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容索性抿唇闭上眼睛装睡。
李月儿双手捧着她的脸,“好了好了,是我下次还想回去。”
曲容轻呵着睁开眼瞪她,“……心都野了。”
天天光想着回家,心都不在她身上了。
说着就要把搂在李月儿腰后的手臂收回,翻身朝外抱怀睡。
李月儿看出主母的打算,连忙用胸脯压住她的上半身,然后反手将主母的手臂拿着又搭回自己腰后,解释说:
“我又不是回去住,是我娘你伯母说,让我下次多带你回去吃饭。她见你昨晚吃的少,猜测你喜欢别的口味,便说跟婶儿们学学新菜式,下次做了给你尝尝。”
李月儿,“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吃罢饭再回来嘛。”
这还差不多。
曲容单手环着李月儿的腰,另只手抬起,将她脸边的那截断发挽到耳后,掌心就贴在她脸上,温声说,“我没有不喜欢。”
李月儿可不信。
主母偏好甜口,而她偏好辛辣。她这个口味肯定不是凭空有的,自然是跟母亲妹妹一样的,所以她们家的菜更倾向于浓油赤酱。
昨日虽从府上带了菜回去,可也是按着她们母女三人的口味做的,导致吃饭时,主母吃的不是很多。
曲容没想到明氏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抿了抿唇,应了声,“好,那下次一起回去。”
没想到主母今日这么好说话,她还打算费些口舌,好好的软磨硬泡呢。
李月儿高兴的亲主母脸颊,温润柔软的唇瓣顺势抿住主母的耳朵,垂眼低声问,“我刚才的嘴巴甜不甜啊,主母喜欢吗?”
曲容闭嘴不言。
李月儿来之前肯定吃了甜糕点,满嘴杏仁豆腐的味道。哪怕漱了口,唇舌间还是有杏仁味道跟豆腐的清香气息。
昨个,李月儿给李星儿带的桃酥要先尝尝,今日,给她带的杏仁豆腐也要先尝尝。
总之不能委屈了她这张嘴。
曲容顺势捏李月儿耳垂,低声说她,“馋。”
纵容的语气。
李月儿真就馋起来,捧着主母的脸,又开始吃她嘴巴。
细细碎碎的吻从主母的脸颊到主母的嘴角,再撬开主母轻抿的唇瓣把舌钻进去。
她的手顺着主母的脸往下,滑到主母怀裏,又到腰腹。
主母气息炙热,皮肤也滚烫,却紧紧搂着她不肯继续,甚至微微偏开头躲开她热情的吻,喘息着说,“你月事,才第二日。”
李月儿自然知道啊。
可主母又没来月事。
但主母就是不肯,只抱着她平复热意跟心跳,下巴轻压她发炫,缓声说,“你身子差,这种时候,不能想那些。”
月事期间动念头很正常,但不能真弄。
就算是李月儿帮她,那李月儿来着月事也难受。
何必为了一时欢愉伤了她还在调养的身体。
曲容掌心轻抚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低低的音,“乖。”
她一这样,李月儿就软了身子,老老实实趴在她怀裏。
有时候李月儿都分不清到底谁年长一些。
她不含情欲的亲吻主母肩头,低声问她,“昨夜怎么没睡啊?”
曲容垂眼,“有要事。”
李月儿抬脸瞧她,“那今日该补觉的,可我来的时候你分明也没睡。”
否则不会那么清醒的把她抱在怀裏吻。
主母看她,还是那句话,“有要事。”
李月儿,“?”
哪来的那么多要事,身子都不顾了。
李月儿抬手,温凉的掌心盖住主母的眼睛,“那我陪你一会儿,你快些睡吧。”
曲容这才侧身朝裏,跟李月儿面对面闭眼睡觉。
两人躺一个枕头,挨的太近,以至于李月儿都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
她垂眼看。
主母应当很累了,床帐裏光线昏暗,就这她都能隐约看见主母眼底有青痕,长睫落下更是投了片疲惫的阴影。
李月儿手指做笔,虚空描绘主母的眉眼。她发现哪怕自己画技精湛,也很难临摹出主母这个人真正的模样。
因为她闭眼皱眉沉睡时,安静中才透出几分年少稚气。可一旦醒来张嘴说话,寡情的脸冷漠的眼,很难让人想到她今年不过才十七,比她还小一岁呢。
李月儿只亲主母发丝,怕亲她脸蛋吵醒她。
李月儿挨着主母,忽然有个自作多情的想法,主母等到现在才睡,不会是在等她吧?
李月儿庆幸起来,亏得她跟苏柔请了半个时辰的假期,想着哪怕进来抱主母一下也好,否则她要是直接去正堂上课,主母不知道要等她等到什么时候。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主母已经熟睡,改成翻身平躺,双手搭在小腹上,李月儿才慢慢下床。
她做贼似的,嘴裏抿着簪子,怀裏抱着自己的衣服,手指提了自己的鞋子,踮脚出去,到了外间才挨个穿上。
她开门又关门,动作小心翼翼。
藤黄在外头等她。
李月儿,“苏姐怎么说?”
藤黄,“苏姐没说话,但苏姐吃了你买的糕点。”
李月儿开心起来,“那就是不会怪我。”
白天丹砂也补觉,李月儿就把藤黄留在门口守着主母,自己去上课。
待她下午散学回来时,藤黄才说,“主母半刻钟前醒的,还没起。”
几乎睡了一天,晌午饭都没吃。
李月儿推门进去,隔挡的帘子已经撩开,只是裏间还没点蜡烛,光线同院裏一样,是黄昏的天色。
跟上午不同,上午李月儿怕弄出声响,注意力全在床帐裏的主母身上,这会儿主母醒了,她就不用那般小心谨慎。
主母头发依旧散着,却是靠坐起来,手裏拿着信件,正认真看着。
李月儿没立马凑上去,而是到桌边倒水喝水,她眼睛随意扫,正好从衣柜边扫过。
衣柜旁边的红木箱子上好像放着个灯笼,笼纸几乎全没,只剩骨架勉强撑起形状,显得甚是狼狈可怜。
主母,“看什么呢?”
李月儿收回目光朝主母看,主母已经将信件塞回信封裏,正静静的朝她望过来。
李月儿重新倒了杯水给她拿过去,递到她嘴边喂她,“看那个灯笼,你做的?”
毕竟主母手艺一般,画都画的寻常,灯笼做成这样也不奇怪。
曲容自己接过杯子,眼睛没看灯笼,只看李月儿,“捡的。”
怪不得呢。
李月儿笑起来,“主母心善,灯笼破成那样都捡了回来。”
破吗?
曲容看过去,好像是破破烂烂。
兔子灯笼只剩竹条骨架,黄昏橘红落寞孤寂的光线透过窗纸披在她身上,可怜又怪异,没人会喜欢。
曲容,“扔掉吧。”
李月儿,“扔它做什么,修修补补还能看。”
她看向主母,“交给我就是。”
曲容挑眉。
李月儿跟她打赌,“那我要是修补好了,主母赏我一文钱如何?”
曲容阔绰的很,“曲家赏你了都行。”
李月儿眨巴眼睛,故意试探,“我不要曲家,主母把身契赏我就好~”
主母毫不犹豫,“休想。”
李月儿,“……”
李月儿就知道!
她朝主母怀裏扑过去,双手环着主母的肩膀,咬她下唇瓣。
主母只是笑,一手将手中水杯拿远,一手搭在她腰后,低头垂眼问,“洗漱了吗,又穿外衣上床。”
至少她这次没说“上我的床”。
李月儿眼睛弯弯,坏心眼的摇头,“没有,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跟寒气。”
主母,“……”
李月儿继续,“其实早上也是。”
她早上甚至还这样跟主母在被窝裏亲吻腻歪躺了半个时辰呢。
主母,“……”
曲容掀开被褥下床,“让丫鬟来换一套,晚上睡新的。”。
李月儿说要帮主母修灯笼,自然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日她就开始准备工具,期间苏柔见她忙活,还指导了两句。
就这,李月儿都修了四天。
晚上,曲容洗漱完才从净室出来,就见李月儿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明润水亮,狗狗祟祟的凑过来。
曲容挑眉,心头了然。
她月事结束了,过来讨“赏”了。
曲容佯装没记日子,神色如常,唯有脚步朝床边靠近。
李月儿,“?”
