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的乖巧,惹得主母侧眸看她,出于补偿,又许她,“下次吧。”
回去的路上,李月儿安静的垂着眼靠在她肩头,曲容本着“脏都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任由她靠着,同时保持着被她枕肩的姿势看书。
马车好不容易到了曲家。
下车的时候,曲容觉得半个身子都是麻的,手臂更是发酸。
这时候她心裏忽然诡异的庆幸起李月儿来了月事……
对上李月儿投来的目光,曲容慢悠悠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悄悄揉了揉手腕跟小臂。
藤黄见灯笼光亮下李月儿眼眶虽红红的,但精神好了许多,抬手抚胸口松了口长气。
李家门口时,她跟丹砂站在车厢外面,只听见月儿姑娘压抑的哭声,别的谈话几乎都没听见。
她心疼月儿姑娘,所以扭头使唤丹砂,“要不你现在上街一趟,帮我给月儿姑娘买些东西。”
丹砂,“……”
丹砂抬脸看天色,漆黑的天上往下漏着雪花。
嗯,月儿姑娘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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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化了]
第36章 不准叫。
虽没结冰也未大雪,可晚上依旧冷得慌。
尤其是经历了今日一事的李月儿,身上的冷未必有心底的寒。
主母则是在马车裏等了许久,出门时她明显没想到会在外头耽搁这么长时间,车厢裏没有炭盆手上没有手炉,干坐的时间长了,手脚也凉。
藤黄带着丫鬟们忙前忙后,屋裏的地龙烧上不说,主母跟李月儿手裏也都塞了手炉,同时让丫鬟们将热茶沏上。
主母肯定是要洗澡换衣服再吃饭,那净室裏的热水也要准备好。
月儿姑娘来了月事不能泡澡,虽是简单擦洗身子,也该多备些热水免得受寒。
还有一件事情。
藤黄在主母屋裏打开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药膏的箱子,把治疗跌打的药膏拿出来,示意李月儿,“睡前在膝盖上多揉搓几次,能消肿祛瘀。”
不是藤黄提醒,李月儿都快忘了她膝盖处还在隐隐作痛。
倒不是跪主母跪的,是她分神没看路撞到四方脚凳的一角上了。
李月儿感激的望向藤黄,她本来想着给藤黄买些她爱的肉脯留她解馋,可今日将荷包整个给了母亲,现在身上不仅豪无分文,还倒欠晓晓一两。
九两银子都在母亲那裏,虽说不是长久之计,但在她想出好法子解决掉那畜生前,母亲跟妹妹能用这笔银子买个安生。
主母从外头进来。
藤黄把药膏递给李月儿就放下药箱出去了,临走前视线从主母脸上掠过,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曲容皱眉,朝铜镜前走过去。
水面镜子裏清晰的照出她的脸。
她脸上干干净净,唯有眼尾红色泪痣那裏,多了抹血色。
那血迹正巧印在她泪痣上,像是一朵残破的红色蔷薇花瓣贴在那裏。
曲容目光平平的看向坐在床边的李月儿。
李月儿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意识到主母不是因为她没换衣服就坐在床上后,这才眨巴两下眼睛反应过来主母为何面色不悦的看她。
她唇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要是不碰热汤咸食都没什么感觉,但血色依旧留在她的下唇跟主母的眼尾。
李月儿心虚又谄媚的朝主母露出笑,“奴婢给您擦擦。”
曲容,“我去洗澡,你等我洗完再进去。”
她是泡澡,等她洗好的时候净室裏全是湿润热气,李月儿擦洗的时候半点都不冷。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
脱掉外衫准备睡觉前,李月儿想起藤黄塞给自己的药膏。
她坐在床边双腿垂下,将裤筒卷到膝盖上方,对着床头灯臺上的烛光,低头弯腰才发现膝盖底部红了一大片,隐隐透着青紫。
应当是磕完又跪坐的原因。
李月儿把药膏打开,白瓷小罐裏的膏体是清澈的碧绿色,光是看着就清爽解疼,不过味道却格外辛辣刺鼻,带着浓浓的药材味,跟它小清新的颜色毫不相干。
李月儿拿着药膏凑到鼻子前,反复嗅闻,反复确认。
的确难闻。
这气味要是擦到身上再带到床上,主母会不会连她带被子一起裹着扔到院子裏?
李月儿不太确信,犹豫一会儿,又把药膏盖上放回床边矮凳上。
磕磕碰碰的又没出血都是小事情,没必要小题大做的擦药膏,就这么放着过几天淤青也会淡了。
至于隐隐作痛更是不怕,她现在不干粗活,每日都是坐着听课,并不耽误正事。
李月儿掀开被窝躺进去,被子那端放着裹了绒布的手炉,热意透过毛绒布料源源不断的往外扩散,她光溜溜的脚丫子光是靠近就觉得温暖舒服。
她刚躺好,主母披着大氅从外间回来了。
李月儿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但见主母身上裹着寒气,便猜测她刚才至少出了门。
曲容将大氅解开搭回红木衣架上,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正要躺下去的时候,余光扫见那药膏罐子。
曲容手往被窝裏伸,不知道摸到哪裏,被李月儿红着脸用双腿夹住手腕,眼睛水水润润的瞧她。
曲容,“……”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习惯了。
李月儿脸有些热,屈腿夹着主母的手,“才第二天。”
她癸水的量虽不大,但好歹也有个四天左右,主母忒急了些。
曲容捏她腿内软肉,“坐起来。”
李月儿懂了,是要她伺候。
李月儿拥着被子屈膝坐好,还没等转身跪坐,主母就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一条腿从被褥下扯出来,然后卷起她的裤筒。
李月儿先看自己的腿,再顺着主母的手去看主母的脸。
烛光下,主母的眸光平静,面色如常,转身伸手拿过白瓷小罐,打开盖子从裏面抠出一大块碧清色药膏,在掌心中揉搓热了之后,抬脸看她。
李月儿歪头瞧她。
主母嘴角有笑,瞧着有些不怀好意的感觉,意味深长的警告她说,“不准叫。”
李月儿,“?”
下一刻,主母双手就拢住她膝盖,开始揉搓。
李月儿疼的眼前一阵白一阵黑,要不是被主母握紧了膝盖,她真怕自己一脚把主母踢下床!
李月儿咬紧被子的时候,总算明白了主母刚才的笑。
“疼,”李月儿扭起来,带着颤音,“不,不揉了吧。”
不揉还好点!
