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81[VIP]
他清晰地看到了屏幕里晃动的画面, 陈准的声音沙哑得像裹着砂砾。
“宝宝,看我……别躲。”
夏桑安的脸颊瞬间烧透,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猛地将脸埋进抱枕, 只是露着一只眼睛, 湿漉漉地从抱枕边缘偷偷望出去, 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了。
可屏幕那头的陈准却因为这只眼睛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夏桑安的眼睛在情动时会蒙上水汽,眼角微微泛着红有多勾人。
“宝宝, 眼睛真漂亮……”
那边的画面晃动的更加剧烈。夏桑安蜷缩在沙发里,眼睛根本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陈准的声音带着情|热的喘息,一声声地唤着“宝宝”,顺着耳廓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激得他身体深处那点属于Omega的本能在疯狂响应。
身体里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无法扑灭,很快便蔓延成了燎原之势。夏桑安的呼吸也变得急浅起来。
手指绞紧身下的软垫,试图按住身体那股悸动,一条腿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膝盖微微弓着,他能感觉到那真酥麻感逐渐在小腹聚集。
“唔…”一声短促的唔咽传出来,连夏桑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脸埋得更深了, 连那只眼睛都差点被遮住。
“宝宝?怎么了?”
夏桑安羞耻的头皮发麻, 但他忍不住, 轻轻摇了下头,身体里的难受劲一阵猛过一阵。
“没事, 继续……”
Omega天生在体力耐心和本能反应强烈程度上远不及Alpha,尤其是在此刻, 被Alpha强烈的情感和渴望隔着屏幕撩拨,夏桑安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发软,细碎的唔咽不受控制地从抱枕地下泄露出来,身体微微发抖。终于,他实在握不住手机,手臂一软,滑落到抱枕旁,屏幕刚好能照着他的脸。他只能把整张脸都埋起来。
“陈准……哥……”夏桑安隔着抱枕,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听着可怜又勾人,“哥你就是个混蛋……”
电话那头,陈准发出一阵弟弟的笑声,笑声里裹挟着压抑的喘息,“嗯,是哥哥混蛋…”
紧接着,他声音低沉带笑地问:“没力气了?”
夏桑安埋着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嗯。”
短暂的停顿里,只有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却清晰可闻的粗|重喘息声,在彼此的耳膜边鼓噪。
又过了一会儿,抱枕地下传来一句委屈的低语,声音渐低:“…每次,还是你帮我……才更舒服一点。”
视频那头的陈准呼吸一滞,吼间发出一声低吼,屏幕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嗓音像是想将人融化,一字一句地哄着:“宝宝,乖,回去了就帮你……”
“现在,再看看它。”
——
说来也怪,做这种羞于启齿的事情,最大的附带好处竟是助眠。或许是因为积压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宣泄,接连失眠了好几晚的夏桑安,从那晚后竟然能睡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那边的赛事捷报频传。陈准不负众望,不仅为沧明赢得了极高的荣誉,个人也成功斩获了顶尖学府的报送资格。消息传回学校,整个高三都沸腾了。
周五下午,教室里的气氛轻松愉悦。大家都在讨论这次赛事的精彩,陈准晚上十一点落地南淮的消息也早已不是秘密。
夏桑安撑在课桌上,听着周围同学热烈的议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有点骄傲,更多的是为他哥开心。
放学铃声响后大家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时他却莫名有些踌躇。
他慢吞吞地整理书本,一点一点往书包里塞,甚至觉得自己的念头都有些幼稚。
他想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待到陈准差不多快到家了再回去。这样就不是他眼巴巴地等着陈准,而是陈准再家里等着他了。
这样微妙的角色对调,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扳回一城了似的。
“三三!”云端利落地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担忧,“我看你这几天脸色好点了,但这周六日你给我好好休息啊!”
像是看他好像一副不想回家的样子猜到了,云端用手揉了揉他的头。
“陈准现在保送,你压力会不会特别大啊?你俩约好去一个学校了吗?”
夏桑安被她揉得缩了一下脖子,摇摇头,“不会。他说他会把所有的笔记和复习资料都整理好给我。他说我很聪明,只要按计划来,肯定能考上的。”
什么都是他说,他说。云端其实听到这里是有些不高兴了,她更喜欢听到夏桑安说自己一定可以考上,就算没有陈准,夏桑安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撇撇嘴:“我当然知道你最聪明了!但是啊,你可不能太依赖他啊,就算互相喜欢也不能!三三你要知道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啊,陈准以后要是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
她说完瞥见后门那边,楚槐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那里等着了。云端小脸一下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冲夏桑安挥挥手:“我先走啦!我们去尝尝那家新开的泰国菜好不好吃,好吃的话下次带你去啊!”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夏桑安一个。四周过分的安静放大了他心底那点拖延回家的小心思。
他索性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去走廊晃荡一下消磨时间。
刚走出后门没几步,就听见楼梯转角传来一声压抑的抽齐声。夏桑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正跌坐在台阶上,捂着脚踝疼得呲牙咧嘴。
“同学,你没事吧?”夏桑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询问。
“学、学长……我没事,就是脚好像扭了,可是……”男生看着地上的盒子,急道,“这个必须马上送到五楼的储物室,我这……”
另一个似乎是男生的同班同学,刚从楼下跑上来。
夏桑安看着男生肿起的脚踝,没多犹豫,对后上来的那个同学说:“你赶紧扶他去保健室看看脚伤,别耽误了。”
他弯腰捡起那个器材盒:“我帮你送上去,五楼储物室对吧?”
男生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对对!谢谢学长!储物室的要是就在门框上面,一模就能摸到!麻烦你了!”
夏桑安点点头,拿着盒子转身就往五楼走去。
这层楼放学后几乎没人,走廊空旷光线昏暗。他走到储藏室门口,在门框上一模,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门内一片漆黑,里面堆放着各种仪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将盒子放在门口最近的桌子上,准备转身离开。
“咔哒。”
夏桑安被这声金属锁舌卡紧的声音激得一怔,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过去去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夏桑安用力拍打着门,呼喊声在空旷地走廊里徒劳地回荡着,然后被更深的寂静吞噬。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颤抖着摸索到墙上的点灯开关,按下去灯泡却没亮。这件狭小的储物室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部透进的那意思光线是他和外界仅存的联系。
他的手机还在教室,今天是周五,五楼根本不会有人来。
,,声 伏 屁 尖,,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强大的生理恐惧碾碎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狭窄的空间,沉闷的空气,氧气似乎在瞬间被消耗殆尽。
夏桑安的身体沿着门板滑坐下去,呼吸开始失控,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所有的内脏都扭曲着挤作一团。
为什么……门会突然关上?一点风都没有,门开那么大不可能自己关上的。
是谁关的门?
