山庄门外那片地上已经被清理干净,正好用来比武。

季长风没急着上场,而是从下属那边拿过纸笔,刷刷几笔写出一张生死状,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上手印,然后交给林清。

司徒越这会有点看不下去了,虽说他对自家主子有信心,“只是比武,用不着签生死状吧?”

“毕竟是拳脚比试,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以防万一罢了。”季长风将纸笔递给林清,“当然,若是某些人不敢签,也就罢了。”

林清古怪的睨了他一眼,没去碰笔,直接用拇指沾了印泥,在纸上按了一个指印。

季长风只以为林清是被他激起了好胜心,目光里流露出一点轻蔑,将生死状拍在桌子上,一个漂亮借力飞身而起,衣袂飘飘,配上那张英俊面容,不知多少姑娘看红了脸。

他飘然而落,正好站在空地中央,将剑取下丢给一旁的山庄护卫,发出一声轻哼,“别说我欺负你,我不用兵器,再让你一只手。”

这话却是又让一群人不禁惊呼出声,看季长风的目光更加崇敬。

季长风很享受这种感觉,心里更是舒坦,看林清的目光也如看待蝼蚁一般。

林清却觉得好笑,想让?

那就让呗。

她笑吟吟夸赞道:“少掌门真乃英杰,如此谦逊礼让,实乃我辈之典范。”

她慢悠悠穿过人群,在路过孟杰时快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而后走到空地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季长风看来这便是活脱脱的挑衅了,要他先来?好啊!

季长风目露狠辣,双手挥拳,脚下滑步向前,步履间风尘聚而不散,虚实变换,瞬息之后便出现在林清面前,速度之快,仿若将时间挖掉了一块。

围观之人皆是惊得瞪大眼睛,肖步雄赞道:“季少掌门这疾风拳竟已大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杭天衍捋着胡须,对自家少掌门很是满意,“哪里哪里,毕竟年少,还需多多历练才是。”

玄天坊的坊主笑道:“估计对面那位林帮主怕是要惨喽。”

这几乎他们公认的事实,毕竟一个是名门之后,一个就是小帮会的混子,如果季长风要是败了,他们也没脸见人不是。

也就是少数知道林清身份的,看他们像是在看笑话。

司徒越毕竟年轻,也不用端着,直接嘲讽道:“我看未必,这季少掌门也不过尔尔,只怕要惨喽。”

这话一出,杭天衍和肖步雄都是脸上一黑,不悦的瞪着司徒越。

司徒越轻哼一声,往孟杰身后一躲,压根不在意,指了指场上的画面。

杭天衍和肖步雄下意识看去,随之愣住了。

只见季长风已然出拳,速度之快,划出阵阵啸声,朝林清的鼻梁冲去。

距离太近了,他不觉得林清能躲过这拳。

事实上林清也没躲,就这种满是破绽的拳法,也没必要躲,她只是缓缓抬手。

啸声陡然扩大,仿若有什么东西在空气爆开,发出轰的一声,震得众人耳膜微疼,再一看,季长风的拳头已然被林清抵住了。

季长风也惊住了,实际上他是奔着杀人去的,这一拳用掉了近七成的力气,可就被对方这么轻飘飘的制住了,这怎么可能!

林清只是笑笑,“季少掌门这是在跟我闹着玩吗?”

季长风没想明白,被这话挑衅的心里再次涌起怒火,“是你找死!”

他拳头变化,在空中留下道道拳影,自下而上朝林清下巴挑去。

林清也动了,她稍稍侧身,甚至没用右手,左手化刃在季长风的肘部重力一敲,任对方速度再快,虚影再多,仍旧不偏不倚,正好敲中。

季长风瞬间被卸了大半力道,能杀人的厉拳也变得软绵无力。

林清手影变换,掌影翻飞,对着季长风的拳头往上一拍,掌风裹杂着内劲,悉数传递到季长风的拳头上,又带着拳头往回砸去,正好砸在季长风的鼻子上。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季长风自己给了自己一拳头,砸的他本人一阵头晕目眩,鼻骨断裂,两道鼻血顺着鼻腔流下,一直滴到衣襟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围观的杭天衍和肖步雄顿时惊得向前疾走几步,想将人救下。

但司徒越脚下更快,先一步拦住二人,手里已然拿起那张生死状,笑着问道:“二位前辈这是要去哪啊?”

杭天衍和肖步雄紧紧盯着司徒越,气愤至极,却终是停下脚步。

这时候季长风也终于回过从半昏厥的状态清醒过来,眼里露出狠辣,他这回算是明白了,林清的功夫不弱。

顾不得之前的诺言,他抽出长剑,借力跃起,剑芒之中隐有雷霆之音,空中几经变换,留下几道虚影,斜刺而下。

林清并不在意,季长风的剑法与他的人一样,花里胡哨,却并不实用。

花架子罢了。

林清稍稍侧开半步,那看不清的剑影便已归一,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却连她的衣袋都未碰见分毫。

而后伸出手,准确的抓住季长风的手腕,向后一带,季长风便跟着她的动作踉跄向前,气势全无。

林清顺势抬脚,一脚踹在季长风的膝盖上。

季长风只觉手腕犹如被铁钳钳住一般,根本挣脱不开,他想要强行提气挣脱,可那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正好让他失去提气借力的点位,接着膝盖一疼,整个人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乍一看,就像是他主动对林清下跪似的。

林清已经松手,后退半步,轻轻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渍,“也没过年,少掌门这般大礼,我这可没准备红包。”

季长风接连吃亏,受此屈辱,恨不能将林清碎尸万段。

这一切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该摇尾乞怜的该是对方才对,为何他会像狗一样跪在这里!

