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晚想求主母开小竈。
起初李月儿以为主母没看到自己,起身福礼时还特意往前走了几步。
她默认主母来这边是为了看她,就连苏姐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苏姐点头同主母见礼后又坐回原处。
直到主母开口提了句时仪,苏柔才知道是来找她的,便坐到主位偏右下的椅子上。
李月儿见主母跟苏姐说话,迟疑瞬息,慢慢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拨弄算珠耳朵高高竖起偷偷听两人讲话。
应该是来找苏姐的。
至于不理睬自己,应该是不想外人发现她们的关系吧。
李月儿垂眼,心连着胳膊都变得沉甸甸的,连带着拨算盘的手也慢下来。
主母不是在琐事上善谈的人,跟苏柔只提了两句,“谭姨说时仪很聪明,过个半年也许能接他父亲的职。”
说到后半句时,苏柔眼睫闪动着轻盈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连李月儿都意识到苏柔不太想跟主母寒暄聊天,更何况惯会洞察人心且对苏柔本人颇有微词的主母。
两人干坐着抿茶,几个沉默的瞬息后,苏柔见到主母不会再跟她说话,便主动告罪,说要去如厕。
曲容眼皮垂下,极为寡淡的嗯了声。
苏柔离开,正堂裏安静下来。李月儿扭头去看主母,心底隐隐期待她朝自己走过来。
主母没看她,反而将目光落在孟晓晓身上。
李月儿,“?”
孟晓晓是第一次正面见到主母,有些好奇有些紧张,主母同苏姐说话时她就歪头打量主母,主母看向她时,她就弯眼睛笑,学着李月儿,“请主母安。”
原来月儿姐姐每次伺候的人长这样啊。
是个冷脸的美人。
主母开口,问孟晓晓,“搬来松兰堂适应吗。”
孟晓晓,“别的还好,就是晚上不能同月儿姐姐住一起,格外冷清。”
曲容抬眼,“哦?你俩昨晚没住一起?”
李月儿眼皮跟心脏一起轻跳,有八分怀疑主母是冲着她来的,至于不搭理自己纯属是故意的。
孟晓晓摇头,“没呀,我们各睡各的。”
曲容收回目光,垂眼抿茶,余光都没给李月儿,意味不明的轻呵了句,“还以为你们昨天并肩而眠畅谈一夜呢。”
李月儿,“……”
她可以十分肯定了,主母就是冲着她来的。
可不管她怎么看主母,主母都当正堂裏没她这个人,只同孟晓晓说话,甚至声音听着都很温和。
李月儿说不清心头什么情绪,有点隐隐的得意高兴,又有点闷堵酸楚的不舒爽,两种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很不是滋味。
趁苏柔回来前,李月儿清咳两声,故作疑惑的盯着纸上的数字,“这个好难。”
李月儿余光看主母。
主母正好朝她这边看了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秋水眸子裏荡的光比外头的暖日还温柔。
主母,“……”
曲容别开脸,皱眉抿唇起身要离开。
李月儿连忙起来追上去,隔着袖筒一把拉住主母的手腕,眼睛巴巴看她,低声求,“主母教我。”
她扯着主母朝桌边走,手指顺势下滑,掌心滑过主母外衣敞袖,又滑过她裏衣窄袖,最后握住主母温热的手指。
主母表情淡淡的,胳膊却没甩开她,甚至她将手指朝主母袖筒裏伸的时候,还被主母捏住指尖,警告又嫌弃的斜了她一眼。
青天白日。
……而且李月儿的手摸了笔摸了纸还想摸她裏衣。
李月儿看向主母的脸,主母站在桌边,低头去看她桌上的纸,神情专注认真,有种别样的沉稳。
李月儿莫名耳廓发热,目光缓缓下滑,落到主母宽大的袖筒上。
绣着金竹丛的青色锦布下,主母正捏着她的指腹无意识轻揉把玩,这是主母心情尚可且思考时常做的动作,只不过从口口换成了手。
李月儿眼裏荡出笑,抿平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虽然不知道主母为何突然又不高兴了,但不高兴的主母又格外好哄,肢体触碰两下或是两三句好话,主母就抿平嘴角不再跟她计较。
若是不了解主母的人,真有可能被她冷脸冷语唬住,然后吓得匆匆退开。
李月儿她不,主母越是冷脸,她越想哄哄她。
察觉到李月儿一直在看自己,曲容侧眸睨她,“是你没好好学,还是苏柔没好好教?这么简单的账目都算不好。”
李月儿是故意算错的,“……”
被主母“凶”了一句,李月儿轻咬下唇,水润润的眸子透出讨好,“定是我笨没学好,所以今晚想求主母开小竈。”
曲容别开脸,耳朵微热,声音轻淡,“不会就问苏柔,我请她来又不是吃白饭的。”
她脸上正经的很,唯有袖筒下握着李月儿指尖的手指慢慢收紧,不知道脑子裏在想什么不正经的小竈。
苏柔从外面进来了。
她被冬日暖阳拉长的身影几乎刚投在门内堂前的地砖上,主母就松开李月儿的手指,像是无事发生,一脸严肃寡情。
李月儿笑着看她,故意低头看指尖。
主母皱眉,“……看题。”
李月儿拉长音调“哦”了声,心裏同时庆幸不是主母亲自教她。
曲容见苏柔走过来,便道:“你们继续,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说完带上门口等待的藤黄丹砂离开。
出了正堂圆门,跟在主母身后的藤黄才小声跟丹砂说,“我还以为月儿姑娘要受不了主母的忽冷忽热,不搭理主母了呢。”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假装哼哼的吹口哨,“哪裏、哪裏来的小鸟叽叽喳喳的。”
丹砂扭头看藤黄,藤黄朝她做出挥袖筒驱赶的动作,“去去去~”
丹砂笑了下,眼睛看向主母的后背,低声道:“月儿姑娘耐心极好,尤其是她并非独生女。”
藤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马抬手捂嘴笑起来。
曲容,“……”
曲容假装没听到,只慢悠悠说,“账目先前耽误了许久,年前必须理好。今日午饭都留在书房吃,除了如厕都不准出去。”
主母在书房看账,丹砂跟藤黄自然要留下帮忙整理。她俩都会看账本,也因此才成为主母的左膀右臂。
藤黄一听说不能偷懒,顿时仰天哀嚎,“唯恨小女子聪慧有才,此生命苦啊。”
曲容嘴角挑起浅笑,身心舒畅了。
她先进的书房,丹砂跟藤黄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前,丹砂从袖筒裏掏出一个橙黄的橘子,伸手递给藤黄。
藤黄习以为常收下,用唇形无声抱怨,“主母有情饮水饱,我不行,我先留着,待会儿饿了吃。”
丹砂,“嗯。”
看来橘子不压饿,下次还是依旧换成糕点吧。
主母一身的事情,府裏府外现在老太太都甩手让她去管,加上年关理账,她忙到几乎脚不沾地,就这还特意绕到正堂闲坐,行为举止明显透着古怪。
苏柔出去一趟再回来,坐到椅子上,提起毛毯搭在腿上的时候,垂眼开口,“你惹到她了。”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反反复复看了苏柔两次。
苏柔轻嘆,“下次再惹到她,我可以给你留半天时间让你去处理,但别把她引到这儿。”
惹她心烦。
对上别人她还能敷衍不应酬,对上曲容她想不搭理都不行。
李月儿被苏姐说的脸皮一热,带着歉意的低声回,“好。”
她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主母,但她惯会顺毛,心裏没当回事情,只不过闲下来细细回想时,又会觉得主母特意绕路过来“冷落”她的样子有些稚气。
像是怕自己不知道她不高兴了,特意走到自己面前晃一圈,等自己去哄她。
今日被主母耽误了些时间,散学推迟半个时辰,也不知道主母那边怎么交代的,黄昏散课时,秋姨过来了。
她同孟晓晓说,从明日起让孟晓晓给她当徒弟,学着怎么当个管事妈妈。
主母原话是,“府裏不养闲人。”
李月儿觉得这是个好事啊!