李月儿喊住她,“主母,还没吃饭呢。”
曲容最近早出晚归的,回来后都是先洗澡换衣服再吃饭,李月儿自然跟她一起。
曲容顿住,看看李月儿,又看看床,再看看李月儿,“……”
李月儿恍然的“哦”了声,音调拉长,揶揄着问,“主母以为我要做什么?”
曲容,“……”
曲容从来不回答这类问题,只默默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李月儿笑的不行,“原来主母是打算先吃我,再吃饭啊。嗯,我昨晚月事就干净了,主母特意多等了一天呢,这会儿心急想我也是正常的。”
都馋了好几日呢,尤其是每天只能亲亲抱抱不能到最后一步,自然惦记。
曲容红着双耳朵,一本正经的皱眉,“你想多了,我根本没记这些。”
李月儿也不跟她争辩,只走到她正对面,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来,学着晓晓的语气,“当当当~”
曲容先看的李月儿,再看她手裏提着的东西,然后愣住。
是那只兔子灯笼。
李月儿在原有的竹条骨架上,涂了浆糊,剪裁着贴了彩纸,画了眼睛跟鼻子和嘴巴,灯笼裏头甚至放了蜡烛,所以这会儿提着的时候,兔子灯笼都在发光。
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半分瞧不出之前的样子。
曲容试着伸手,将掌心贴上去,轻轻摸了两下。
很是结实,并非一碰就散。
甚至兔子灯笼的每一块儿贴纸都是独一无二的,是小心比对仔细剪裁出来才糊上去的,来来回回好几层,才这般结实鲜活又透出朦胧温和的光亮。
曲容笑了,仰头看李月儿,真心称赞,“你的确厉害。”
凭借一双巧手,让只剩骨架的兔子灯笼疯狂长出血肉,有了今日此时这般生动的模样。
李月儿得意的弯下腰,手臂提高灯笼,笑盈盈跟她平视,“厉害吧,送你了。”
这么厉害的她跟兔子灯笼,都送给她了。
曲容没接灯笼,而是伸手攥住李月儿的手腕,将她拉到怀裏坐在腿上,偏头昂脸吻上李月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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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我手艺向来了得[黄心]
主母:……
嗷嗷嗷今天一起跨年,正巧这章也甜。
主母跟灯笼一样告别过去迎来新生,希望所有2025不够开心的姐妹也能如此!
今天提前一小时更新,祝大家2026平安喜乐![合掌作揖]
借用主母的话“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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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被主母吸空吃掉了吧。
李月儿手裏的灯笼都要握不住了。
在主母的手探进她小袄裏面之前,李月儿及时将灯笼放在主母脚旁,改成双手环住主母的肩,免得自己从她腿面上滑下去。
虽说已经过罢年,可还没出了正月,天气依旧冷得很,李月儿外头罩着好看又厚实浅粉偏白的外衫,裏头是贴身收腰的小袄,再裏面才是裏衣跟抹胸。
自从跟了主母后,李月儿连穿着的小袄都精细,袄子外面是绸缎绣花的料子,中间缝着当季的新棉花,贴着裏衣的内衬是层柔软保暖的细毛。
就着小小的一件衣服,都要个几十两银子,可她却有好几件。
主母当时让藤黄拿给她的时候,就说让她尽管穿,洗坏了或是软毛发硬了不好了,那就赏给下人,然后再给她做件新的。
这样的好东西哪能当成破袄随便对待。
所以哪怕主母这么说,李月儿依旧穿得仔细,清晨扣盘扣时都小心对整。
可现在主母的手解开她对襟外衫的扣子后就沿着小袄的衣摆往裏钻。
袄子收腰,不解开扣子根本摸不到想摸的。
主母吻着她的唇不停,手指开始扯她的扣子。
李月儿眼皮跳动,怕她急切没耐心给自己扯坏了!当下两手轻柔的抚摸主母的肩颈脸庞,唇从主母嘴上移开,改成亲吻主母的眼尾跟额头。
缓下来,主母才用指尖挑开盘扣,解开裏衣系带,熟稔的一把扯下抹胸,将掌心贴合上去。
李月儿乱了呼吸,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微微垂眼昂脸,任由主母的唇落在她的脖子上。
应该留了痕迹,因为锁骨处传来轻微刺痛。
主母以前从不会在她身上留这些。
李月儿心头轻颤,微微垂眼,低头亲她额头,再捧起她的脸吻到她唇上。
两人这顿晚饭注定不能准点吃。
李月儿被主母打横抱到床上,她搂着主母的肩,两人一起跌滚进厚实的床帐被褥裏。
屋裏烧着地龙并不冷,何况床上被褥柔软暖和。
因着快睡觉了,丫鬟们便将白日裏折迭整齐的床单被褥铺平,方便主子们进被窝。
可现在,李月儿陷进被面中,随意扭动了两下,就将大红被面上的牡丹花扭的起了褶皱,像朵被蹂躏后的绢花。
她腰下被主母垫了枕头,这会儿抬起双腿,腿弯搭在主母肩头,脚趾上抓缠着主母的长发。
那句“不要了”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本就馋主母,又素了几日,现在只盼着主母能狠狠的,欺负她。
李月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发现自从上次元宵节回了趟书院再回来后,主母待她的态度虽跟以往相同,可目光却总追随着她。
只要她跟主母待在一个屋裏,哪怕各忙各的,主母都会偶尔抬头瞧她两眼,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看看她在忙什么。
若是她出了裏间看不见身影了,主母就会唤她两声,把她从外间叫回来,恨不得自己只在她视野范围裏活动。
尤其是元宵节后的第二晚,李月儿靠坐在软榻上,主母靠坐在床上。她本想看完手裏话本再上床,毕竟她这本书也是从外头拿进来的“没洗过”的,上不得主母的床。
谁知主母瞧了她几眼,一手握着她那“干净的”书,一手轻拍床裏,示意她上来看。
李月儿诧异的很,抬头看过去,以示询问。
她身子总是凉冰冰的,就是暖床也用不上她啊?还是主母有别的吩咐跟要求?
不管李月儿怎么看,可主母都只是垂着眼,瞧都没瞧她,唯有掌心轻拍身旁的空被褥,直到她试探着爬上床趴过去,身体贴着主母跟她一起在床上看书,主母才消停的收回手。
她想让自己挨着她。
哪怕她带着“不干净”的书上她的床都行。
这种感觉李月儿很懂,就像是那次主母特意用人情请付大夫上门给她看诊的时候,她急着去书房裏见主母时的心情一样。
黏黏糊糊的,恨不得跟她粘在一起不分开。
李月儿是后来意识到自己心意后,才察觉自己那次其实就很喜欢主母了。
那主母呢……
主母自己意识到了吗。
李月儿脚趾头蜷缩,轻咬下唇,低低的哼出声,眼裏沁出水雾,腰肢也开始扭摆起来。
此时的她如同池子裏被网兜兜住的鱼,一开始还悠闲无知的扭动摆尾,意识到不对劲后,尾巴从轻缓到急切的摆动,再到想要挣脱出逃,结果可想而至,只能是被一兜子捞上来。
尾巴甩出水,再重重的跌回兜子裏。
李月儿屁股抬高又落下,鱼一样掉回枕头上。
她眼睛被泪水糊住,模糊的很,头脑空白一片,等那股余韵慢慢褪去,才垂眼任由眼裏泪珠滚落眼角掉进耳边发丝中。
她视线从床帐到身前的主母,不再变动。
看不够似的,微微歪着头,双手慵懒的朝上搭在被面上,手指无意识的轻捻自己的发丝,平复着沉沉跳动的心脏去看主母。
主母被她弄了一脸的水,垂着湿漉漉的长睫,拿着巾帕轻轻擦拭。
就这样喷她一脸,她也不嫌弃。
李月儿朝她伸手,将她扯过来,抱住后压在身下,自己拿着帕子给她擦眼睫,擦一处,吻一处。
主母的呼吸炙热,一手环着她的腰,掌心搭在她后腰上,一手放在身前,五指像小猫一样轻踩。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火又烧了起来。
李月儿原本是在跟主母事后轻语,同她说灯笼的事情。
“我小时候,外祖父给我扎过灯笼,有鲤鱼样式的,也有兔子样式的。”李月儿亲主母眼皮。
曲容声音微哑,附和着问,“你便是那时候学会的?”