季长风呲目欲裂,心里已然被杀戮之气占满,提剑便砍,只是原本还有招数的剑招如今已是支离破碎,仿佛就是凭借本能行事。

林清随意躲着,惋惜的摇了摇头,“这点挫折就承受不住了,看来少掌门这习武之心也不过尔尔。”

于是季长风被刺激更加疯狂,双目已然布满血丝,握剑的手都在抖了。

这一幕落在杭天衍和肖步雄眼中,立即明白季长风这是产生心魔了。

习武之人最怕心魔,轻则无法突破,重则一生再也无法拔剑。

两人焦急想要上前,却再一次被司徒越拦住。

司徒越嘴角含笑,手里拿着那张生死状摇了摇,也不说话。

杭天衍和肖步雄两张脸一会青一会白的,异常难看,可季长风亲手写下的生死状在那,便是林清杀了季长风都是合理的,除非青雷剑派与烈阳门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自己挖的坑,结果都让自己人给踩了个遍,这种憋屈感,两人算是体验到了。

肖步雄转身看向孟杰,求助道:“孟少侠,既然已经分出胜负,这场比试是否能够停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孟杰脸上。

孟杰很是无语,自家老大还没喊停呢,当然得老大尽兴啊,别说还没死人呢,就是死人了,那也是活该。

跟天禄卫讲道理,活腻歪了?

“既然签了生死状,自然要比试双方喊停才是,江湖规矩不能破了。”

这话说的,众人谁也不敢多言一句,再说人家捍卫江湖规矩也没错啊。

也就杭天衍和肖步雄脸色难看了。

空地上,林清也有点腻了,既然如此,那就结束吧。

她微微一笑,“剑可不是这么用的,我只演示一次,少掌门可要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林清漫不经心的神态陡然凌厉起来,脚下不退反进,手腕翻转,移形换位,下一瞬,季长风手中的长剑已然换到了她的手上。

林清再次出剑,没有过多的花哨,一步一招。

刺,点,劈,斩,撩,穿,云,扫,崩,搅。

与季长风繁复如花的剑法不同,她的招式甚至连剑法都算不上,只是最基础的剑术,却每一招都带着凌厉至极的煞气,让人胆寒,避无可避。

季长风心中的那点煞气愣是被对方的剑招给彻底搅散了,人清醒过来,接着便是滔天的恐慌。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布料划破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好像要死了。

第327章 第 327 章 龙凤山庄

第327章

事实上林清若真想杀人, 也不过是将剑多刺两寸的事情,但看见这样的季长风,她忽然就腻歪极了。

杀这种人毫无用处,她的手可以染血, 却不染无用之人的血。

于是她最后一剑, 剑刃停在了季长风的心口处。

此时的季长风浑身衣服破破烂烂, 血痕遍布全身,但渗出的血液却不多, 正好在仅存的衣料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林清将手中的剑丢在了地上, 淡淡瞥了季长风最后一眼,宛若在看一团不值得人上心的垃圾。

不知为何, 季长风感觉到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他看着被随意丢弃在脚边的长剑,脑海里是林清挥剑的身影。

那种滋味让他恐惧,让他看着这把剑便忍不住浑身战栗。

他不敢碰剑了。

比试结束了。

杭天衍如疯了一般冲到自家少掌门身前, 脸上是说不出的痛心和畏惧。

他无法想象将这样的少掌门送回门派时, 他要面临怎样的责罚。

肖步雄也是双目含怒, 季长风是他的目标, 可如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季长风已经废掉了,如果再将宋兰若赔在这人身上, 未免得不偿失。

都是那个恨天帮的帮主,坏他好事!

肖步雄斜眼看着越走越近的林清,掩藏在衣袖中的手越来越烫, 也越来越红。

林清走到司徒越面前, 接过那张生死状看了几眼,而后撕成了碎片,漫天一扬, 纸屑如雪花一般缓缓飘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炽烈的热风,就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没有人反应过来,肖步雄的掌风带着浓烈的杀气已然杀到了林清后背。

林清余光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里,猛然回身,一掌拍出,强烈的内力形成气旋,随着她的掌风涌出,衣衫无风自动,整个人犹如一道影子向前掠去,瞬间拍在肖步雄的胸口。

气旋骤然扩散,将整个肖步雄囊括其中,眨眼间就将对方的内力搅上,又阴损的缠上他的经脉,如蛇一般盘旋而上,直至经脉寸寸裂开。

肖步雄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身体传来剧痛,整个人倒飞数丈,直至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才坠落倒地,一连吐出数口鲜血,虽未昏迷,却脸白如纸气若游丝。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清。

这与对付季长风不同,肖步雄是掌门,他的武功绝非季长风能比,又或者说十个季长风也比不过一个肖步雄。

而且肖步雄还是在对方没有反应的时候背后偷袭,是偷袭!

就这样还被对方一掌给打成了重伤!

只怕在场能比这位林帮主武功还高的,不超过十位,甚至更少!