那药膏看着清凉,真揉在皮肤上当真对得起它刺鼻辛辣的味道,搓的她淤青处火辣辣的,跟辣椒捣碎敷上去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知道这药是藤黄给的,李月儿真觉得主母要害她。
李月儿哼哼起来。
曲容木着脸睨她,“不要乱叫。”
门外有丫鬟守夜,听李月儿在床上叫成这样,还以为她在李月儿来着月事的时候对她干了什么呢。
李月儿咬唇看她。
曲容,“也不准咬。”
她眼睛又湿漉漉。
曲容,“低头闭嘴。”
李月儿,“……”
李月儿恶胆心生,往前一趴,额头磕在主母肩头,张嘴咬住她洗完澡刚换的衣服。
主母侧眸瞧她,总算没再说话。
主母给她揉了一刻钟左右,李月儿觉得自己都要被药膏淹入味了,做腊肉搓盐时也不过如此。
好在也就刚开始揉搓的时候又蛰皮肤又滚热,等揉开后,李月儿觉得原本僵硬的膝盖重新灵活起来,淤青处清清凉凉很是舒爽。
主母去洗手了。
李月儿抱着膝盖探头去看,主母站着净手盆前洗了足足五遍,终究是嘆息着妥协了,擦了手走回来。
这味道怕是一时半会儿洗不掉了。
李月儿昂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夸赞道:“多谢主母,奴婢膝盖处一点都不疼了,热热又凉凉的很舒服。”
得肯定主母的付出才行。
主母轻呵一声,余光都没给她。
李月儿等主母躺下,立马抱过去,软声问,“这种膏药只能涂在身上吗?”
曲容侧眸瞧她。
李月儿静静的看着她。
曲容觉得自己懂了,“……”
李月儿是觉得这药膏有些刺激,能不能涂在身下。
曲容还真被她带着往那方面想了想。
是有些刺激……
曲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皱眉闭上了眼睛,转身背对着李月儿。
奈何手上药膏味道依旧在,那气味不停的提醒她方才李月儿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曲容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床帐,也有些心动,“等我寻人问问。”
这类东西应当是有的。
李月儿翻身改成趴在枕头上,兴致勃勃的盯着主母看,看得主母红着耳朵又闭上了眼睛。
她眼睫很长,落下的时候堪堪遮在泪痣边缘。
李月儿望着那颗小小红色,心痒痒的,手指微动,却没有再亲上去。
察觉到李月儿不困,曲容慵懒开口,问起正事,免得李月儿一门心思撩拨她,“你想他死,可曾想过以他的身份要怎么死才显得正常?”
李举人是举人身份,一个县裏能有几个举人?也就是现在朝廷乱了,要是换成太平年间,李举人是可以候补县令的。
杀他跟杀一个小官没区别。
他要是死的蹊跷异常,县令碍于他的身份,肯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到时候揪出凶手偿命不说,时间久了旁人许会想着“死者为大”忘了李举人曾经的恶,只会记着凶手的家人是“杀人犯的母亲”“杀人犯的妹妹”。
若是想要逃离这些蜚语议论,只得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生活。
被她用命保护的人要这样低头躲藏的生活几十年,她可甘心?
曲容睁开眼睛,侧头去看李月儿,提醒她,“我辛苦栽培你,不是让你去吃牢饭躲我的。”
李月儿立马挺腰瞪向主母,粉润唇瓣抿紧,跟条要咬人的蛇一样。
她何时躲过她了!她都是追着她要的!
曲容别开眼,嘴角扯出清浅弧度,心情不错的懒懒嗯了声,“算你有良心没想过去送死。”
李月儿想过,也曾做过,可惜失败了。
主母仿佛看透她的想法,轻轻淡淡的音调不徐不疾的语气,“你欠我甚多,往后数年,我等你慢慢还我。”
李月儿眨巴眼睛,主母居然都想到她俩的以后啦?
主母甚至想到,“你要是没还清就死了,我就让人把你的坟刨了。”
以李月儿今晚的状态,她真有可能去找李举人拼命。
曲容是警告她并提醒她,你欠我的。
同时告诉李月儿,她并非一无是处没有价值,至少她还用得到她。
她要保持着她那点傲骨,挺起腰好好的活下去。
曲容曾想过折辱她读书人的骄傲,可此刻又不准她自己低头。
曲容才说完,就感觉到脸上李月儿凑了过来。
几乎她刚睁开眼睛,李月儿的唇就贴在她的唇瓣上,不给她反对的机会,便用舌尖轻轻扫探她的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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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呵,她垂涎我已久[黄心]
第37章 才没弄到床上过。
李月儿亲不到主母嘴的时候,时常在心底腹诽,主母说话那么毒,口是心非的,是不是因为嘴巴苦。
如今吃到了,李月儿才发现主母唇瓣比她上次咬到的还要柔软,滑弹的嫩豆腐般,吸引人吃的更深。
可她也知道主母的脾气跟习惯,所以头脑发热闭上眼睛亲上去的那一刻,李月儿潜意识就已经做好被主母掀开推远的打算。
她想着多亲一下都是她赚到的,便投石问路般去探主母唇缝。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撬开主母的唇瓣碰到了主母躲闪的舌。
李月儿惊喜的呼吸轻颤,鼻尖蹭过主母的鼻尖,呼吸纠缠着主母的鼻息。
主母越躲她越追,像池中你追我赶的两条小鱼,一条非要去咬另一条。
起初躲闪的小鱼见对方实在依依不饶,来了脾气般,回过头试探着主动攻击。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两人都做过快近百回了,彼此最深处的体温也曾感受过,可今夜只是简单的唇舌触碰,两人却磕磕绊绊。
李月儿青涩没章法,凭借想要亲昵的本能去吻。
两人牙齿磕碰到唇瓣的时候,李月儿睁开眼睛抬身去看,主母也正静静的平视她。
光线昏黄暧昧的床帐裏,两人谁都没说话,又默契的齐齐红了脸。
主母先有的动作,却是抬手用掌心盖住她的眼睛,另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往她怀裏压。
李月儿顺从的放松双臂改成趴在主母怀中,任由主母试探着亲在她嘴角处。
带着冷梅香的呼吸在她唇边试探,慢慢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唇缝牙关。
李月儿比那夜还紧张,眼睫在主母掌心裏颤个不停,小心翼翼迎合回咬主母的同时,又怕这次体验不好惹得主母以后不肯再做这事。
话本裏唇舌勾缠呼吸交织是天底下最亲昵的举动,如果那事是本能冲动的情事,这事便是两心相贴的情意。
本来她俩这种关系裏就不存在情意二字,加上主母十分爱洁,因此亲吻在两人的情事间从未有过。
可今夜虽是她主动在先,但主母回吻了回来。
李月儿气喘吁吁趴在主母怀裏的时候,心颤到眼热之余,又理智的将那念头压了回去。
好在现在脑袋也被搅的一片空白,根本分不出神去深思主母这一吻裏所蕴含的意思,也不敢往那裏想。
她待主母是何心思是她的事情,主母心中如何想她无需多问,眼下两人能这般相处对她来说已是极好。
李月儿抱住主母,手在主母腰间试探,还没顺着腰线往下,主母五指就准确的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低声警告,“别闹。”
李月儿来月事本就不舒服也就罢了,何况她今天晚上膝盖红成那样,曲容没有兴趣让她这么伺候自己。
她拍拍李月儿的后背,带着安抚低哄的意味,“抱抱就好了。”
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李月儿。
李月儿忍不住昂脸亲主母的下颚,鼻尖轻蹭她脖颈。
曲容,“……”
越是不能的时候,她越是磨人。
等两人平复心跳分开的时候,李月儿感觉身旁的主母动了动,扭头一看,主母将床帐撩起一块透进光来,伸手把枕头下那本《孙子兵法》又拿了出来。
李月儿好奇询问,“睡不着要看书?”