可是这个疑问刚刚浮现,意识就被更深的黑暗搅动,拉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在拽着他,拽着他往那片回忆里拉。
他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吞没了,一阵阵模糊尖锐的争吵声和压抑的哭腔穿透手掌,在他脑海里翻涌,挣扎,彻底炸开。
他确实掉进去了。
掉进那个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淹没的下午。
最明显的是皮革的味道。阳光透过车窗,在后座的座椅上晒出暖烘烘的气息,混着爸爸常用的松木车载香氛。
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滑着歪扭的小人,看着窗外绿得晃眼的田野飞速倒退。
“你解释!夏则明你给我解释清楚!”妈妈突然说的话里带着哭腔。
巨大的刹车力将他狠狠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车子歪斜着停在应急车道。前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摔上的,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被一个人留在车厢里了。
他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小手拍着车窗想出去。他看见妈妈用力推搡着爸爸,爸爸试图抓住她的手臂,两人的脸都扭曲的可怕。
他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车窗上。这个孩子太少在父母面前哭,但那一刻,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他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带着哭腔朝外面喊,声音被高速路上大车疾驰而过的风声吹得破碎:“不要吵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我们不是去……去玩的吗……”
车外的争吵声只清晰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妈妈猛地回过头,他看到了,那张脸上布满泪横。他总听见过的人说,他的眼睛和妈妈的特别像,可是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车门被猛地拉开,妈妈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图的胳膊,近乎粗暴地将他从后座拽了出来,他没站稳,鞋子掉在了公路上。
“三三乖……妈妈等会就让你出来…妈妈等会就把你抱出来……”妈妈的声音已经慌得不像她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他被塞进了一个更黑,更狭小的地方。
“砰!”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片黑暗和沉闷的巨响。争吵,哭喊,拳头还是手掌,砸在车身上,都变成了隔着一层钢板的闷响。
爸爸这次出去郊游,原本说要洗车的,没有洗,这里很脏,这个地方空气污浊稀薄,闷热得让人头晕。他蜷缩在黑暗里,呼吸越来越困难。
为什么?不是说,是出去玩的吗?
他要失去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心里这么慌?
现实的黑暗和记忆里的黑暗彻底融合,分不清彼此。他不知道了,他到底是在南淮还是在岚西,他到底蜷缩在储藏室的门后,还是那个散发着橡胶臭味的后备箱里。
他只知道,他当不了旁观者了。
_
“咔哒。”
储物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几乎同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杏花信息素扑面而来,慌乱地溢散着。
前来巡查的是一位Beta女老师,从来没闻到过信息素的人被这股紊乱的气息冲击地后退了半步。她急忙探头进去,手电光柱一扫,照到了蜷缩在门后角落里的身影,一个少年正抱着膝盖,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啊?!”老师被这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将人扶起来时却发现这少年的身体凉得不正常。
她试图将人搀到走廊通风处,可对方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下滑,她连忙拽住,这才惊觉这个男生竟然轻得厉害,骨架单薄得让人心疼。
“别怕别怕,没事了,门开了!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老师一边支撑着他,一边去掏手机准备联系校医。
“不……不去……”少年冰冷发颤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桑安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师……您能不能……送我回…B班……我没事……”
他剧烈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疼。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了。
现在几点了?陈准的飞机落地了吗?他失联这么久,陈准一定会着急的,陈准之前都是用手机看他的位置的。
老师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你都这样了还回什么教室!必须去医务室!”
“不……手机……我手机在教室里……”
夏桑安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重复,“他……他会担心……找不到我……会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昏昏醒醒多久,可是学校巡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他失联太久了。
老师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态度坚决:“不行!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然后马上帮你去拿手机!这样总行了吧?”
夏桑安还想摇头,却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胆汁。他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背后那扇洞开的门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漆黑的,粘稠的东西,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将他往那片黑暗里拖拽。他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确实在老师的搀扶下向前走着,但感觉感官却陷入了混乱,脚下每下一级台阶,身后那片散发着橡胶味和汽油味的污浊就缠着他的脚腕蔓延一阶。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一半在现实里行走,另一半被拽着往回退,他试图用过去那种方法把自己隔绝出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终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完全脱离向前栽倒的瞬间——
“夏桑安!”
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喊彻底穿透了他耳中所有的嗡鸣和幻觉。
他没有摔在地面上,落入了一个胸膛剧烈起伏的怀抱里,那个怀抱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他有些发疼。
是薄荷混合着淡淡的木香味道。
是陈准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chapter82[VIP]
再醒来时, 夏桑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缓慢上浮,花了段时间他才认出来眼前是自己卧室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在醒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是实的, 周身被那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包裹, 他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他偏过头, 脖颈有些僵硬。
陈准坐在床边,低着头正调整着床边输液架上吊瓶的流速,脸上的疲惫难掩, 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睡。
“哥……”夏桑安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气音。
陈准立刻转过身,看到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蹙着,眼底的血丝密布, 他伸手轻轻握住夏桑安的手。
“三三……”他在开口的瞬间就哽咽了,甚至说不出后半句话。
陈准昨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循着那股信息素狂奔上楼,看见夏桑安从最后几级台阶软倒下来的画面,那张脸白得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他下飞机后没有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查看那个定位,如果他没看到那个定位停留在教学楼, 如果他的手机在途中偏偏没电关机, 让他错过那二十分钟。
如果那个值班老师没有在巡查的时候发现夏桑安会发生什么事, 他根本不敢想。
那老师的语气都是后怕的, 她告诉他不知道夏桑安被反锁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储物室里多久时,陈准的手都在发抖。
这些事但凡有一点偏差, 他又该去哪里找他?他该怎么找他?明明是他视若珍宝的人,会不会就在他一墙之隔几部只要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念头太吓人了, 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往他心里捅。
陈准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夏桑安安静地躺着,睫毛脆弱地垂着。那么瘦,那么轻,抱在怀里的时候仿佛用点力就会碎掉。
他一直知道夏桑安的体质特殊心思敏感,他愿意去呵护。可昨晚那件事让他更进一步意识到,夏桑安远比他想得要脆弱的多。