最关键的是,肖步雄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可这位林帮主好像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跟她一比,那些所谓的江湖天骄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少掌门都有些抬不起头来,剩余的也不敢对林清说什么,毕竟他们自己很可能都打不过对方。

这种情况就更没人敢去替肖步雄出头了,毕竟堂堂掌门还搞偷袭,真没什么江湖道理。

有一人站了出来,他身形又瘦又高,蓄着八字胡,也就四十来的样子,脸上挂着憨笑,也算是出来打个圆场,“肖掌门想来也是气狠了才做出这等事情,等明儿个伤好了,必然要让他向林帮主道歉。”

林清扫了他一眼,眸色微变,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这人身上飘出来,似乎还用了某种药物,是某种植物根部的气息,夹杂着土腥气。

很原始的敷药方法。

而且这个体型……

她扫了一眼这人的兵刃,见他腰间挂着长鞭,便道:“想必这位便是天海派的卢方卢掌门了。”

卢方怔了下,“你认识我?”

林清摇了摇头,“江湖上用软兵的不多,能用软兵还能站在众多掌门之间的,就更不多了。”

卢方目光闪了闪,赞道:“林帮主好眼力。”

林清笑了笑,没有接话,抬眼往外看去。

肖步雄已经被烈阳门的弟子扶起往外走,这种情况下也没脸继续待在这,更没胆子挑衅林清,只能一群人跟在肖步雄后面打算离开。

宋兰若也在其中,担忧着肖步雄的伤势,却又对林清点了点头。

她不觉得林清有错,也同样担忧师父的伤势。

青雷剑派的人倒是未曾离开,只是有几个人将季长风给扶回房间休息去了。

杭天衍再次走了过来,对林清冷哼一声,却是没说什么。

事已至此,宁三公子只得厚着脸皮站出来,笑呵呵道:“吉时已到,诸位,咱们开宴吧。”

稀稀疏疏的有人附和几句,大多人选择了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宁三公子也有些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将众人请回座位,还特意给林清加了把椅子。

这时候孟杰倒是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这位林帮主侠肝义胆,令我钦佩,就将椅子加在我旁边吧。”

这话一出,大家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不是没有别人的人物压轴,但大人物一般都忙,可没时间过来吃吃喝喝,于是孟杰作为剑尊代表,自是被推到了主位上。

把位置加在他旁边,等同于是将林清的位置也加到了主位上,这不就是把众掌门的脸放在地上踩嘛。

可孟杰都开口了,别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故作大度的应下,顺便夸赞林清几句少年英才。

主桌的人已经落座,其他桌上的人也陆续坐下,而后菜品被一一端上桌面。

只不过下面人边吃边聊,热火朝天,聊得最多的还是刚刚林清的身手和被她打伤的季长风和肖步雄。

主桌这边大家耳力都不差,不说将那些话听得七七八,倒也差不多了,于是更尴尬了。

直至宴席结束。

林清带着恨天帮的人往西院走,徐天骄父子俩跟在一边,大概是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多,父子俩看林清时眼睛都是直的,走路也如梦游一般。

反倒是恨天帮众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满脸兴奋,回到住宿的地方也没消停。

天色愈加黑暗,不知不觉间已是半夜时分,大家伙总算在激动中逐渐睡去。

林清回到自己的房间,漫步走到烛台前修剪了一下烛芯,而后取出房中茶具,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碳夹随意往凉炉中丢了几块炭,点火烧水。

她好歹也是在朝廷上混的,茶道上虽说不如世家大族那般赏心悦目,但也是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将翠绿的茶汤分到了三只瓷杯之中。

她端起一杯放到另一边的桌面上。

这时门开了。

房间的门没关严,孟杰悄悄溜了进来,一眼就见到桌上的冒着热气的茶水,嘿嘿一笑,将门关好,走到林清面前躬身行礼,“头儿,可算是找着您了!”

“行了,坐吧。”林清见孟杰坐下,方才问道:“谁出的主意?”

孟杰就知道他一露面,林清十有八九已经推测出了全部,也不敢隐藏,忙道:“是陛下,陛下担心您,特意私底下找我过去,要跟着天禄卫来南境看看。”

林清夹炭的手都哆嗦了一下,有点懵逼的看向孟杰,“你答应了?”

“我哪敢拒绝啊。”孟杰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不过陛下刚出皇宫就被诸葛大人和杨统领给劫回去了,您尽管放心。”

林清悬起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孟杰板正脸色,“我以剑尊之名过来,让百名弟兄伪装成我的护卫,已经进入山庄,您看,下一步要怎么做?”

林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今这会重要的两件事,一便是忘忧城那边,尽管有徐天骄提供消息,可具体情况还得自己人去看才行。

其二则是那个天海派掌门了。

林清思索片刻,道:“找些轻功好手,先探探天海派掌门的底。”

孟杰应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孟杰立即闭嘴起身就要找地方藏起来。

“不必了。”林清制止住他的动作,“他见过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副手,躲不躲也没什么区别。”

孟杰听从命令坐回到椅子上,手却没有离开腰间的兵器。

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穆晚唐一身玄衣短打,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清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往常这人就爱穿那种飘逸的浅色长衫,一双媚眼动不动就送点秋波,可扣子明明都系到顶了,看着比谁都禁欲,就像带着一种颇为正经的闷|骚感。

但今日这样的穆晚唐还真是第一次见,很是干练飒爽,连那双狐眼都多了一抹无法掩藏的凌厉。

别说,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

林清寻思了一句,将茶杯放在了另一侧。

穆晚唐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端详着茶汤的颜色,“今日林帮主当真是威风极了。”

林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明明我这人最好讲话,可偏偏总有人上来找麻烦,我只好与他讲讲道理了。”

穆晚唐斜了她一眼,压根就不信这些信口拈来的鬼道理,“用拳脚讲道理?”