都这个时辰了。
主母理都没理她,只默默翻到某一页,在上面熟练的迭起一个角,然后将书合拢放进枕头下,把床帐又合了回去。
李月儿,“……”
李月儿被她的举动勾到心痒痒的,要不是日子特殊,她恨不得被主母用上次的“兵法”弄上一夜。
今日不过短短一下午,李月儿心境起伏极大,精神跟身体早已疲惫,如今躺在主母身边,哪怕被窝裏都是药膏的古怪味道,她依旧很快睡着。
李举人的事情急在今夜一晚也很难解决,要想不动声色弄死一个举人,肯定得有完全之策,与其夜裏干瞪着眼睛发愁着急翻来覆去睡不着,还不如养好精神等白天再细细筹划。
主要是李月儿太乏了,心神上的不提,光是今天来着月事在家裏收拾擦洗了一下午,就够她疲困了。
这边才挨着枕头裹着热意躺下没多久,那边就熟睡过去。
听见李月儿呼吸清浅绵长变得规律,曲容才睁开眼睛侧眸瞧她。
李月儿睡姿老实也不爱动。
平躺搭在小腹上的双手指尖微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曲容不动声色的翻身,用手肘慢慢撑起身体,再缓缓凑近李月儿。
不像寻常那般将手放进李月儿怀裏握着,而是蝴蝶从风中轻盈的掠过般,曲容在李月儿唇瓣上亲了一下。
李月儿睡得熟,半点反应都没有。
曲容屏息观察几个瞬息,悄悄放下心来,手指勾起李月儿脸颊上的碎发拨到枕面上,眼睫垂下在她额头上轻吻,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平睡觉。
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曲容突然记起两人的关系。
她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李月儿本就日日盼着能吃她嘴子,如今自己满足她,她定是十分激动高兴才是,自己何必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举动?
她就该推醒李月儿,等李月儿亲上来再勉强接受才是。
曲容懊恼刚才的行为,抿唇皱眉。
同时心底又宽解自己,李月儿今日受了苦心裏也难受,看在她平时服侍自己尽心又尽力的份上,让她睡个好觉罢了,等她日后好了再罚回来。
这么一想,曲容眉头不仅松开,还睁开眼睛替李月儿把被角掖好。
对于主母夜间的活动李月儿没有任何感觉,她一觉睡到天亮。
等她醒来的时候,主母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藤黄侯在门外等她。
李月儿将自己收拾整齐,才拉绳摇响廊下铃铛,示意丫鬟们可以把洗漱用的器具热水送进来了。
藤黄听见动静推开门,丫鬟们鱼贯而入。
放铜盆的放铜盆,递牙具的递牙具,同时负责屋裏洒扫的丫鬟也进来将门窗打开通风换气,挂起两层床帐收起主母跟她昨夜换下来的衣裳,抱出去清洗。
李月儿用竹盐漱口的同时扭头朝后看,含糊问藤黄,“主母没让人换被褥?”
丫鬟们利落的将被子铺整枕头理好,丝毫没有更换床单被褥的意思。
藤黄疑惑的顺着李月儿的目光看向床上,“没啊?”
她扭头低声问,“弄上面了?”
李月儿,“……”
李月儿脸皮已经够厚了,但还是被藤黄一句话问红了整张脸。
什么叫弄上面了!
她分明缝了垫子的,才没弄到床上过。
不是,是她来着月事,主母根本没同她做过,怎么可能弄到床上。
李月儿觉得自己思绪被藤黄误导了,水润的眼眸温和的瞪她。
藤黄笑着吐舌,然后才正经起来,“主母没特意交代的话,她们是不会随意更换主母床上物件的。”
这个李月儿知道,上次她枕头被人翻过来,丫鬟们虽觉得奇怪却没敢翻回去。
李月儿含着水又吐掉,轻轻“哦”了声。
被褥裏那么重的药膏味,主母清晨起床后竟没嫌弃到立马让人换掉?
许是忙忘了吧,毕竟藤黄说最近临近年底主母事情繁多,早饭都是随意对付两口便去了书房,不像以往那般能陪她吃上一会儿。
这事李月儿倒是没问,是藤黄怕她误会才说的。
藤黄,“主母肯定想陪您吃饭,只是腾不开空,才不是要冷落您,您别多想。”
李月儿享用着美味蛋羹,茫然抬头,“啊?”
她根本没往“冷落”二字上想过,因为主母早起后把她今日要穿的贴身衣物都给放进她躺过还温热的被窝裏,这样自己醒来再穿时一点都不凉。
主母要是打算冷落她,才不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这点小细节李月儿顾忌着主母薄薄的脸皮,就没跟藤黄说。
藏在心底深处的那点糖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且甜的满脸是笑。
藤黄,“?”
藤黄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语调轻快的哼哼,“想什么呢,笑得这般荡漾?”
李月儿瞬间收敛笑容,一本正经感怀,“在想今日又是小雪。”
坐在外间吃饭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院裏小雪纷飞,说不出的唯美。
藤黄不太懂读书人见到雪的独特感受,以她看来小雪天气最是麻烦,影响出行不说,就是在院裏做事,撑伞跟不撑伞都要犹豫。
藤黄,“要不是一直下小雪,你昨晚就能吃到这肉脯了。”
藤黄将背在身后的油纸包拿出来,递给李月儿。
李月儿昂脸看她,又看她手裏的东西,“肉脯?”
藤黄笑起来,“丹砂一早去买的,她到的时候人家才开门。喏,刚做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油纸包层层打开,独属于甜肉脯的甜腻肉香一下子散开。
李月儿瞬间觉得嘴裏的蛋羹少了点滋味。
李月儿新奇的问,“怎么给我买这个啊?”
藤黄睨她,“我昨日提到的时候,见你听的认真就知道你想吃!可惜回来的时候太晚了,我怕店家下雪天提前关门,就没让丹砂去买。”
李月儿心裏感动又愧疚,眼睛好奇的看着藤黄,见她笑得开心,便没说话。
她很难想象就丹砂那张话少沉默的脸,是怎么同意藤黄这么使唤她的。
藤黄催促,“快尝尝。”
李月儿擦干净手指去拿,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甜而不油,香而不柴,每一口都有肉丝拉扯的感觉,因为还热乎着,所以格外好咬。
藤黄得意,“自然,我可是精心挑选了好多家,才敲定了这家最好吃。”
李月儿感激的抬脸看她,“谢谢你,也谢谢丹砂。”
她昨天听得认真是因为想买给藤黄吃,谁知道事不如愿,今日倒变成藤黄误会她喜欢,特意买给她吃了。
藤黄,“口头感激我只听听,日后你有了银钱,可要给我也多买一份才行。”
李月儿毫不犹豫,“自然!”
她竖起裏两根手指许诺,“给你买两份!”
藤黄笑起来,“那就有点多啦,丹砂不爱吃零嘴,单我自己吃不完。”
尤其是她喜欢新鲜的,吃多少买多少。
李月儿更好奇的望着藤黄。
哦~
不爱吃零嘴还帮忙跑腿呀~
藤黄,“……你又笑什么?”
李月儿咬肉脯,“因为好吃。”
藤黄,“好吃你便多吃几口,待会儿咱们早点去正堂。”
李月儿连忙咀嚼,拿巾帕擦嘴擦手,“苏姐提前来了?”