李月儿皱巴着脸,“怎么可能,那时候我才五岁。”
曲容抬眼,“那你……”
李月儿理所应当的态度,语调像是得瑟的翘着小尾巴,“我自然是坐在旁边看。”
曲容,“……”
五岁的李月儿被全家娇惯着,那时的她还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裏的心肝明珠,还未经历后面的那些苦楚。
曲容抬手,撩着李月儿脸边的发挽到她耳后。
奇怪,李月儿的往事在她第一次爬上自己的床后,她便让藤黄事无巨细的打听过,那时候听起来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她跪在马车裏,哭的迷茫又绝望,手指想攥她裙摆又松开时,曲容才觉得她是真的可怜,对她生出些许怜悯心疼。
可这世上活着的人,谁不可怜呢。
所有人都在吃苦,为何偏偏就她李月儿吃不得?
但今日对着这张白嫩赛雪的脸,明润如春水的眸子,浅粉如花的唇瓣,曲容却舍不得她委屈半分。
莫说受那些浆洗被刁难的苦楚了,就是她皱皱眉头,自己胸口的心脏好像都跟着紧皱收缩难受的很。
曲容食指描绘李月儿的眉眼,嘴上说的却是,“懒。”
李月儿轻轻哼,她承认自己懒,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母亲不谙世事未经风雨,她也被娇惯的懒惰至极,五岁了,走路累了都要让人抱着背着才行。
她小时候,是骑在外祖父脖子上长大的。那样腰杆挺直的清高先生,却甘愿弯腰低头,高高兴兴的驮着她和母亲在书院裏走来走去。
曲容见李月儿垂了眼,手也不动了,顿了顿,掌心轻贴她脸蛋,转移她的情绪,继续问,“那你是怎么会做灯笼的?还做的那么好。”
提到这个,李月儿来了精神,眨巴两下眼睛,“自然是现学的。”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她眼睛又亮亮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跟她说,“对着书学的,所以才费了好些时日,不然回来后的第二天就能给你修好。”
曲容笑着捏她脸颊,“现在也不晚,多久都不晚。”
李月儿骑跨在主母腰腹上,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主母的嘴,“好话,当赏~”
她啵了一声。
真难得啊,主母说了句好听的话。
曲容睨她。
李月儿絮絮叨叨的跟主母说闲话,脸擦干净了,她也没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趴在主母怀裏,压着她说,“我原本担心小妹性子内敛腼腆,到了书院裏会被排挤。”
曲容轻“嗯?”了声。
李月儿鼓起脸颊,“现在看来就纯属多余操心她,她就是朋友太多了,才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学了后又不知道什么意思,张嘴就接我的话。”
那句“肉偿”是李月儿属实没想到的,也不知道李星儿从哪裏听来的。
李月儿沉吟起来,语气带着好奇,“她在书院裏是怎么交朋友的?”
毕竟邻裏间很少有跟李星儿同岁的小孩,导致她自小就没有手帕交,只跟在她身后当个小尾巴。
李月儿想象不出妹妹是怎么跟别人一起玩耍的。
曲容目光从李月儿脸上扫了一圈,心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李星儿跟李月儿长得极像,姐妹俩往人群裏一站,光是靠着这张脸跟身上自带的温润书卷气,就能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她第一次见李月儿的时候,也是凭着这两点就记住她了。
而且书院裏最是纯粹,尤其是孩子之间,那李星儿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就有人过来拉她小手跟她搭话。
不图别的,就为了看见她水润的眸子裏泛出笑,像是阳光撒进春水湖面上,全是粼粼波光,比阳光温润不射眼,比湖光温暖夺目不清冷,叫人移不开视线。
李月儿见主母抿唇在笑,狐疑的盯着她瞧,想到什么,又同她说,“还有还有,那日事情太多忙忘了,都没来得及同你细说。”
她回来那天主母在睡觉,后来几日主母又忙着坊子上的生意,睡前都在看账本,李月儿自然不会拿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扰她分神,导致这几天两人像此时这般抱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并不多。
曲容歪头瞧,“嗯?”
李月儿笑起来,“那天藤黄来接我的时候,门外全是车轱辘印。”
曲容,“?”
曲容不动声色抽了口凉气,“!”
李月儿,“我以为是藤黄闲着没事,清晨来了后为了等我,就在门口拉磨呢。”
曲容缓慢别开眼,目光已经从李月儿脸上改成落在头顶的床帐上。
李月儿,“藤黄说她又不是驴,怎么会闲成这样。”
曲容,“……”
天也暖和了,是时候把藤黄送到安平府的坊子裏管账了。
李月儿双手捧着主母的脸,把她的视线吸引回自己身上,眼睛望着主母的眼睛,柔声说,“那么冷的天,那么热闹的节,那人能在书院门口逗留一夜,又漫无目的的打圈转……”
曲容对上李月儿的眸子,呼吸微微屏住,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难得紧张到头脑空白。
李月儿垂着眼睫亲她嘴角,“我猜,那人应当是无家可回,才会在书院门口失去赶路的方向。”
曲容怔住,眼睛定定的看着李月儿。
她有些看不出李月儿是不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
但李月儿却转移了话题,只将这事点到这裏并未挑破说开。
她唇瓣抿糖似的抿着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牙缝。
曲容呼吸颤颤,环抱着李月儿加深这个吻。
可能是她开始的,也可能是李月儿。
身上热意还没褪去又重新燃起另一波。
曲容想抱紧李月儿,既想让她知道那夜打圈走的人是自己,又怕她知道那夜无处可回的人是自己。
但曲容心裏清楚,不管元宵夜书院门外的人是不是她,李月儿都不会笑话那个当时心无归处的可怜人。
炙热的气息顺着李月儿的怀裏一路往下滚。
手腕握着李月儿的脚踝,低头亲她小腿内侧。
即将吻到湿润入口时,李月儿推开她,改成背对着她坐在她腰上。
曲容起初不太懂这是个什么姿势,直到李月儿双手抱着她的腿,低头亲吻另一张嘴。
唇与嘴相对,两人相迭正面迭在了一起。
情浓之时,都恨不得将对方吸空,把彼此揉掐进自己的身体裏。
许是太过于契合,有许是次数多了产生的默契,几乎同一时间弄脏了彼此的脸。
心脏重重跳动时,李月儿跟主母面对面头对脚的翻身侧躺,抱着对方的腿喘息平复。
李月儿缓过来,坏心眼的轻咬主母的腿,“再糊你一身口水,让你刚才的澡白洗。”
曲容,“……”
她又不是不能再洗一遍。
她笑着拿脚尖轻点李月儿的鼻尖,纳闷着问,“聪明劲都用在哪裏了,怎么现在笨成这样啊。”
李月儿,“……”
李月儿从主母脚边爬回主母怀裏,眼睛弯弯,“可能是刚刚全被主母吸空吃掉了吧。”
她又开始讲这种话了。
刚才嘴上忙着没空说,这会儿闲下来又开始梦言浪语的逗弄她。
曲容一把捂住李月儿的嘴,木着脸,“下床擦洗吃饭。”
————————
月儿:水喝够了,是该吃点饭了。[黄心]
主母:……
哎呀,开年就让大家吃了顿荤的[捂脸偷看]
第78章 炭火最旺,热意正浓。
李月儿修补灯笼的时候,修的很用心,当时想着主母喜欢,所以修的仔细。
但她也知道主母不是小孩心性的人,看灯笼估计就看个新鲜,因此李月儿觉得她看完也就随手赏人了。
可让李月儿没想到的是,主母翌日就让丹砂找来琉璃灯罩,特意将兔子灯笼罩起来,放在她书房的博古架裏。
李月儿跟藤黄站在书房博古架前对着灯笼目瞪口呆。
昨日还只值几文钱的灯笼,今日被琉璃灯罩罩住,摇身一变跟翡翠白菜、琥珀饕餮站在一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同等身价呢。
今天阳光好,光线从外头照进来,正对着博古架。
琉璃灯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般闪烁着流动的光彩,连带着裏面的兔子灯笼都生动贵气几分。
藤黄扭头问,“主母,当初你捡到我跟丹砂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都没给她俩琉璃灯罩一样的待遇——
供在这裏什么都不用做。
曲容,“……”
曲容斜了藤黄一眼,藤黄做鬼脸跟着丹砂出去了。
曲容双臂朝后反手撑着桌沿,屈起一条腿脚尖点地作为支撑,整个人半靠半坐在书案边看李月儿,“你也想住进去?”