“嘴上讲不通的时候,总需要一些特别的方法。”林清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你深夜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穆晚唐抵着下巴,一双眸子星光流转,“给你送个消息。”

第328章 第 328 章 龙凤山庄

第328章

这话倒是挑起林清一些兴趣, 也总算拿正眼去瞧着穆晚唐。

穆晚唐眼里闪过愉悦,扫了一眼孟杰,也没卖关子,“姬蝉那边得到消息, 神霄宫的人后日便到, 来者是五使之二的金使和木使。”

林清听见木使的名字, 心中猛地一跳。

木使明明已经被她废了,还是四肢筋骨断裂, 丹田被挖的那一种, 就算药神在世也不可能治好,又有周虎亲自刑审看管, 绝不可能逃走!

既然不是木使,那就只可能是金使的手段了。

林清想至此处,直接问道:“神霄宫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问题便有些尖锐了,但既是暂时的同盟, 也没必要隐瞒。

穆晚唐沉默片刻, 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于他而言便有些讽刺了, 明明是亲母子,却活的各有秘密, 母亲不信任儿子,儿子想推翻母亲。

穆晚唐垂下双眸,将那抹难堪和痛楚熟练的藏于心底, “对于神霄宫的事情姬蝉从不假以他手, 连心腹都不被信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发生之后我才会得到消息。”

他顿了顿,“但据我所得到的消息推断, 神霄宫内部的确出现变故,有人从中分裂出来与姬蝉合作,姬蝉曾经想要带人杀上神霄宫,但她失败了。”

林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有细作帮忙她居然还失败了?”

这要是给她俩细作,她能把神霄宫的地都犁几遍。

穆晚唐含笑点头,“她连神霄宫的山门都没找到,不过也不算全没收获,她用了某种方法,将神霄宫与外界隔离开了,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英雄会。”

林清了然,她之前便推测出神霄宫内部必有变故,如此倒是彻底对上了,有那些叛徒帮忙,姬蝉的势力必会在短期内得到膨胀,控制忘忧城也就不是难事了。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火把发出的光亮时而闪过,议论声同样不小。

房间内部,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应该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胡班已经去开门了。

林清对孟杰挥了挥手,姬蝉认识她,却不认识孟杰,这会还不是泄露的时候。

孟杰抱拳行礼,而后趁乱翻墙离开。

穆晚唐倒是没走,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你尽管施为,我在刹盟内部动了些手脚,姬蝉已经回去处理了,想必这几日没工夫赶回来。”

林清颔首,“有心了。”

“互惠互利罢了。”穆晚唐说着,却仍旧没动,似乎压根不打算避嫌了。

林清也不介意,抬眸看向门外,徐天骄已经和胡班疾步走了过来。

徐天骄满头大汗,人还没进门就道:“林帮主,那个烈阳门的掌门死了!”

林清和穆晚唐的视线陡然集中在徐天骄的脸上。

肖步雄死了?!

林清猛然起身,肖步雄好歹是个掌门,她那一掌也不足以将人打死。

而且……

她脸色微变,若是他杀,极有可能遭殃的会先是她。

穆晚唐站起身,“你先跑?”

林清摇了摇头,若此时逃走那就真说不清了。

她起身向门外走去,其余人跟在她的身后,浩浩荡荡往烈阳门居住的东苑走。

不少看热闹的散人见状也悄悄跟在队伍后面,于是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

东面与西边不同,越往那边走,楼阁景致就越精美,身着各派服饰的弟子也就越多。

按理西院的人是不许过来打扰的,但林清之前的表现很是显眼,加上里面出了大事,还真没什么人敢站出来拦路。

走到肖步雄房门前,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烈阳门的弟子,也有其他各派的管事。

看见林清的时候,烈阳门的弟子全部脸色大变,原本悲伤的脸上多了愤怒和仇恨,仿佛已经认定人是林清杀的。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跟在宋兰若身后的师弟,他向前一步拦住门口,眼眶通红,瞪着林清,“你欺我烈阳门至此,我石黎有朝一日,必取你性命!”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清大概已经死了。

林清斜了他一眼,“等你有那个实力,我自会记住你,现在便免了。

至于说欺负,我可就不认了,试问我如何欺负你烈阳门了?

因为你家掌门偷袭而打了他一掌吗?”

石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愣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憋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林清干脆替他说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凶手?”

此言一出,场上一时寂静。

肖步雄虽说脾气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掌门,敢得罪他的人不多,能得罪他的就更少了。

碰巧的是白天的时候,这位林帮主正好与肖步雄发生矛盾。

这样一看,林帮主完全有杀人动机,而且凭那一身功夫也足以做到。

几乎这就是大家伙认定的结果,但之后要怎么做还是未知。

这里毕竟是南境,没有国家律法限制,他们又都是江湖人士,讲的也是江湖规矩,偏偏他们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林清的对手。

林清懒得搭理他们,径自走向门前,每落一步,众人就后退一步,连石黎都下意识闪开了,终是没胆子真跟林清对上。

这时房门也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司徒越,里面还有十来个人。

除了宁三公子和孟杰外,皆是各派掌门管事。

林清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的肖步雄身上。

肖步雄已经死了,面色青黑,双目大睁,瞳孔微突,像是看见什么恐惧的东西,七窍皆有黑血流过的痕迹,死状极为恐怖。

神鹰宫宫主鹰易看着林清,脸上满是恶意,“来了也好,省得一会我们还得去抓人。”

林清都懒得搭理他,左右她人就在这,借他鹰易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她,于是在检查完尸体之后,她将视线放在了其他地方。

房间整齐,唯有后面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夜风吹入,将房间里驳杂的气味吹散不少。

林清陷入沉思。

白日里肖步雄虽然受伤了,但被抬走时人却是清醒的,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是那么容易中招的,而且这房间很是整齐,也不像发生过打斗的样子。

熟人作案?