他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的,现在真的不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陈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桑安摇摇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有些茫然地看着房间里的陌生男人,约莫30岁上下,手里拿着一个病例板,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夏桑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开口解释:“这位是宋医生,小姨带的研究生,现在是市中心医院的医师。他住附近,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请他过来。”
宋医生走上前几步,对夏桑安点了头算打过招呼,和陈准说:“体征基本平稳了。他主要是急性应激障碍加低血糖引起的晕厥休克,休息和营养补充是关键,让他这几天情绪上需要避免再受刺激。”
“好,麻烦你了。”陈准颔首。
宋医生没再多说,收拾好手边的器械,又看了一眼输液瓶,便离开了房间。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关上的房门才慢半拍地冒出个念头。
哦……原来是接私活的。
陈准总能把事情安排得这样周全。其实自己这点小毛病专门找个私人医生,兴师动众得有些可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准没有急着追问,坐回床边拿起旁边温水浸湿的棉签,润湿夏桑安有些干裂的嘴唇。
夏桑安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那深黑的眸子再擅长掩藏情绪,他也看到了很多。
那是后怕,担忧,未敢问出口的犹豫。他想说的,陈准大概也是想问的。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噎得他发不出声音。而陈准似乎也问不出口,是没有勇气,还是怕撕开他刚刚结痂的伤口。
夏桑安不知道,也不敢猜,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输液而有些发僵的右手,撑着床慢慢直起身,没说话,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如果人有能把心声通过拥抱传递过去的魔法就好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这样,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盘踞在心口的委屈和心绪,还有现在这种强烈到震耳的,想要彻底交付一切的渴望……就都可以直接让对方感知到了。
语言总是粗笨的,是说到一半会哽咽的,嘴巴和耳朵离得太远了,说出的话自己的耳朵都不愿听何况是他人的。
他想让陈准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可陈准心疼他,他不想让他难过。
如果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就好了。
血肉,骨髓,神经末梢,都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才好。
他不想去解释,去剖白,他只想把自己整个儿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陈准任由他抱着,力道紧得仿佛是要确认他存在。他果然没有开口,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夏桑安喊他:“哥…”
“嗯。”
“哥。”
“我在。”
“哥哥。”夏桑安不满足,又唤了一声,蹭了蹭他的颈侧。
陈准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嗯,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夏桑安没再说话。这怎么就不算骨血相融了呢?他想。他失神地望着房间角落里那片阳光,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准的耳朵上,那三枚很少摘下的银色耳钉。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耳钉,直起身,望向陈准。
“陈准,你给我也打个耳洞吧。我要你亲手给我打。”
陈准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用手指揉捏夏桑安的耳垂:“怎么突然想打耳洞?”
夏桑安没答,仰起头封住了陈准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依恋和近乎虔诚的寻求。
人的唇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呢?他在接吻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一声声地,沉稳有力的。如果接吻能传递心声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到底又想传递什么呢?
他缓缓退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能找到我。”
“手机我没办法一直带在身边,它会没电,会坏,会丢。”
“但耳洞,你给我打了,耳钉我就不会再摘掉了,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陈准答应了。
在夏桑安十八岁生日的这天,就像是世界也约好这天要给两人一段独处的时间,他们只是窝在公寓里。
夏桑安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耳钉,设计干净利落,如果不是夏桑安确定陈准肯定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钉。
“生日快乐,三三。”陈准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黑色的琴盒。
里面是一把薄荷色的电吉他,琴身侧板处,印着一个银色“X”标志。
夏桑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这把分量不轻的吉他,抱着饶有兴趣地低头拨弄着琴弦,调试着音准。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把琴上刻的X,不是夏,是循,和那盏灯一样。
是循迹而至的循,是循线而来的循,是循着生命轨迹,最终重合的循。
“这把琴定制地久了点,本来可以早点送你的,那老师傅太倔了,非要找一个稀有的木料。”陈准看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
“他说,找不到对的那块料,宁可不做,为了找那块料几乎跑遍了几个主要产地的木材市场,甚至还亲自去了原始林区,都没找到对的。”
夏桑安将拨片放在一旁,看着他。
“你猜,他最后是在哪里找到那块料子的?”
夏桑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陈准嘴角勾起一个笑:“在岚西,我们一起去爬过的那座山。”
“师傅说,那棵树是在一个几乎没人的溪谷深处,自然倒伏沉入水底的,在水底沉了不知道多少年,就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夏桑安垂下头,指尖划着吉他的琴弦。静了许久,他才轻声问。
“哥,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会害怕。我弹吉他的样子太像夏则明了。”
“小时候,我看他给我妈弹过,那首曲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当时闹着要学,可真的学了,又觉得苦觉得累,就那么被逼着学了几年……直到他们分开,我再也不敢碰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真的挺喜欢弹吉他的。”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琴,也不看陈准,只是盯着自己放在琴身上的微微蜷起的手指。
陈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夏桑安。看着我。”
夏桑安睫羽微颤,抬起眼看他。
陈准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只是夏桑安,你不像任何人。”
“你想弹吉他就弹,这没有错。”
“你想做什么,都没有错。”
夏桑安看着他,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将这把吉他掐进掌心。
他将自己从那双眼睛里扯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把今晚的正事忘了,推了推面前那个装着耳钉的小盒子,闷声“嗯”了一句。
陈准没再说什么,将穿刺针和耳钉消毒。他凑得很近,呼吸和夏桑安的交缠,用酒精棉擦拭着耳垂,冰凉的触感让夏桑安瑟缩了一下。
“怕吗?”陈准的动作停住,低声问他。
夏桑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怕。”
陈准显然专门学习过,穿刺的瞬间比想象中短暂,尖锐的刺痛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异物嵌入的胀痛感,耳垂变得又热又烫。
结束后,夏桑安看着镜子里自己左耳垂上那枚耳钉。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清晰的胀痛和发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陈准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屏幕中,一个小红点闪着。夏桑安凑过去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指着那个小红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哥,你看,我在这里了。”
他忽然抬起头,“哥,我还想要个生日礼物。”
陈准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夏桑安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埋进他怀里,仰起脸,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我想要你。”
陈准呼吸一滞,环在夏桑安腰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明白夏桑安这句话背后直白又滚烫的渴望是什么。
但是不行。
理智像盆冰水般兜头浇下。夏桑安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自从上次在储藏室信息素爆发后,他对信息素地控制力越来越差,情绪波动也变得更加剧烈。
这些天几乎是被他半强制地养在家里,连学校都没去,都是他在帮着补课。甚至连B班班主任来家访,看到夏桑安的脸色都忍不住叮嘱陈准千万要让夏桑安注意休息。
陈准的指尖在夏桑安腰窝按了按,最终只是叹出一句:“还不行。”
夏桑安愣了一下,立刻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几下,质问他:“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给我吗?我成年了!腺体发育好了!”
陈准眉头蹙起:“谁告诉你成年腺体就发育好了?”
夏桑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漫画里都是这么说的!”
