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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你休想 玉环岛主 19386 字 17小时前

第51章 心字成灰(四)

元溪一行人被分在了靠近船尾的舱房。她谨记白一帆的警告,不在船上随意走动。然而时值六月,天气炎热,一直闷在房间里,身体也吃不消,便每日在早晨傍晚的时候,到船尾的甲板上走走。

人倒还能接受,只是苦了小白这条狗,平生第一次上船,头一天就口吐白沫,后来慢慢适应了,却又被变相禁足,没过几日就蔫蔫的,连肉都不怎么吃了。

元溪看着它黯淡的眼神心疼不已,心想小白并不爱叫,尤其在生人面前,更是怯生生地不敢吱声,带它到甲板上走走应该也不碍着谁。

小白刚一出屋子就乐疯了,又蹦又跳,一会儿这处闻闻,那处咬咬,还好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场。白术见元溪露出罕见的笑容,心中欢喜,便把狗绳子松了,扔了一块准备好的骨头,叫小白叼回来。

然而小白此时根本不在乎那块骨头,连个眼神也欠奉,鼻子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嗖得一下冲到舷甲板上,不顾元溪与白术的呼喊,径直往船头跑去了。

两人生怕小白冲撞了船头的贵客,赶紧跟上。

小白一溜烟地跑到船头的甲板上,在一个啃着羊腿的汉子跟前停了下了,绕了一圈,被汉

子拿眼睛一瞪,畏畏缩缩地退了,随后又扭着屁股跑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脚边,“汪汪”地叫起来了。

那人本来背对着众人,眺望河岸风景,被小白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似乎吓了一跳,往地上跺了一脚作吓唬状。小白却毫不畏惧,竟然直接咬上他的衣角。

旁边的一个随从打扮的男子赶紧踢了小白一脚,“哪来的臭狗?赶紧滚!”

小白被踢到一边,吃痛嘤嘤了几声。

元溪刚好赶到,冲过去抱住小白,垂眸道:“这是我家的狗,不小心跑出来了,抱歉打扰了诸位,我以后会看好它的。”

那随从干笑了一声:“原来姑娘是这小狗的主人啊,船上人多,姑娘可要看好了。方才这畜生咬着我们家公子的衣服不放,我不得已才踢了一脚。”

元溪心里一惊,抬头看去,见那随从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高大男人,背对着自己。她心里暗忖,这位大概就是那性情高冷的骆公子了。

元溪又向骆公子道了歉。

那人也不转身,甲板上一时静悄悄的,好半天才传来男人有些嘶哑沉闷的声音:“无妨。”

元溪心下稍安,牵着小白转身离开,走到与舷板处,忽然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谁家好人大白天戴面具啊?!

元溪险些惊呼出声,又见那骆公子迅速将脸转了回去。

她晃了晃神,一种异样的感觉如烟似雾般升了起来,不敢多待,赶紧牵着小白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

元溪回到舱房,小白卧在她腿边,委屈巴巴地垂着头,黑眼珠湿湿的。

白术道:“姑娘别担心,我已经细细瞧了一遍,小白好着呢,没伤着。”

元溪点点头,心头仍有些恍惚,方才第一眼见到那骆公子的脸,她的确是被那面具吓到了。

然而镇定下来后,她发现那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居然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对微微上挑的凤眼,线条优美而且罕有。

她见过的人里,只有沈崖是这样的眼睛。

当然,骆公子是骆公子,沈崖是沈崖。她还没有糊涂到误认这两人的地步。虽然骆公子戴着面具,但也看得出来,露在外头的部分与沈崖并不相像。沈崖的个头已经很高了,而这骆公子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高一些。

只是眼睛相像而已。世上还有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呢,没什么好稀奇的。沈崖现在正在太平府跟他的宛娘逍遥快活,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元溪这样安慰着自己,忽然目光又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一向怕生,怎么会扑上去咬这素未谋面的骆公子呢?

……

自打在船头出了这桩事后,元溪更是不愿再多出房门一步,直到天黑了才到外面透透气,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了各式各样的书上来解闷。至于小白,便令茯苓沐风她们牢牢牵着,只许在船尾走动。

清晨,船又一次停靠在码头。每到一处城镇,他们这艘船便会在停下一段时间,供人上岸去集市上采买东西。

元溪一行人,之前多是沐风和茯苓上岸买东西。今日两人前脚刚走,元溪忽然想起忘记让两人买些酸梅饮子了,而她自己已经好久没在岸上走动了,不如今日趁机下去走走。

这样想着,元溪便叫上白术一起下船,与船上管事的打了个招呼,两人走到船头,白术先下了船,元溪正要下去,刚好遇上一堆人上来,其中为首的正是那骆公子。

他今日穿着月白长衫,脸上仍然戴着银色面具,嘴角绷直,面色沉肃。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那相似到近乎一模一样的凤眼令元溪一时怔住,忘了抬脚,忽然后背不知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一个不稳,竟从船头跌了下来。

元溪不由尖叫一声,以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个大脸,不想竟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脸贴在对方的胸口。

慌乱之下,她赶紧抓住了来人坚实而有力的胳膊,忙不迭地把头从人家胸口处抬起来。

银色的面具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每一条花纹。

那双上挑的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这样注视过她千百次一样。

元溪心中蓦然一痛,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骆……骆公子。”

“小心些。”

依旧是沉闷沙哑的声线。骆公子将她扶好,立刻松手闪到一边,不等她道谢,便轻轻一跃上了船。

白术赶紧凑过来,抱怨道:“这群粗人,下个船都跟赶着要投胎似的,姑娘你没事吧?”

元溪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那高大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船舱口。

从寂寥乏味的船上一下子来到了生气勃勃的集市,元溪的心情不由欢悦了几分,将方才的意外也抛之脑后。她忽然觉得之前船停了那些次,而自己却因为心情郁郁、懒怠动弹而一次也没下来走走,真是大错特错。不过是和离而已,怎么能因此影响她好好过日子的兴致?