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但也有可能是凶手故布疑阵。

林清忽的想起了仇松。

仇松是慕氏后人,满门就在这处山庄被屠戮殆尽,十年前的事情盛国是主使,烈阳门作为盛国所属的江湖势力,自是活跃其中,甚至肖步雄的手上就沾染了不少慕氏族人的鲜血。

会是仇松所为吗?

林清寻思着,视线落在那处打开的窗户上,突然目光一凝,只见那缝隙露出的窗台上沾着一些灰渍,像是……鞋印。

林清眉心猛地一跳,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对。

自从林清到这,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见她盯着窗台,其他人也随之看去,鹰易与卢方最快,二人走过去一把将窗户推开,赫然露出一个脚印。

这脚印颇小,鞋底纹路也是最简单的横纹,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但几乎所有人在看见鞋印的一刹那,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清的脚部。

房间里男多女少,男子脚大,女子的脚又过于娇小,但女子穿的是绣鞋,留下的印子与男子所穿鞋靴毫不相同,而这窗台上的鞋印乃是男子留下的。

脚要小,又是男子,整个山庄符合的人真没有几个,恰巧林清就是其中之一。

鹰易哼笑一声,声音掺毒,“林帮主,这脚印是您的吧?”

林清白了他一眼,“我若说不是,你们信吗?”

天海派掌门卢方上前一步,道:“是与不是,比对一下便知道了。”

司徒越拦住二人,“肖掌门又不是废物,怎会被人闯进房间都不知道,依我看这鞋印十有八九是栽赃嫁祸。”

孟杰上前一步也要说话,就被林清一个眼神甩过去,只能将嘴闭上。

没有人注意到林清和孟杰的小动作,只以为孟杰是换个地方搜查线索。

卢方瞟了眼林清,慢悠悠说道:“司徒少阁主年纪尚幼,有些事你还不懂,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究竟是善是恶。”

玄天坊的坊主也站了出来,“不错,只是比对一下,又不是真给她定罪了。”

他瞥向一边的狂浪阁阁主,伸手推了推他,“你说呢?”

狂浪阁的阁主是一位虬髯大汉,名叫苍大生,此时却格外沉默,无论对错,只字不提。

他这表现鹰易却是看不下去了,“喂,苍大生你倒是说话啊!”

苍大生仍旧沉默,仿佛没听见一般。

鹰易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只能将视线瞥向另一边的七星门掌门,“你说呢?”

七星门掌门古怪瞥了他一眼,“看来苍阁主应该是有所发现才对,我记着前段时间那个陆家好像一家子都被杀了,是谁所为来着……对了,是慕家。”

这话一出,房间气氛陡然一变,陷入一片死寂。

当年那事这房间里至少有一半的门派都参与其中,若肖步雄真是被慕家遗孤杀死,就这般手段,他们也怕是要遭殃。

与之相比,他们更容易接受凶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主,哪怕武功再高,对方只有一人,他们这么多人,车轮战都能把人轮死。

玄天坊的坊主一张老脸彻底黑了,看向林清,“林帮主,你还是比对一下吧。”

“我找到鞋了,就在林帮主的卧房里!”曹祥忽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双鞋子,脸上满是恨意,丢在林清面前。

第329章 第 329 章 龙凤山庄

第329章

曹祥不是一个人去的, 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各派弟子,足以证明这鞋是真从林清房里拿出来的。

这是一双布鞋,样式简单,大小与林清脚上的鞋子几乎一致, 鞋底是常见的百纳底, 底面是一条条的横纹, 与那窗台上的鞋印正好对上。

林清确定,她并没有这样一双鞋子。

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烈阳门的长老曹祥, 鞋是他亲自搜出来的,尽管方法不怎么地道, 但于他而言也是人赃并获,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看着林清的目光已经满是杀意,“我承认掌门他偷袭你确是他的不对,你若当场杀他, 我烈阳门上下只能认栽, 可你这人面上一派仁义, 没想到却背地里下黑手!”

曹祥指着肖步雄尸体的手都在颤抖, “我烈阳门徒定会取你性命,为我派掌门报仇!”

鹰易原本就认为是林清做的, 这会也是目光凌厉,“证据就在这,林帮主, 你还有什么说的?”

玄天坊坊主和卢方也随之附和, 十来个掌门,近乎一半都站在烈阳门那边,看林清的目光满是警惕。

林清没说话, 只是安静的看着地面的那双鞋子。

七星门门主道:“只是一双鞋子,或许是旁人偷偷塞进去的,不足以证明这位林帮主就是凶手。”

司徒越附和道:“就是,以林帮主的武功,若真要杀害肖掌门,也就是一巴掌的事情,至于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吗。”

卢方不乐意了,“这林帮主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证据就在眼前,你们却还这么帮她?”

七星门掌门的年岁已经不小了,满头花白,更蓄着长长的白胡子,闻言捋了捋胡子,慢声道:“老夫帮的是道理,人命关天,决不能意气用事。”

七星门掌门辈分不小,他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有近小半的人把嘴给闭上了,而且司徒越的话也有道理,这位林帮主武功都那么高了,杀一个手下败将还需要用毒吗?

鹰易冷哼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放过杀人凶手,那烈阳门的交代要怎么给?”

这也算是个难题了,玄天坊坊主灵机一动,看向旁边看戏的宁三公子,“宁三公子才是此处的主人,不如说说你怎么看?”