琉璃房虽昂贵,但建个小点的也并非难事。
李月儿摇头,“让它住着吧。”
这么点的地方,她挤不进去。
李月儿今日是被藤黄拉过来的。
藤黄说主母给兔子灯笼镀了金,她好奇的很,跟苏柔告了一刻钟的假,过来长长见识。
这会儿开了眼界,就得回去继续上课了。
见她要往外走,曲容目光随她移动,手指指腹轻点桌面,慢条斯理开口,“过两日,你同我出去一趟。”
李月儿立马停下脚步,“去哪儿?”
曲容,“去见见郑家的下一任家主。”
郑家眼下还是郑二当家做主,只不过他官司缠身忙得焦头烂额。
上次城外的“山匪”加上曲明让人从南方送来的两个人证,都指认郑二买凶杀人。
是郑家家主郑二花费重金买通杀手,在郑浅惜夫妇马车必经的路上提前埋伏,将一行人全部杀害后,再僞造出截杀的假象。
那时郑二面上已经跟郑浅惜和好半年有余,何况外人眼裏他们是亲兄妹,哪裏有隔夜仇,所以郑二能轻而易举的通过郑浅惜身边的下人得知郑浅惜的踪迹。
问到她的行程跟路线后,让人事先埋伏在那裏,再将郑浅惜此行的所有人全都杀掉,事后自然半点线索都不留。
而劫匪拿钱办事,事情结束也就散去,无人能寻到他们。
谁知道正巧赶上南方叛乱,曲明借了新军的手找到了两个人证,押送回陈河县。
除此之外,郑二还如法炮制,今年年初二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杀掉回城的曲容。
可惜被曲容反将一军。
县太爷已经将证词整理出来,甚至元宵节后就让人传唤郑二到衙门裏“做客”,至今没把人放出来,现在就等开衙公开审案了。
郑二进去了,郑家现在是无头的苍蝇分成两派。
一边想捞他回来,出钱请了周边最厉害的讼师过来为他辩解。另一边则想趁机把郑二拉下来,改成自己的人坐上家主之位。
毕竟郑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心思各异人心不齐。
曲容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把郑家本来就不齐的人心搅的更散,这样她才有机可乘,慢慢蚕食掉郑家的生意。
李月儿最喜欢看热闹了,一听她这么说,果然立马掉头回来。
曲容不动声色,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看李月儿提着衣裙回来的目光,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裏,满眼都是势在必得的贪和欲。
李月儿好奇的很,无知无觉又无辜,“何时出门啊?”
她离得近了,身上带着两人共用的冷梅香挨过来,曲容眉头微微挑起,抬眼看李月儿,抿唇不语。
李月儿盯着主母的脸看。
主母每次这么瞧她的时候,都不安好心。
李月儿慢慢了然,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狡黠光亮。
她缓慢朝前,手指挨个轻缓的搭在主母肩头,卷长的眼睫忽闪不停,粉润的唇瓣更是微微张开,隐约露出舌尖,像花儿吐蕊。
掌心下,主母的身子绷紧。
李月儿妖精似的,将唇瓣凑到主母唇前,在主母不动声色靠近时,又悄悄拉开距离,在主母察觉到她的企图,戒备警惕的后退时,她又紧紧追上去。
李月儿就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跟主母轻声细语,“主母以为我会求您带我去?”
曲容呼吸发紧,嗅着李月儿呼出来的清新茶香,眸光轻闪头皮酥麻,背后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早已蜷缩扣紧光滑的桌面,脸上却装作正经的紧,拉长音调,慢悠悠开口,“哦?不想去?”
她垂眸,视线落在李月儿润泽的唇瓣上,哪怕近在咫尺,她依旧要等李月儿主动亲过来才行。
为此曲容不惜加大筹码,“要是结束的早,你还可以去书院吃个饭再回来。”
她都退步成这样了,李月儿肯定会心动。
心动就得“求”她。
李月儿自然心动,但不止因为能回家跟出门而心动,更因为主母此时“馋她”而心跳加速。
她手指小蛇似的攀爬,将整个人都揉到主母怀裏,饱满紧紧的压实在主母胸口处。
要是从外头看进来,是李月儿抱紧贴上主母,想主动同主母亲近。
连曲容都这般认为,甚至余光扫了眼紧闭的门,蜷缩的手指微微松动,隐约想搭在李月儿的腰上回搂着她,再把她压在身后的书案圈椅裏。
书房中点着炭盆,这会儿午后炭火最旺,热意正浓。
李月儿对着主母滚热通红的耳廓吹气,“求你啊~?”
她握着主母肩头的双手轻轻一推,把自己轻盈的从主母怀裏推了出来,抬手整理鬓角碎发,眼尾鈎子一样勾住了主母的心尖尖,粉唇轻启,说得却是,“我才不呢。”
李月儿藏住眼底的光亮,脚尖方向一转,裙摆荡起涟漪,转身就要走,“主母不带我去我就不去,左右这个月已经去看过母亲妹妹了,下次再去也行。”
说着就要朝门口方向走。
曲容,“……”
眼见着她身上的香气离自己越来越远,曲容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握住李月儿的手腕,随着李月儿往前走,曲容掌心滑到李月儿的手指处,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她没用力道,李月儿也没继续再走,两人那堪堪搭在一起的手指就这么贴在一块儿没分开。
李月儿扭头看主母,眼睛亮晶晶的,抿唇等她。
曲容,“……”
曲容红了耳朵,到底是先垂眼妥协,微微用力将李月儿拉了回来,抱在怀裏,偏头吻上那张肖想了好一会儿的唇,惩罚似的咬了两下。
李月儿得逞的笑起来。
她早这样,自己何必演刚才那么一出呢。
李月儿热情的回抱住主母,回应她的吻。
要不是还得去上课,李月儿都能坐在主母的书案上掀起裙摆同她做上一场。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垂眼喘息的时候,嘴角抿出一根晶亮的银丝。
李月儿掏出巾帕擦掉。
亏得她没舍得买口脂,要不然现在全被主母吃到肚子裏,吃完再补,那多费银钱啊。
李月儿亲主母嘴角,哄她,“还要吗?”
主母,“……”
主母显然已经魇足了,别开眼当作没听见她说话。
李月儿双手不安分的在主母腰上搓来搓去,唇瓣跟主母嘴角若即若离,鼻尖轻轻滑蹭主母的脸颊,“当真不要吗?”
主母终究是抱紧她,额头抵在她肩头呼吸,低声说,“晚上吧。”
晚上才行的话,那她大白天的还拉着自己想吃嘴子呢。
李月儿不闹她了,“那我回去了?”
曲容慢慢松开她,将李月儿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异样,才松手让她离开。
李月儿开门出去。藤黄跟只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
丹砂站在旁边明显是想劝,但碍于藤黄最近在跟她生气,就没敢硬劝。这会儿见她出来,欲言又止的垂下眼朝她福礼。
李月儿,“……”
李月儿把藤黄撕下来,带走。
藤黄好奇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看来看去,“你怎么笑得这么荡漾?”