闻着街边散发的各种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元溪馋虫大动,拉着白术去了一家街头的早点摊子,叫了两碗薄皮小馄饨和一碟肉包子。

吃过早点,两人打听了药铺怎么走,便去买酸梅饮子,不想路上竟遇到了沐风,沐风一听,忙让元溪赶紧回船上歇着,然后一转身就马不停蹄地奔向药铺。

不过元溪也没听沐风的建议,反正距离开船还有一段时间,不去药铺,便在街上逛逛呗。然而这里终究是小地方,刚下船的时候看着新鲜,其实一会儿就逛完了。

见时间还早,元溪便领着白术走进一家茶馆,叫上一壶茶并几样点心,略坐了一会儿。

*

船再次向前行驶。

六月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遥遥的悬在夜空中,清冷而神秘。

除了守夜的,众人都睡下了,四周悄无人声,船只静谧得像一只漂浮在河面上的玉兰花。

元溪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上一件衣裳,悄悄地推开房门。刚走到甲板上来,她便吃了一惊。

一个高大的白色背影正笔直地站在船尾。

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回你的船头去……回你的船头去……元溪在心里默默念着,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骆公子忽然转身,见到元溪一声不响地站着自己身后,似是受了惊吓,身子往后一仰,一手连忙扶住了栏杆。

元溪上前一步,“骆公子,小心些。”

骆公子稳住了身子,“深更半夜,你出来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赏月。骆公子平常很少来此,今晚在这里做什么?”

骆公子憋了半晌,道:“这船是我包的。”

元溪垂眸:“是我唐突了。”

男人没说话,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元溪拽住了袖子。面具下的凤眼瞬间睁大了。

“你要做什么?”

“白日里公子帮了我一把,我还未道谢。”

“元姑娘太客气了。”

元溪没话找话,“你怎知我姓元?”

骆公子似是有些无语,“能上这艘船的人,身份我自然晓得。”

元溪迟疑了一会儿,“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以前见过吗?”

骆公子摇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同船而行,许是前世见过。我亦觉得姑娘面善。”

“听说骆公子不喜见生人,也不爱说话。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男人迟疑了一下,道:“元姑娘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第一次见到便有故人之感,这才多说了几句。”

元溪浅笑道:“既然如此,可

否请教公子几个问题?好教故人重识。”

男人目露警惕,但点了点头。

元溪:“不知公子名讳?”

骆公子抿了抿唇,半晌道:“骆宇白。”

“看起来不像。”

“……哪里不像?”

“这个名字书生气重了些。”

“名字是家父所起,徽商重儒。”

元溪点点头,“为何不问我的名字?”

骆宇白转过身,背着手,“女儿家的闺名,我怎好问?”

“你觉得我无礼?”

“……没有。”

“敢问公子年岁几何?”

“二十有四。”

“不像,我以为起码有三十了。”

“……我生来老相。”

“你长得真高。”

“我家里人都高。”

“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

“我幼年破相,只能以面具遮丑。”

“摘了让我看看。”

“元姑娘,你逾越了!”

第52章 心字成灰(五)

骆宇白突然转过身来,音量也瞬间提高,“姑娘莫要以为我身有残缺,就觉得在下柔软可欺。”

高大的身躯逼近几步,愠怒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此刻的骆宇白仿佛一头被惹恼的狮子,月光下的银色面具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我能让你们上船,也能随时把你们丢下。”

元溪被他浑身凶悍的气势所摄,脚步不由往后一退,眼睛眨了眨,泪水顿时盈满眼眶,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骆宇白见元溪花容失色,似乎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抿了抿嘴,偏过头道:“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元姑娘,请你好自为之。”说着再度转身欲走。

“等一下。”

元溪定了定神,款款走到他跟前,仰头道:“我方才不是故意戳你伤疤的,只是因为公子与我的一位故人相似,所以才起了窥探之心,请骆公子见谅。”说着说着滴下了一行眼泪。

骆宇白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漠:“你想多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元溪的眼神一黯,垂下头抹去眼泪,低声道:“我晓得。但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你与他长相相似,我想着万一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骆宇白沉吟了一会儿,道:“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叫沈崖。”

骆宇白硬邦邦道:“我不认识。”

“骆公子连一个叫沈崖的人都不认识吗?”

“恕在下孤陋寡闻。”

元溪定定瞧着他,“其实他是我的夫君。”

“哦。”

“我们已经和离了,但是我——”

骆宇白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她:“元姑娘,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便多听。”

说罢他背着手信步而去,刚走了几步,正要转身时,余光瞥见元溪不知何时走到了船尾边沿,再往前一点点就掉下去了。

他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大步走来,嘴上喝道:“你要干什么?给我回去!”

那厢站在船沿的元溪正在发呆,突然闻此厉喝,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扭头望见骆宇白气势汹汹而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骆宇白眼尖,瞅她即将踩了个空掉下去,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然而为时已晚,加上冲得太猛,电光石火之间,两个人都“扑通”一下摔进了河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

一会儿,河面上冒出两颗湿淋淋的人头。

骆宇白简直要气疯了。

方才跌入水中的时候,他为了她的安全,一直紧紧抓着她,甚至不顾男女大防还抱住了她。

而她!居然趁此机会在水中对他上下其手,摸来摸去!

两人浮出水面,骆宇白正要斥责她,却见她一头一脸的水,狼狈不堪,神色呆滞,似是被这意外吓傻了一般。

他心头一紧,咽下了责备之语,“你会游水吗?”

元溪眸色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抓住我的手,我带你上去。”

骆宇白拉着元溪,绕着船游了一圈,方找到一处船索,对元溪道:“你先上去。”

元溪打量了一番这绳索,怯怯地摇摇头:“我不会。”

骆宇白凝视了她一会儿,“那我先上去,你看好我是怎么上去的。”

元溪点点头,便见他拽着船索,脚在船身上借力一蹬,两三下就轻巧敏捷地上去了。

“上来。”骆宇白从船上探头看向她。

元溪握住绳索,也想学他那般上去,却脚下一滑,再次跌入水中。几次失败后,骆宇白叹了口气,“你别动了,我直接拉你上来。”

说起来简单,真把一个水淋淋的人拉上来却也废了骆宇白不少力气,其中大半的原因是元溪一点儿也不会配合,一直乱动,还嚷嚷着手疼。

真娇气。

把人拉到接近甲板时,骆宇白将自己的手递给元溪,随后一把将她拽了上来,却不知怎么地,这姑娘一上来就把自己压在身下了。

两张脸离得极近,他甚至好像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离得近了,你好像更像他了。”他听她这样说。

“吧嗒。”一滴水滴在他的额头上。

骆宇白一个翻身,将元溪从自己身上甩下来,随后怒不可遏地半跪在甲板上,双手伸到脑后动作了几下,须臾便将那银色面具往地上一掷,嘶哑的声音像一条愤怒的毒蛇。

“你看好了,我不是他!”