一是孟晓晓在府上总算有事情可做,不是当个毫无作用空等老爷回来的妾。她只有有了切实的用处,将来才不会被赶出去,也不会被丫鬟们轻看。
二是秋姨本就喜欢孟晓晓,就算撇开这个不提,秋姨本身就是个温柔有耐心的人,定会把要紧的东西掰开揉碎了讲给孟晓晓听。
李月儿为孟晓晓感到高兴,揉搓她圆嘟嘟的脸颊,语气欢喜,“那你可要跟秋姨好好学啊。”
孟晓晓也高兴,她总算不用天天来听天书了!跟上课比起来,她更喜欢跟着秋姨到处跑,“好!”
得知明日要跟秋姨学东西,晚上孟晓晓就没粘着李月儿,吃罢饭就懂事的先回去睡觉了。
李月儿则抱着自己绣好又折迭整齐的两张垫子,尽量神色如常的朝主母院裏走。
门外丹砂不在,只有藤黄蹲在门口。
李月儿见她今日病蔫蔫的,不像平时那么生龙活虎,连忙凑过去蹲在她身前,担忧的问,“怎么了,是哪裏不舒服?”
藤黄脸色微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我没事,就月事来的突然。”
她觉得丹砂害她!都怪那颗凉橘子!她要跟丹砂没完!
李月儿顿时懂了,下意识就要展开手裏的垫子给藤黄围在屁股上。
藤黄笑着婉拒,“丹砂已经给我拿斗篷去了,我正好蹲着歇歇。”
难得的机会,她要趁丹砂愧疚心虚时狠狠地使唤她!
不过这个她就不好告诉月儿姑娘了。
藤黄目光落到李月儿手中的垫子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蹭的下亮起来。
李月儿,“……”
李月儿战术性后仰,“……做甚?”
藤黄直接扶着李月儿的手臂站起来,打了鸡血似的,“你来找主母啦,她在屋裏泡澡,说是月事干净了总算能好好洗洗。”
前几天都是简单擦洗,对于主母来说,这种洗漱就是皮肤跟水亲个嘴,并不能彻底浸透清洁。
李月儿假装听不懂藤黄的暗示,红着一对耳朵,面上学主母装的一本正经,“我是有问题来请教主母。”
她强调,“是正事。”
比如,垫子的正确使用方式是什么,以及垫子究竟吸不吸水。
李月儿实在不放心藤黄,就扶着她在门外廊下多站了一会儿,直到丹砂手臂上搭着斗篷手裏捧着手炉回来。
李月儿把软塌塌的藤黄交给丹砂,叮嘱着,“喝些热水,不要贪凉。”
藤黄眯眼看向丹砂。
丹砂百口难辩,只轻声低语,“谁知你这次提前了几日。”
藤黄,“再狡辩!”
丹砂,“……”
李月儿没听两个大丫鬟吵架,见藤黄这边不用她再担心,这才推门进去。
裏间热气弥漫,水汽湿润,蝶扑牡丹蜂采蜜的屏风后面,是主母在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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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有话进来说
月儿:“进来”[黄心][害羞]
主母:……
啊我每天都在“加更吧”跟“歇一歇”之间挣扎!我如果写出来了,就在文章下面的公告上说“有”如果没写出来就说“没有”这样你们就知道要不要等啦[竖耳兔头]
第32章 七进七出。
李月儿现在进出主母的房间,已经不需要主母单独再说一句“进来”。
之前是藤黄推门将她塞进去,现在是她自己开门进入。
李月儿打算将垫子放在自己的枕头上,走到床边才看见主母床上被褥铺的整齐,唯独属于她用的那个枕头不太对劲。
乌龟似的被人翻了个面。
绣着花的枕面朝下,无花的枕底朝上。
丫鬟可不敢乱动主母床上的物件,枕头是谁翻的答案显而易见。
李月儿笑着把枕头翻回来,理整铺平,跟主母那个并排放好,才将两个垫子放在自己的枕面上。
李月儿站在屏风外面,轻声询问,“主母可需要我帮着搓洗?”
曲容慵懒轻嗯,“进来。”
李月儿绕过屏风,入眼的是主母背对着她坐在浴桶中,洗完后潮湿的长发被巾子裹住盘在头顶,桶外面露出她修长的后颈跟白皙纤瘦的肩背。
冬日初雪般,冷白清冽。
主母仰靠在浴桶裏,闭眼小憩,听见她进来也没睁开眸子,只轻声提醒,“洗了手再过来伺候。”
李月儿,“……”
她偏不。
她故意蹲在浴桶边,将没洗过的微凉食指试探着戳在主母肩头,眨巴眼睛,“奴婢来之前洗漱过了。”
连外衣都是换了身新的过来,这样明日起来直接穿这身就行。
主母依旧皱起眉头,颇为嫌弃的掀开眼眸侧脸瞧她,以及她那根没洗却擅自碰她皮肤的食指。
李月儿见好就收,笑盈盈撩水洗手,当着主母的面把十根手指搓洗干净,再张开十指递到主母面前由她亲自检查过,主母才从桶裏捞出一个丝瓜球反手递给她。
李月儿把宽大的袖筒高高挽起,借用主母搭在衣架上的襻膊束好,拉了凳子过来,坐在主母身后浴桶外面轻轻给主母搓背。
这浴桶上次李月儿用过,只能容纳一人坐下,虽说小了些但在冬日又很实用。
桶小散热慢,能坐在裏头多泡会儿。
旁边还放着一个装着滚烫热水盖了盖子的木桶,等浴桶裏的水凉了,就将这桶裏的热水舀了兑进去。
自然,这种冬日裏还能舒适洗澡的待遇也只有曲家这样富裕的商贾大户能享有。
像李月儿,她也就端盆温水用巾子擦洗一遍已经算是很爱干净了,更多人家只擦脸跟洗屁股。
毕竟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用柴烧水洗澡是件很奢侈浪费的事情,尤其是冬日天冷,若是染了风寒更加得不偿失,多数人都是隔上五六日花个一文钱去街上的澡堂搓洗。
李月儿正想着呢,主母忽然侧眸看她,“在想什么?”