陈准:“……”
他一时语塞,简直被这小朋友的天真打败了。
见陈准不说话,夏桑安更不乐意了,开始在他怀里扑腾,手脚并用地挣扎:“你就是不想!你骗人……说了什么都给我的!”
陈准一边要扶稳他,避免他磕到桌子,一边还要分神护着他刚打了耳洞的左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对这个耍无赖的小祖宗有点无可奈何。
“别乱动,小心耳朵!”他低声警告,是真怕这刚打的给夏桑安碰疼了。
就在陈准以为这场闹腾还要持续好一会儿的时候,怀里的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夏桑安停止了所有动作,仰着头,眨着一双泛着水光的蓝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下一秒——
一股浓郁的杏子香气,铺天盖地从夏桑安身上弥漫开来,这信息素不是逸散出来的,有了指向性和缠绕性,像长着细密毛绒的触手,带着体温和果香一下一下地拂过陈准的腰,缠绕上他的脖颈,甚至试图钻进他家居服的领口,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稚拙却大胆的引诱。
陈准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身为Alpha被这么挑逗几乎要不受控地反击出去,却被他死死压住。
“夏桑安。”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夏桑安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纯净又执拗的眼神望着他,只是歪了歪头,任由那杏子味道的更加浓郁,将两人紧紧包裹。
如果控制不好,不会用,他就索性全部放出去。
第83章 chapter83[VIP]
夏桑安醒来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就涌上来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只觉得脸颊,耳朵, 连同脖子都烫得能煎鸡蛋。
虽然最后那一步到底没能突破, 可他记得陈准在极致的缠绵和失控的边缘说的那句——“夏桑安, 你已经是个合格的Omega了。”
以及这话后两人到底失控成什么样,想到这里他感觉腹部都是发紧的。
悄悄掀开一点被子,袭来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陈准的手臂正环在他的腰间, 手掌松松地搭在他小腹上。
这只手昨晚探索他来着。夏桑安抿了抿唇,伸出食指,碰了碰陈准的手指,然后勾住他的小指玩捏着。
身后传来一声鼻息,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力道, 将他更深地往后揽进怀里。
“醒了?”陈准刚醒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睡意,低沉沙哑搔着心尖。
夏桑安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对上陈准的眼睛,晨光中,那眸子柔和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哥……”夏桑安的声音还有点哑, 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小声问:“床单, 你换的?”
他记得自己好像后来……反正累极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去迷迷糊糊的醒来, 陈准都没停。但现在身上却很干|爽,只有腿根的刺痛提醒着昨夜这个人到底有多疯。
怎么能……那么容易就, 就那样呢……又没真的做到那个地步。夏桑安感觉有点丢人。
“嗯。”陈准低应了一声,吻他光裸的肩头, “还早,再睡会儿。”他的手掌向下滑去,拍了拍他的腿。
“疼吗?”
“还、还好,好像破皮了。”
“对不起宝宝,等会给你涂药。耳朵呢,会痛吗?”
“不痛……昨晚好像没怎么碰到这里。”
“那这里呢?”
“哥!”夏桑安缩了一下,推开他的手。
“昨晚不是很敢吗?”陈准用唇摩挲他的耳廓,滚烫的呼吸激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听出来这话里的调侃,往前挪了挪拉开些距离,嘟囔着:“敢你也没做啊。”
陈准低笑一声:“宝宝,它吃手指吃了半个小时,之后它就不让我进去了。”
“……陈准!”夏桑安红了。昨晚那些事,他也不明白陈准对他的爱惜为何到如此地步,爱惜到和本能抗争一晚疯成那样都没真的和他做。
优性Alpha好像天生就会这些事,陈准昨晚到后面是完全知道该怎么让他服软,怎么刺激他,怎么安抚他。
可同样的,优性Alpha天生的地方不止于此,优得有些吓人。
事实证明陈准也有这个担忧,虽然夏桑安对那事还是是总跃跃欲试,可是自那晚之后他确实再没找到绝佳机会去勾搭他哥了。
静养这段时间,他胃口一直不大好。陈准变着法子给他补充营养,一天三顿外加小甜品下午茶的盯着他吃,总算将养得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甚至下颌线都圆润了一点。
白天的公寓很安静,夏桑安就窝在书房里看书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一模考试,陈准照常去学校,行程排得格外紧凑但还是一道放学时间便立刻回家。
虽然夏桑安人几乎没踏进过校园几次,但得意于网络,该吃的瓜他是一点没落下。
这天班级群里聊得正热闹。
江乐回:[哎哎!重磅消息!听说A班方砚转学了?真的假的?高三转学图啥啊?]
楚槐:[都转了好几天了,你断网吗。]
江乐回:[去你的,不过我听说寒假学校有个顶尖冲刺班,A班名额多不少呢!他这一走,空出来的位置嘿嘿嘿!]
周晨亦:[消息保真吗?那我得拼一把了!]
夏桑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心里莫名。方砚转学了?这个节骨眼上?
正想着,界面顶端弹出来班主任的消息。
向夫子:[夏桑安,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这几次小测你成绩都不错,寒假顶尖冲刺班主要面向有潜力的学生……]
夏桑安看着这条消息,认真思考了一下。冲刺班的机会固然好,但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哥大概率也不会让他去。
毕竟陈准为他制定的复习计划针对性极强,而且在家能避免不少干烧和信息素波动。
虽然最后夏桑安说可以将这个机会让给班里更需要的同学,但是这个理由用来应付家里人可以说是完美的。
考试过后的整个假期,夏桑安和陈准以参加这个冲刺班的借口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在过年那几天回了柒里公馆和老宅,爷爷见到他的时候甚至还说他胖了。
回公寓后陈准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嗯……确实胖了,我养的不错。”
夏桑安不语,只是一昧得把冰手塞进陈准的毛衣里。
陈准对他的补习很简单,白天复习别的学科晚上复习物理摩擦运动,人菜瘾大的夏桑安动不动就要往陈准怀里钻,要不是宋医生明确说了夏桑安的腺体还没发育好,两人住在一起可能逃不了日日擦枪走火夜夜笙歌。
来年初春开学,夏桑安的病情好转了许多,虽然情绪结合热上来时依旧磨人,但至少可以用抑制剂压下去,不需要完全在家隔离,可以正常返校上课了。
重回校园,夏桑安敏锐地发现,那个名叫李赫声的高一学弟,出现在他们班附近的频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许久不见,李赫声似乎有窜高了一截,身姿挺拔,利落地黑发衬得皮肤雪白,在走廊里很是扎眼。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叶山茶身上,那种专注又带着隐忍的眼神,让夏桑安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执着。
终于,在一次课间,夏桑安眼睁睁看着李赫声默不作声地把一盒香蕉牛奶放在叶山茶桌架,然后转就走后,他没忍住,戳了戳叶山茶的胳膊。
“山茶……那个李赫声,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叶山茶头都没抬,顺手就把那瓶牛奶推到夏桑安桌上:“我管他是不是。”
前桌的云端转过身,把牛奶笑纳了,麻利地插上习惯喝了一门口:“唉,听说你跟你爸提了一句想转学,结果被你爸追着满屋子跑了三圈?至于吗叶大少爷?人家喜欢你,你就试试呗?再不济你俩小时候就认识了,也不至于说转学啊?”