元溪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得呆若木鸡,等见到月光下那疤痕纵横、丑陋可怖的半张脸,更是惊呼出声。

“现在知道害怕呢?那么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是你的男人,更不是他的替身。世上的男人多的是,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念念不忘做什么?”

男人突如其来的责骂像冰雹一样砸来,把元溪的心砸得一阵阵抽痛。她望着那种骇人的脸,带着哭腔辩解道:“他没有不要我,是我不要他的。”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事,这和我没关系。我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才对你诸多忍让,请元姑娘莫要自作多情,别再纠缠我了。”

“丑八怪!谁要纠缠你!”

骆宇白站起身,重新捡起面具戴上,而后俯视着她,冷冷道:“碰上你这种船客,算我倒霉。你好自为之吧。”

走到舱口,他又忍不住转头瞄了一眼,却见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像只王八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心里又急又气,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你别在这里装死。”

元溪把脸埋在袖子里,抽泣道:“我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死在船上,我是要负责任的。”骆宇白毫不客气地掰过她的头,见她脸上又是眼泪鼻涕,又是脏兮兮的船灰,嫌弃道:“这么埋汰,怪不得你夫君不要你。”

元溪不言,眼泪流得更欢了,像两条小河。

“你给我起来,回你的屋去。”

元溪哭得一抽一抽的,心里绝望极了。

“我起不来,我没劲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行行好,就要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也不会碍着什么人,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等我有力气了,我会自己爬起来的。”

骆宇白气得想哭,声音都在发抖,“你浑身都湿了,再不回来洗澡换衣裳会生病的。你生病不要紧,要是传染给船上其他人怎么办?口口声声说不想给我添麻烦,实际上一直在故意找事。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瞧不起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手段。”

说着就拽着她的胳膊,要把她拉起来。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在甲板上打起滚来,根本不让他近身,比砧板上的活鱼还难按住,滚了几圈浑身更加埋汰了,还一边打滚一边哭诉:“我身体很好的,我不会生病的,求求你了,别赶我走行吗?我付过了船费,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就当看不见

不好吗?”

骆宇白压抑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我没有要赶你走,我是让你回舱房去。再说,你这样子像是没力气了吗?你是三岁小孩吗?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元溪闻言停止了滚动,仰面躺在地上,两眼痴痴地望着夜空上的圆月,喃喃道:“我不要回去,我就在这里躺着,我是来赏月的。”

湿淋淋的衣裳贴紧在身上,勾勒出女性姣好玲珑的身段,骆宇白的目光落在上面,一时愣住。

元溪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为什么不转过去?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骆宇白耳朵一红,扭过头去,“你、你知不知道羞耻!”

“与你何干?你又不是我男人,管得真宽!”

“……要是有人来了,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都已经被你这丑八怪看过了,其他人也无所谓了。”

“……行!那你就在这里躺着吧,到时候人多了,出了什么事也是你自找的。”

骆宇白站起身来,见元溪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苍白着一张小脸,几缕黑发黏在脸颊,大而黑的眼眸倔强地凝望着夜空,仿佛一个刚上岸准备夺人性命的水鬼,一个不慎失去了法力只能在船上等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月亮都要下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躺够了就回去。我走了。”

说完,便生生压下胸中那股极不舒服的感觉,硬下心肠转身就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听到甲板那边接连传来两个喷嚏声,心头一颤又一颤。

活该!

不让她吃个亏,她是不会长记性的。骆宇白心里恨恨想着,然而脚步却突然仿佛有千钧重,终于忍无可忍,旋风般奔回甲板上,蹲在元溪跟前,不待她反应,便长臂一舒,将她捞起抱在怀里,随即大跨步走向船舱。

“放开我,我不回去!”

“闭嘴!”

“你说了让我躺够了再走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元溪挣扎起来,“走了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反正出了什么事,都是我自己——”

元溪忽然感到后脑被人托住,紧接着嘴唇被什么压住了,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吻后,心脏处霎时抽动了一下,酸酸的。

她安静了下来。

黑乎乎的船舱里,两个湿漉漉的人紧紧贴着,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须臾,骆宇白似乎如梦初醒,赶紧将唇移开,喘着粗气,语气生硬道:“再不听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见怀中的女人乖巧了很多,他把她往上掂了掂,摸黑继续往里头走。

忽然,怀中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我的舱房在哪?”

骆宇白顿住脚步,不动声色道:“我印象里是把你们安排在船尾这一块,正要问你来着,到底是哪一间?”

元溪淡淡说道:“我忘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

“要不你还是把我放回甲板上吧。”

“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回到我的甲板上躺着。”

“……你是在威胁我吗?”

“这话真好笑,我能拿什么威胁你?”

骆宇白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你完了,元小姐,你这下真的要完了,你算是惹毛我了。除非你现在能想起来你的房间在哪,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呵呵……”

“否则会怎样?”

“你知道我们在往什么地方走吗?”

“什么地方?”

“我的房间。”

“就这?我还以为你放这么大的狠话,是要把我扔下船去喂鱼呢。”

“……我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的。”骆宇白凭着记忆在过道里穿梭,越走越快,周身带起细微的凉风来,却无法熄灭心头的火焰。

他对着怀中的人,低低责骂一声:“你个无赖!”

第53章 心字成灰(六)

走到房门前,骆宇白换成单手搂住元溪,膝盖屈起顶住她的身子,一手摸索着开门。一旁守夜的小厮荣林被惊醒了,连忙擦擦眼睛跟进去侍候。点好灯,荣林看见骆宇白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女人,惊得回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去备水,我要洗浴。”骆宇白皱眉道,“还有,不许多嘴。”

“是。”荣林答应着,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地跑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元溪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陌生的浓郁香味,不禁皱了皱鼻子,心里莫名不快。

“你在屋子里点了熏香?”