藤黄摇头,“不是苏姐,是主母昨日从扁鹊堂请了大夫上门,不好让他多等。”
李月儿顿住,“给,我?”
怪不得平时主母并不出门,唯有昨日下午出去了一趟,回去的时候且“顺路”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会会儿。
藤黄,“你月事疼的厉害,主母嘴上不说心裏其实可担心了,所以亲自去扁鹊堂请了付大夫上门。”
她道:“要是寻常大夫也就罢了,只不过付大夫是扁鹊堂的掌柜,以他的资历本就难请他出山诊脉,更别提特意上门了,慢待了不好。”
藤黄提起主母能请动付大夫上门时语气裏不自觉透出骄傲自豪:
“咱们主母曾帮过他,他这才给主母这份面子,否则换成老太太去请,付大夫都不一定赏脸亲自上门。”
能帮过扁鹊堂的掌柜,定是份很大的人情。
主母却用这人情给她看月事。
李月儿捏紧手裏的帕子,犹豫了一瞬,起身让藤黄给她拿张油纸过来,“大夫什么时候到,我先包块小点心给主母送去。”
————————!!————————
主母:什么小点心
月儿:[黄心]
第38章 书房裏不要亲亲我我的。
主母什么样的糕点没吃过。
李月儿桌面上能吃到的糕点,主母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已经吃腻了但还没来得及让下人换新的。
这些事情不需要旁人提醒李月儿自己就能想到。
她不过是突然想见主母了,这才寻个送吃食的由头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过去。
她虽没明说,但藤黄不是个扫兴的人。
李月儿说要去给主母送糕点,藤黄当下就给她拿了食盒过来,将桌面上那盘主母今日吃过一口的糕点放进食盒裏,“这个准没错。”
就算主母不甚喜欢这盘,但跟桌上那些主母没动过的,这盘准挑不出错。
时间太赶,藤黄来不及让小厨房再做合主母胃口的新糕点端过来。
两人朝外走。
藤黄就说小雪天气最是麻烦吧,撑伞的话有些小题大做,不撑伞又有雪花落在肩头跟发丝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拿伞的时候,李月儿已经替她做出决定,“咱们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大夫来了让他多等。”
付大夫就算上门的话,最早也是巳时出门,雪天马车走的慢,最快也要巳时中才能到。
李月儿自从稳定的跟着苏柔上课后,哪怕晚起,早上也是辰时中就起来了。
算起来,她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留她耽误磨蹭。
从后院的松兰堂去松芯院中院的书房并没有很长的路,但李月儿依旧觉得小路很长。
她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书房房门紧闭。
李月儿不甚懂主母书房这边的规矩,请教的看向藤黄。
“裏头应当是点着炭盆,关门是怕热气出去。”藤黄将食盒递给李月儿,自己小跑上臺阶抬手敲门。
书房裏都是书跟账本,干燥又易燃,寻常时候都会防着明火,主母甚至让人在书房裏养了一大缸莲花,虽是为了雅致美观,但更多的是用这缸水防患未然。
平时天不算太冷,主母三人一人腿上放着个手炉取暖算账。
想来是昨日下了小雪今日温度降得厉害,主母让丫鬟们在书房裏点了炭盆。
因为房门虽紧闭,但门左右两边的两扇窗全都开了缝隙留裏头换气用。
门被丹砂从裏面打开,瞧见藤黄,她疑惑蹙眉,低声询问,“月儿姑娘情况不好?”
主母昨日去请付大夫的时候,就是丹砂陪着的,今日留藤黄跟着月儿姑娘,也是防着月儿姑娘那边有事。
这会儿见藤黄过来,丹砂忙忘了时辰,以为是付大夫给月儿姑娘诊过脉了,结果不太好。
藤黄立马瞪向丹砂,“呸呸呸,付大夫还没来呢,是月儿姑娘想着主母方才没吃多少早食,特意挤出时间为主母送来了糕点。”
丹砂舒了口气,抬眼目光越过了藤黄,这才看到提着食盒缓步上臺阶的李月儿。
怪她,刚才只看藤黄了。
要是注意到月儿姑娘就跟在身后,她肯定不会做出那等不好的猜测。
丹砂出于愧疚,朝李月儿先福礼,才转身进去走到书案前,同主母轻声说道:“月儿姑娘给您送糕点来了。”
她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因为主母听见月儿姑娘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皱眉抬头看她了。
得知李月儿是来送糕点的,曲容脸上茫然了片刻,有些疑惑有些不解,又有些新奇。
她矜持的点头,“让她进来吧。”
见藤黄从门缝裏露出脑袋要进来,曲容,“……你俩出去。”
藤黄,“……”
好不容易点的炭盆,她还想着进去烤烤火呢,说不定还能近距离看月儿姑娘喂主母吃糕点。
见藤黄磨蹭不动,丹砂放李月儿进去的时候,顺势握住藤黄的小臂,面无表情的将她连同自己一起关在门外。
藤黄抬起手臂张嘴要咬丹砂的手。
丹砂迅速收回,扭头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藤黄,“……”
好气。
她进不去,只得贴着门站,企图听见点什么该听的或者不该听的。
还没等她站好,丹砂的双手就覆在她耳朵上。
主母让她俩出来明显是不想让她俩听见或是看见什么。
藤黄,“……你好烦。”
丹砂装作听不见。
门外两个大丫鬟在做什么曲容丝毫不在意,她只抬眼看向李月儿,以及她手裏的食盒,饶有兴趣明知故问,“你自己做的?”
李月儿讪讪扯出笑来,“不是。”
是桌上现有的。
主母轻呵,“就知道。”
李月儿,“……”
那你还问。
李月儿深呼吸,目光一转看到主母案上厚厚几摞账本后,那点气闷又换成了心疼愧疚。
昨日耽误了一下午,要不然今日主母不用这么忙。
李月儿软声说,“我厨艺不佳,怕做出来的食物入不了主母的口。”
她更怕自己做出来的饭菜配上主母这张不饶人的嘴,会毒死主母。
曲容指尖捻着账本一页半天没动,余光落在李月儿手上,看她站着自己旁边,打开食盒将糕点端出来。
只一眼,曲容就收回目光。
她不喜欢这盘。
李月儿也发现了,可她只端了这盘过来,“您早上不是吃了一口吗?”
主母,“嗯,因为难吃坏了胃口,就只吃了这一口。”
那真是很不凑巧了。
李月儿本来是想对主母示好的,结果正巧带来一盘主母不喜欢的糕点。
李月儿轻声问,“那您喜欢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单手朝后握在书案边缘,另只手撑在主母身下的圈椅扶手上。
主母一动不动,明知她的意图依旧没有躲开。
李月儿弯腰垂眼,鼻尖几乎挨着主母的鼻尖,眼睫蝴蝶振翅般煽动落下,眼睛瞧着主母轻抿的薄唇,同她若即若离,低低的问,“这个呢?”