夏桑安从堆成山的书里抬起头,望向教室后门那个刚刚小时的高挑背影:“是啊,长得挺帅的呀……试试呗。”
叶山茶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他俩一眼,言简意赅地扔下一句:“他是Alpha。”
Alpha怎么了?夏桑安心里疑惑,这问题在他脑子里滚了一下午都没解开。
晚上回到家,他被陈准圈在怀里接吻时还有点走神。直到陈准冰凉的手钻进他衣服里,他才瑟缩一下回过神,伸手堵住陈准即将再次落下的唇。
“哥,AA恋……现在不是只要交钱就没事了吗?”
陈准动作一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他莫名,但更多的是对夏桑安这种耳鬓厮磨的时候还能分心去想别的事而感到些许不悦。
他眸色暗沉,低头叼住夏桑安的耳垂碾磨了一下,质问道:“宝宝,你现在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他的手掌灼人,按在夏桑安后腰腰窝偏上几寸的地方揉了揉,声音贴着他的耳廓。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让这里快点发育好。”
他的喉结滚动,压抑地喘息了一声:“毕竟,你家Alpha,忍得真的很辛苦。”
夏桑安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陈准的话里毫不掩饰的渴望瞬间烧光了他所有胡思乱想。
他羞赧得无以复加,只能把脸埋进陈准颈窝,小声嗫嚅:“我、我也不想让你这么忍着的。”
这句话像一簇丢进干柴的火星,陈准呼吸一种,猛地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带着强烈渴望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一吻后两人都气息不稳,陈准稍稍退开些许,指腹轻轻摩挲夏桑安泛红的脸。
“不急了宝宝,我们又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
_
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当高考最后一门也考完,夏桑安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周围或焦急或兴奋的家长,心里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束了?
作为提前出考点大门,外形又格外初中的考生,夏桑安一出来就被一群眼尖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话筒争先恐后的递到他面前,询问他考后感受和未来规划。
夏桑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他还是不喜欢应付这种过于热情和公开的场面,只得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含糊了应了几句,便瞅准空隙,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笑声和追问。
他独自回到公寓,屋里一片寂静,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陈准不在家也算意料之中。
这种突如其来过于平静的空旷感反而加剧了那种悬浮般的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考场里,几个小时后一切喧嚣便跟着停止的笔尖落幕。
他站在这个家,却仿佛一脚踏空,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他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高考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
仿佛十八年的光阴就是为了这一场考试做铺垫,之后的人生便将进入一条截然不同的跪倒。
为此奋战,为此拼搏,这些在考前动员大会上被反复强调的话,在夏桑安心里却奇异地没有激起太多实质性的涟漪。
他踱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仔细想来,他人生中真正称得上转折的时刻,似乎远比这场考试来的更早,也更猝不及防。
或许是父母离异那天。那时他对成人世界的复杂情感一无所知,只是懵懂的意识到某种坚固的东西碎裂了,他往后的人生或许会永远缺失一块。
以至于后来旁人问起家庭,他仍不愿多谈。
但更确切的转折点,他想,是来到陈家的那天。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城市,他把自己匆匆打包成一个行礼来到这里。命运的车轮就在那时,悄无声息地偏转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现在的他对感情已经不是那么懵懂。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对陈准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喜欢或依赖。
那感情融入了习惯,安心,渴望乃至一丝不安,是根植屿日常琐碎,却又超越了日常的东西。
一想到他们即将一起去经常开启全新的生活,那种巨大的喜悦就像汽水般,脚下走的每一步路好像都被托举得轻飘飘的还冒着泡泡。
他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觉得有些无聊,最终索性直接去了书房准备玩游戏打发时间。
打开电脑,桌面干净整洁,然而一个文件夹却突兀地躺在角落。
“学习资料?”夏桑安低喃出声,下意识点开,居然还有密码。
他挑了挑眉,心里嘀咕:学习资料还上锁?鬼才信。
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文件夹解开的下一秒,夏桑安盯屏幕上的内容呼吸一滞。
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按照日期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事上千张图片——全是他跳舞视频的截图!
从他最初创建ice这个账号时青色笨拙的练习片段,到后来逐渐娴熟在圈内小有名气的作品,几乎每一个公开过的视频都被截了下来。
好变态!
这些截图的角度及其刁钻!有是他衣摆扬起时的腰线,有的时他做wave动作不经意从领口划出的锁骨,还有他转身时脸部特效被甩掉后毫无遮挡的后颈。
好变态!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陈准这家伙居然从他刚开始做视频就这样看着自己了吗?
……道貌岸然!虽然心里这么说,他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_
晚上,陈准回了家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换鞋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沙发方向。
夏桑安正蜷在沙发里,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属于陈准的白衬衫,宽大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听到开门声,夏桑安抬起头望过去,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没有伤疤也忘了疼的Omega站起身,腰间系着的黑色缠腿尾巴随之垂落。
陈准眸色一沉,几步走过去,直接一手抄过他膝盖,轻松将人面对面抱了起来。
那条黑色尾巴垂下来,尾尖正好缠到了陈准的小腿上,暧昧又磨人。
陈准仰头看着他,“宝贝……你怎么总是想着奖励我?”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陈准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泛起得意。
他用手臂勾住陈准的脖子,低下头,鼻尖撒娇地蹭了蹭陈准的鼻尖。
“哥,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开头写了些荤饭
有缘以后会补上,补在哪里还没想好
第84章 chapter84[VIP]
夏桑安捕捉到陈准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尽管那情绪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但他心底那点小得意更盛了。
他歪头在陈准脸颊上啄了一下,笑着说:“慌什么呀?”
陈准神色凝重:“你……知道了?”
“嗯!”夏桑安点头, 趴在他肩上:“我全都知道了。”
夏桑安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这只手臂收得很紧。
“你知道多少?”
陈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夏桑安觉得有趣极了, 他故意凑到他耳边:“我全都知道了哦。”
见陈准这么罕见的紧张,他还挺欣赏的。他真的很好奇这个人三番两次的被他揭穿马甲这一次会是什么反应。
看他一副难以组织语言的样子,夏桑安轻笑一声, 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你电脑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很好看吗?”