“嗯。”

“你用熏香干嘛?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你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喜欢就成了。”

“不行,你不能喜欢。不许熏香!”

“你又不是我女人,管得真宽。”骆宇白走到一张躺椅旁,“下来。”

元溪猛地摇摇头,“我就不下来,凭什么听你的?谁知道你要我躺在椅子上,打的是什么坏主意?”

骆宇白嗤笑一声,“你在期待什么?不会真以为我会对你有兴趣吧?”说着立即松开手臂,直接把她丢到躺椅上,不想这厮还不安分,马上就撑起身子,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要把对方按在躺椅上,一个拼命要从躺椅上下来,一个具备体力优势但是束手束脚,一个身娇体柔但是全无顾忌,缠斗了半晌,元溪如愿以偿地再次滚到了地上,只不过落地的时候,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一下,还怪响的。

骆宇白连忙把她的头托起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没事吧?痛不痛?”

元溪瘪了瘪嘴,泪光莹莹,“不用你扮好人。你根本不会心疼我。”

“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心疼你?把你从甲板上带回来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骆宇白重新把她抱到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严肃,“待会儿热水送来,你就老老实实洗个澡,衣服我会派人叫你的丫鬟送来,弄好后你就自己离开。”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元溪忙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骆宇白夺过袖子,面无表情道:“我也是人,身上湿了也要洗澡换衣裳。这屋子让给你,我去别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这般让着我?不是说不会对我怜香惜玉吗?你说话不算话。”

“元姑娘,下次船靠岸的时候,你一定得去找个医馆看看脑子,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骆宇白一边阴阳怪气,一边走到衣柜跟前,打开柜门翻捡衣物。

元溪撇撇嘴,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的陈设,随后目光落在窗前的桌上。

桌上放着被拆开的信封,旁边是一张书信,上面寥寥几行字,还盖着一个通红的印章。

元溪瞧见几个字眼,浑身忽然一寒,正要哆哆嗦嗦凑过去细看,信纸却被骆宇白一把抢走,迅速塞入怀里。

“你看见了?”

看着男人突然阴下来的目光,元溪怔怔道:“没、我没看见。”

骆宇白的目光如刀,紧紧攥着拳头,一步步逼近,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不知道不可以私自窥视他人的信件吗?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胡作非为?”

元溪看着发怒的骆宇白,垂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拳头发泄般乱捣。

“是你!就是你!你要是不带我过来,不就没这回事了吗?我在船尾躺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带走呢?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走掉呢?既然不想管我,那就彻底一点!你为什么总是做不到?”

骆宇白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一番好心全给办成坏事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让你继续躺在甲板上装王八!”

他扬起眉毛,握住元溪的手臂,就要把她往门口拽。

“我不走!我偏不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元溪拼命往后退,但抵不过他的力气,眼见就要被拖到门边,索性去咬他的手。

这口用了狠劲,逼得骆宇白将手一缩。元溪一逃脱他的桎梏,便立刻蹬蹬跑向房间里头。

骆宇白急道:“你跑什么!别跑,会吵醒别人的。”

元溪见他追在后面,高大的身躯和修长的臂膀像一只大雕扑来,连忙跑到桌子边,绕着桌子跑起来,嘴里嚷着:“别追了行不行?我真的没看见,我不知道你们的秘密。 ”

说着她不知怎么地又伤心起来,泪珠滚滚而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妨碍你的。”

见元溪跌跌撞撞地绕着桌子椅子躲,骆宇白生怕她突然撞到什么拐角上,不敢再追,只道:“好,我相信你。我不追你了,你快停下。”

元溪哭着摇摇头,摇摇摆摆地又往门口跑。

骆宇白的心提起来,以为她就要这样出去,却见她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这下却是沿着墙往床的方向跑。

骆宇白拧着眉头问道:“没人追你了,你还在跑什么?”

元溪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朦胧的视线中,骆宇白已经停了下来,但她还是想哭,还是想跑,一跑起来就停不下来。便是骆公子的舱房,也并不宽敞,她不知道要跑到那里去,只知道跑起来的时候,胸口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于是她跑得更起劲了,胸腹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五脏六腑都被烫得大叫。

她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看见屏风在眼前也不躲,直接一脚踹开,然后又跑到床边,将帐子一把扯开,抓住一只枕头就从屋这头狠狠扔到屋那头,转头见到桌上还搁着套茶壶茶盏,想也没想,便抬起桌沿全给通通掀了。

“哗啦啦”一阵刺耳的声音炸起,紧接着屋外也传来些动静。

见她发狂一般在自己房里造孽,骆宇白终于忍不了了,从后面一把扣住她。

“冷静一点!你这是怎么呢?”

元溪奋力往前挣,气喘吁吁,“我没怎么啊,我很好啊。你的房间为什么这么香啊?香的我好难受啊,你为什么要用熏香?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闻!不要闻!”

这时门外传来几道剥啄之声,然后是小厮弱弱的询问:“公子,热水来了。”

骆宇白赶紧道:“水来了,你快洗澡吧,洗完澡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要洗澡,我不要,你松开啊,我很痛——”元溪像一只被困的小兽般挣扎着,哭叫着。

骆宇白将她转了过来,见她满脸通红、又是汗又是泪,心中有如火烧一般,“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我要呕——”元溪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股酸意从胃里急速涌了上来,还没反应过来,便哇啦啦一下吐了出来。

骆宇白眼疾手快,见她神色痛苦、肩膀抽搐,似是要呕吐,连忙用手接住。

元溪在他手掌中吐了几口,神智渐渐清醒,不哭也不叫了,方才脑中混乱痛苦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胃中的秽物一同排除,身上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低着头,不敢看骆宇白的脸色,

骆宇白转身走到角落的小桶前,清理了下手掌,用帕子简单擦了擦,正想着倒水给她漱口,又想起桌上的茶壶茶盏都已经被她掀光了。

他回头见元溪跟缩头鹌鹑一样,便淡淡道:“怎么不作呢?继续啊。”

“站到屏风后面去。”骆宇白叹了口气,随后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小厮进来,命他将热水放好,然后叫两个人来清理下狼藉不堪的室内。