她偏头吻上主母的唇。
李月儿饭后漱过口了,嘴裏清淡寡味,主母明显刚喝过茶水,唇齿间带着清茶的芬芳。
李月儿对茶还算了解一二,毕竟小时候外祖父泡茶的时候,她总跟着喝上一两口。
李月儿卷着主母的舌,吞咽着想品出主母喝的是什么茶。
吻越来越深。
主母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裏,李月儿顺势从靠坐在书案上的姿势转成侧坐在主母腿上。
她双臂搂着主母肩头,脸埋在主母肩头张口喘息的时候,任由主母亲吻她的眼尾眼睛,手指挑开她紧压的衣襟。
李月儿今日穿得依旧是偏粉红的衣裳,小雪的天气裏像朵盛开绽放的粉牡丹,放在满是红梅的院中,可能好看却不够夺目。
但在这满是书籍颜色深沉气息压抑的书房中,她这抹亮色压过了那缸白莲,最为鲜活动人。
主母的衣裳是浅青色的,袖筒上今日绣的是深青色的藤蔓,裏衣是银白的窄袖。
白色探进粉衣裏,只留青色堆积在衣襟处,像是粉红玫瑰的枝叶。
细韧的五片叶子左右来回托浮着粉白的沉甸甸花蕾,外面已是冰天雪地,书房裏却宛如才刚初春。
本来裏头就点着炭盆,两人抱了一会儿,主母都快出汗了。
给李月儿把肚兜提好衣襟合实的时候,主母唇瓣轻抿,呼吸都是滚烫炙热。
李月儿轻轻亲主母耳垂,抿了两下,夹着嗓音故意问,“主母喜欢今日的糕点吗?”
曲容,“……”
主母不出声。
李月儿眼裏带出笑。
就算主母不说她也知道答案,因为主母对着她这份糕点,来来回回吃揉了好几次。
李月儿本来还怕主母不喜欢吃嘴子,可方才主母另只手的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勺,根本不许她退开。
曲容手指握住李月儿的小臂,示意她站起来,自己对着李月儿上下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觉得李月儿满眼含春的样子出去会让人多想。
进来时李月儿唇瓣还是粉粉的,没道理出去后这么红。
曲容抬手,屈指轻蹭李月儿唇上湿痕,指节压着那柔软唇瓣滑过,连带着她眸光都有些变化。
曲容收回手说起正事转移注意力,“待会儿付大夫给你诊脉我就不去了,是何结果都同我直说,要是有隐瞒,今夜你自己打地铺睡。”
李月儿眨巴眼睛,歪头问,“就不能罚奴婢回去睡吗?”
她在松兰堂又不是没有房间,虽说就睡了一夜,但也是有地方过夜的。
主母冷脸睨她。
李月儿笑着弯腰扑回主母怀裏,“我就知道主母喜欢让我来暖床。”
暖床?
曲容都要冷笑出声了。她俩到底谁给谁暖床李月儿心裏是半点数都没有。
曲容一巴掌拍在李月儿屁股上,板着脸训斥,“书房裏不要亲亲我我的。”
李月儿,“?”
这话方才主母往下扯她肚兜的时候不早说。
那她现在要不要解开衣裳露出润白上的红,让主母好好想想方才是谁在亲亲又咬咬的?
主母已经避开她谴责幽怨的目光,伸手捏那盘子裏的糕点,尝了一口,表情写满了“难吃”,但还是沉默的吃完了一整块。
主母算着时辰,提醒李月儿,“提前过去吧,付大夫快到了。”
李月儿想着主母不爱吃这糕点,就打算端起来拎回去自己吃,谁知主母斜了她一眼。
李月儿低头看她。
主母,“……留着吧,快饿死的时候说不定就想吃了。”
李月儿,“……”
糕点听了这话都得哭出声。
不过她是来送糕点的,要是走的时候再提出去的确不合适。
李月儿低头把自己衣襟腰带裙摆都检查了一遍,见跟来时一样,便笑着福礼,“那奴婢回去了。”
她刚开门,藤黄就凑过来看她。
李月儿朝丹砂点头,示意丹砂进去她出去。
才离书房的房门三步远,藤黄就忍不住歪头瞧她,明知故问,“月儿姑娘的嘴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在书房裏吃什么‘点心’了?”
李月儿诚实的很,偏不找借口,如实回答,“我没有吃,是主母在吃。”
她只亲了主母的嘴子,尝到了龙井茶的味道,别的什么都没吃。
至于主母吃了什么小点心,那是主母的事情。
李月儿没跟藤黄说谎,但模糊了部分事实删减掉些许细节,只讲了大概。
藤黄脸上露出失落满眼遗憾,她见李月儿毫不心虚就知道月儿姑娘没说谎,想来是书房裏炭火旺盛这才显得她唇瓣很红。
主母当真只吃了那盘糕点?
藤黄不甘心,拉长音调“啊”了一声,腹诽主母太正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好的氛围,主母怎么忍得住的。”
李月儿,“……”
李月儿眼观鼻鼻观心。
不得不说藤黄很了解主母。
主母的确没忍住,但主母都这个年纪还吃奶的事情她不能展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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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伤害环节
月儿:你吃N(扬眉挑衅)
主母:哦,你尿床(正经微笑)
外人:小孩吵架
第39章 原来是病情相投啊。
李月儿到中院正堂的时候付大夫还没来。
她接过藤黄递过来的手炉坐在主位侧下方的椅子上安静的等着。
如果是平时她到的早了,便会坐在圆桌边将苏柔昨天散学时提到的内容提前看一遍,或者自己先翻曲家往年此时的账本,看能不能发现问题。
主母没给苏柔规定固定的授课时间,是苏柔自己给她定下的巳时上课,不过昨日小雪苏姐难得来的晚了些。
李月儿估摸着,许是路不太好走,因为苏姐上臺阶跟下臺阶时,姿势瞧不出什么,但走的比平时要缓慢小心,似乎腿脚不便。
昨天晌午前知道她有事,苏姐才没给她临时加时辰,否则以苏姐认真负责的性子,她上午晚到了多久,下午定要提前多久上课或是推迟散学的时辰。
苏柔教的用心,她自然更用心的去学,来的早走的晚。
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她得等付大夫,此时早已坐在窗边圆桌旁熟练的拨起算盘,而不是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下方生疏的抱着手炉。
不过难得的是,今日苏姐又来晚了,甚至付大夫都比她先到。
李月儿耐心恭敬的等了快小半个时辰,终于得到藤黄的提醒,“付大夫到了。”
李月儿连忙站起来,守礼的迎到门槛后面,微微侧身福礼,“付大夫。”
付大夫是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头,虽上了年纪,人却不干瘪消瘦,反而面容红润眉眼慈祥腰背笔直。
就连沉甸甸的药箱都是他自己提着根本不让十来岁的小童沾手,走路更是虎虎生风大步流星,气血和状态远远超过一众年轻小辈。
李月儿跟藤黄熟练的投去羡煞的目光。
方才她俩走在院裏的时候,冷的恨不得抱在一起,不像付大夫,火炉似的,雪花刚落到身上便没了踪迹。
正堂裏站着两个姑娘,付大夫都不需要多问,打眼一瞧就知道今日的病人是谁。
他示意李月儿先坐下,自己洗手挽袖筒,撩起衣袍坐在李月儿对面,打开药箱拿出木头脉枕跟白纱帕子,语气温和的说,“你这种情况常见,寻常大夫来了也能治。”
这话既是安抚目露紧张严阵以待的病人,也是委婉埋怨某人小题大做非要请他走这一趟。
来之前付大夫见曲丫头一脸严肃还当碰到了棘手的病症,颇为兴奋跟激动,甚至想过是不是曲家老太太快不行了,这才让曲丫头亲自上门请他。
谁知道来了后才发现病人是个年轻体寒的小姑娘。
藤黄在边上笑着夸,“还不是因为您医术更好,主母不放心旁人,这才请您过来瞧瞧。”
恭维的话付大夫听惯了,但——
耐不住实在好听。
他哈哈笑起来,“小丫头年纪小小,话说得却很对。不是我自吹,我这双手已经好些年没把过这种小毛病的脉了。”
李月儿昂脸看藤黄,藤黄低头瞧她,两人眼睛弯弯,同时称赞付大夫,“谁让您是再世华佗呢。”
付大夫单手捋胡子,那么浓密的胡须都压不住他嘴角的笑。
他对这种吹捧分明受用,面上又做出谦虚样,“都是旁人的谬赞,谬赞而已。”
付大夫同李月儿说,“不是大毛病,就是‘荣养’,属于‘虚劳病’范畴。”
见李月儿跟藤黄两脸茫然,付大夫掰开了讲:
“通俗些说就是吃的不好,身体裏需要的养分没跟上,造成的气血亏空跟体寒经少,就像树一样,肥力不够叶子发黄树叶稀少,放在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藤黄心疼的低头看李月儿,李月儿抿唇垂眼。
付大夫,“这种毛病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都有,年纪轻轻瞧不出什么,等上了年纪就会发现精力不足衰老迅速。”
李月儿愣住,“?”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
她如今吃的就是这碗美貌饭,也知道主母馋她些什么,听到这裏眼睛都睁圆了,瞬间联想到“色衰爱驰”,吓得双手捂住耳朵。
付大夫,“……”
他头一回见这么掩耳盗铃的病人。
这是只要她听不见就能不存在的毛病吗?