明显是感觉到她伺候的时候分神了。
李月儿脸不红心不乱,张嘴就是,“在想主母您好白啊。”
主母,“……”
主母果然默默把脸转回去,表情瞧着在隐隐后悔让她进来伺候。
李月儿无声笑。
主母头上巾子松散,碎发滑落出来搭在主母肩头跟后颈处。
李月儿给主母把巾子解开重新将发丝勾起挽回去,垂眼再拿丝瓜球的时候,才发现主母肩头有道细细红红、指甲抓挠后留下来的痕迹。
在瓷白无暇的皮肤上,那道印子红的格外明显。
李月儿眼皮轻跳呼吸收紧,抽了口湿润水汽,小心翼翼去看主母的脸色。
主母没有感觉似的,在浴桶裏坐直了腰闭着眼睛由她擦背。
李月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挠了主母且在她身上留有痕迹,略显的心虚的小心伺候,半点不敢分神,擦洗时更是不动声色避开那道抓痕。
净室裏安静下来,主母难得主动开口提起她的“学业”,“定是苏柔教的不够用心,你才笨到连那么简单的账都能算错。”
一句话就骂了两个人。
李月儿这会儿格外老实,“苏姐尽心教了,是我大意分神才算错。”
李月儿身体朝一侧偏,去看主母的脸,狡辩着,“谁让主母今日故意不理我,惹得我不能静心算题。”
主母凤眸掀开一条细窄的缝,余光扫她。
李月儿双手握着陶,做出合十作揖状,软声细语,“好好好,定是奴婢哪裏先惹得主母不悦了。”
曲容轻呵一声,算是默许她的话,同时掀过这个话题,只同李月儿说,“虽说我对苏柔的一些行为处事有偏见,可她的确有真本事。”
李月儿诧异的盯着主母的后脑勺,搓背的同时安静听她讲话。
曲容,“苏家官宦人家几代京官,苏柔自幼学的东西不输京中任何闺秀,你同她学习只赚不亏,得尽心才是。”
主母这语气老气横秋的,颇有用心良苦耐心劝导的意味,平时她很少跟自己讲那么多。
李月儿点头轻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今日是我错了,主母且放心,我定会跟苏姐好好学。”
曲容闭着眼睛放松肩背悠悠呼吸,拉长音调,“你最好是认真学,要是愧对我一番辛苦栽培,我定要好好罚你。”
李月儿咬唇笑,低低的音儿问,“那主母打算如何罚我?剥光了锁在床上?”
曲容,“……”
李月儿也就敢打趣一句,见主母不吭声,低头在她肩头讨好的吻了一下,“奴婢记住啦。”
她嘴上声声说着“奴婢”,行为可半点也不恭敬。
甚至轻轻用鼻尖在她后颈蹭过,鼻息缓缓抚过她的肩颈,微凉柔软的唇瓣印在她肩头那道指甲划痕上。
曲容呼吸发紧,眼睫煽动,心像是泡了水一般被轻飘飘托浮到水面。
曲容微微仰头反手,湿漉漉的指腹贴着李月儿的脸颊穿过她松散的发髻,拇指轻蹭她耳垂,半是将她拉近自己,又半是不想让她靠的更近。
她无意识的动作很是矛盾,嘴上却很从心,徐徐轻喃,“你要听话,要认真学习,日后才能帮我好好搭理账务跟宅院。”
李月儿唇瓣轻抿主母肩头的水珠,迷迷糊糊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主母身上比雪干净,泡了干花瓣的水更是清澈清香。
李月儿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唇瓣顺着主母的脖颈吻到她耳后,她身体前倾,几乎贴在浴桶上,低头抿咬主母的肩头。
主母穿进她秀发裏的手指并未抽回,只单手搭在了浴桶边缘。
李月儿手中原本握着的丝瓜球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她一手轻贴主母侧脸,一手顺着主母腰腹往下,人也从坐着的姿势变成站着弯腰俯身。
她的发髻本就挽的蓬松,被主母指腹穿揉过更是松散不少,随着她低头俯身的动作,一缕长发也顺势垂落脸颊,发尾飘在水面花瓣上被浸湿。
李月儿亲到主母下颚,喘着气缓了一下,唇瓣改变方向转为朝下,亲吻主母锁骨。
曲容察觉到她的动作,潮湿的长睫微微掀起,侧眸用余光瞧她,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用贴着李月儿发根的指腹轻柔摩挲。
是忍耐的意味。
另只搭在浴桶边缘的手指更是慢慢握紧桶木,指甲恨不得陷进木头缝隙裏,染过热气本该有血色的指节绷的发白。
李月儿的手往下,饶是襻膊束着,桶下那只手的袖筒依旧浸入水中。
昂贵崭新的宽敞袖筒布料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桶内荡起的水波轻晃。
桶裏原本的干花瓣被泡的水润饱满,如今被压在衣料下面,有些贴在李月儿清瘦雪白的手肘皮肤上。
指腹跟布料一样,压住被温水泡到柔软的娇花。
唇瓣轻吻主母肩头的那抹白。
主母反应从来都是淡淡的,包括在这事上,至少李月儿觉得她的反应比自己平静。
这要是换成她坐在桶裏,早就像跳进热锅裏的青虾一样上下扑通恨不得从桶裏弹跳出来了。
可主母只有呼吸重了些,鼻音都没朝外洩露半分,湿漉漉的长睫垂下,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此时红的更为妖冶蛊惑。
李月儿忍不住咬她肩头,低问,“奴婢伺候的不好?”
主母抿唇不理她。
李月儿,“所以主母都不叫。”
主母,“……”
主母总算有动作了,是将穿进她发丝裏的手抽出来,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李月儿顺势亲吻她掌心。
主母湿润滚热的手掌忽而意识到捂嘴没用,退而求其次的将手上移改成盖住了她的眼睛。
李月儿看不见却摸得着,可惜的是她瞧不到主母这会儿在掌心下究竟是什么表情。
等浴桶裏的水变得温凉,主母的心跳也慢慢恢复平缓。
李月儿借着桶裏的水清洗掌心,扭头朝后穿着整齐看坐在圈椅裏烘干头发的主母。
对方捞起手,看得认真。
那书李月儿之前就看过,《孙子兵法》。
原本裏面夹着她的身契,等她睡醒后再看的时候,身契已经被主母收走藏起来,她在床上跟枕头下面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显然,主母没打算现在就把身契给她。
李月儿也不失落更不气馁,对她有所拿捏这才是主母的性子。
李月儿拿着巾帕擦手,站着主母身后给她通发,“主母看到哪裏了。”
这书她小时候也看过,只是不感兴趣,被外祖父带着粗略扫过而已。
主母头都没抬,“看到七进七出了。”
李月儿,“?”
有这个内容。
她疑惑又好奇的低头弯腰,脑袋掠过主母的肩头朝前去看主母手裏的书。
她凑近了,主母正好抬手捏住她脸上软肉。
李月儿幽幽侧眸睨她,“您骗我。”
曲容嘴角抿出笑,坦诚的嗯了声,手指捏着李月儿脸颊上不多的肉轻轻晃动,“这叫兵不厌诈。”
谁说从商就不能看兵法了,要是看不懂这些怎能摸透时政,怎能将生意安稳的做下去。
李月儿,“……”
李月儿哼哼,且不跟主母计较。
等主母头发晾干到了床上,她会让主母知道什么是唇枪舌剑,七进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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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
第33章 累坏她了。
瞧见她摆在枕头上的两条垫子,主母投来疑惑的目光,询问的看向她。
李月儿跪坐在床上,展开垫子给她展示,“我昨天晚上做的。”
布料是她洗到发白粗糙的旧衣物,一层迭着一层,唯有最上面那层是她的贴身裏衣,料子柔软耐造不会轻易破掉。
李月儿甚至将自己之前绣的花纹帕子补到垫子裏,和布料缝合起来,不仅不突兀,还十分美观。
她甚是自信,就算市面上有买这种物件的,布料比她好的花纹肯定没她绣的好看。
曲容扫了两眼收回目光,面上不甚在意,心裏却长了见识。原来还能专门裁剪一块布料垫着,省去夜裏换被褥的功夫。
就算屋裏烧着地龙,丫鬟们进进出出换了床单被褥后,新被窝裏依旧是凉的。现在有了垫子倒是省去很多麻烦,也能方便好些。
曲容将自己烘干的长发挽到身前,用丝縧束起后再拨到腰后,余光通过面前镜面去看身后床边的李月儿,语气随意的问,“你昨晚没来就为了忙活这些?”