李月儿立马收敛笑容,双手捂脸,“哪裏荡漾了。”
她只是开心。
满打满算她跟主母好了都三个月了,床上的事情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做过无数次,她哪裏最敏感哪裏最怕摸,主母都一清二楚,而主母有什么习惯跟小癖好,她也了然于胸。
可饶是这么熟悉了,这小半月以来,两人似乎又变得不那么熟悉。
像是忽然隔着一层朦胧暧昧的砂纸,她跟主母都能看清彼此在对面的剪影,但却没人先捅破,只隔着这层纸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呼吸,较量着看谁先忍不住动手捅破这张纸。
方才在书房裏,就是主母“输”了她一局。
李月儿有些得意,年后的她,除了在床上苦苦求过主母外,下了床,谁求谁可说不准呢。
这点小甜蜜李月儿跟藤黄说过,奈何藤黄不懂,现在见她再问李月儿也不愿意讲。
李月儿,“等你掰扯清你的心,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藤黄双手捂胸口,不服气,“我这颗晶莹玲珑剔透心裏什么都没藏着,哪裏又需要掰扯。”
李月儿眯眼,停下脚步,转身忽然问,“哦?那你怎么跟丹砂分房睡了?”
她停的突然,藤黄差点没收住脚步栽她怀裏!
藤黄眼睛睁圆,“是她要跟我分房睡!”
藤黄委屈的鼓起脸颊,顺势垂下眼,脚尖用力的踢石子路上的鹅卵石洩愤,“谁知道她最近怎么了,越发同我疏远了。”
她越是想亲近点挽回,丹砂就躲的越远。
以前那些两小无猜的亲密举动,现在全都不管用了。
藤黄已经因为这件事情郁闷好几日了,最后赌气的说要从丹砂屋裏搬出去。
她以为丹砂会挽留她,然后两人借此机会和好,晚上还睡一张床。谁知道丹砂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的帮她搬东西整理床铺。
藤黄心都空落落的。
她抬头看李月儿,想问问她自己该怎么办,可张嘴前本能的又觉得她跟丹砂才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人,没人比她更懂丹砂,她肯定能自己想出办法跟丹砂和好,于是又抿紧嘴没开口。
藤黄低头鼓脸踢石头,“坏东西。”
说着还用力的踩上两脚。
不知道是骂那块好端端没招惹她的鹅卵石,还是骂没挽留她的丹砂。
李月儿向来边界分明,藤黄不愿意讲的她就不多问。
“好啦好啦,”李月儿怕藤黄踢疼了脚尖,笑盈盈抬手摸藤黄那两只兔耳朵一样竖起来的发髻,转移她的注意力,“主母说过两日带我出门,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李月儿挽着藤黄手臂,边走边说,“这个月我月钱依旧是二两,我带你去买你爱吃的那家肉脯。我请客,你买多少都行。”
藤黄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的点头,然后问,“你怎么还是二两啊?”
李月儿年后就没去过寿鹤堂,老太太又不是菩萨善人,怎么可能让账房那边依旧给李月儿发月钱。
李月儿轻咬下唇,脸颊热热,“主母赏的。”
要是她今天晚上再卖力些,说不定还能得二两的赏钱。
李月儿扭头看藤黄,“为了你,我愿意~”
藤黄,“?”
藤黄以为李月儿说得是买肉脯,立马从她手臂裏挣脱开,“馋就直说,不准拿我当借口。”
误打误撞,对上了李月儿话裏的深意,“……哦。”
她是馋,可是没办法,谁让刚才等她过去亲吻的主母实在可爱的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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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随手拿捏住妹妹(双重含义)[黄心]
主母:?
第79章 全是水声。
郑宅
“二哥不是让人去安平府请孙府臺了吗,怎么迟迟没有消息?”郑五急的团团转,这二哥被卢知县一关就是半个月,眼见着都要出正月了,衙门裏迟迟没有动静。
孙府臺那边离得远,没有动静情有可原,但衙门就在跟前,这到底是关还是放,卢知县总得给个准信吧,哪有衙门一直扣着人不让回家的。
郑家的生意全是郑二这个家主在管,他素来多疑又专权,要紧的差事全是他手下的人在做,如今他进了县衙没了消息,生意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今日兄弟叔侄几人聚在这裏,其实心底倒不是多担心郑二这个人,他们担心的是郑家生意。
一天两天的还好,十天半个月也能撑着,但迟迟这般见不到他的人影,底下人心浮动不说,生意上更是难做。
本就局势混乱,偏又郑家倒霉,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波磨难。
郑五说完见没人开口,气的差点拍桌子,“你们倒是讲讲眼下该如何啊。”
郑三看没人理他,抿了口茶,端着茶盏捏着盏盖,慢悠悠出声,“还能如何,无外乎两条路。”
“其一呢,自然是先紧着二哥来,我已经请了刘讼师,让他去衙门打听消息为二哥辩护,能把人保出来是最好的,若是保不出来,咱们就得走第二条路了。”
他说话的时候,狐貍眼左右看,看众人的脸色跟眼底的盘算。
在座的所有人谁没有自己的想法呢,唯有郑五憨厚老实的很,没听出话裏的深意,大大咧咧直白的问,“什么第二条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官司,直说就是。”
郑三啧了一声,将茶盏放下,抬起衣摆轻抖,顺势翘起二郎腿,试图用身体姿态上的悠闲放松,来遮掩他话裏的野心跟无情,“其二嘛,当然是换个家主了。”
郑三手指轻掸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眯起来时更显细长,“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张嘴,总不能过罢年就不吃了吧,眼见着就要开春,到时候想喝西北风都喝不上。”
他话音落下,正堂裏静的出奇,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出声的。
依旧是郑五,直接大嗓门嚷起来,“二哥的事情还没个结论呢,三哥你怎么就想着换家主了,咱们还是兄弟吗!郑家眼下遇到困难,你不想着怎么度过就罢了,竟还想着趁机打劫添乱,你是不是咱郑家人。”
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只有郑二郑四跟郑五是一个娘生的,老大的母亲是原配,奈何老大身子孱弱撑过三十就死了,老三母亲是外室,他都长到十五岁,老爷子才把他正式认回郑家,处境可想而知。
今日正堂裏除了郑三郑五外,其余的几个兄弟都是旁支。
如今郑家在他们这一支手裏,其余人看他们内讧也不插嘴。他们能争出个结果来最好,争不出来,那就分家各谋其路,左右不会真的去喝西北风。
郑三被郑五吼到脸上也不生气,只双手搭在膝头,笑呵呵问:
“郑浅惜不还是你们的亲妹妹亲姐姐?不也是死于‘非命’吗,我这会儿还想着捞二哥一把,而非买通关系让人在牢狱裏了结了他,已经很顾及咱们兄弟之间的这点情分了。”
郑浅惜在家裏排行老四,是郑二跟郑五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
郑三提到“非命”二字时,音咬的又重又慢。
他就是要提醒郑五,郑四是死在郑二手裏的,要不是郑二为了生意不顾及兄妹情,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们更没有机会坐在这裏讨论换不换家主的事情。
郑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梗着脖子喘着粗气说,“二哥不会那么做的。”
他一家子上上下下被郑二养着,肥的流油,自然是无底线拥护郑二。
郑三可没少被排挤。
郑二连亲妹妹都不放过,又何况他这个外室生的野种。
郑三能顺顺利利活上这三十多年,全靠心眼子多,能屈能伸罢了。
眼下郑二官司缠身就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借此机会翻身然后将郑二狠狠踩在脚下!否则等郑二回来,定不会放过他。
郑三在开口说出“其二”的时候,就没给自己准备后路。
郑三环视众人,“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按着我说得这两条路走,先保二哥,再选家主。”
保郑二也是为了做做面子功夫,免得其余兄弟姐妹觉得他凉薄无情,选家主时不肯拥护他。
所有能做大的生意都不是真正的一言堂,像郑家,郑二为主,手下用的多是他信得过的人,平时生意买卖随他,但要是关乎郑家生意存亡的大事要事,他也得跟其余兄弟和几位管事商量才行。
否则人心一乱,难保内部不会先出乱子。
不止他家如此,曲宅也是一样。
曲家生意以织染为主,像织染技术上的事情就得听谭缃的,生意账目上的事情以前是郑浅惜为主,现在变成了曲容,而人事上的管理调动,先前是时管事负责,眼下也慢慢交到了他儿子时仪手中。
曲家明面上,现在是曲老太太当家,实际上生意上的话语权却是握在曲容手裏。
至于曲明,从他五岁还不会打算盘起,郑、曲两家都没将他放在心上。那孩子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这个曲家老爷在生意上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他们郑家的郑五有用。
做生意又不是传皇位,不是谁是嫡出谁血统纯正就能登基,靠的是谁有头脑谁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银钱和出路。
所以郑三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完话,其余人心头已经有了主心骨,也都点头同意,“行,那就先按三爷说的办。”
没人讲话的时候,郑五叫的声音最大,现在大家都开口了,唯有郑五不吭声了。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郑三,等正堂裏所有人都走了后,一拍桌子站起来,质问道:“三哥你是不是想当这个家主?”