片刻后,室内的地上被打扫干净,倒掉的桌椅复归原位,桌上也摆上了新的杯盏。下人打着哈欠退了出去。

屏风后的元溪一阵阵脸红。

骆宇白洗了手,倒了杯水,冷冷道:“过来漱口。”元溪挪着步子出来了。

漱完口,又打了盆热水洗脸。元溪见他黑着脸给自己忙来忙去,不由又红了眼圈,“对不起,骆公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骆宇白不动声色道:“人清醒了就好。水不太热了,我再让人送些热水过来,这次不要闹了,收拾好就回去。你方才吐了,明天记得找船上的大夫看看。”

元溪点了点头。

骆宇白又道:“除了你们几个,船上都是我的人,他们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

——

被元溪这么闹了一通,骆宇白身上的湿衣都半干了,安排好那孽障,他赶紧借隔壁管事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窗外,天边隐隐发亮,已经快到卯时了。四下静悄悄的,只听见隔壁屋传来的水声、女子的窃窃私语声,良久,这些声音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推门的吱呀声,轻轻的脚步声。

听到元溪和她的丫鬟已经远去,骆宇白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后又缓缓戴上那银色的面具。

人去屋空,灯也灭了,屋内却还弥漫着湿热的水气。骆宇白在黑乎乎的房间呆立了一会儿,无声苦笑了下,一晚上没睡,他却一点困意没有。

他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点灯,摸到床上准备躺一会儿,不想竟然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处。

床上有人!——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发迟了!有点事耽误了

第54章 心字成灰(七)

“你怎么还没走?”

听见骆宇白气急败坏的控诉,元溪闭紧了眼,继续装睡,直到他将灯点亮,又过去粗鲁地扯动枕头,才假装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嗯……你怎么来呢?”

“这话该我问你吧。”

“哦,我困了,就先睡下了。”

骆宇白有些抓狂,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这样像什么话?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合适吗?”

元溪嘀咕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还让我在你这里洗澡,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合适呐?”

“那不还是因为怕你浑身湿透生病死在我的船上,你又不肯说自己的舱房。”骆宇白气得攥紧了拳头,骨节都有些泛白,“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说你洗好了就回去,不再给我添麻烦。”

“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元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对了,我想喝水。”

骆宇白语塞,转身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没好气道:“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元溪坐起身,喝了两口水,又把杯子还给他,见他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只穿着寝衣的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然后用手拎着衣领,浅浅扇了扇风。

“好热,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

骆宇白又开始烦躁地踱步了。“我现在才知道,好人难当,一旦被缠上了真是没完没了。元姑娘,我再说一遍,你打错主意了,我不是那种人,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意思。之前我有些话说的不妥当,那也是为了吓唬你。你一个姑娘家,虽然已经嫁过一次人了,但还是要自重自爱。”

元溪愣住,委屈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骆宇白走近床前,目光严厉,“我说的哪点不对?”

元溪蹭得一下站起来,“我一个姑娘家,被你抱也抱了,看也看了,好吧就算这些你都能找到借口,那你亲我是怎么回事?”

骆宇白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噎得说不话来,背过身去。

元溪气咻咻地继续道:“你说的这些,做的这些,不就是想勾搭我吗?怎么又临阵脱逃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骆宇白被“勾搭”这个字眼给刺激到了,一下子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如寒潭,似是在一寸寸地审视眼前的女人。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勾搭成奸?”

“你会不会说话啊?食色性也,这叫郎情妾意。”

“我这么丑的男人,你也有意!我看你真的是饥不择食了。”

“你说得对!”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骆宇白走到桌旁,坐在椅子上,咳了一声,“看你年纪不大,你才和离

多久,就这么急着找新男人?”

“我已经和离好多天了。”

骆宇白冷嗤一声。

元溪柔声劝道:“骆公子,这船到京城还要不少时日吧。整天待在船上多无聊啊。既然我没有丈夫,你没有妻子,我们俩玩一玩不也挺好吗?”

骆宇白闭上眼眸,沉默半晌,冷冷道:“那你又错了。我已经有妻室了。”

元溪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说,愣了一会儿,问道:“你们的关系好么?”

“当然了,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元溪挖苦道:“你的妻子对着你这张脸还能和鸣得起来真是不容易。”

“我的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才不会因为外表或是钱财这些世俗的眼光打量我。我爱她、重她,我是不会背叛她的。”

元溪怔住,心头蓦然一酸,带着哭腔喊道:“你骗人!”然后一头扑在枕头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骆宇白兀自坐着,身形纹丝不动,“元姑娘,我以为你虽有些顽劣,但并不是一个坏人。你应该也不会想去抢其他女子的夫君吧?”

元溪见他油盐不进,还用这么残忍的话来刺她、戳她的伤疤,心里又气又痛,一下子又抬起头来,跪在床上,一双泪眼狠狠瞪着他。

“你是不打算跟我好了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要担心我、照顾我还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要一次次给我希望?”

骆宇白的指甲攥进了掌心,“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昨晚一定不会留下,不,也许我就不该让你上船。”

“我不管,你已经让我上船了,你已经抱过我亲过我了,你就得负责。”

骆宇白猛地站起身来,胸膛起伏不定,好一会儿才按压住汹涌的情绪,缓缓说道:“元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白老板为了让我答应捎上你,跟我说了不少好话,他为了让我心软,还跟我说了你前夫背叛你的事。想必你非常痛恨男人不忠的行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请你不要逼我做这样的事。”

“他才没有背叛我。”元溪眼眶又是一热,“我的夫君是最好的男子。”

骆宇白背过身去,“你疯了。一个见异思迁、背信弃义的男人,你居然——”说着喉头一哽,顿住不言。

“不许你说他坏话!”元溪泪珠滚滚而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夫君?”

骆宇白冷笑一声,“这种负心汉,我为什么不能骂?他都爱上别的女人了,你还念着他,不觉得可笑吗?”

“你一个外人知道些什么!我夫君他没有变心!”