“……”
陈准整个人愣在原地,紧绷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原想将方砚就是那个一直算计夏桑安的人这件事全盘拖出,好好解释一遍。
夏桑安可以知道, 也可以永远不知道。他可以说,但绝不是在此刻。
作为一个Alpha,如果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停下来解释别的,那才真的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他低笑一声,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就朝卧室走去,低头咬了一下夏桑安的耳尖:“好看。不过现在给你看个更好看的。”
夏桑安被放倒在床上,随即密集的吻从上至下落下, 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陈准今天格外执着他的腰际, 唇舌在那片皮肤上辗转, 最后竟用犬齿叼起一小块软肉。
“嗯…!”夏桑安吃痛,委屈道:“不是说要给我看好看的吗?咬我干什么?”
陈准抬手捂住他那张抱怨的嘴, 深黑的瞳仁在昏暗中看着危险到了极点,“夏桑安, 今天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夏桑安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烫了一下,伸手轻扯开他捂着自己的手,咬着他的指尖问:
“那些照片,你都看着干嘛了?”
“你猜。”
显然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准的手太不老实了,上下摸索稍稍用力夏桑安的腰便软了下去,耳后的绯红一路攀到了眼尾。
“哥……我好像,结合热要来了…”
陈准吻他的锁骨,哑声道:“宝贝儿,那不是结合热……”
“是欲望。”
两人的唇舌再次纠缠在一起,更加激烈难分,就在这火热到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客厅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夏桑安身体一僵,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陈准察觉到他的走神,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翻身压住,同时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口吻:“夏桑安,不要管。”
门铃还在执着的响着。夏桑安被空气中骤然加重的信息素勾得浑身发软,头脑浑身。
像是为了让他专心感受,陈准将他的脸按进枕头里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然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是[妈妈]。电话响了一次,没人接,又固执地再次响起。
夏桑安扭过头,喘息着哼唧:“哥……手机……”
陈准撇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蹙起,这种事情被打断他心底的烦躁压不下去。但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
他将夏桑安从床上捞起来,将人抱在怀里,把手机递到他耳边,自己的唇却依旧流连在他颈侧,一下一下轻吻着。
夏桑安平复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朝和颤抖:“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桑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三三,妈妈在你们公寓门口,密码怎么改了?”
夏桑安呼吸一滞,猛地清醒过来,从陈准怀里挣脱出来:“啊…我、我在家,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门铃,妈你等一下。”
他挂掉电话,抬手按压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脸,这幅样子出去肯定会被发现,他有些无措地看向陈准:“我妈来了……”
陈准眸中的暗色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夏桑安受惊的模样,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才转身出了卧室门。
就算是夏桑安能在卧室把自己整理好,陈准也知道,这件事情大概是瞒不住了。
他也该负这个责,没办法藏着一辈子。
_
几乎是门打开的瞬间,桑芜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交织缠绵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
薄荷的冷冽与杏花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未散尽的情动,暧昧不清,几乎令人窒息。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陈准,闭了闭眼,声音颤抖着问:“夏桑安呢?”
陈准张了张口,刚想开口解释,桑芜与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猛地一把将他退开,力道大得让陈准踉跄了一步。她径直冲进客厅,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最后死死锁定了紧闭的卧室门。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拧开门把手,更浓郁、更鲜活,更加暧昧的信息素带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狠狠冲击着她的感官。
卧室里,夏桑安正慌张地整理着自己,衬衫扣子还没完全扣好,露出锁骨上新鲜的红痕,脸上的清朝还未退,眼眶还泛着红。
“妈…”夏桑安看到桑芜煞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怔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桑芜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回身狠狠扇在了陈准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少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出清晰的指痕。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身子挺得笔直,承受这一下甚至没有抬手去碰。
“你骗我…”桑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红了,扬手又想打下去,“你怎么能这么骗我!陈准!你就是这么照顾三三的吗?!”
“妈!你干什么啊!”夏桑安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桑芜再次扬起的手臂,用身体挡在陈准面前。
“是我自己要的!妈!是我自己想要他!不关他的事!”
“夏桑安!”桑芜厉声喝断他,扬起的手就要朝着夏桑安的脸扇去,可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此刻盛满倔强的眼睛,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滚落,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了上来,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停滞在眼眶边缘。
上一次她这样对夏桑安声嘶力竭,还是很多年前,她发现夏则明那些不堪的烂事,那一次,她只是为了保护他。
那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带着万钧的力道,却无声地挥落在空气里,没有碰到夏桑安分毫。
“妈……”夏桑安看着桑芜泪流满面却又强行压抑的模样,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陈准伸手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隔开了他与桑芜之间激烈的情绪旋涡。
“三三,”陈准深吸了一口气,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听我说,先去楼下便利店买几瓶果汁,家里没有了,好吗?”
夏桑安猛地回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慌乱和不赞同:“哥!”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陈准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小,重复道:“去吧,没事的。”
夏桑安垂下头,不敢再看陈准的眼睛,也不敢面对桑芜,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明白陈准的意图,有一次,他想独自抗下所有,把他支开,去面对桑芜的狂风暴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心脏揪痛,痛在他好像还是没长大,痛在他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门被轻轻带上。确认玄关传来轻微的关门落锁声后,陈准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身后的桑芜。
桑芜扭过头,用手背用力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她疲惫地跌坐在凌乱的床沿,目光扫过褶皱的被单,轻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单论我这一方,从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开始了。”
桑芜一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
陈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睫微微垂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示弱。他继续道。
“阿姨,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人,活了十几年,活得恣意妄为,傲慢,且自我中心。他习惯掌控身边的一切,坚信所有得到的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他每一个家人都说他被惯坏了。”
“他遇到一个人,那个人懂事,聪明,他所有的努力好像从不计较回报,起初,这个自私的人觉得对方很傻,很天真。他抱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心态,随意给出了自己所知甚少的千分之一,心想,这点东西就足够对方感恩戴德了。”
“可那个人,却捧着着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一,拼尽全力,回报给了他一千分的赤城与真心。”
“那个自私的人到后来才明白,他所认为的付出不求回报,不是他不想要,是他得不到,他拼尽一切最后所求的不过就是那么一点儿,少得可怜,少得可笑。”
陈准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了些难以压抑的哽咽。
“可是他就像非要捧着自己这一腔赤城,去跟不公的命运较劲,那是那个自私的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越来越耀眼,耀眼到让他生出了想要和他并肩同行的念头。”
陈准抬起眼,望向桑芜:“阿姨,他以为他是心疼他。”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爱他。”
“在成为他哥哥之前,就已经开始爱他了。”
桑芜被他着一番剖白钉在原地,空气凝滞了数秒。她视线慌乱地垂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和你说过的话……我全都忘了,是不是?”