付大夫瞪李月儿,等她讪讪笑着把手放下来,才给她开方子,“也别怕,趁着年轻多补补就能好,否则严重下去,日后怕是很难受孕有孩子。”
付大夫以为李月儿听到这个又会捂耳朵,谁知她眼睛温润明亮的看过来,丝毫没觉得这事对她有多大的影响。
付大夫,“?”
他是有些看不懂如今这深宅大院裏的小姑娘了。
付大夫给李月儿开了食补的单子,“这份留着月事期间吃补,寻常时候多吃些肉蛋奶,也不要吃撑吃吐,适度就好。”
他还叮嘱李月儿手脚跟饮食少碰些凉的冰的,同时针对李月儿的情况开了别的单子,说是把药材煮沸放温晚上睡前泡脚用。
藤黄拿着方子,忍不住追问,“这要多久能彻底调理好?”
付大夫,“说不准,但坚持下去肯定比现在好,至少她下次来月事的时候不会疼的卧床不起。”
李月儿惊诧的看向大夫,心道不愧是付大夫,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付大夫,“体寒跟体热都是毛病,像你就是‘荣养’引起的血气不足,像容丫头,她手热脚热则是有点阴虚火旺,好在她身体底子好不需要用药,但你这种寒症不调理只会更严重。”
李月儿眼睛微亮,满脑子都是她寒主母热,怪不得她总想贴在主母身上,主母也喜欢摸过来,原来是病情相投啊。
藤黄低头看李月儿,见她嘴角抿出浅笑,不用说就知道月儿姑娘在想什么,也跟着乐起来。
付大夫顺势指向藤黄,“你这丫头也有点寒,但小毛病不碍事。”
跟李月儿比起来,藤黄这些年跟着主母吃得还是很好的。
李月儿恍惚着受教了。
她毛病不大,付大夫来的路上花了半个时辰,进门后从坐下看诊到开完单子才用了一盏茶时间,这其中还包括藤黄追着他问东问西。
这会儿收拾东西提着药箱往外走,又有怨气,“同容丫头说一声,下次这种小毛病去馆裏随意叫个大夫来就行了,我这把年纪跑这一趟不容易。”
藤黄将备好的礼物跟诊金一并递给小童,嘴甜的恭维付大夫,“可主母就只信您啊。”
付大夫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连连捋胡子,“哎呀,她也不是没出过门没见过大场面,纯属就是关心则乱。”
说到这儿,付大夫扭头看了眼李月儿,隐隐约约的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没往深处猜,“那你同她说声我走了。”
李月儿红着耳朵,面色正经的送付大夫出正堂。
正巧,付大夫往外走的时候,苏柔撑着伞提着竹箱进来。
两人正面迎上,苏柔朝付大夫微微颔首见礼,付大夫也朝她点头回礼。
李月儿想,苏姐的父亲年轻时应当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不然怎么既对时仪的父亲有恩,又跟付大夫有交情?
不然以两人的年纪差距,年长的付大夫是不会给小辈还礼的。
这是苏姐的私事,李月儿没贸然就跟苏姐打听,自然,苏姐也不会对她吐露过往。
就像现在,迎面遇到了付大夫,事不关己从不多语的苏柔都没问是谁病了,只缓步上了臺阶,在脚边放下竹箱收了伞,温声道:
“抱歉,今日来晚了,只得辛苦你傍晚多待一个时辰。”
李月儿没有任何意见,见苏柔指尖冻的发白,还贴心的将自己的手炉递过去。
苏柔温柔又疏离的婉拒,“不用。”
李月儿便把手炉抱回怀裏。
两人进正堂,藤黄让丫鬟们往桌边炭炉裏加炭。
“是你不舒服?”站在桌边,苏柔将堂内环视了一圈,才缓缓扭头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反应慢半拍的点头。
苏柔朝外瞧,付大夫已经大步离开,早就没了身影。
她明显有些诧异,缓声问,“严重吗?”
李月儿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这一个月来,苏柔头回关心她!
李月儿连忙摇头,“不碍事。”
她说得很细,付大夫怎么跟她说得她就怎么说给苏柔听。
李月儿还没说完苏柔心底就已经清楚是什么情况,出于教养这才没打断李月儿,等她说完后才笑着轻声道:
“方才我的话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有半分恶意猜想,我是见付大夫难得出山看诊,才那般问。”
她还以为是曲容病了付大夫才亲自过来。
李月儿也懂了苏柔话裏未尽的意思,再次从苏柔这裏间接得知付大夫的本事跟难请,以及印证了付大夫口中那句,“关心则乱”。
她脸跟心一起热起来,红着耳朵缓缓坐下。
她对面,苏柔掏出新颜色的小毯子,徐徐展开搭在腿上。
李月儿望过去,柔声关心,“苏姐您是不是腿不舒服?”