“是么?那你们怎么还和离了?他怎么不陪你去京城呢?该不会是要忙着陪其他女人吧。”

元溪怔怔地凝望着他,忽然浑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一般,颓然倒在床上,抽泣道:“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才会故意推开我的。他从来学不会惜命,却总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不再挂念他。”说罢便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舱房里再次传来骆宇白的声音,低哑而艰涩。

“若是如此,那你更应该往前看,好好过日子,让他放心才是。”

元溪抽噎着,“我知道,可是我……我忘不掉他,我每天都在想他……我好想见到他,和他……和他待在一起,我不要离开他。”她摇了摇头,再次泣不成声。

骆宇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胸腔里扎刀子,扎出了一个大窟窿,冷飕飕的,从头冷到脚。

他抬手抹了抹下颌,转身跪在床前,语气近乎乞求,“不要这样,你还会爱上别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元溪哀伤地望着他,“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他走了,我的心也会死的。”

骆宇白的声音变得彷徨而急切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元溪攥着枕头,摇头哭道:“我不要别的更好的人,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骆宇白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揽住她,在她耳畔恳求道:“那你要我好不好?你不是想和我好吗?我答应你,你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元溪哭着推开他,“我不要你,你一点也不好。”

骆宇白柔声哄道:“你之前不还说我像他吗?你可以把我当作替身,我会对你很好的。”

元溪止住了眼泪,偏过头望了他一会儿,而后瘪了瘪嘴又想哭,“你已经有妻子了,我不做抢别人夫君的坏姑娘。”

骆宇白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急道:“我没有娶妻,之前是骗你的。”

“真的吗?”元溪呆呆地望着他。

骆宇白点点头,“我长相丑陋,成天戴着面具,二十四岁了还游手好闲,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因为怕你瞧不起我,所以才说已有家室。”

“你是真心愿意和我好吗?还是只是因为同情?”

“当然是真心的。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要不然怎么会牵挂你、照顾你,还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他顿了顿,又道:“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脸。”

“我不嫌弃。你不丑。”元溪终于摸上了他的面具,触感凉而坚硬。

“你之前还叫我丑八怪来者。”骆宇白握住她的手,继续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打补丁,“你不要看我生得高大威猛,其实我心里对这一点很敏感,因而之前才屡屡拒绝你。”

元溪吸了吸鼻子,“好了,我相信你了。那我们现在就算在一起了。”

骆宇白点点头,顺手去摸了把枕头,果然湿凉一片,便道:“我给你换个枕头。”

元溪看他去拿枕头,忽然瞥见窗外天色,惊呼道:“天亮了。”

“闹了一晚上,天亮了也得睡。”骆宇白换下湿枕头,而后又打了盆热水,唤道:“过来洗把脸再睡。”

元溪磨磨蹭蹭地过去洗脸。凑近了,骆宇白才发现她眼睛附近的皮肤上竟然泛起了一些小红点,显然是哭得太用力所致。

他蓦然想到未来,胸口又是一痛,像被铁锤重击了一般,半晌回不过神来。

见他神情恍惚,元溪拉了拉他的手,“你怎么啦?想什么呢?”

骆宇白喃喃道:“我没事,溪儿……”

话一出口,他猛然醒转过来,身上一冷,讷讷不能言。

元溪抬起头,睁着乌黑的杏眼望着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白老板跟你说的?”

骆宇白点点头,将她揽到怀里,缓缓道:“你不要怪他,因为当初我不愿意让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登船,所以他才跟我说了许多。”

“没关系,我很善解人意的。”

——

天边的红日已经探出了小半张脸,宽阔的河面上荡漾着浅金色的粼粼波光。船上其余房间陆陆续续传来各种动静,元溪这厢方回到床上躺下。

因两人已经算是情人,骆宇白也不再提什么让她回自己房间的话了,毕竟先前一通事就是他要赶她走惹出来的。

家便如此,他自己仍不肯上床。

骆宇白:“大家都起来了,要是被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

元溪怪道:“你不是说这船上除了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吗?有谁会乱说话呀?”

骆宇白:“……白日我还有事要处理。”

“你都二十四岁了,一晚上没睡,身体怎么吃得消哇?有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再说嘛。”

被元溪连拉带哄着,骆宇白无法,只能上了床,拉上帐子,躺在她身侧,仍是有些紧张,“先说好了,不要动我的面具,我对这方面很敏感。”

元溪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甜地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帐子内虽然光线昏暗,但终不是夜晚。骆宇白迷迷糊糊睡了半晌就醒了,见元溪睡得香甜,看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下了床,拉好帐子出了房间。

出来,所有人看见他都面带异色,又神情惴惴不敢多话。

第55章 心字成灰(八)

骆宇白一言不发,走到船头,背手而立。

巳时已过了大半,河面上仿佛跳跃着无数片金光,强烈的日光和耀眼的水波让他感到微微眩晕。两岸风景飞快地后退,河流的尽头如烟似雾。

船舶已行至临清河段,至多不过一个月就要到达京城了。

纵然此刻相聚,也终究逃不过来日的分离。那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骆宇白惶惑起来。女人的眼泪攻势太过猛烈,他着实抵挡不住,但是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元溪又是何时发现和离之事另有隐情的?骆宇白之前无暇细想,此刻从头思索起来。昨天之前,元溪还一切照常,看来问题多半出昨天的集市之行上了。从江南行省一路到现在,元溪一直终日恹恹地闭门不出,加上他的有意控制,她一直处于消息闭塞的状态下。

因此,她尚不知道三皇子即将被立为太子,而旻王殿下,则因府上被搜检出了巫蛊之物,被皇帝关禁了起来。旻王一派的势力已经摇摇欲坠。

然而昨天她去了集市。

他看着她下了船,不好阻拦,也不愿阻拦,毕竟她好不容易愿意下船走走,他是有些欣慰的,所以只派了暗卫跟在后面保护。根据他们的禀报,她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最后去茶馆喝了会儿茶。

想来便是在那时听到了一些有关消息。此城虽不大,却是交通要道,离京城也更近。这些天了,消息传到这里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不确定,元溪眼下到底知道了哪些事情。

她是不是已经看穿自己的真面目了?

有好几次,骆宇白都觉得元溪已经透过面具和脸上的伪装看破了他的身份,但是他又不敢往这方面想。

他宁愿她只是为了忘却痛苦而去找一个看得顺眼的陌生男人寻欢作乐,也不想看她留在过去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他终究是要离开她的。旻王殿下对他恩重如山,如今他一朝失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既然老皇帝认定他们有谋逆之心,不顾骨肉之情和过往功勋,那何必白白担了个虚名!