李月儿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睛亮亮的扭头问主母,语气惊喜又诧异,“您昨夜等我了?”
曲容别开目光,“……没有。”
曲容把镜子转正,起身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眼睛根本不看李月儿,“为何等你,我昨夜早早就睡了。”
李月儿半信半疑,铺好垫子就朝主母抱过去,手在主母身上乱走,主母哪裏怕痒,她就往哪裏去挠,惹得主母伸手推她。
原本主母的睡裙很是板正,衣襟相迭贴在身前,如今腰带松开,衣襟朝两边胡乱敞着,领口处漏出主母小衣的颜色。
李月儿握住主母的脚踝,将她裙摆往上推,唇则印在主母胸口处。
温凉的触感一路往下直到小腹。
李月儿觉得主母以前应当不像现在这般被困在后院中,因为主母腰腹柔软,但吐息急促绷紧腰腹时,小腹处又有带着力量感的漂亮线条。
估摸着是这几个月走动少了才显得小腹软和,换做以前,怕是线条更明显。
她碎碎细细的亲吻……
李月儿特意做了两条,想着替换着用,奈何主母爱洁,一次之后,再用先前那条她便皱眉不肯。
李月儿没办法,只得把潮湿的那条抽掉换个新的铺上去。
她就伺候了主母两次,因为没新垫子了。
等她漱口回来,谁知主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腕往怀裏一扯,紧接着把她摁在第二条垫子上……
小半个时辰后,不同的水在垫子中相融。
李月儿没那么爱洁,所以第二条垫子用了三次。
主母刚来月事的时候,李月儿心裏是有些慌的,尤其是她是用那事讨好主母,碰到月事她便无计可施。
好在主母面冷心软,被她缠着时总会满足她。
如今临近月底,李月儿推迟了几日的月事姗姗来迟。
她来月事倒是不耽误伺候主母,唯一苦的人只剩她自己。
李月儿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床帐。
曲容撩开帐帘看她,难得挑唇笑了下,轻嗤她,“让你馋。”
现在老实了吧,就是在她腿上扭成麻花也没用,来月事时她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李月儿,“……”
李月儿脸热,狡辩说,“我是肚子难受,主母想到何处去了。”
她小腹冰凉,手脚也捂不热,逢上月事更是如坠冰窖冷的发抖,严重时人都站不起来。
藤黄是贪嘴吃了凉食才难受,她是喝饱了热水也没用。
曲容低头垂眸,看李月儿面色苍白唇瓣几乎没有颜色,皱眉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贴,“怎么会疼成这样。”
她身边的女子来月事的时候虽难受,但很少有这么大的反应,而她自己只有在月事来之前小腹坠疼,来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唯有李月儿,今日月事刚来就虚弱到走不动路,傍晚吃了几口甜羹就早早的躺下。
这会儿她从书房回来,李月儿脸上依旧没有恢复血色。
李月儿抬手抱住主母的手背,将她温热的掌心贴在脸上,故作虚弱的说,“若我有个万一,求主母看在我往日尽心服侍的份上,对我母妹怜惜照拂一二。”
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主母的脸当场就了板起来,冷声冷气的说,“我连你都不怜惜,更何况她们。”
李月儿咬唇不语,长睫闪动落下,瞧着颇为可怜。
曲容没抽回被李月儿抱着的手,转成坐在床边皱眉抿唇看她,几个瞬息后,终究是她先软了语气,“你自己的母亲妹妹还是你自己回去探望吧。”
她见李月儿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便说些她会开心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丹砂备好了东西,等你明日好点了就让藤黄陪你回去。”
李月儿眼睛一亮,直直的看向主母,激动的差点坐起来。
曲容见她眼裏有了光彩,心头莫名一松,刚才李月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说话时,她心头紧的发慌。
曲容睨李月儿,“同上次一样,让林木驾车送你们回去。秋姨待你极好,你这般关照她儿子,她会感激你的。”
好好的话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李月儿心道秋姨才不会同她计较这些,但她感念主母替她着想,笑着在主母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主母眯眼,张口问的却是,“能见到林木就这么高兴?”
李月儿,“?”
她茫然又无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主母目光将她面部神情上下扫了两遍,没发现异常,才轻呵起身,慢悠悠说,“念你难受,先不同你计较这些。”
李月儿,“……”
分明是主母在无理取闹。
主母嘴上说着不会怜惜她,可夜裏并未让她伺候,手跟嘴都不用,只说自己乏了要睡觉,让她不要乱摸扰她困意。
李月儿指尖冰凉,主母趁她摸过来时,顺势将她手指攥进滚热的掌心裏。李月儿双脚如冰,主母就让藤黄备了手炉裹了布放在床尾她脚边。
李月儿觉得这是自己这些年来癸水以来,过得最温暖舒服的一次了,热意从指尖脚心往上温暖四肢,像是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主母的被窝中。
她挨着主母,再挨近一点,想同她抱在一起,不带情欲的亲吻她的眉眼泪痣跟唇瓣,好像这样心裏的痒才能缓解些。
虽说李月儿今日半死不活,好在她的难受跟不适也就在月事来时第一天比较严重,翌日天亮,李月儿便觉得有精神多了。
一想到今日能回去探亲,李月儿更是打了鸡血。
丫鬟们进来伺候,藤黄搓着指尖进来,笑盈盈同两人福礼说,“主母,月儿姑娘,下雪了。”
小雪节气恰逢小雪。
门窗打开,院裏柳絮一般飘起轻柔的雪花,不过刚到地上就融化开了,并未积出一层白。
李月儿舒了口气,站在门外廊下,双手合拢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庆幸的说,“还好小雪,不妨碍马车赶路。”
要是大雪结冰,她估计今天得用两条腿走回去了。
曲容示意藤黄把红木衣架上,那件属于她的白狐貍毛滚边的银红大氅拿去给李月儿披上,“穿这个出门。”
李月儿扭头朝裏看她。
主母,“曲家不缺银钱,别因你出门一趟被人瞧见穿着寒酸,还当我曲家败落了,这才大冷天的亏待你。”
藤黄恨不得捂住主母的嘴!