苏柔明显被她问的一愣。
李月儿连忙解释,“我就是瞧您走的缓慢,猜测您是不是腿脚不舒服。”
她揉着自己的膝盖佐证,“我这裏昨天磕在脚凳拐角上了,夜裏揉了药膏后,今早虽青紫一片却不疼,您要是有需要,我让藤黄给您拿份同样的药膏。”
苏柔垂下长睫,不动声色将膝盖挪移出李月儿的视线范围,“无碍,就是…碰着了,歇歇就好。”
她都这么说了明显是拒绝了自己的关心,李月儿不好再多讲,佯装轻松放心的轻轻舒了口气,笑着点头,“哦,好。”
她记下这事,想着回头跟主母提一嘴,能不能用马车每日接送苏柔,这份银钱可以从她月钱裏扣。
毕竟小雪之后只会一天冷过一天,天色黑的一天早过一天。
苏柔是她的老师,虽说主母那裏已经跟苏柔谈过条件,但属于她这个学生该表示的孝敬还是要表示的。
钱还没花出去呢,李月儿光是盘算着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就已经穷到要流眼泪了。
她不是心疼给苏柔花钱,她是心疼自己不仅此时穷的分文没有,往后几个月说不定也月钱全无。
用马车要出钱,马夫就算用的是木哥,也得给银子,就算是亲哥也不能让他大冷天白跑这么两趟吧。
苏柔提醒,“收心,算账。”
李月儿不敢再走神,放下手炉,专心拨起算盘。
冬日天黑的早,原本的散学时间是酉时,奈何那时天都要黑了,苏柔便减少两人中午小憩的时间,改成申时中散学。
今日她早上来晚了,便想着加时辰,最晚酉时中再回去,李月儿好学的紧,对她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
谁知刚过申时,藤黄才吩咐丫鬟们点灯,寿鹤堂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就来了。
妈妈笑呵呵的站在正堂门外,朝苏柔点头,眼睛却是看向李月儿,“李姨娘可忙完了,老太太说您这边要是没事的话,请您过去喝茶说话。”
她说得是“请”,但态度却不容任何人拒绝,包括想要加课的苏柔。
苏柔皱眉抿唇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瞧不懂她脸上的神色,分不清苏柔是不喜老太太那边打乱她的计划还是担心她突然被老太太叫走。
但她没傻到就这么过去,而是朝藤黄眨巴两下眼睛,示意要是自己回来晚了,让藤黄速去搬主母来救她。
李月儿磨蹭的时候,苏柔也整理好东西,两人一同出的院子。
中院圆门外,时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静的撑着把深青色大伞站在那裏,目光依旧平静的落在苏柔身上。
李月儿看向苏柔。
苏柔却是一反常态,直接越过时仪朝前走,没瞧见这个人似的,连箱子都不让他提了。
时仪跟李月儿点头见礼,然后快步追上去。
今天古怪的事情可太多了,先是苏柔时仪,再是老太太找她。
前者不好理解,但后者在想什么,李月儿多少能猜个大概。
她深呼吸,挺胸抬头进了寿鹤堂,心底不停重复主母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只是我的人。”
所以,她现在谁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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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我俩病情相投![竖耳兔头]
藤黄:你俩其实是xy相投[黄心]黄的一样[狗头]
第40章 当妾的本就该伺候老爷跟主母。
上次曲容为让郑家打草惊蛇利用徐新梅的时候,老太太就注意到站在徐新梅身旁的李月儿了。
那时只觉得她气质文静温婉,当是她孙儿的心头好。
直到她询问李月儿玉簪从哪裏得到,引得曲容站出来的那一刻,老太太才恍然发现李月儿足够的肤白貌美,是男女都会喜欢的杨柳身姿。
如果上回只是简单怀疑,那昨日连同今日的事情,便坐实了她的猜测。
老年人晚饭都吃的早,这样饭后还有时间走动消食。
这不,天色刚黑下人就摆好了饭菜,搀扶着老太太坐在主位上。
打磨光滑的凤头拐杖就靠在桌边,是抬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李月儿到的时候,老太太刚用温热巾帕擦了手准备用饭。
妈妈引路,先进来,朝老太太福礼,“李姨娘到了。”
猛地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李月儿都没反应过来,毕竟在松兰堂那边,由丹砂藤黄带着,所有丫鬟们都笑盈盈称她为“月儿姑娘”,而不是以姓氏叫她为“姨娘”。
李月儿垂眼本分的跟在妈妈身后,让人挑不出错的同老太太屈膝行礼,“奴婢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闻言眼皮都没掀开,只捏着勺柄舀粥浅浅抿了一口,皱眉轻嘆,“这粥不行。”
丫鬟立马请罪,上前要给她端下去再换一碗。
老太太抬手拦住的同时,这才抬眼看向仍保持着屈膝动作的李月儿,意味深长,“凑合着也能喝上一两口。”
老太太没明说起身,李月儿就不能起。
虽说她的身契在主母手裏,可老太太作为曲家的老主子,打罚她的权力还是有的,李月儿不会头硬嚣张到拿自身皮肉开玩笑,只要是能忍的,她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等李月儿屈膝到身形发抖就要站不稳的时候,老太太像是才察觉到她在福礼,佯装发怒的斥责妈妈,“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李姨娘在福礼,你也瞧不见吗?你个老东西越发没用了,怎么都不提醒我。”
妈妈连忙笑着赔罪,“都是天色太暗,怪老奴没瞧见。”
老太太,“多点几盏灯,没必要省这个油钱。”
顺势叫起李月儿,“站着回话吧。”
李月儿膝盖是不疼了,但这么半蹲了小半天小腿发酸的同时,膝盖也跟着隐隐不适。
她温顺没怨言的应了声,“谢过老太太。”
“叫李月儿是吧?”老太太放下手裏汤勺,巾帕擦嘴,双手虚攥搭在桌面上,这是多年强势姿态养出来的习惯性动作。
她掀开褶皱满满的眼皮看过来。
跟付大夫的温和不同,老太太脸瘦颧骨高,老了非但没有慈祥和气面向,反而更显狠厉刻薄,尤其是她眼珠并不算浑浊,裏头隐隐透着锐利算计的冷光。
李月儿,“是,奴婢李月儿。”
老太太拉长音调,像是恍惚之余才记起她是谁,“李月儿啊,上次徐新梅被赶出曲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吧,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可莫怪啊。”
李月儿哪裏敢,甚至直接就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老太太拿徐新梅的事情威胁她呢。
老太太笑了下,语气倒是轻柔纳闷的很,“怎么就跪下了。”
她丝毫不提让李月儿起来的事情,只探身往前,和蔼长辈关心晚辈一样,年迈的嗓音轻声询问:
“听说你身子不适,曲容特意去给你请了扁鹊堂的付大夫上门看诊?结果如何啊?”
