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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VIP]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时候, 夏桑安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他才想起两人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陈准也该饿了。

他松开环着陈准的手, 蹲下身在橱柜深处翻找了一会儿, 才找出一包泡面。

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餐桌上, 他们相对坐下,却谁也没有去动筷子。

陈准的目光落在夏桑安的眉眼上,静了半晌, 才说:“阿姨的后事,我和小姨会帮忙处理,你别一个人扛着。”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用指尖划着桌面,闻言轻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 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将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轻轻推到陈准面前。

“……是,从明天开始准备吗?”

陈准看着那碗被推过来的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死亡证明,医院今天已经开具了。其他的手续明天我去跑。”

夏桑安垂着头,目光虚落在碗口,看着那早已散尽的热气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点扭曲的痕迹。

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在陈准打在桌边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 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朝着那个方向挪动过去。等他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的指尖离陈准的只有不到几厘米时,浑身一颤, 如大梦初醒般就要把手缩回来。

可在那之前,陈准的手却更快地覆了上来, 温暖干燥的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夏桑安心头一跳,抬眼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陈准的视线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翻涌着近乎滚烫的惊喜。

夏桑安僵住了,竟忘了挣扎,任由陈准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在颅内震耳的心跳中,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哥……其实那晚在老宅,你进来的时候,我没睡着。”

陈准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又更紧地握住了夏桑安的手。

“我知道。”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你知道什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想问陈准到底知道多少,连他的心思也知道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星烨打来的。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看了陈准一眼,按下了接听。

“三三!过年好呀!”许星烨的声音还是惯有的活力,背景印力夹杂着热闹的鞭炮声,“我老家这边过年都无聊死了,一炕的小孩儿一个个的按辈分都得喊我叔叔!我哪有那么老!”

“我跟你说啊,我定了初八的票,提前过去陪你!到时候我跟你轮流去医院照顾阿姨,你别太累了。”

夏桑安静静听着,直到许星烨的话告一段落,才缓缓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声音平静地打断他。

“星烨,不用了。”

“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后,才传来许星烨的声音:“……什么?”

夏桑安捏紧的指尖微微松开了些,他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

“我妈,今天去世了。”

听筒了,许星烨那边的鞭炮声还在不知疲倦地炸响,偶尔传来两声小孩的笑闹,过了好一会儿,许星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慌乱和急切。

“三三!你……你等我!我明天,不,我今晚就买票过去找你!你一个人……”

“不用了。”夏桑安再次打断他,他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旁坐下的陈准,轻声道:“你好好陪家里人过年,这边……有陈准和小姨帮我。”

电话那头的许星烨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三三,葬礼的时间定下来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夏桑安我这手机,在原地怔了几秒,然后开始在手机通讯罗里一个一个翻找。

他得通知桑芜生前还联系的几位老友,以及那些多年不见的远方亲戚。

“喂,张阿姨,我是夏桑安,嗯,过年好……我打电话来得通知您一下,我妈妈她下午因病去世了。”

“嗯,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夏桑安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一遍遍复述、通知,大多是一样的话,年节大家接电话都会说一声过年好。逐渐的,他放在桌下的手,早已再次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他刚放下手机,准备联系下一个,一直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看着陈准。陈准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夏桑安颤抖的手里拿走手机。

“剩下的我来,”陈准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依靠的力量,“你告诉我,还有哪些人需要通知。”

夏桑安望着他的眼睛,那片深黑的眸子像还,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支离破碎。

他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指在通讯录上一个个指过那几个名字。

“李叔、王姨……还有这个,我妈朋友不多,很多亲戚,也早就不走动了。”

陈准点点头,按照他指出的名字一个个拨通电话。

夏桑安看着他的侧脸,胸腔那颗心被反反复复切割后只剩下麻木,他慢慢将头靠在陈准的肩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听着陈准响在耳边的声音。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依赖他吧。

他可以依赖他的。

等陈准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时,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哥,夏则明,他现在去哪儿了?”