此行危险重重,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而死。好在“沈崖”已经于去年死在赴任途中,是作为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死的,与接下来的事情无关。大齐一向不杀文官,只要元建山明哲保身,元家在乱局中保全自身应该不成问题。

元溪回到家中,和她的亲人待在一起,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骆宇白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掠过前方的桅座,忽然停了下来。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孤单地躺在桅座上。不知道是何人把它丢在了这里。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拾起这枚铜钱,忽然心中一动。

他双手合拢,虚虚握住铜钱,心里默念着,若是正面,就表示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反面,就表示她知道了但没有点破。

他扬起手掌,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随后屏住了呼吸,将铜钱置于左掌之上,再缓缓移开覆在上方的右掌。

然而就在露出铜钱的边缘一角时,他忽然停住了。

骆宇白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挣扎之色,片刻后,将铜钱攥在右手里,朝着远处一掷。铜钱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漫长而优美的弧线,然后便安静地沉进了水里。

——

晚上,元溪沐浴后,破天荒地穿上了件粉嫩嫩的新衣裳,钗鬟半卸,垂下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又让人整扫了屋子,桌上摆好茶水小食,再点上两只壮壮的红烛。

弄好这些后,她便让其余人退下。茯苓出来后,瞧见沐风正蹲在不远处发呆,便过去打了他一下,“想什么了你?”

沐风摸了摸头,见是茯苓,连忙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地道:“茯苓姐姐,姑娘真的和那个骆公子搅在一起了么?我刚刚听说今天中午姑娘是从——”

“住口!”茯苓低低喝了一声,“姑娘的私事是你能编排的吗?”

沐风委屈道:“不是我说的,我是听厨房的二贵说的。等等、你这反应,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

茯苓扶了扶额头,没说话。

沐风见她这副表情显然是默认的意思,更是着急,“姑娘和那人好上了,那我们将……”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急中生智转了个音,“将来回家了怎么办啊?”

茯苓瞪了他一眼:“姑娘自有分寸,要你操什么闲心!”

沐风抓了抓脑袋,“姑娘这才和离几天啊,你不觉得这也太快了吗?”

茯苓冷笑一声:“快吗?哪里快呢?只许你前主子放火,不许我们姑娘点灯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沐风跺脚道:“哎呀,总之我就觉得那个骆公子不像好人呐,哪个正常人会天天戴着面具啊?我还隐隐听说,他曾经毁过容貌,那面具下的脸啊,能吓死个人!姑娘就算要找,也得找个像样的男子吧,你说是不是?”

见茯苓垂头不言,沐风又道:“姑娘平日最信任你了,你可要劝劝她啊,这是个火坑,不能往里跳啊!长相不能见人还在其次,关键这人整日阴恻恻的,看起来就像是会打女人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花言巧语哄了姑娘,哼!他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沐风我。不就是个富商家的儿子嘛,等明日我就去会会他,看他——嗷!你踩我干什么?”

“骆公子,好巧啊。”茯苓干笑道。

沐风吃了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看见那阴恻恻的高大男子就立在自己身后,银色面具泛着寒光,凤眸幽幽如两口冰封的深潭。他不由打了个哆嗦,方才的大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跟着茯苓一起行了个礼。

骆宇白没吭声,慢慢踱到元溪的房门前,然后停下脚步,扭头看了呆在原地的沐风与茯苓一眼,目光沉沉似有威胁之意。

茯苓见状,赶紧拉着僵住的沐风走了。两人走到舱外,方才敢大口喘气。

沐风喃喃道:“茯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骆公子有些熟悉啊?”

两人皆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骆宇白,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尽管这两人外形相差明显,但莫名就是散发着一种类似的气场。

“没有,你想多了吧。”茯苓摇了摇头,心里却道:看来姑娘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

舱房里,暖黄的烛光将一男一女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一些部分交叠着,颇为暧昧。

骆宇白一进门,便被元溪扑过来抱住。他回抱了会儿,又掰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我们才认识不久呢。”

元溪笑眯眯道:“不会啊,虽然才刚认识,但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骆宇白神色有些不自然,侧过身去,“是吗?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面善吧。”

元溪抿嘴一笑,拉过他的手道:“百年修得同船渡,也许我们在前世、前前世甚至很多世以前就认识了了,所以现在才会一见如故嘛。”

骆宇白盯着她握住自己的手,“我怎么感觉这像是你给动手动脚找的借口呢?”

元溪哼了一声,“你不喜欢可以甩开啊。”

“没有不喜欢,只是一时还不习惯而已。对了,我想了想,我们的事还是隐蔽一些为好,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的仆从竟就在旁边一直盯着,太不像话了。”

“没事儿,她们不会乱说话的。”

骆宇白摇摇头,“人多口杂,难免以后不会传出去。我毕竟不是你的正头夫君,这样肆无忌惮地来找你,不好。”

元溪目露警惕,“那你想怎样?不会又要反悔了吧?”

骆宇白微微一笑,“以后我尽量避着人偷偷来找你,好不好?”

“怎么个偷偷法呀?”元溪睁大了眼睛。

“我爬窗户来找你怎么样?到时候你听见敲窗三下,就过来接我 。”

元溪心想原来他还喜欢这样的玩法呀,于是含羞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坐在桌前,令他与自己同看一本绣像本传奇。这是她近来最喜爱的故事,已经看过两遍,一边与骆宇白重温,一边叽叽喳喳地评论。

骆宇白素知她的习性,但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私会竟然是在一起看书!

他不喜欢看话本,此刻也只好假装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还不时附和她几句。耐心地等了半晌,他才以晚上看书伤眼睛为由,劝她放下书册,并保证自己会看完。

两人上床躺下,不知为何,突然都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骆宇白嗓子有些发干,寻思还是先聊聊天吧,想了一会儿话头,咳了一声,道:“你真的相信人有前世吗?”

元溪正有些紧张呢,听到这话,身上松泛下来,心想他这个问题约莫是她先前那番关于一见如故的话引起的。再度提起,可见他内心是在意这件事的,于是便道:“我信。”

“那你也真的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不止一世了吗?”

“嗯!”