郑三抖衣摆放下腿,站起来,“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他说完跟郑五擦肩而过,肩膀碰到郑五的肩头也没停下,抬脚直接出了正堂。
郑五在后面吼,“你休想,我会去找曲家,让他们撤回官司,到时候二哥回来了你且等着就是!你要知道,老太太可是咱们郑家的姑奶奶。”
只要苦主说不告了,不查了,二哥再咬牙不承认,那县老爷也没办法。
到时候他做主给曲家让些生意,力挺曲明当家做主,把那个曲容从曲家撵出去,想必老太太会愿意息事宁人的。
郑三从下人手裏接过核桃,在掌心裏盘起来,听到这话都笑了,摇着头离开。
他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曲家裏老太太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就像他没意识到,在自己顾及兄弟情义的努力周旋下,二哥绝对会被定罪的。
后院裏马车已经套好,郑三抬脚弯腰上车,“去迎客来,我请了贵客喝茶。”
下人,“是。”
郑三到的时候,贵客已经坐在雅间裏煮茶了。
作为贵客之一的李月儿,跪坐在蒲团上,提着茶壶给主母倒茶。
她可不是头回来这种地方了,对桌上放的鲜花跟摆件早已觉得稀疏平常,并未像上次一般盯着来回看。
主母都能用昂贵的琉璃盏罩住一只兔子灯笼,迎客来这般大的酒楼中摆了花也不奇怪。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提醒她,“那是重瓣粉菊。”
李月儿,“我瞧见了。”
曲容,“不好看?”
好看啊,只不过是假花,上次李月儿就发现了,只是做的逼真。
李月儿双手捧着茶盏递过去,眼睛弯弯望着主母,“再好看也比不得主母三分生动。”
曲容,“……”
曲容抿茶,眼睛看着李月儿。她还是觉得李月儿被她带出来后,小脸亮亮四处好奇的样子很有趣,不过李月儿这会儿老实的坐在她对面,又有股别样的沉静温婉,更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
好像什么样子的她,都很有意思。
李月儿见主母盯着自己的脸看,下意识抬手摸脸,掌心还没捧着脸颊呢,又连忙收回,改成从旁边掏出小巧铜镜,对着有光的地方来回查看脸上妆容,“没花啊,藤黄特意给我化的呢。”
她凑近了仔细看,连嘴巴上的口脂都抿的小心翼翼。
曲容笑了。
这样局促紧张的李月儿,又显得格外鲜活。
曲容,“没花。”
李月儿放下铜镜,嗔了主母一眼,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早上藤黄给她化妆的时候,主母就站在旁边添乱,一会儿说粉太厚了,一会儿说眉太弯了,最后又说口脂颜色一般。
藤黄当时就捂住她的耳朵,低头跟她讲,“主母其实是喜欢你出水芙蓉不加雕饰的样子啦。”
然后扭头鼓脸替她瞪主母。
李月儿虽觉得不上妆自己也好看,但她手裏有了多余银钱,也想在自己身上打扮打扮,尝试不同样子。
怕口脂掉了,李月儿连水都没喝,只给主母煮茶。
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小二出声,“贵客,您的客人到了。”
郑三开口,“宅裏有事晚到半刻钟,还请原谅。”
知道是郑三到了,曲容才让他进来。
曲容连身都没起,围着茶桌依旧是跪坐的姿势品茶。李月儿看她一眼,自己却是起身,朝郑三微微颔首福礼。
郑三颇为正式的回她一礼,并未因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轻视慢待。
郑三掌心裏握着的两个核桃装在钱袋子裏,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跪坐下来后,双手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给眼前的两人看,“小小歉礼。”
其实他并未来晚,是李月儿催着出门,主母带着她来早了。
但是对于郑三这样的人精来说,对方比他到的早,那就是他晚到了,以防万一,他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要是他早到了,这礼物就是小小见面礼,要是他晚到了,那就是小小歉意,两套说法,都在他肚子裏,全看眼下的情况然后张嘴。
李月儿低头看了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窗边,“重瓣粉菊?”
郑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姑娘好眼力,巧了,我今日带的也是重瓣粉菊。”
只是跟迎客来裏的假菊花不同,他这朵是真的,刚摘下来,上头甚至带着水珠,鲜嫩的很。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长着双算计的狐貍眼,但行为处事倒是儒雅的很,这会儿语气颇为歉意,“不知今日贵客有两位,带少了,还请莫怪。待下次,下次我定会记着备双份礼物。”
这个“下次”就别有深意了。
李月儿只是微微笑,并不搭腔。
是主母开口说话,“物以稀为贵,一朵就好,多了就显得不够稀罕。”
郑三听完就笑了,“还得是曲家主,无论是选花还是选人,都很果断。”
曲家主?
李月儿扭头看主母,眼裏带出笑,眼尾揶揄。
曲容并未纠正郑三的称呼,只慢条斯理抿着茶。
郑三自己提壶倒了杯茶。
进门时他就知道对面这位穿白裙的姑娘跟曲容的关系怕是不一般,毕竟两人身上衣服的料子和熏香都一模一样。
他在家裏,只跟他家夫人用同样熏香,因为他们夫妻二人的衣服是放在一个衣柜裏的。
进门后,三言两语间郑三更是看出来白衣姑娘不是丫鬟。
她端庄的跪坐在曲容身旁,虽煮茶,却只给曲容倒茶。两人眼神对视时很是熟稔自然,身边氛围也与旁人不同。
郑三没有使唤人家姑娘的习惯,更不会使唤曲容身边的人,所以自己动手倒水,寒暄两句后就说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郑二做事并非滴水不漏,有时候他走不开,一些事情只得托身边人去办,比如去安平府请孙府臺的人,就被我暗中扣下,如今人就在我手上,怎么处理,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郑五今日才会嚷嚷着为何郑二已经派人去请孙府臺来给卢县令施压,却迟迟没有消息。
答案自然是人根本没出宅子就被拿下了。
郑二想给曲家和卢县令栽赃一个暗通叛军的罪名,不管南方那边如何,眼下他们的朝廷还是杨家的朝廷,杨家的府臺对他们依旧有生杀大权。
郑三此举,可谓是小小的帮了曲容一把。
曲容,“条件呢?”