就算是夏桑安不问,陈准也觉得自己需要说出来的,这些事情,少个交到,一年里都是两人之间避而不谈的话题。

“三三,夏则明这些年烂在赌桌和高利贷里,拆东墙补西墙,他的钱大多来路都不干净,唯独最后给你的那些钱是这几年纪肆然给他找的工作挣得。”

“我们用他涉嫌洗钱和巨额诈骗的证据钉死了他,随时能送他进去,但案底会跟你一辈子。”

夏桑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所以,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陈准摸了摸他的头,“签下永久放弃监护权及一切关联的声名,承认债务字符,然后,把他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辈子,他都无法再拿到能回国的有效证件。”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一直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准,他意味最多是给钱打发走,却没想到是这种……如此决绝、如此周密。

他逃避的这段时间,陈准原来早就把他害怕的一切处理好了。

“你……”

“我不能留任何隐患,赌他会不会在某天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用父亲的名义再来毁掉你的生活,你的前途。”陈准的眼神阴翳,带着近乎偏执的守护。

“你的未来,不能有一丝一毫毁在这种人渣手上的可能。”

夏桑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准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陈准让夏则明连同其代表的所有不堪和阴影,彻底从他的未来中消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自承受这份家庭的重压,撑不住了就躲起来偷偷喘口气,再继续往前走。

可陈准早就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他面前,甚至为了让他能有同一个干净的明天,不惜让自己的手沾上尘埃。

他以前还怪过他,怪他插手。那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太过不堪,太过难看。

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是因为没读懂陈准的爱。

陈准从来没觉得他不堪过。

“嗯…”夏桑安猛地低下头,死死攥住陈准的手。

这个人,一直是可以依靠的。这个认知带着摧毁一切伪装的力度。

“让他知道……我妈走了的消息……”他哽咽着,语句支离破碎,“然后……就这样吧。”

“好。”陈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没有再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只是用尽全力将少年拦进怀中,紧紧抱住。

“乖,三三,哭出来。”他在他耳边低声哄着,“在我这儿,你不用再忍了。”

一句话,力破千军。夏桑安将脸埋进陈准的肩窝,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裹挟着太久的委屈、恐惧,以及难以承受的感激。

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前进重担。

那个名为未来的地方,罩着层层迷雾,被一道名为陈准的光驱散了。那些曾经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问问地接了过去。

他现在只是夏桑安了。

他不是夏则明的儿子了。

“陈准……”他在哭泣的间隙念着他的名字。

“陈准……谢谢你。”

“哥……谢谢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让他窒息的情绪,不知道母亲如果泉下有知,对夏则明的这般结局会是释怀,还是觉得痛快。

他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他是可以肆无忌惮的依靠的。

夏桑安哭道浑身脱力,被陈准打横抱起回的我是。身体陷入床铺的瞬间他就清醒了,攥紧了陈准正要抽离的衣角。

“别走……哥,别走……”

陈准心疼得无以复加,心中又酸又胀。他坐会创百年,揉着夏桑安的发顶:“我不走,只是去洗个澡,很快回来,嗯?”

夏桑安闻声,手指松了力道,昏沉地合上眼。

等陈准回来时,却发现夏桑安并没有睡。他侧躺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等下,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等待主人回来的猫。

“怎么还没睡?”陈准放轻声音,在他身边靠着床头坐下。

夏桑安往他这边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哥,你能不能放一点信息素出来。”

像是怕被误解似的,他小声补充:“就一点点……就好。”

陈准动作一顿,目光下移,看着夏桑安从袖口滑出的一截手腕,那上面零星散步着几个已经淡去的针孔痕迹。

他依言,开始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那味道这次完全没了薄荷的冷冽,更多的,是缓缓弥散开的奶香气,包裹住两人。

陈准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针孔:“三三,你今天,信息素几乎没泄露过一丝一毫。”

夏桑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那股仿佛被烘烤过的干净味道太纯粹了,温柔沉静,他垂下眼帘,老实交代:“因为……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用强效抑制剂。”

“这一年,我好想越来越不会控制他了。好像只有完全锁住,才觉得安全。”

陈准沉默地听着,同时释放出更细微的信息素,尝试去引导,去共鸣Omega本能深处被药物压抑的气息反馈。

和那晚一样,反馈回来的气息艰涩而混乱,夏桑安的信息素因为一年里粗暴的压制,确实处在一种失衡的状态。

他心里一抽,将夏桑安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连人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等妈妈的后事忙完,”他低声说,“我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不能再这样硬抗了。”

夏桑安却摇了摇头,拽过他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医生救不了我的,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那句到了嘴边的“我需要的人,是你。”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当他抬起眼,撞进陈准的眸子里时,被其中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狠狠震住了。

无需言说,答案早已写在他的眼里。夏桑安将话咽回,更紧地握住那只手,闭上了眼睛。浓重的疲惫感涌上来,他的意识却仍在现实与梦境边缘漂浮。

“哥,明天,记得喊我……”

“好。”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了片刻,夏桑安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说,这一年里,妈妈她……是不是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陈准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低声应道:“大概能听到的。”

“她走之前,我和她说了话。我……看到她的眼泪了。”

陈准低下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看着怀里人梦呓般的侧脸,轻声问:“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留遗憾。”