李月儿双手攥紧腿面上的衣料,斟酌着回答,“大夫说我体寒,若是不好好调养日后空难有孕。”
她觉得老太太许是会在意这个的,便想通过这个将话题从主母身上引开。
谁成想老太太根本不上当,甚至悠悠望着她。
审视又有压迫感的视线在李月儿头上聚积,乌云般沉甸甸的。
老太太收起和蔼语气,淡淡开口,“老爷不在家,留你调养的时间还有很多。”
李月儿头压得更低了。
老太太,“老爷外出收账不在宅中,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都忘记你们这剩下的两个姨娘给主母敬过茶了吗?如今宅内宅外都是主母做主,你们敬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李月儿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太太呵笑了一声,手离开桌面,搭在凤头拐杖上,拇指摩挲那光滑的木料,慢悠悠说:
“敬着主母,才能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我年纪大见得多,瞧见小辈走了弯路便忍不住心软提醒两句,不要被眼前的好处迷惑住,从而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主母的身份。”
从她称呼曲容为主母的那一刻,就在言语中将曲容跟真正的曲家分开了。
她是警告李月儿,上错了船仔细跟着对方一同沉江。
就像上次她提醒徐新梅“这是曲家”一样,今日也是这么提醒李月儿的。
曲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主母可以是任何人,但这个宅中身份地位不会再有变化的唯有她这个老婆子。
该如何站队选择,老太太自认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李月儿是个聪明的人,要不然上回曲容也不会用她算计徐新梅,老太太说:“走错路不怕,只要即时调头便还有得救,我心软,最见不得姑娘家受苦了。”
她笑着,双手交迭搭在凤头拐杖上,目光沉沉的望着李月儿,忽然提起,“你家裏,三个姑娘吧。”
安静沉默了半天的李月儿下意识抬脸看她,眼睛直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张唇,想说什么又紧紧抿出唇瓣,压住急促起伏的呼吸,慢慢低下头,“是。”
老太太呵呵两声,“我见不得你母亲妹妹受苦,想必你这个当女儿又当姐姐的更见不得,连没有血缘亲情的孟姨娘你都能当妹妹护着,走哪儿带哪儿,更何况你那才六岁的亲妹妹。”
“天上星子是多,可李星儿就这么一个,你总不想失去这么个妹妹吧,”老太太拉长音调,“李月儿,你若是聪明,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月儿就说呢,那畜生轻易不回家,怎么就这么巧的赶在她回家探亲的前一天上门问她母亲要银子,还动手打了她母亲。
自从几年前她娘将那畜生打女人的事情闹大,县令派了衙役介入后,他便收敛很多,至少不会蠢到扇她母亲的脸。
可昨日,她母亲的脸颊上五指印子红肿又明显。
李月儿攥着衣料的指尖收紧,绷到手背青筋突出。
她恨那畜生,同样恨能驱使着那畜生伤害她母亲妹妹的人。
对她来说,老太太的行为跟那动手的畜生没区别,都是恶人。
怎么选择,李月儿恨不得选择让她跟李举人一起去死!
李月儿深呼吸,压住情绪跟老太太虚与委蛇,“您说的是,这世上没有比我母亲妹妹更重要的了,哪怕是我的命。”
老太太对于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又换上那副和蔼语气,“我也不让你做什么,不过是让你继续留在主母身边,就同现在这般,好好伺候她便是。”
“当妾的,本就该伺候老爷跟主母。”
她跟主母的事情,老太太知道了。
李月儿双臂朝前,上身前倾匍匐趴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垂眼说,“奴婢,奴婢就是想给妹妹要条活路。”
老太太,“这条活路,我也能给你。”
李月儿,“奴婢谢过老太太。”
老太太,“抬头回话吧,主母出手大方,我也不是抠搜的人。你抬进来后也算是我曲家一份子,这套头面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李月儿小心翼翼跪直,抬眼去看。
妈妈端来一个红色托盘,红布上面是一整副黄金玛瑙打做的金头面,冠上簪子上镶嵌的都是颜色漂亮的红玛瑙,明亮的烛火光线下,整套头面熠熠生辉昂贵的不像话!
李月儿眼睛慢慢亮起来。
老太太的嘴角慢慢笑起来。
她道:“收下吧,对了,你不是在跟苏柔学管家吗,如今天也冷了,不如这样吧,让苏柔歇息半天,下午暖和了再来,免得路上奔波受冻。”
“上午的话,你就跟着我身边的吴妈妈熟悉宅内诸事吧,光学不练也不成,正好拿这些练练手。主母那边,我会派人跟她去提,想必她会答应的。”
也就是每天早上,李月儿要雷打不动的来寿鹤堂给老太太请安站规距,然后再跟着吴妈妈打些无关紧要的下手活。
既离间了她跟主母,又拿她当个不值钱的丫鬟使唤。
李月儿倒是不怕累,只轻声提,“那奴婢的月钱是算在寿鹤堂,还是松兰堂?”
她越是贪婪,老太太越是放心,同时也越厌恶她。
老太太对她的不喜跟对主母一样,哪怕藏得再好李月儿都能感受到对方眼裏的恶意。
说着是为了拉拢她,估计她不信,老太太心裏自己都不信。
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让她跟主母分心罢了。
不管真假,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总会留在心裏,等着特殊时期出来膈应人。
老太太垂眼不想回答李月儿,是吴妈妈笑着开口,“自然是领寿鹤堂跟松兰堂两份的月钱,这些李姨娘尽管放心就是。”
那李月儿就放心了!
刚说了荷包空空,转眼不仅入账了一套金头面,还得了两份月钱,李月儿再抬脸时都是笑模样。
吴妈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见她不再说话,便示意李月儿可以回去了,“姨娘明日卯时到便好。”
卯时!
老太太属鸡的吗,起那么早……
李月儿双手捧着红布托盘应下,“是。”
她躬身面朝老太太,直到退到门槛处,才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货色,跟曲容一样让人生厌。”
吴妈妈,“那您还赏她这么贵重的头面。”
老太太,“曲容多疑,又难相信真心,且等着就是。”
男女都一样,刚开始食髓知味时自是珍惜,等时间久了新鲜感过了,一个暖床的姨娘,曲容怎会将她放在眼中,到时候李月儿便会真正成为她安插在曲容身边的棋子。
毕竟处久了,总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情爱之事,世间哪有长久的。
就算曲容真拿李月儿当个玩意儿,对她来说更是好事,这样她又多了个拿捏曲容的法子。
外人都走光了,老太太心情才好起来,自己招呼自己,“吃饭吃饭,什么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
老太太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李月儿已经出了寿鹤堂的圆门。
远远瞧见藤黄提着灯笼站在前头等自己,李月儿高兴的护着东西快步走过去,眼裏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忍不住要同主母炫耀今日的收获。
直到她走近了,左右看了一圈,才迟疑着问,“主母,没来啊?”
只有藤黄提了灯笼在等她出来。
寿鹤堂同她来说就是狼窝火坑,她进去了主母居然丝毫不在意。
李月儿抿唇垂眼,目光落在颜色逐渐暗淡的玛瑙上。
藤黄也不太理解主母的想法,只得抬眼看向月儿姑娘,如实说,“你刚走,我就去书房找主母了,主母本来都站起来了,不知为何又坐了回去。”
她没把这事美化,也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她所看到的事实。
毕竟她也不知道主母私下裏怎么跟月儿姑娘相处的,以防多说多错,还不如只说事实,免得月儿姑娘因她的描述误会了主母的行为。
李月儿抿唇深呼吸,随后脸上扯出笑来,反过来宽慰起情绪低落的藤黄,“不碍事,老太太不仅没为难我,还赏了东西呢。主母本来就忙,这点小事我能应付,不该劳她过来。”
藤黄有些失落,觉得不应该啊。主母的反应不应该,月儿姑娘现在的反应也不应该。
她小声问,“真不生气?”
李月儿微笑。
自然是假的,她现在莫名气恼到恨不得狠狠咬主母一口!
藤黄,“……”
————————!!————————
主母:申请涩涩[黄心]
月儿:申请地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