但她不敢,所以她小声跟李月儿说,“主母是心疼你,怕你出去吹风再受寒,这才把大氅给你披。这件可是猩猩毡的料子,入冬做好后,主母还没穿过呢。”
原来是又贵又新。
李月儿珍惜的裹着大氅,眉眼带笑的凑过去看主母的眼。
主母垂下长睫不给她瞧。
一件衣裳而已,她又露出那种感激的神色。
曲容抿茶,别过身子,免得李月儿在人前要亲她嘴。要是丹砂在这儿也就罢了,偏偏站在这裏的是话多又敢说的藤黄。
两人一起吃了顿早饭,李月儿脸色总算恢复了血色,瞧着与平时无异。
曲容去书房忙,将今日要陪李月儿出门的藤黄留下,只带走了丹砂。
上午天冷,主母让她午后再去,所以李月儿还是要去正堂上课,然后同苏姐告半天的假。
她还没从饭桌边站起来呢,孟晓晓就跑过来寻她了。
李月儿以为孟晓晓是听说自己来了月事过来关心,孟晓晓却是茫然疑惑,低头盯着她的小腹看,有些不解。
为什么来月事会疼?像她来月事从来不痛,冷的凉的该怎么吃怎么吃,肚子没有任何感觉。
李月儿跟藤黄同时羡慕的看着孟晓晓。
别的不说,孟晓晓血气旺盛,的确像个气血充足的小牛犊,整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孟晓晓嘿嘿笑,说起自己为何过来,“我发月钱啦!”
她们到府中一个月了,正好能领这次的月钱。
像李月儿跟孟晓晓如今名义上依旧是老爷的妾室府中的姨娘,领的月钱按着姨娘那份来,也就是一人一个月一两银子。
李月儿连忙看向藤黄,“我的那份呢我的那份呢。”
藤黄,“都在账房那边,你同晓晓姑娘说话,我去给你领过来。”
藤黄离开,孟晓晓才从怀裏掏出一个灰布荷包,从裏面倒出一块银子,拉起李月儿的手,将银块放进李月儿掌心裏。
李月儿疑惑的看她,“怎么了,怎么把它给我了?我有,藤黄替我去领了。”
孟晓晓,“你是你的,我的这块也是给你的。”
她说,“我现在不愁吃喝不愁穿衣,根本没有用到银钱的地方,我也没有娘亲妹妹,不需要给她们花钱,所以我把这个给你。”
孟晓晓拉着李月儿的手,还记得当初两人盖着被子说过的话——
‘要是有银钱就好了。’
孟晓晓知道李月儿妹妹的病早就好了,可她心裏一直记着这事,今日才刚领了银子就急匆匆跑过来,要把这银子给李月儿。
孟晓晓,“留你用,给你或者给你娘亲妹妹用都行。”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关键时候一两银子都够救命了。
李月儿怔怔的看着孟晓晓,又低头看掌心裏沉甸甸的银子,眼睛视线模糊到看不清银块。
她收紧手指将银子攥紧,温热的泪珠在眼裏滚动。
她觉得她对孟晓晓好不过是顺手帮她,并未特意为孟晓晓做过什么,就连带着她住进松兰堂想的也不过是怕孟晓晓受她连累被徐新梅欺负了。
她就给了一点善意而已,哪值得孟晓晓这样对待。
李月儿皱皱鼻子,将眼裏热意压回去,深呼吸故意问,“都给我了,那秋姨呢?秋姨就不疼你啦?”
孟晓晓早就想好了,“这个月给你,下个月给秋姨,再下个月还给你。”
都有,全都有份。
李月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孟晓晓滚热的圆脸,对上她懵懂疑惑的大眼睛,柔声说,“好,那我收下了,谢谢晓晓。”
她给孟晓晓存着,只给她些碎钱留着买零嘴吃。
宅中丫鬟嘴馋了都会托人去外面买吃的,这也是李月儿最近被藤黄塞了一块肉脯才知道的。
孟晓晓年纪小最爱吃,肯定喜欢那些,等她今日回来的时候给她从外头捎带点。
孟晓晓开心起来,挽着李月儿的手臂说了会儿话,等藤黄回来她也就回秋姨身边当学徒去了。
李月儿将孟晓晓的银子也放进浅青色的荷包裏。
她自己的那六两也在裏面,因为今日要回家加上快过年了,她多带点银子给母亲和妹妹用,留她们扯些布料做新衣。
六岁的小姑娘正是知道美的时候,李月儿不想妹妹穿得太破,至少,箱子裏要有件能穿出去的好衣裳才行。
藤黄弯腰看她的荷包,揶揄起来,“呦,这不是上次主母给的那个?”
李月儿假装听不懂,笑盈盈朝藤黄伸出双手摊开掌心。
藤黄从橙黄色的荷包裏掏出两个银块,“喏,你的。”
李月儿看看荷包裏孟晓晓的月钱,再看看自己手心裏的银子,“不是一两吗?”
她一手握住一个,一副“给错了我也不还你”的心虚表情。
藤黄睨她,“另外一两是主母赏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
这事主母没跟她说啊。
这等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主母居然没同她说?
藤黄左右看一眼,见没有旁人,才弯腰小声问,眼裏全是好奇,“你俩上次是不是因为银子的事情闹别扭了?所以主母这次才假手于我,让我把银子给你,还让我哄你说是账房那边月钱加倍多发的。”
李月儿抽了口气,小心问,“……那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了,主母知道了怕是要生你气。”
藤黄连忙抬手在嘴边比了个“嘘”,“悄悄的,我只同你说,你不同她说就行。”
李月儿笑起来,也压低声音,“好!”
李月儿将银子装进荷包裏,随口问,“这事当真只同我说了?”
藤黄皱巴起脸蛋,犹豫一瞬,坦诚交代,“也会跟丹砂讲,我同她没有秘密。”
但她保证,丹砂不是乱讲话的人,她也不会告诉丹砂以外的第三人。
李月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她是怕主母知道了这事觉得脸上没光,恼羞成怒下会罚藤黄去抄佛经。
至于上次因为那六两银子闹别扭……
没有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跟银子不过去,管它怎么来的,进了她的钱袋就全是她的。
李月儿收银子收的心安理得,全当是她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啦,毕竟她夜裏最忙时候,可是一夜五次!
累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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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都是辛苦钱啊[黄心]
主母:……那我呢?
藤黄:你是瘾大[捂脸偷看]
第34章 主母在马车裏安静的等了她许久。
李月儿知道主母让丹砂为她备了些礼物带回家,但不知道具体备了哪些东西,也不知道备了多少,直到她午后站在马车前,才瞧见那几乎半车厢的东西!
李月儿以为主母待她已经够大方了,新大氅赏她穿,月钱怕她疑心便偷偷给她翻倍,甚至准她出门回家。
可瞧见这一车的礼物,李月儿才觉得自己还是把主母想得过于抠搜狭隘了。
“这三匹布!”李月儿伸手摸。
藤黄,“曲家便是做这个生意的,布料多的是,哪裏需要你从外面特意再买。”
李月儿原本就是这个打算,要给母亲银子,让她去街上扯布回来做新衣。
现在主母赏了三匹,许是顾忌着她们的处境,料子只是寻常并非顶级,但对李月儿说简直是又贴心又省钱!
既然主母考虑的那么周道,她只好浅浅笑纳了。
“这参盒?”李月儿只打开一条缝又连忙盖紧,怕参没栓红绳跑出来。
藤黄,“临近年关,主母收了太多孝敬,她又吃不完老太太那边也不缺,平时都是拿去赏人的,给你带上也很正常。”
藤黄提醒,“你妹妹先前不是病了吗,你母亲也清瘦的很,正好拿去补补身子。”
李月儿把参盒抱在怀裏,只觉得这比黄金都贵重。
确实,主母收到的参必然都是好参,说是价比黄金也不夸张。
李月儿挨个看过去,“米面油跟鸡蛋都有啊。”
她眼裏露出笑,手搭在一个白瓷罐子上,打开才发现是精盐。
李月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主母贴心叮嘱了这些,还是丹砂细心为她仔细挑选了实用的礼物。
这些说是年货都不足为过,因为油纸中还包着半条新鲜猪腿。
李月儿扭头看藤黄。
藤黄,“天冷就该多吃肉。”
有道理!