陈准看着他颤动的睫毛,那眼尾又泛起湿意,心中酸涩翻涌,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听到夏桑安用极轻的声音接着说。

“哥,妈妈去不会痛的地方了……她会一直好好看着我,看我有没有说到做到。”

这句话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释然。陈准的心被狠狠一攥,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嗯,那就不留遗憾了。”

我们,都不要再留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chapter92[VIP]

桑芜的葬礼在一个上午举行, 即便爷爷再问夏桑安也只是说一切从简。他知道他妈妈身前的习惯,不喜欢招摇。

流畅紧凑肃穆,吊唁、告别、火化、入土。陈准和于北韵处理了大部分对外交涉, 夏桑安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对每一位前来致哀的宾客鞠躬回礼。

天空阴沉沉的, 逐渐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夏桑安仰起头,目光失焦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好像灵魂都抽离了一部分,悬浮在半空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这样的事情他初中的时候就参与过了,只是那时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外婆,只知道外婆走得不安详, 他记得那时桑芜在墓前哭着和他说。

三三,妈妈没有妈妈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当最后一把泥土覆盖,人群开始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传来。

“三三!”

夏桑安闻声转过头,看见许星烨正搀着他的妈妈穿过稀疏的人群快步朝他走来。许母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此刻眼圈通红, 头发沾了不少雪花也浑然不觉。

她几乎是小跑到夏桑安面前, 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脸,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这孩子啊!”她心疼地摸索着夏桑安削瘦的脸庞,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了?阿姨上次见你,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脸上好歹还有点肉哇!”

夏桑安没想到许星烨的妈妈会来, 被这双温热的手捧着有些无措。初中那几年,他几乎是许家的半个儿子, 没少去蹭饭。

这久违的的温暖关怀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许母见他这样,心更疼了,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孩子,苦了你了……”

夏桑安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拍拍她的背:“阿姨,我没事的。谢谢您这么远还特意赶过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许母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松开他又气又心疼,“你以前都叫我干妈你都忘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小许能有今天,能考上个好大学,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你拉着他,带着他学!我心里都记着呢!你现在不拿我当你干妈了是不是!”

一旁的许星烨尴尬得耳朵尖都红了,悄悄拽了拽他妈外套袖子,“妈……你别说了,这什么场合……”

夏桑安抬起眼,看着他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的肩膀,穿过人群,和站在不远处一直凝望着他的陈准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里盛满他这些日子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心疼、担忧,紧张……

夏桑安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想将心里更多为宣之于口的话语传递过去。

哥,别再用那样心疼的眼神看我了。

你看,就算我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也总会有人稳稳接住我。

我一直都被很多人,好好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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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寒假本来就短得可怜,陈准回京城的日子一拖再拖,机票改签了两次,连于北韵都打来电话委婉提醒了几次了,这个人还像听不见一样。

夏桑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在某天晚上,趁陈准在书房处理邮件时,走过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他觉得得给他哥做点思想教育。

“哥,”夏桑安倚在门框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陈准敲键盘的手一顿,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夏桑安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着他一路带到沙发客厅便,按着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茶几上,板着小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准同学,请你清醒一点。你不会觉得,你一直赖在南淮不走,就不用回京城上学了吧?你的学业,你的人生规划,还要不要了?”

天呐……他最近和爷爷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感觉自己说话为什么有一股爷味儿?

夏桑安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严肃地看着陈准。

陈准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就走:“我去倒杯水。”

“你坐下!”夏桑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力道不小,“我话还没说完!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怎么就是不信?”

陈准被他拽得重新做回沙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好,我回去。但你和我一起去。”

夏桑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要,我觉得南淮大学挺好的,专业我也喜欢,而且我一走许星烨怎么办?再跟着我折腾?他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倒是我说啥是啥了,而且我们都大二了……”

他细数了一堆理由,试图让分离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陈准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我走了,你结合热怎么办?又靠强效抑制剂硬抗?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只有我能帮你治,还有,我不在,你不好好吃饭,半夜还会一个人喝酒。”

夏桑安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茶几上的Aibi转了一下脑袋:“我说的!”

夏桑安:“……”

Ai是不是要统治人类了?他无语地瞥了一眼那个叛徒,合着他这一年半都白装了,被这个东西卖了个底朝天。

他看着陈准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他一离开天就会塌下来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鼓了鼓嘴,他心一横,趁着陈准不备,直接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则顺势跨坐上去。

“陈准,”夏桑安按着他的肩膀,俯视着身下人错误的眼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啊?”