郑三,“自然是希望曲家主助我摁死郑二,让他回不来郑家。”
事情都摊在明面上说了,那利益跟态度当然要摆出来。
郑三抬起手中茶盏,”若曲家主助我成为郑家的新家主,那你我两家日后合作的生意,五年内,我都愿意让利三分,绝不反悔。”
他道:“南方乱成那样曲家主也是知道的,唯有你我两家携手,才能在这浮沉的世道裏安稳生存。”
曲容示意李月儿研磨,今日两人就写下让利的字据,毕竟白纸黑字才是真。
她端起茶盏,“既然郑叔信得过我,那我只得提前以茶代酒,庆贺郑叔成为郑家家主之喜了。”
“改日郑叔正式成为家主时,我定会让人备上好酒送到郑家。”
郑三双手同她碰杯,“那我也提前祝曲家主的家主之位,名副其实。”
喝完,郑三才低声道,“老太太那边,还请曲家主多费费心,莫要让她坏了咱们的事情。”
郑五敢说肯定就敢做,他要是去求老太太,谁知道老太太脑子一糊涂会做出什么事情。
曲容,“自然。”
事情谈完字据立下,郑三付了雅间的银钱也就告退了。
李月儿嘟嘴轻吹纸上墨痕,待墨迹干了后,才折迭起来递给主母放在桌上。
她笑盈盈挨过去,双手搭在主母一侧肩头,歪头瞧她,“曲家主~”
嗲嗲细细的调儿,听的曲容浑身酥麻,呼吸发紧。
她既享受李月儿这么喊她,也享受这个新称呼。
曲容没看字据,而是拿起锦盒裏的粉菊花,抬手簪在李月儿的发髻边。
真真是人比花娇。
一时间,曲容根本舍不得从李月儿脸上移开目光,奈何眼睛在她面上扫了两圈,依旧没找到能下嘴的地方,“……”
李月儿从脸到眉毛到嘴巴,全涂抹了东西。
曲容想亲她,又对着她脸上那香腻的细\粉跟口脂,实在是下不去嘴。
曲容抬手,拇指轻抚李月儿唇瓣,“不好看。”
李月儿才不信这话呢,她化完后,主母分明很喜欢,看了又看的。
李月儿巾帕蘸着自己没喝的茶水,将嘴上的红润口脂擦掉,然后端起主母的茶盏,喝了一口,低头吻在主母唇上。
她跪坐起来,直起腰亲的主母。
主母在下她在上,茶水从她唇瓣中渡进主母口中,有水溢出,顺着主母的嘴角往下流。
湿漉漉嘀哒哒的。
李月儿偏头跟着吻,一路亲到主母脖颈上。
主母一手搂她腰一手贴她怀,垂眼昂头,任由她索吻。
待实在难耐后,再捧着李月儿的唇亲回来。
深吻之后,李月儿的衣带被解开,衣襟大敞。
她低头垂眼,双手紧紧抱着怀裏主母的脑袋,颤着音问,“主母是不喜欢我上妆,还是不喜欢我上妆后,你没办法亲我?”
主母轻轻咬,引得李月儿一阵颤栗,手指忍不住搭在主母肩上,攥皱她的衣裳。
主母抬脸,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将她拉下来吃嘴子。
就在李月儿以为主母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时,舌跟舌的推挤间,却似乎听见主母含糊说了句,“后者。”
李月儿得意的笑了。
她越高兴,主母亲的越凶,像是被人看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欲盖弥彰。
安静的雅间裏一时间全是水声。
有小炉上茶壶煮沸时的咕噜动静,也有拥吻吞咽时发出的粘腻的声响。
在主母想要继续,手往下探之前,李月儿赶紧抱紧她拦住她,喘着气说,“我还约了藤黄,逛街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可不能把时间全耗在主母手心裏。
所以哪怕主母指尖已经挑开缝隙,也摸到了湿滑……
但李月儿依旧攥着主母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花瓣裏抽了出来。
曲容,“……”
李月儿低头给主母擦手指,然后抬脸笑盈盈亲吻安抚主母那动了情的眉眼。
待主母抿唇瞧她平复呼吸后,李月儿才当着她的面,提上抹胸扣好盘扣合上外衫,“现在不行,晚上吧~”
曲容眼睁睁看着李月儿穿好衣裳,又开始涂她那口脂。
她想现在就继续,她分明都摸到水了,可事实上却不能继续。
尤其是这事上李月儿要是不主动盘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奈何李月儿这会儿铁了心的要跟藤黄逛街,自然不会配合着满足她。
要换做以前,李月儿哪敢这般待她。
曲容安慰起自己,李月儿今日那么好看,一心想出门玩耍也是应当的,自己就纵容她一回吧。
只这一次。
下次她再这么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忽略自己,自己就得好好罚一罚她了。
于是曲容哄好自己后,一边忍下浑身燥热,一边抿茶安静的等李月儿补妆,甚至还要提醒她,“颜色太红了,浅一些更配你的衣裳。”
李月儿左右看,然后点头,赞同的说,“口脂涂厚了,是显得艳丽了些,外人眼裏我才死了爹,不能高兴的太明显。”
她擦掉重新再涂,期间还抽空敷衍的亲了口主母。
曲容,“……”
看李月儿涂抹口脂的时候,曲容心裏盘算起来,回头让丹砂去跟付大夫打听打听,口脂这类东西能吃吗。
以防付大夫说她傻,好端端的为何要吃口脂。所以这类问题——
她向来都让丹砂去问。
左右丹砂跟藤黄早晚都用得上,提前问问对她们四个人都有好处。
————————
主母:这类问题太羞耻了,所以……丹砂你去问[狗头]
丹砂:……[化了]
第80章 求主母,好好疼我。
李月儿收拾整齐从迎客来裏出去。
藤黄跟丹砂在外面等着。
她俩根本就没进酒楼,主母说不用她们服侍,藤黄便偷懒坐在马车车辕上吃板栗。
她从街边买了包烤板栗,味道甜糯,很是可口。
她咬开尝了一颗,觉得好吃,紧接着捏出来的第二颗下意识就伸手递给站在车下她腿边的丹砂,弯腰偏头,“好吃。”
等丹砂也习以为常准备接的时候,藤黄忽然想起来两人还在闹别扭,又立马将手缩了回去,捏着板栗放在自己嘴边用牙咬。
丹砂朝藤黄扭头看过去。
藤黄眼神飘忽,看看天看看云,反正看什么就是不看她。
藤黄坐在车辕上荡着两条腿,裙摆有时候扬起来露出半截袜筒,丹砂侧眸朝后瞧了一眼,瞥见藤黄棉鞋绑带松了也没提醒,唯有嘴角抿出弧度,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果然,随着藤黄来回荡脚,带子松开,鞋子连着系带,像是长了两条长长的翅膀似的,直接被她甩着飞出去,滚了好远。
藤黄傻眼了,嘴裏叼着板栗睁大眼睛看自己的鞋,“……”
她低头看丹砂,又看看鞋,意图很明显。
丹砂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云,反正不看她。
藤黄,“……”
藤黄咬着后槽牙,伸手在丹砂肩头轻推了一把,撒娇的语气使唤她,“快去帮我捡回来,待会儿被人踩着了。”
丹砂背对着藤黄纹丝不动,只侧眸看她,抬起手臂朝她伸手摊平掌心。
藤黄疑惑的盯着她看,然后怔住,紧接着生气的鼓起脸颊,将手掌重重的拍进丹砂的掌心裏,“我自己捡就我自己捡。”
声音又粗又急。
说着就要借着丹砂的手掌作为支撑从车辕上直接单脚跳下来。
丹砂心头一慌,立马攥紧藤黄的手指拦住她的动作,人更是转身跨步挡在藤黄面前,昂脸皱眉看她,“待会儿摔伤了腿。”
藤黄委屈的眼眶通红,别开脸不看她,粗声粗气说,“不要你管,反正你都已经不管我了。”
今天的事情连同往日的别扭一起浮上心头,藤黄开口时嗓音都带着沙哑。
丹砂,“我没有不管你。”
她问,“你每天的被子是不是我在铺?”
藤黄,“……”
她自己睡也不铺被,每天都是丹砂起床后到她屋裏,给她迭被整理东西,晚上睡觉前再特意过来,给她把被子铺好塞上手炉。
而她要做的,只是掀开被子躺进去就行。
她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丹砂都会夸她厉害。
丹砂又问,“你饭是不是我带的,衣服是不是我收的,贴身的小衣是不是我——”
藤黄另只手攥着板栗纸袋,眼疾手快,在丹砂把“洗”字说出来前,用手背堵住她的嘴,眼睛心虚的左右看,就怕有人听见,然后嘀嘀咕咕说她长得那么漂亮结果私下裏那么懒。
满腔委屈这会儿全变成了羞臊,丹砂列举的每一条,她都听得脸热心虚。
这么一算,好像每天都是她单方面跟丹砂闹别扭,丹砂每日依旧为她做好这些,十多年如一日,未曾抱怨过。
藤黄脸皮滚烫,也不好意思再生气,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软下来,“那你伸手干什么?”