那这条猪腿她也替母亲跟妹妹笑纳了!
李月儿轻嘆,“我怕是要用命来答谢主母的这份恩情了。”
奈何她命贱只值五两,还是老实伺候好主母,同时好好跟苏姐学管家理账,日后能独当一面替主母做事,才算不辜负主母的好。
藤黄笑着站到她身边,宽慰她,“莫要多想,主母赏了,你就收下,开开心心如此便好。”
她也懂李月儿,承了旁人半分情都要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回报,很难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待她的好,活的小心又谨慎。
所以藤黄故意语气轻松的把这些好东西说得很寻常随意,减轻李月儿心头的负担。
李月儿何止是开心,她是太开心了,她都能想象到母亲跟妹妹看到这一车东西的表情。
母亲定是担忧更多,怕她受了曲家的恩背地裏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去还。妹妹年幼,肯定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围着她跑,兴奋的同她说东说西问东问西。
李月儿坐进马车裏将参盒放在膝盖上,藤黄同上次一样坐在旁边后背压着窗帘,免得有风从缝隙钻进来。
小雪下了一上午,地上略显潮湿依旧没有积雪。
林木马车驾的很稳,路上李月儿跟藤黄闲聊,盘算着等回来的时候打街上走一趟,她要用自己的月钱给主母挑份甜口的糕点,再给孟晓晓买些蜜饯肉脯。
上次两人坐在车裏李月儿有所顾忌,跟藤黄也不怎么说话,这次已经能天南海北聊起来了。
藤黄甚至给她推了好几家铺子,比如哪家蜜饯甜而不腻,哪家肉脯香而不柴,她都门清。
李月儿一一在心头记下,见藤黄提起肉脯时嘴角弧度最明显,便知道她喜欢这个。
那就给藤黄买这家的肉脯吧!
八两银子,不小的数目,但要是花在自己身上,李月儿会抠搜至极,一文钱掰成两瓣用,最多买些绣花时快用完的线,别的吃食一概不买。
可花在她们身上,李月儿又阔绰的很,短短的时间连回去时要买什么都想好了。
今日才小雪节气,她便有种过年的感觉。
想来嫁人后回娘家送礼也不过如此吧。
“小月儿回来了?”
马车停在门旁,出门又回家的邻居开门的动作停下,转而扭身看向马车方向。
李月儿被藤黄搀扶着小臂,披着大氅从马车裏弯腰出来,瞧见对方,立马笑盈盈喊,“李婶儿,是我。”
李婶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得和气,“好像没之前那么瘦了,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她说,“你先前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可没有现在好看。”
在曲家至少能吃饱,尤其是这半个月跟着主母吃饭,更是顿顿吃的极好,夜裏说不定还有甜羹当作夜宵。
李月儿笑得腼腆,“可能是长开了些。”
她过罢年又要再长一岁嘛。
李婶儿煞有其事的点头,“是长开了,更好看了。”
藤黄扭头看李月儿,她觉得月儿姑娘好像一直都挺好看,最近不过是气色更好些罢了。
李月儿眼睛看向自家木门方向,“我回来看看我娘跟星儿。”
李婶儿这才恍然想起正事,抬手朝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脸上换成担忧神色,同李月儿轻声说,“我刚才见着你就想说这事呢,一打岔给忘了。”
李月儿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心底忽然冰凉,“他回来了?”
李婶儿自然知道李月儿这个“他”指的是她爹李举人,嘆息着点头,“昨天回来的,待了大半天,我站在墙边听了,见你家没什么大动静也不好敲门去看。”
李月儿脸色已经沉下来。
李婶儿,“他傍晚走后我去瞧了,你娘被他打了一巴掌,你妹妹吓得不轻。小月儿你既然回来了,就先看看你妹妹,免得她惊吓过度再起高烧。”
再起高烧。
李月儿身形轻晃,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匆忙谢了李婶儿一句,便跑到门口敲门,怕她娘跟妹妹听见敲门声害怕,手还没叩门就先出声喊,“娘,我回来了。”
李婶儿也没看曲家马车上的那些东西,只摇头怜悯的嘆息,推门进院,“造孽哦。”
好好的母女三人,日子苦点差点都不怕,偏偏家裏有个那样的男人。
要她说,李举人还不如得花柳病死在外头得了,这样明氏母女们也能过得安心踏实些。
什么举人身份书院先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人形的畜生,死了都不配有棺材。
李婶儿再气愤也没用,李家的事情衙门都不好管何况她这个邻居。
紧闭的木门裏头有了脚步声。
李月儿手都在抖,藤黄本来是要留在外头的,这会儿见她如此,只得紧紧跟在身边陪着。
木门从裏面缓慢打开,“月儿?”
李月儿眼睛定定的看向母亲。
母亲好像又瘦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只剩一把骨头了,腰背都略显佝偻。
可她也才刚三十三岁啊。
见着她也不像上次那样笑着抬脸打量她,反而偏过头垂着眼,侧身让她进院。
李月儿眼眶通红,声音却是如常,“我刚才在门口遇到李婶儿了。”
她这么一说,明氏才抬手用掌根在眼尾蹭了蹭,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笑模样,“没多大事情,你李婶儿就是太紧张了。”
李月儿视线落在母亲的左边脸颊上,五根手指的红肿依旧明显,甚至嘴角都被牙齿磕破了皮。
她气的发抖。
明氏却是用发丝遮住,柔声问她,“天这般冷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肯定是来月事了吧,好在家裏还有点红糖,我给你做碗鸡蛋红糖水喝。”
她又瞧见李月儿身边穿着橘黄衣裳的姑娘,大大方方请人家进来,“天冷,来喝杯热水。”
林木是男子不好进院,待会儿她会单独给他端碗热茶出来。
藤黄看着这样的明氏都鼻头泛酸眼眶发热,更何况明氏的亲女儿李月儿。
现在的明氏像根毫无生机的枯木,若是这般下去,许是熬不到明年开春再焕生机了。
李月儿伸手抱住明氏,抬手轻轻抚拍她消瘦的肩背,深呼吸压下所有情绪,柔声说,“娘,我来忙活就好,您坐着歇歇。”
她挽着母亲的手进院子,妹妹李星儿躲在正堂木门后面悄悄朝外看。
发现是她回来了,李星儿才从屋裏走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却没跑过来扑她怀裏。
定是上次母亲因她被卖进曲家,同那畜生起了争执,闹的特别厉害才把妹妹吓得高烧不退,毕竟寻常的打骂虽不是日日都有,但李星儿出生长大以来也见过不少,不该吓到生病。
这样大的事情,母亲去寻她回家的时候,竟是一句没提。
这次要不是赶巧了今日回来撞上了,等下次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定然不会同自己说这些糟心的事情,只会笑着温柔的同她说最近日子还算不错。
李月儿蹲下来,朝妹妹招手,温柔带笑。
李星儿这才小心翼翼走过来,伸手扑到姐姐怀裏,还没张嘴,豆大的泪珠就一串串的往下掉。
她知道报喜不报忧,所以只说想姐姐了,越说哭的越厉害。
明氏别开眼,吸了吸鼻子进竈房烧热水,藤黄连忙跟上去打下手。
李月儿拦住藤黄,示意她让林木将马车后面的东西搬进院中,自己牵着妹妹进了竈房。
李月儿揽着妹妹蹲在母亲腿边,轻声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明氏沉默了好一会儿,见李月儿非要问个缘由,才柔声道:“他说你过了好日子也不会忘了我跟星儿,问我你上次回来是不是给我银子了,我说没有,他便让我问你去要。”
明氏杀了他的心都有,怎么可能会问给人家当妾的女儿要银子!