“我没忘。”陈准摇头,“您说,爱情易碎,远不如亲情牢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怕一时激情褪去,怕未来变数横生。阿姨,空口的保证最是无用,所以我不说虚的,只求您一件事;您看着。”
他向前半步,声音清晰:“您可以一直看着,看我怎么对三三好。我能以哥哥的身份爱他,也能以爱人的身份爱他。这两种感情,从我们相遇那天起,在我心里就从未分开过。”
“我不会放弃三三,无论以哪种身份,无论遇到什么。”
桑芜听到这里,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下意识想抬手理一下鬓发,动作却在半空顿住。她站起身,走向陈准,在站在他面前地瞬间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已如此挺拔沉稳,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经过历练的压迫感,尤其是陈准这样被精心养育出来的孩子。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陈准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红,声音疲惫而沙哑:“阿姨刚才……冲动了。”
陈准看见桑芜眼角又有泪滚落,但那眼神复杂地即使是他也一时难以读懂,仿佛又千言万语,晚班挣扎,都被强行锁在那双眼睛里。
桑芜离开公寓时,在楼下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路灯下,夏桑安肚子坐在长椅上,清瘦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垂着头的模样,恍惚间与小时候那个受了委屈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夏桑安好像真的没怎么变过。又或许,只是她这个当妈妈的,一厢情愿地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陈准那句“您看着”还在耳边响着。
看着?她何尝不想一直看着,看她的三三平安喜乐,看岁月静好。
可她看不到那么远了,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横亘在她与儿子的未来之间。她怕自己护不了那么周全,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缺席者,留他一个人面对一切。
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再那晚走上前去,对儿子说些什么。她发现自己竟无法真正去责怪陈准,夏桑安向着陈准,她也不怪。
兜兜转转,她能怨的,似乎只剩下命运。她活了快半辈子的人,到最后,居然也只能埋怨命运。
第85章 chapter85[VIP]
夏桑安在楼下坐了不知多久, 直到六月的夜风把指尖都吹得冰凉,才鼓起勇气站起身。他一步步挪回公寓门口,心慌得难受, 按完密码, 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客厅里只亮着盏暖黄的灯, 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些,陈准站在窗前,身影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开门声,也没有立刻回头。
先前浓郁到令人面红耳赤的信息素已经淡去,夏桑安看着屋里没有摔打过的痕迹,怯怯地喊了一声:“哥?”
陈准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夏桑安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心脏那股揪痛又涌了上来。
陈准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去便利店吗?”
夏桑安垂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陈准的指节修长有力, 一下一下捏着他发凉的手。可他不敢抬头去看陈准的脸, 不敢去看侧脸上依稀可辨的红痕。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陈准这样的人, 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被人甩过巴掌。可今天,打他的人确是他妈妈, 因为他。
难堪里掺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最后被海啸般的愧疚淹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说什么了?”
陈准将他拥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丝:“她说……她需要时间去好好想一想。”
夏桑安身子一僵,陈准按在他背上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才继续说:“我跟她保证,在她没点头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
“没有了?”夏桑安攥紧了陈准后背的衣料。他想过很多重可能,妈妈可能会让他和陈准分开,至少不会再允许两人住在一起。
“你们说了那么久……妈妈她,就只是这么说吗?”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去京城的事……她!”
“她没说不让我们去。”陈准打断他,揉了揉他的脸,“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来整理一下,三三,别担心。”
可是夏桑安的心却依旧被巨大的不安攥住。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桑芜那样失态了,那画面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颓然地低下头,额头抵在陈准的肩膀上,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点点头。
_
沧明的毕业晚会年年都办得热闹,喧嚣声浪隔着厚重的墙壁,闷闷地传进走廊。
夏桑安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冲刷过手腕,却冲不走心底的燥热。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是陈准为他打好的。
本该是甜蜜的,可这领带却又千斤重,坠在颈间,让他喘不过气。
原本今晚的节目单上,应该有他和陈准的名字,一首吉他弹唱——《爱情悬崖》,那是他们早就报好,抽出复习的时间重复练习的歌。那时他以为桑芜远在异地,以为这一方小小的舞台,能属于他们两个人。
可舞台不会只属于他们的。
桑芜的突然归来,那场近乎撕裂的冲突,陈准脸上未消的红痕,以及桑芜离开后再也没给他回过消息……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让他无法再以轻松的心态站在那个灯光汇聚的舞台。
岚/生/宁/M“节目,我们不上了吧。”昨晚,他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地对陈准说。
陈准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于是这场高中生涯的句点,他们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
“吱呀”一声,夏桑安拉开门,目光定在等在门外的陈准身上,他靠着墙,廊灯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么久了,夏桑安还是无法彻底看透陈准在想什么。
陈准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拉起他的手替他擦干。
“还好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觉得这反应矛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却只是牵扯了一瞬:“没事,就是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这场毕业晚会,桑芜和陈舟望都没有来。
当礼堂开始涌入大批家长,陆续在前排区域就坐时,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他到底想不想让桑芜来?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模糊不清。
直到演出过半,流程已接近尾声,即将进入最后的颁奖环节,他也没有看到桑芜。
这一刻,心里那点期盼落空,他才从那失落里恍然明白过来。
他是希望她来的。
陈准似乎总能看穿他的强撑,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说:“别怕,会来的。”
夏桑安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将骤然涌上鼻尖的酸意逼了回去。
“嗯。”
轮到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少年们身上。夏桑安站在舞台中央,目光仍不死心地扫过台下的观众席。
然而就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他却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那个人依旧很瘦,但以往斑白的头发仔细染黑了,身上穿着一套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西装,显然是新买的。
他正举着一束花,脸上带着局促又无比真的笑,望向台上的夏桑安。
夏则明。
夏桑安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颁奖嘉宾将证书和奖杯递到他面前,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身旁地楚槐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倒吸了一口气,慌忙伸手接过了奖杯和花束,在弯腰鞠躬的那一刻,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紧绷的东西要被震断了。
夏桑安几乎是刚坐回座位,视线就捕捉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B班的区域走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B班这么多人看到夏则明,不能让这个难堪的过去在这时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对身旁云端的询问做出反应,猛地站起身,一边道歉一边撞开挡着自己的人,低着头,逆着人流朝礼堂侧门冲去。
他听见云端在身后惊讶的呼喊,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即将被当众揭穿的噩梦。
他跑着下了礼堂外的长阶,脚步踉跄,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差点摔倒。就在他勉强站稳,想要继续逃,一只干瘦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三三……”身后传来夏则明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声音。
夏桑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那只手,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他转过身,双目赤红,一把狠狠揪住夏则明熨烫平整的西装领子,声音颤抖又撕裂:
“你来干什么?!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燃:“钱不够花了是吗?是吗!觉得我毕业了能赚钱了着急过来提醒我你是我爸是吗!从岚西到南淮的机票钱凑够了是吧?!”