宁三公子脸上一黑,没想到躲这么远还被注意到了,只能悻悻站出来,“我可算不上主人,只是为神霄宫做事罢了。

不过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不如这样,先把这位林帮主关起来,待神霄宫的使者到来之后,由他们定夺,如何?”

左右大家都信不过彼此,那神霄宫的人大家伙总得信得过吧?

果不其然,这话还真让众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就连鹰易也不敢再说半字。

孟杰此时站了出来,“既然如此,钥匙便由我看管吧。”

大家伙都知道孟杰身后站的是剑尊,除了神霄宫也就孟杰最值得信任,自然也没人反对。

事情敲定,林清再一次被送回西院,只不过这回房间被上了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房间还是她住的那间,被翻过的凌乱已经被人重新整理好了。

林清倒是不担心有什么重要东西会被发现,毕竟该随身携带的都在身上,搜集来的消息看过之后也会被古六娘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她扫了一眼房间,最后将视线放在桌上的茶具上,凉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茶汤也已凉透。

林清干脆将茶具涮洗一下,重新点火烧水。

外面是孟杰和天禄卫亲自看守,出不出去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但林清暂不打算行动。

甚至于刚刚那双鞋子她也已经看出了不对,却并未急着辩解。

这种栽赃嫁祸的方法让她熟悉,就跟在浦城时仇松陷害她的手法一模一样。

虽说是拿她挡枪,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绕开姬蝉的机会。

正想着,房间的窗户动了下,穆晚唐从外面跳了进来,走到桌前坐下,“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喝茶?”

林清斜了他一眼,“不然呢,像你一样说跟着我去瞧瞧,结果房门还没进呢,人就先不见了?”

“生气了?”穆晚唐手一手抵着下巴,另只手将茶杯送到林清面前,解释道:“里面有些人认识我,让他看见我与你在一起,后面就不好藏了。”

这倒是让林清有些意外了,先不论这人话中真假,关键的是这人竟然真解释了?

她诧异的顺着窗外看了看。

穆晚唐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林清道:“看太阳今日是不是要从西边升起来。”

穆晚唐无奈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林清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汤,闻言一笑,“不信还要被你出卖。若信了,怕是我这骨灰都得被拎去喂狗了。”

穆晚唐被噎了一下,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林清挥了挥手,“没事就走吧,不送了。”

穆晚唐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想来你有你的打算,我先去看看,若找到什么线索再来寻你。”

语罢不等林清开口,起身从窗户离开。

林清尽管不能出去,但一日三餐和日常所需皆有人送来,连冰块都没缺上一点。

经过这么久,肖步雄的死早就传开了,旁人只以为孟杰心性正直,压根不会有人觉得这是怕自家上封吃苦受罪。

然而尽管如此,三更时分,意外还是来了。

只听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西院的房子炸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当众人冲进西院的时候,就只看见冲天的火光,里面已经进不去人了。

不多时,诸位掌门和宁三公子也到了。

众人看着大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这大火明显是炸药所为,总不能说是里面的林帮主一时想不开,自己给自己炸死了吧?

鹰易看向一边的孟杰,“孟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孟杰冷哼一声,手已经搭在腰间的兵器上,“我怎么知道,刚刚我还来看过,一切都好好的,人也安分的坐在房间里,哪知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屋子就炸了!”

他横了一眼鹰易等人,“她一个小帮主可不像有炸药的样子,是你们谁做的,最好自己站出来,否则等我查出来,必要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段甩锅让人一时间还真就没法接话,宁三公子只能站出来打圆场,“想必此事是有误会,待火熄之后我们再查探一番,或许就会有什么证据了。”

“左右你们认定这火是有人放的。”司徒越冷哼一声,“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之前确定凶手时有多肯定,这会众人就有多心慌,里面人都被炸死了,也就是说这位林帮主可能真不是凶手了。

她不是凶手,那凶手还会是谁?

他们真的因为冤枉而害死了一个人吗……

曹祥也在这里,因为掌门身亡,他如今是烈阳门的代掌门,也是他找到的证据,如果真的错了……

他脸上发白,不敢接着想下去,几步上前抓住孟杰的胳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孟杰不耐烦的将曹祥的手挥开,“戌时我来看过,林帮主就坐在床边沏茶,我见没事也就离开了,哪知道刚到子时就听属下来报,说是房子突然炸了。”

他又看向守门的护卫,道:“你们来说。”

那守卫的护卫二十来岁,上前一步,道:“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林帮主可能是心情不太好,一直坐在桌前喝茶,直到爆炸前都没离开过。”

孟杰扫了一眼众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你们都听见了吧,别等会还要我重复一遍。”

这下是真没人敢说话了,只能等大火熄灭。

这地方不缺水,即便有许多人运水熄火,也直到天明火焰才被熄灭。

房屋大半都被焚毁,众人合力从里面找出一具焦尸,放在外面的空地上。

焦尸浑身漆黑,面目不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鹰易嫌恶的后退几步,“看来这就是林帮主了。”

不只是他,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卢方叹了口气,“都烧成这样了,之后怎么办?”

宁三公子道:“先放到冰窖存储,待到神霄宫使者过来再议吧。”

众人纷纷点头。

穆晚唐带着假面,混在人群之中。

他看着那具焦尸,握着扇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手背爆出青色,眸中酝酿着风暴,脚步本能往前挪着,却又被身边之人拉住了胳膊。

愁长青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穆晚唐紧抿着唇,假面一时都无法掩盖脸上的苍白,却终是停下脚步,退了出去。

直到无人的地方,愁长青才连忙劝道:“主子,林清如此狡诈,守在外面的又都是她自己人,怎可能会被火烧死,其中必然有诈!”