李举人便打了她。
李月儿低头,眼睛落在母亲打着补丁的破旧布鞋上,刚才她在院裏走了一圈,鞋帮上沾了雪泥。
李月儿扯着袖筒,垂眼给母亲轻轻擦鞋,“我知道了。”
她以为李举人把她卖了能消停一阵,看来是她想的过于天真。
往后只要她活着,李举人就不会放弃让她娘问她要银子。就算她死了,李举人还会用对她的方式如法炮制对她妹妹。
她自然不能死,她母亲跟妹妹又有什么错,犯错的该死的,只有他自己。
他死了全家就能消停了。
明氏掉下泪来,抬手将两个女儿抱在怀裏,哽咽啜泣,“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们姐妹俩。”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自小没吃过苦头,这才轻信了那人的甜言蜜语,被哄骗走一切造成今日的局面,全都怪她。
李星儿这才哭出声,抽噎着断断续续跟李月儿说昨日的事情,“他说娘不去,下次,下次再来就,就打死我。”
用她逼着明氏低头妥协。
明氏怕李月儿担忧,擦干自己的眼泪又去擦李月儿跟李星儿的,“没事的,娘有法子,娘不会让他威胁你。”
她就是豁出命也不能让他像个蚂蝗一样趴在女儿身上吸血。
李月儿不怕,她握紧母亲的手,将腰间荷包扯下来整个放进她掌心裏,“要是他再来,你就把银子给他,听他的话,就说会找我拿钱的,但前提是他不能再打你跟妹妹,否则他一文也别想得到。”
明氏不懂,反抬头看着她。
李月儿掏出巾帕,擦拭母亲不再年轻的眼尾,“信我就好。”
自她长大后,家裏有主意能立起来的人便是她了。
李月儿这么说,明氏也就打算按她说得去做。
车上的东西慢慢搬到院裏干净的空地上。
明氏给李月儿煮了鸡蛋红糖水,李月儿捧着碗小口吹热气,同以前一样,用眼神示意妹妹去拿个空碗跟勺子过来。
李星儿皱着小眉头抿唇不愿意。
李月儿眯眼瞪她,李星儿这才低头去拿。
李月儿将鸡蛋捞出来给妹妹吃,她只喝糖水。
李星儿,“娘说你难受,要吃点好的。”
李月儿示意她朝院裏看,“姐姐吃的还不够好吗?”
李星儿扭头望过去,眼睛慢慢睁圆,嘴巴也跟着张大,脸上全是欢喜。
她仰头看姐姐,“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李月儿笑,蹲她身边,“所以这颗鸡蛋能安心吃了吗?”
李星儿重重点头,“能!”
母亲觉得亏欠她跟妹妹,她则觉得亏欠小妹更多。至少她像小妹这么大的时候,过的都是好日子,唯有妹妹,生下来就在吃苦受罪。
李月儿慢慢吹着碗口的热气,任由热意模糊视线。
汤越热,她的心越冷。
昨日家裏被翻的一团糟,四条腿的桌子都被踹断了一条。
断腿放在竈房裏跟木柴混为一起,显然是怕放在明处被李举人瞧见了顺手抄起来打人。
林木沉默安静的找到那条桌子腿,去李婶儿家借了工具,帮着把桌子修好。
李月儿脱掉大氅挽起袖筒,将仍有些乱的屋裏重新擦洗收拾一遍。
李星儿跟着她忙前忙后,欢快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脑子裏这会儿已经不记得昨日的害怕了,眼裏只有姐姐回来的欢喜。
明氏看着院裏那么些好东西,拉着李月儿低声问,“老爷很是宠你?”
李月儿垂眼,“是主母疼我。”
明氏明显没往别处想,只由衷感慨,“主母是个好人,定会长命百岁。”
李月儿点头,“她会的,您也会。”
把东西该藏的藏好,该放的放好,外头的天色都要黑了。
一听说李月儿要回去,李星儿的眼泪就下来了,她小手拉着姐姐的手指,昂着脸抿紧唇红着眼不说话,但就是倔强的不让姐姐再走。
不管明氏弯腰怎么哄她骗她,李星儿就是摇头。
李月儿蹲下来抱住她,“是舍不得姐姐,还是心裏害怕。”
李星儿这才闷声说,“都有。”
她攥紧姐姐的衣裳小声哭,“姐姐我怕。”
李月儿抱紧李星儿,姐妹俩在院子裏抱了好一会儿,李星儿才松开李月儿,懂事又乖巧的往后退两步站在明氏身边,“我不怕了,姐姐回去吧。”
她怕姐姐耽误时辰回府也会被打骂受罚。
李月儿双手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
李星儿握着明氏的手指,母女俩站在院裏送她出门。
李月儿往外走,笑着提醒母亲快把门关好,免得小狗小猫溜进去把肉叼走。
这边明氏落栓的声音响起,那边李月儿脸上的笑意便散去。
藤黄手臂上搭着那件昂贵的银红大氅,上前几步展开抖散披在李月儿肩头。
李月儿在抖。
分不清是冷是怒,颤着声低骂一句,“畜生!”
藤黄心疼的不行,但还是同她说,“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见她迟迟不回去,主母下午出门后特意绕路过来接她了。
李月儿惊诧的回头看她,神情还没从院裏的情绪中缓过来,哑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藤黄,“一个时辰前,我见了丹砂,她说主母在车裏坐着,不让我们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所以这么冷的天,主母在马车裏安静的等了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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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你的容来了!