骆宇白嘴角勾了勾,牵住她的手,忽而声音又低沉下来,“不知道我和你前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今生要经历这么多的分离,才能短暂地聚在一起。

元溪想了想,道:“也许有一世,我们是两只偶然遇见的小鸟,一起蹲在枝头唱歌。还有一世,我们是两只小老虎,冬天的时候躲在山洞里一起睡觉。”

骆宇白眼睛湿了湿,笑道:“怎么就不能当个人?”

“别急嘛,后来我们就转生做人了。”

“然后呢,这次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青梅竹马呀。”

第56章 心字成灰(九)

烛芯“毕剥”一声,骆宇白的心脏也跟着一颤,紧接着一阵热流冲上眼眶。

他死死按捺住颤抖的喉间,张开唇深深地呼吸,心中庆幸自己戴着面具,可以遮盖住肆意涌流的情绪。

元溪见他忽然沉默了,便偏过头去瞧他,“你怎么不给我一点反应啊?”

骆宇白见她就要探头过来,连忙把头扭向另一边,哑着嗓子道:“我听着呢。”

元溪不满意,爬到他身上,伸手要将他的脑袋掰过来,“我在这边呢,真没有礼貌。”

她命令道:“看着我。”

骆宇白没法子,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伸手往床边迅速一抓,抓了一块凉凉滑滑的布料捂在自己脸上。

元溪觉得好生奇怪,正要一把扯开他的蒙面之物,然而定睛一看,那块桃粉色的绸缎是她的肚兜呀!

她脸上一红,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又凑到他耳畔低声问道:“你这样是为哪般呀?”

骆宇白不知所以,答道:“这光有些晃眼睛。”随即便感觉一只温凉的纤纤玉手贴了上来,像一条滑腻的小蛇般游进了自己的寝衣里,然后缓缓向下探去。

他霎时间想起一些过去的画面,寒毛直竖,心道不好,立时捉住那条顽皮的小蛇。不料另一条蛇又尾随其后,正深入腹地,他慌慌忙忙又将其擒住。

元溪忍住笑意,柔声嗔道:“你干嘛?弄疼我了。”

骆宇白闻言将手松了一松,“不要闹了,天色不早了,好生睡觉吧。”

元溪假装生气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骆宇白忽然明了,悲哀地想到自己是来做这姑娘前夫的替身的,心下叹息一声,“你下来,我去把蜡烛吹了。”

“别了,蜡烛灭了不方便。”

“……我害羞,有光照着不行。”

“那我下去,你躺着吧”

元溪不待他回答,便一骨碌翻身下床,蹬蹬地跑到桌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然后又蹬蹬地摸黑跑回来,刚到床边,就被一股力量拖到床上,随后又被揽进一个滚烫而坚实的男性的怀抱。他箍着她,不让她作乱,自己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忽然骆宇白停了下来,一手伸到自己的脑后动作了几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将什么东西扔在了床尾。

元溪知道,那是他的面具,心跳不由加快了速度。

她晓得,在黑暗中,他的封印解除了,他的力量回来了。

“不可以摸我的脸。”骆宇白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明明是很低哑难听的声音,仿佛喉咙里含着许多小石子一般,但元溪此刻却听得浑身发颤。

她声若蚊吟地嗯了一声,被放平躺在床上,等待着即将要承受的重量,不料却是空候一场。

他、他竟然在下面……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觉得怀中空荡荡的,想要抱住什么,但他好像离她很远,因而只好情不自禁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

片刻后,她失神地望着上方,感觉自己飘荡在一个黑乎乎的世界里,正回味着,却听见骆宇白又窸窸窣窣地戴上了面具。

“你怎么不继续呢?”

“已经好了。”

“胡说!你当我傻啊?”

“一次已经够了,纵欲伤身。”

“可是你一次也没有啊!”

“我不需要,我是来伺候你的。”

元溪气笑了,撑着坐起来,猛地探出手,“你管这叫不需要?”

骆宇白嘶了一声,忙制止她的动作,声音中带了些怒意,“我不还是为了你好!”

“怎么又是为了我好?”

“你已经和离了,要是这时候有孕了怎么办?”

元溪愣住,半晌后道:“不会的,我和他一直没怀上,怎见和你一次就有了?”

“万一呢?”

“那就生下来呗。”元溪无所谓道。

骆宇白的呼吸声粗了起来,“然后让他做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做一个野种吗?”

元溪怔住了,无言以对,又因这一句话想到两人渺茫的未来,只觉当下一切都无趣起来,不禁流下眼泪,默默地卧在床里一侧。

骆宇白自知失言,摩挲着她的肩头安抚道:“等下次船靠岸,我去购置一些羊肠等避子之物可好?”

元溪心头正不爽,遂赌气道:“我不要,我不喜欢。”

骆宇白皱眉想了一会儿,“可是那些避子汤,效果不佳姑且不说,对女子身体也有所损伤。”

“谁说我要喝药?”

“那你到底是怎么盘算的?”骆宇白摸到她的手握住,忽而眉头一松,带了些笑意,“我知道,你是怜我不得纾解,也罢,这样也可。”说着便要拽着那只手往自己身上带。

元溪毫不客气地抽回手:“你想得美,是你自己说的要来伺候我,不是反过来。”

骆宇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颓然倒在床上,“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元溪翻过身来,拽住他的胳膊,“我想要你,只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骆宇白的意志力又摇摇欲坠起来。

他纠结了半晌,欺身过来,在她耳畔轻声道:“服了你了,但是说好了,我不做到最后一步。”

方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河,在热情下又开始迅速融化。然而船只却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摇晃起来,想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元溪一时害臊起来,不得不暂时停下。

不开这个头倒还好,一开了头,骆宇白就有些把持不住了。急切的渴望让他灵机一动,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元溪咬着嘴唇,简直悔青了肠子。

*

翌日,晨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元溪醒来后,立即感到身上传来久违的酸麻,眉头一皱,打算继续眯一会儿,又见枕边人还在睡着,银色面具依旧牢牢戴在脸上。

她的困意忽然全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顺着面具的边缘,她又摸到了他的脸,然后是与头发的交界处……

骆宇白眼眸安然地闭着,丝毫不觉。

元溪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须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缩回了手,躺下继续睡觉,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