仔细想想,自从葬礼结束到现在,快两个礼拜了,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陈准除了每晚陪着他入睡,最多就牵牵手,几乎没有亲密接触。

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紧密相贴的身体轻易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本能,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陈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是担心你。”

“你不要担心我。”夏桑安打断他,强忍着身体里那点火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仍旧骑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我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保证按时吃饭,不舒服就去看医生,绝对不会硬撑了,也不会偷偷喝酒,Aibi都成你的眼线了你还担心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没事了就是没事了,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像之前那样。而且就算你去了京城,我们还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京城到南淮才多远?飞机两小时就到了,我们每周,对,就每周!挑你没课我也没课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见面,又不差那张机票钱。”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脸都热了,喘着气刚想从陈准身上翻下去冷静一下,腰却猛地被陈准的手臂箍住重新按回原处。

陈准仰视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悄声探进了他睡衣的下摆,在他腰间敏感处一按。

“嗯…”夏桑安闷哼一声腰眼一酸,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被陈准一个利落的翻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沙发里。

陈准撑在他上方,盯着夏桑安泛红的脸,其实他担心的事情也不是这些,毕竟这些日子夏桑安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人也没那么阴郁了。

他似笑非笑,低声道:“夏桑安,我发现,你好像对我特别放心?”

夏桑安仰躺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上方陈准的眉眼,他这才好好看清了这个Alpha一年半里的变化,陈准本就早熟,如今轮廓比少年时更加分明,下颌线利落如刀裁,眉骨下那双黑眸已然褪去少年时期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Alpha独有的侵略性。

太久没有如此亲密接触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仅仅是隔着衣料的贴合和灼热的呼吸,就让夏桑安从脊椎尾窜起一阵战栗。

原来真正成熟的Alpha是这样的,人霸道,信息素也霸道,夏桑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

陈准俯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又压低了几分,旧话重提,却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

“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担心过,我在那边会不会跟别人跑了?”

夏桑安呼吸一滞,下意识别开视线,却又像被戳破心思儿不甘,重新对上陈准的目光反问回去。

“那你有吗?”

“陈大少爷,你在京城,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陈准闻言低笑一声:“夏桑安同学,你这是在查岗,还是在吃醋?”

吃醋?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他现在和陈准,算是什么关系呢?从恋人退回兄弟,却又不满足于兄弟,母亲离开后,他们之间的羁绊又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明明深爱,却因为爱意里混杂太多东西,一切都变得不清不楚了。

他望着陈准近在咫尺的眼睛,反而从心底里生出莫名的勇气。

他抬起手臂,轻轻扶住陈准的后颈,带着试探,却又不管不顾,用力将他往下压了压,然后仰起头在那唇边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一触即分。

夏桑安轻声问:“哥……我…可以吃醋吗?”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陈准的眸色骤然暗沉下去,猛地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牙关被轻易撬开,气息长驱直入。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吻,失而复得让人狂喜,可深入骨髓的爱恋却从未消失。

夏桑安起初僵硬了一瞬,随即被这汹涌的情感淹没,闭上了眼睛,抚在陈准后颈的手滑到了他的背上,紧紧搂住。

陈准的吻比一年前还要让他沉醉,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唇舌交缠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陈准才稍稍退开些许,他没给夏桑安反应的机会,双臂一用力,托着他的臀腿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夏桑安惊呼一声,更加亲密的姿势让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陈准用指腹轻轻擦去他湿润红肿的唇瓣:“是我……”

“是我害怕。夏桑安,是我怕有人追你,怕你不再需要我。”

夏桑安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更加急促,狠狠吻了回去。

如果陈准也和他一样害怕,担心,那他不满足于这样被动的承受。

他的吻技生涩而莽撞,全是当年陈准一点一滴教会他的痕迹,吻得毫无章法,不管不顾,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这一年来所有非你不可的决绝都告诉对方。

人到底要怎么说爱?他要用什么话来告诉陈准这一年多的分离里,这具身体这颗心从未允许过第二个人靠近。

都不够,全都不够。

夏桑安的掌心颤抖着贴上陈准,用力将自己从那个吻中挣脱出来。

他的眼眶通红,泪光在眼底摇摇欲坠:“哥……陈准……”

陈准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深深望着夏桑安盈满水光的眼睛,哑声应道:“嗯,我在。”

下一秒,夏桑安被一股大力重新搂紧,他将脸埋进陈准的颈窝,依赖地摩挲着。

“我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

他贴着陈准的耳朵,哽咽着低喃:“我想做你的Omega,你一个人的。”

“哥,我们都不要给自己留退路了。”

窗外飘雪,细密的雪花在浓稠的夜色中无声旋转,坠落,被城市遥远的光晕染上一点朦胧的微光。

室内没有开主灯,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上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影轮廓。