加更结束~
第35章 我答应你。
李月儿怔怔的扭头看向另一辆马车,朦胧夜色笼罩车厢模糊视野,只有车上写着“曲”字的灯笼最为显眼。
她头脑空白,本能的迈腿朝光靠近,眼睛没瞧见车前脚凳,踉跄着被绊的往前倾斜磕到了膝盖,“咚”的声闷响。
亏得藤黄跟丹砂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才勉强站稳。
藤黄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将她送到马车上面。
李月儿满心装着事情,根本不觉得疼。
她弯腰钻进车厢裏。
主母的马车更为宽敞,车厢内的四角分别镶嵌着照明的珠子,猛地进去宛如步入一个窄小明亮的内室,除了不能站着随便行走,其余该有的物件全部都有。
若是换成平时,李月儿定要好奇的四处看看,可这会儿她眼睛只看向主母。
主母坐在正对着车门的软榻上看书,瞧见她进来,勉强抬眼望过来。
依旧是那张寡情薄意的脸,冷冷清清的凤眸,眼裏带着轻蔑淡漠,朝她扫来。
可李月儿如今瞧见这张脸却像是河裏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根浮木,本能的伸手攀附。
李月儿没有半分犹豫,提起裙摆直接跪在主母脚边,昂脸说道,“求主母帮我。”
她视线模糊,声音却清晰,“我要他死。”
她等不了,她要让那畜生去死,但凡他活着一天,母亲跟妹妹连带着自己都不得安生。
这几年她不是没尝试过,可惜无论是力气还是运气,她总是差那么一点。也许正因如此,那畜生才执意把她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卖进商贾人家为妾。
在这个世道,沾了铜臭的就是脏的,染过商贾气息就是臭的。跟天生高人一等的读书人比起来,不管商人如何有钱,骨子裏依旧低贱恶臭,是上不得臺面的人。
这是那畜生对她的羞辱跟报复。
他盘算着,等日后将两个女儿都卖出去,再一纸休书休了无用的明氏,与她们彻底割舍开,他又是清清白白的举人先生,是这世间最干净无辜的读书人。
李月儿如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裏此时满是仇恨,连主母吃软不吃硬都忘了。
她哆嗦着唇,眼泪在眼眶裏滚来滚去就是固执的不肯掉下,保持着昂脸的姿势,想跟主母谈条件让主母帮她。
可她身上没有半分能拿得出手的价值,更找不到能让主母动心的利益,因为她的吃穿住行连现在学的本事,都是主母给的。
李月儿到此刻才清楚的意识到她一无是处,连跟那畜生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李月儿攥紧主母衣裙绷到手背青筋凸起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麻到发僵,她缓慢坐在自己小腿上,终究是垂下眼低了头。
像是最后的那点傲骨都没了。
李月儿从来都是有傲气的,只不过被磨平了击碎了。
她不得不佩服苏柔,同样是落入泥潭的人,苏柔比她跌的更深摔得更疼,骨子裏却依旧高傲,唯有她,早就没了那点傲气,只剩半分挺直的脊骨。
她在那夜求到主母面前时都没真正低过头,因为她内心深处自诩读过书有骨气能屈能伸,为了妹妹为了生存求到主母床上不丢脸。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求主母去做这等杀人的事情,就算再不懂律法的人,不给他足够的利益筹码,他也不会干这种要命的事。
李月儿咬紧了下唇,无助茫然的像是重新掉回水裏,窒息到胸口闷疼。
她双臂沉到抬不起来,搭在腿面上,指尖无意识发颤,同菩萨祈祷般,再次昂起脸,不抱希望的轻轻呢喃,“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报答。
曲容从没见李月儿这样过。
细白的脖颈垂到最低,一碰就会断掉似的。
她连示弱撒娇的手段都忘了,连惯会哄骗她的甜言蜜语也不会说了,只跪在那裏,执拗的想拿出点东西同她利益交换。
好像在她内心裏,只有如此自己才愿意低头帮她。
曲容将书合拢放在腿面上,抿唇低眼,静静的看着李月儿。
看她在眼裏打转了半天的泪即将掉下时,狼狈的低下头不肯让人瞧见。
看她跌坐在小腿上,指尖想抓她裙摆又蜷缩指尖收回手。
她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那是人命,是举人的命,不是寻常物件跟金银。
她想拿出点让她动心又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想求她帮忙又不想白求。
曲容想,只要李月儿愿意抬脸朝她哭,就算不说话自己也会点头。
可她非要把她那点真实的柔弱掩藏起来不给她看。
说到底,既是不信她,也是没将真心交付她。
曲容连自己都是如此,如何能要求只同床共枕一个月的李月儿跟她袒露内心。
罢了。
藤黄说她在家裏强撑了一下午,一滴泪都没掉过,如今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已是难得,她同她计较那点真心不真心的做什么。
何况她要的从来不是真心,只是忠诚。
李月儿已经做到了,且做的很好。
曲容指尖微动,正要开口,李月儿忽然抬起脸,眼裏水雾弥漫,凝成水珠滚动,滑落脸庞,滴在衣襟上。
她咬到出血的下唇轻颤:
“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不用。
曲容弯腰垂眼,“好。”
李月儿怔住,不仅是因为主母答应她了,更是因为额头上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主母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既不准她碰她的脸,也不会主动用唇亲她。
可此刻,主母的唇贴在她额头上,像蜻蜓滑过水面,轻轻一点却荡起阵阵涟漪。
李月儿不知为何,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她知道主母比她还小一岁,可这会儿能当姐姐的她俯趴在主母膝头压抑难受的哭出声。
她在母亲面前不能落泪,因为母亲会心疼自责,她当着妹妹的面更不能哭,妹妹还小会害怕。
她得强撑着装作很有主意的样子才行。
可这会儿她攥紧主母腿面上的衣裙,慢慢哭出声音。
她袖筒上满是泥,手指因泡水做了半天粗活也干燥难看,她就这么趴在自己腿上,颤着肩头攥紧她的衣服。
曲容微微弯腰,手掌连着袖筒一同抬起,将跪在她身前的李月儿几乎整个笼罩在自己怀裏,袖筒搭盖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柔的拍抚她的后背,“我答应你。”
你想求什么,我都答应你。
心头委屈跟难受发洩完,李月儿理智慢慢回笼,哭成这样都没忘记用自己的袖筒擦泪跟鼻涕,丝毫不让自己脏了主母的衣裳。
她昂脸看。
主母的脸近在咫尺,眼睫落下,眼尾泪痣明显。
李月儿没忍住,伸手环住主母的脖颈,将她往下拉,湿润带血的唇瓣轻轻印在主母眼底的那颗红色泪痣上,低哑的嗓音软软的求,“就亲这一次,主母不要嫌弃我。”
曲容下意识闭上眼睛,心尖微微颤动,低低用鼻音应了声,“嗯。”
等李月儿哭完了,拿着巾帕蘸了水将自己的脸收拾干净,身下的马车才缓缓前行。
车都走出二裏地了,主母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侧眸问她,“不留下过夜吗,明日回去也行。”
李月儿,“……”
但凡主母这话早点说,她真有可能趁着自己的可怜劲儿求求主母,让主母把她留下来陪母亲跟妹妹住一夜。
现在再回头也太晚了点吧!
李月儿不知道主母是存心的,还是存心的,低头擦拭袖筒泥土的时候,故意温声说,“想留下,劳烦主母把我送回去吧。”
主母,“……”
曲容开始专心看书。
车厢裏安安静静,只有她翻书的轻微声响。
李月儿拿眼尾看她,忍不住将脚伸出去,脚尖轻轻踢在主母鞋帮上,“您就是故意问的。”
曲容撩起眼皮睨她,又垂眼看她的大胆妄为的脚,微微挑眉,“……踢脏了只能你刷。”
她刷就她刷。
她不仅愿意给曲容刷鞋,她连给曲容洗小衣都愿意。
李月儿往主母身边坐,故意拿脏袖筒碰她,对上主母皱眉嫌弃又抿唇忍耐不语的神情,她嘴角扬起弧度,“鞋都刷了,何况再多洗两件衣服。”
说着还要往她腰上摸。
曲容合书卷成书筒,不轻不重的敲在李月儿的手背上,嗤她,“无赖。”
她见李月儿神情放松,总算露出笑了,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替自己找补解释,“黑天雪夜,再回去不安全。”
别的地方不安全她信,但陈河县能乱到哪裏去。
再说了,小雪融融,地面没有积雪也没结冰,回去怎么就不安全了。
分明都是主母不想她留下过夜的借口。
李月儿也知道她这副神情不适合回家让母亲跟妹妹担忧多想,便佯装信了主母的鬼话,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