丹砂垂眼看近在咫尺的板栗袋子。
藤黄连忙松开她的嘴,然后歪头笑起来看她,“饿了呀?”
丹砂沉默不语。
藤黄笑盈盈的,“那你帮我捡回来,我给你剥,我手干净。”
她穿着袜子的脚尖指向自己鞋子的方向。
等丹砂去捡鞋后,藤黄红着耳朵依旧左右看,然后把凉飕飕的脚藏在另一条腿的裙摆下面。
直到丹砂捡鞋回来,才伸出来,理直气壮的让丹砂给她穿上。
理由是,“我手不能碰鞋,弄脏了就没办法吃板栗了,也没办法喂你。”
丹砂垂眼站在藤黄正对面腿前面,握着藤黄的脚踝先把鞋给她穿上,随后手指理顺鞋帮后面的长长绑带,绕着她的脚踝缠上两圈,然后挽出一个漂亮利落的结。
藤黄低头提裙摆看另一只脚,“这个也重新系吧,早上起晚了,就绑了一圈,怪不得会松。”
丹砂任劳任怨。
藤黄低头瞧她,越瞧越是开心,“那我晚上还搬回去跟你睡,有你喊我,我才不会晚起。”
丹砂,“好。”
藤黄庆幸的舒了口气,心头不知道为何,像是雨过天晴全是阳光,又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被移开了,轻盈到恨不得飞起来。
她嘿嘿笑着讲,“还好我聪明,包袱都没解开,更没拿出来收拾,这样晚上直接提过去就行了。”
丹砂垂眼抿唇笑,温声应,“嗯,好聪明。”
藤黄这么依赖她离不开她,丹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嘆息。
丹砂将藤黄落在她手腕处的裙摆放下来,搭回她鞋面上,昂脸说,“那我晚上给你提过来。”
走的时候就是藤黄坐在桌边鼓脸生闷气,只动口使唤她收拾的东西,甚至包袱都是她提着送过去的。
现在也是她自己去提回来然后再拿出来整理。
藤黄单腿轻晃,将自己裙摆又蹭在丹砂手背上,“谢谢你丹砂,有你真好。”
丹砂手背微痒却舍不得缩回来,垂眼说,“不碍事,都是我应得的。”
藤黄,“什么?”
她没听清丹砂就没再重复,正要跟藤黄讨要板栗的时候,好巧不巧,主母带着月儿姑娘出来了。
丹砂本来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越发的没了表情。
因为藤黄从车辕上滑下来,蝴蝶一样朝月儿姑娘飞了过去。
丹砂目光随着藤黄浅黄的身影移动,颇为心累。
其实她无数次想开口跟藤黄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无数次的忍下。
因为她跟藤黄的关系不一样。
她俩自幼一起长大,甚至在遇见主母之前就相依为命的把自己装成小子,在街边靠乞讨度日。
那时候藤黄饿到肚子一直叫,还笑着跟她讲“我吃过了,你快吃”,然后把手裏的半个窝头硬塞给她。
藤黄嘴甜,总能要到吃的,然后养着她。
后来日子好了便是她照顾藤黄。
十几年的相处,以至于丹砂不敢轻易开口,她怕藤黄拒绝,更怕藤黄跟她因此疏远,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光是想想丹砂都害怕。
要是那样,其实还不如维持现状。
丹砂垂眼。
她心裏已经不惦记着板栗,本能的做起大丫鬟的活儿,把脚凳拿下来,站在一旁等着扶主母跟月儿姑娘上马车。
待两人都上去后,最后扶藤黄坐在车辕上,再收起脚凳。
就在她扶住藤黄手腕的时候,藤黄抬手朝她嘴裏塞了什么东西。
藤黄喂过来的东西,丹砂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吃了。
是板栗。
甜香软糯的板栗。
丹砂惊诧的抬脸看藤黄。
藤黄坐回车辕上问她,“甜不甜?”
丹砂看了她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甜。”
很甜,所以才舍不得改变。
藤黄狐疑的盯着她瞧,“这么喜欢啊?”
都吃乐了。
藤黄又低头剥,剥完丹砂的,剥自己的,剥完自己的剥月儿姑娘的。
亏得主母爱洁从不在外面吃东西,更嫌弃她可能没洗手,否则她还得再剥主母的那份。
三张嘴,剥的藤黄手指尖都疼了。
四人上街,但李月儿跟藤黄是要出去玩的,于是马车将她们放在主街路旁,主母顺路带丹砂去坊子裏看看。
就在李月儿站在路边,低头准备从藤黄的纸袋裏捏板栗的时候,马车裏的主母叫了她一声,“李月儿。”
李月儿抬头瞧她,“嗯?”
她走到马车跟前,“怎么了?”
曲容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撩开马车窗帘,把装了散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放进她掌心裏,“随意买,不够就报曲宅地址,让她们去宅子裏取钱。”
条件好些的人家上街,要是买些贵重的物件,或者买的东西多了,不好当面付银子跟搬走的,都可以报上地址跟姓名,店铺裏会安排伙计把东西送上门或者取钱。
而她给的这些,只是留李月儿买点零嘴拿着吃。
李月儿双手接住,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笑,“好。”
她本就貌美,今日化了妆挽了精致发髻,鬓角还攒着重瓣粉菊,昂脸含笑看过来时,更是美的让人呼吸轻颤。
曲容攥着窗帘,抿了抿唇,然后寡淡着一张脸,音调没有起伏的同她说,“去玩吧。”
马车离开。
李月儿高高兴兴收下荷包,挽着藤黄四处闲逛,怕两人遇到危险或是骚扰,林木带着另一个家仆跟在两人身后。
待黄昏时分,曲容才回到李月儿上午下车的地方接上她,然后回去。
李月儿零零散散买了好些小东西。
别的没什么,花费最贵的却是一小盒口脂。
李月儿肉疼的很,“要一两银子呢!”
简直就是金粉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害得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曲容靠在车厢上,有些累,脸上带着点疲倦,也不讲话。坊上事情太多了,有些管事又想耍滑,打着老太太的名号跟她扯皮。
她须得把这些人慢慢换掉,将坊子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左右也就这几个月就能办完的事情。
曲容满脑子盘算,以至于晌午都没吃几口饭,现在好不容易忙完,她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讲。
亏得李月儿不跟她计较这些,更是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只碎碎念同她说今日做了哪些。
她逛了几乎一天,身上带着集市上的热闹烟火气,光是见到她就像是回到家。
曲容脑子就这么放空下来,身体放松的舒展,只靠着腰后软枕,头偏在车厢上听李月儿说,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唯有一两银子这裏听得最清楚,见李月儿皱起鼻子心疼,曲容被她的小表情取悦到了,眼中带出笑,纵容的轻“嗯”了声,“不贵,我给你买。”
李月儿一愣,然后故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涂这些吗,怎么还愿意给我买啊?”
曲容不讲话。
她没有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李月儿喜欢。
曲容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感觉到李月儿靠了过来,呼吸带着甜香喷洒在她面前,鼻息纠缠着她的鼻息,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睫刚掀开,李月儿就涂了口脂亲在她嘴上。
曲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一步搭在李月儿腰后。
她垂眼看李月儿的嘴巴。
粉粉润润,裏面好像又有细细的金粉闪耀,很是新奇好看。
李月儿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趴在她怀裏,悄悄说,“卖胭脂的娘子说,这款很好吃。”
所以才卖得那么贵。
曲容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搂住李月儿的手随着呼吸一同收紧,抿唇垂眼看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幽幽吹气,“求主母,好好疼我。”
她都这么求了,曲容自然是毫不犹豫扣住李月儿的后脑勺,续上刚才的那个吻。
夜裏,李月儿将口脂点着胸口,腰腹,腿根,然后再被主母一一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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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谢谢啊,总算不用被付大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化了]
月儿:[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