夏则明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却没有挣扎。他只是用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望着失控的儿子,然后抬起手,覆盖在夏桑安死死攥住他衣领的手上。
Alpha的力气终究是大的,即使削瘦,他也一根一根,将夏桑安紧绷的手指掰开了。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你。”夏则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在拉扯中掉在地上,已经有些凌乱的花束,拍掉灰尘,摘掉几片被摔烂的花瓣。
“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了。”
“你还没回答我!”夏桑安厉声打断他,胸口起伏地厉害,“你怎么找到这个学校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学校的?”
夏则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端详着夏桑安,“三三,好久不见。你长大了……长得这么好了。”
“我让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夏则明被他吼地瑟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高考结束那天,出考场,有记者采访你,我一直知道你今年高考,就在新闻上看到了。”
“你在采访里说你想去京城读书。我…我就是觉得,如果我再不来看看你,可能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夏桑安盔甲下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年龄及其不符的憔悴容貌,这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西装,举着一束鲜花的男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死死盯着夏则明,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妈的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是吗?怎么就瘦成这副鬼样子了?怎么就比之前更瘦了?那么多钱都他妈不够吃饭吗!
就在夏桑安快被这情绪溺毙,几乎要站不稳的瞬间,一只手臂从身后伸来,揽住他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陈准挡在两人之间,将夏桑安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目光沉静,直视着夏则明,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夏先生,我记得我当初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条件是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夏桑安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陈准向前逼近一步,他比夏则明高了将近半个头,居高临下审视般看着他,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
“夏则明,你做过的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把你送进去待上几年。那样,我同样能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
“我没那么做,是看在你是他父亲的情分上,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你别自己把它撕碎了。”
夏则明在陈准的逼视下,肩膀塌陷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花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你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陈准的肩膀,看了一眼被牢牢护住,显然被刚才那般话冲击地脸色苍白的夏桑安。
他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夏则明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却气势逼人的Alpha,眼里有了然,有苦涩,最终化为一个艰难的问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刚刚夏桑安在情绪激动揪住他的衣领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分化成了Omega,而那股杏花信息素里,紧密缠绕着的薄荷气息,源头是面前这个曾找上他家门的年轻人。
可夏则明在问出那句话后,没等陈准回答,自己先颓然地摇了摇头。
“算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又像是失去了追究的勇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看陈准,而是将手里那束花,递向了陈准的方向。
“照顾好他。”
说完,他目光越过陈准,试图和夏桑安对视一眼也好。可是夏桑安把头低下了,死咬着唇,不愿意看他。
夏则明也不敢他了,他终究是懦弱的。
“三三…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他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存折,递向夏桑安。
“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个当爸爸的活得一事无成,没给过你什么。”
说着,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眼眶竟红了:“我这次来,就是我,我得来这一趟。得把这东西交给你。”
“你拿着……干净的,都是爸爸自己一点一点挣的。”
可是存折却久久没有被接过去。夏则明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看到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人,视线死死锁在夏桑安和陈准的身后。
夏桑安敏锐地察觉到他骤变的神色和眼底的惊涛海浪,心脏猛地一沉。
他心里有个声音,再说不要回头,他接受不了回头的后果。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夏则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桑芜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苍白。
夏桑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抓住什么。
她听到了多少?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妈!”他看着桑芜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和颤抖。
她全都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桑芜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她像游魂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来,手里那个精致的植绒礼盒从她松开的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盒子落地被撞开,那是两枚戒指。
她径直走到夏则明面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你刚说幸福?你是说……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幸福?”
夏则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来头,不敢与她对视。
桑芜笑了,一声极轻的,充满悲凉和荒谬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眼角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这么希望他幸福当初就不该让我带走他啊?你养他啊!这么多年来我多想摆脱你,我多恨你,你夏则明是最清楚的了吧?”
“可是你儿子想着你呢,他越长越像你了你没发现吗!”
她没有回头,抬起手指向身后脸色煞白的夏桑安,目光死死盯在夏则明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夏则明!你看清楚,这确确实实是你儿子!他给你转钱,你还给他干嘛啊?那是他乐意给你的!他想着你呢你高不高兴,啊?你高不高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儿子,你的好儿子瞒着我拿这我的钱,拿着陈家的钱!供着你在外面喝酒!赌博!约男人!”
“不是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有用…”夏桑安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已经在打断,他不能忍受桑芜这样误解他。
可是当最后三个字惊雷般狠狠劈进他耳膜时,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
他张着嘴,维持着想要辩解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近乎失声的气音。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嗯……大概就是要小虐一下下了
第86章 chapter86[VIP]
夏桑安像是被抽走的了全身的骨头,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陈准立刻反应过来,将他颤抖的身体揽住, 眼中的还留着一丝震惊, 这些话任谁听都该震惊。
夏桑安没有看陈准, 他的目光空洞地钉在几步之外那对纠缠半生,明明该形同陌路却又纠缠在一起的父母身上。
他看着夏则明抬起却又被桑芜狠狠打开的手;看着桑芜挺直却抑制不住颤抖的背脊;听着他们之间那些夹杂着哭喊,斥责和绝望的对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他一个从未想到过的,父母离婚的残酷真相。
“夏则明…这么多年,你心安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桑芜的声音嘶哑, 带着泣血般的控诉,“还是说……还是说有姜炜睡在你旁边,你更安心?!啊?你怎么还有脸……你怎么还有脸来见儿子?你怎么敢!”
姜炜……
这个名字像第二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再次劈中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是完全麻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裹着冰碴子在血管里倒流。他张了张嘴,破碎地喃喃重复:“姜…姜炜?”
是那个小时候会把他举过头顶, 会给他买糖, 爸妈不在时会去幼儿园接他的Alpha叔叔。是那个他总追着喊姜叔叔, 父母离婚后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未见过的……姜叔叔?
是Alpha……
这太荒谬了, 这真的太荒谬了。夏桑安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思维里,艰难地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当年吵架桑芜会把他塞进后备箱里,难怪姜叔叔后来每次和夏则明单独呆在一起, 总会找各种理由支开他,难怪离婚后,这个曾经熟悉的Alpha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的爸爸,一个Alpha,出轨了一个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