“我知道,我看见孟杰那般冷静便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她。”

穆晚唐闭上眼,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咽下,“可我忍不住……”

明知道不是,可还是忍不住去紧张,害怕,担心……

这下连愁长青都沉默了。

龙凤山庄很大,大到许多地方都是荒凉的无人打理,这片地方就是如此,草木旺盛,随意生长。

一阵轻风吹过,枝叶随之传出一阵细微的响动。

愁长青还是没忍住提醒道:“林清是个男人。”

穆晚唐微微睁开眼,“我知道。”

愁长青接着道:“我们是敌人,甚至直到现在,我们都在算计她。”

穆晚唐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嗯。”

“那你是什么时候……”愁长青喉结滑动了两下,看着穆晚唐仿若化为影子融入尘埃一般的模样,突然就问不下去了。

穆晚唐知道他想问什么,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算计多了,也或许是勾引久了,不知不觉间……就忘不掉了。

所以每当我想到什么人可以利用时,总会第一个想到她。

以前常见,我反倒没有这么深的感触,直到这次回到南境,就像是游子归乡,心里安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浮了出来。”

他苦笑道:“被我看上还真是一件倒霉至极的事情。”

愁长青声音干涩,“那……你准备怎么办?”

穆晚唐垂眸看着地面,那只有一堆化泥的叶子和杂草。

难看,恶心,却遍地都是。

“姬蝉已经容不下我这个亲儿子了,我必须要尽快为自己打算。”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嘴里冒出来,理智又冷漠,可他的心却不断下沉,跌入深渊,只剩死寂和寒冷。

他道:“我自有我的谋划,感情终究不能取代一切,但权利可以。”

第330章 第 330 章 龙凤山庄

第330章

林帮主的死并未对龙凤山庄造成什么影响, 一切照旧运作,只是多了个被封存的冰窖罢了。

不过死的是林帮主,又关林清什么事情呢。

林清换上一身深蓝布衣,腰间挂剑, 一头长发高高竖起, 再一次坐在齐云山下的茶摊里。

这里仍旧热闹, 各处茶摊的座位几乎都是满的。

一青年满面红光,游走在各个座位之间, 一双手来回比划着, “嘿,你们可是没想到, 那位恨天帮的林帮主手上唰唰几下,就把季长风一身皮囊给卸了下来。”

林清喝水的手僵了下,差点呛着,她闲着没事卸人家皮囊干什么, 再说能有那手艺的, 得叫剥皮匠。

然而周边却传来一声声叫好, 接着就是啪啪啪的鼓掌声。

青年说的更加兴奋, 姿势一变,犹如大鹰展翅, “肖步雄一心巴结青雷剑派,一看季长风吃亏哪能受得了,大喝一声‘小贼, 拿命来!’便冲了上去。

林帮主冷笑一声, 抬手把剑丢了,说道:‘你还不配我用剑。’”

青年做了个丢剑的姿势,仰头望天, 又是迎来一片叫好声。

但其中也有人不服,一老者站起身来,斥道:“肖步雄可是烈阳门的掌门,其武功早已是一流之列,那林帮主又是何许人物,对上人家掌门还能如此嚣张。”

这话说得,却是惹得众人发笑,又有一中年站起来,讽道:“一看你就是刚到这,那天的事儿我就在门外看热闹,我可是看得真真的,那肖步雄明明是趁着人家转身的时候偷袭出掌,结果被人家一下打成了重伤,光卸力就飞出去数丈远。”

“对啊,那日我也在。”

“我也看见了!”

……

那天的事情毕竟就发生在山庄门口,看见的人太多了,老者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无法辩驳,只能恨恨的重新坐下。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他年岁已是不小,两鬓斑白,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消息可都落后了,山庄里有我一个亲戚,听说肖掌门被暗杀,大家都怀疑是林帮主做的,就把人关了起来,结果夜里那房间就被人给炸了,林帮主被活活烧死,尸体都烧焦了。”

场面有一时间的安静,接着就响起了更大的喧哗声。

“那群混账,林帮主明明是冤枉的!”

“我们去给林帮主讨个公道!”

“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怎么讨?”

……

林清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这些人压根不管什么证据,只一心认为她是冤枉的,想要为她的冤屈讨回公道。

一时间心情竟也有些复杂。

她将一锭碎银留在桌上,而后起身走出茶棚,直到无人的林子里。

古六娘悄然出现在她身后,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林清看着前面随风摇晃的枝叶,“查到药王谷的消息了?”

古六娘道:“山庄南部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山上有一个山洞,人都被关在那里,外有重兵把守。”

林清没有说话,以药王谷的医术,不论走到哪里都像是一块会发光的金子,总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和谈论。

可这几天她在外游走,却没听见任何与药王谷有关的消息,她便意识到药王谷可能出事了。

但姬蝉派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跟着,她没有过多机会去找顾春,只能在面上吸引仇恨,放手让古六娘调查。

“东西带来了?”她问道。

“都拿来了。”古六娘将包袱交给林清。

林清接过打开看了眼,里面是炼人雨的鬼面和披风。

江湖人士的穿着千奇百怪,有的是戴面具斗笠什么的,倒也不算奇怪。

林清将披风披在身上,戴上兜帽,把大半身体藏于玄色之下,而后拿起那张似哭似笑的鬼面,郑重的戴在脸上。

当她与古六娘返回山脚时,这边已经聚集了近万人。

大家均是义愤填膺,势必上山给林帮主讨回公道,有几人带头,喊着口号,气势汹汹的往山上走。

古六娘默默跟在后面,以往平静的脸上此时却多了些许感动,“这么多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聚集喊冤,此等侠义之心,着实令人钦佩。”

林清笑了笑,侠义之心的确是有,但说到底还是因为龙凤山庄所作所为皆不把这些江湖散人当回事,除了抠钱就是赶人。

一池怨恨早就满了,只差一个口子放水罢了。

恨天帮只是街头帮会,林帮主却能脚踩季长风,掌打肖步雄,某种程度上就与这些人散人站在了一处。

于是林帮主的死自然成了那道放水的口子,所有人的恨意随之倾泻,爆发成如同山洪一般的威力。

林清估算了一下,如今姬蝉不在,就宁三那窝囊样,够龙凤山庄喝一壶的。

近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到龙凤山庄的大门前,带头的几人也算聪明,暂时没过大门,就在门口带着大家伙喊口号。

“还林帮主清白!”

“冤屈难容,誓求公正!”

……

众人的声音逐渐汇聚,犹如雷霆一般在龙凤山庄的上空回荡。

宁三公子原本正跟一些掌门管事商量后面的事情,被这声音吓得差点倒在地上,得知原因气得差点吐血,只能匆匆赶到山庄门前。

他看见那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人群,顿时头皮发麻,忙道:“诸位诸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散人这边带头的其中一位青年正是刚刚说故事的那位,口舌伶俐,名叫楚荣。

他上前一步,呸了一声,“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没名头的江湖散人。

行!谁叫我们没本事呢,哪怕这次我们千里遥遥连门都进不了了,我们认栽还不行嘛!”

楚荣话题一转,“可人家林帮主却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说别的,就你们这各门人物,有几个是人家林帮主的对手?”

这话说的是格外不客气了,除了宁三公子知道自己是个窝囊废之外,其他几位一同赶来的掌门管事当即黑脸。

若没人倒还好办,可此时当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也不好轻易发作。

楚荣抬着手指一一指点着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就是看不过我们散人里面出高人了是不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冤情,你们却生生把人逼死了!”

这话说得算是山庄里的人架在火上烤了,就没一个不生气的。

林清混在人群,将一切看在眼里,可只是这样,还不够。

前面不乱,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

她瞥了古六娘一眼,古六娘会意,拿出一截竹哨藏在手心,放在嘴边吹起。

竹哨无音,只是发出某种能令蛊虫察觉的震动。

数十名暗卫早已藏于众人之间,接到指令,猛地推着前方人群就往前冲,嘴中高喊:“为林帮主报仇雪恨!”

前面有人带头,后面人就跟着往前冲,人群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那几位掌门倒是想拦,但他们虽有名气,却并非真正的大门大派,武功也不如神鹰宫玄天坊那些掌门高强,想要还手,却莫名从人群中出来数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各个武功不弱,合起伙来压着他们打。

山庄护卫也想拦着,奈何拦得住这个,拦不了那个,人群呜呜泱泱,放眼一看全是人脑袋。

也有抽兵器还手的,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兵器刚抽出来就被人给拽跑了,接着被揍得趴地上就没起来过,关键的是他都记不住是谁揍的。

脸太多,眼睛都花了。

一时间也算是众生百态,谁也帮不了谁。

宁三公子牙都快咬碎了,被护卫护着躲到角落里,抬手放出一截信花。

空中骤然响起爆破声,一火球聚而不散,不多时,就有源源不断的护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场面也随之被控制下来。

可这边的护卫多了,另一边的自然也就少了。

林清悄然离开人群,拐上一条小路,原本巡逻的护卫已经不见了,连看热闹的那些弟子也没了影子。

但后方的脚步声却不止他们两个。

有人跟上来了。

古六娘的手已经摸到了兵器上,一个闪身飞跃,将一个人从身后的草丛里给踢出来了。

是楚荣。

古六娘那脚踢得不轻,楚荣飞出来的时候脸着地,左脸立马就青了一大块,吓得指着古六娘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古六娘停下脚步,原本略有面瘫的脸这会难得显现出了丰富的表情。

林清也是嘴角抽了抽,这楚荣的嘴果然会说话,弄得她们像是恶霸强抢民男似的。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楚荣的目光在古六娘的脸上转了转,而后停留在林清的面具上,“你忘了?”

林清却是听得一愣,“嗯?”

“你不是他。”楚荣摇了摇头,“我这人对声音很敏感,你比他要年轻一些。”

楚荣指的是周福生。

林清有些沉默,心里犹如被堵住了一块,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畅。

但眼下不是能浪费时间的时候,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她,若行差踏错,后果无法想象。

林清转身继续往前走。

古六娘横了楚荣一眼,跟上林清的脚步。

楚荣悄悄松了口气,远远跟在后面。

古六娘早已提前摸好路径,一路无人,直到穿过一片竹林之后,便见一条两脚宽的小路蜿蜒向上,两侧树木密集,隐隐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古六娘道:“就是这里,山洞就在上面不到一里的地方。”

林清颔首,视线左右一扫,而后踏上山路,一刻钟后,便临近尽头。

前方上面崖壁高耸,只有脚下一条路能进去。

前面的树木几乎都被砍光了,形成一块宽阔平整的的空地,许多兵士站在那里,将后面的山洞挡的严严实实。

这些兵士身着鳞甲,手握长矛,一身装备比外面的护卫精良数倍不止。

林清粗略数了下,得有五十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