光影流动,投下深深浅浅,颤动交叠的影子。

夏桑安的身体已经泛上一层薄红,唇间紧咬的衣料被濡湿,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他撑在沙发靠垫上的手蜷缩颤抖,不敢低头去看陈准,可是闭上眼,所有的感官都愈发敏锐……

皮肤被摩挲,身体被探索,他扬起脖颈,吼间溢出猫儿般的呜咽。

那缕杏子的香气随着Omega的情动,和Alpha耐心而深入的牵引,逐渐变得浓郁而缠绵,杏子不再怯生生地颤抖,而是开始主动迎上那侵略而来的崖柏,清甜与苦涩交织交织,微酸与冷冽相融,在攀升的体温,潮湿的呼吸间氤氲出神魄俱醉的馥郁。

“宝宝。”陈准的胳膊环住他的下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姿势……你会难受。”

“嗯……没关系。”夏桑安的呼吸不太稳,“我想这样。”

只有这样他才能始终抱着陈准,能看清他每一寸表情的波动,能将一切都交托于自己掌中——他再也不愿只是被动地承受。

该给陈准的,他想亲自交出去。

第93章 chapter93[VIP]

夏桑安的体力不好, 到后面几乎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Alpha怀里。

陈准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他痴迷地仰望着身上的Omega。

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眼尾晕开潮红, 嘴唇微张,急促地吸着氧气,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这样的他, 像一株挣扎着从厚雪里钻出来的红杏,甜媚入骨,却又无比执拗地与他的气息死死缠绕,难舍难分。

陈准的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猛地直起身, 吻住那两片唇,在交缠的喘息间哑声低喃,“我们简直像野兽一样……”

Omega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喘,闻言竟乖顺地偏过头,将自己后颈微微鼓-涨的腺体暴露出来,声音带着情动的软糯:“ 那你现在…就该标记我。”

陈准的动作猛地顿住。

下一秒,夏桑安只觉得一阵力道袭来,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陈准握着腰身, 结结实实地压进了沙发深处。

陈准额角的汗珠低落, 砸在夏桑安锁骨上。

“夏桑安, 听着。”

“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标记的事,我们今晚不谈。”

他抬起手, 揽住夏桑安的臀腿,“现在,专心点。”

_____

晨光透过窗缝,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光柱,房间里弥漫着慵懒餍足后的宁静,两只信息素早已在昨夜地交融后沉淀下来。

醒来时,夏桑安正被陈准抱着,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蝴蝶骨上。陈准的手掌正覆在他酸软的腰际,轻轻揉按这。

“嗯……”夏桑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被顺毛顺舒服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身后的怀抱里,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想上次那样。”

说的是他生日那天,自己昏睡过去后陈准还在近乎失控地索取。没想到真的做下去,这个Alpha反而没那么疯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陈准的吻落在他光-裸的肩头。

“不敢了。”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你现在身体不好,舍不得那样折腾你。”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更往后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睡不着了,夏桑安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晨光恰好落在那截伸出被子的手臂上,将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好奇似的,对着光慢慢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光影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陈准的目光也落在那只手上。夏桑安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淡粉,指甲圆润干净。

像是被那光影游戏吸引,陈准也伸出了手。他的手掌更大,指节也更突出。两只手在光柱里慢慢靠近,指尖似有若无地从触碰,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夏桑安看着两人悬在光中的手,小声说:“哥,你的手指……真的好长。”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蜜:“很好看。”

说着还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勾了勾陈准的小指。陈准的心像是被这个小东西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了回去,然后慢慢将手指穿插进夏桑安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的更好看,哪里,都很好看。”陈准低声说,拇指摸索着夏桑安的手背皮肤。

夏桑安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握着陈准的手轻轻晃了晃,转过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只漏出一只温润明亮的眼睛。

“哥,”他喊他,声音因为埋着脸而有些模糊,“我好喜欢你啊。”

不是爱,比爱还要直白。

陈准侧过头,对上那双眼睛,柔情似水,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收紧两人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在那细白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我爱你,夏桑安。”

吻落下时,中指根传来一点冰凉触感,微微硌了一下,夏桑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陈准松开唇,却未松开手,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字数,带着夏桑安的手,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翻转。

一枚戒指,静静环在中指根,款式简约,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微弱的光线里将一片星空悄悄藏在了他的指尖。

这是桑芜买的那对对戒。

夏桑安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戒指。

陈准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字一句,滚进他的耳膜,也滚进他的心里。

“以后,不只是哥哥了。”

“夏桑安,等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夏桑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猛地将脸埋进陈准的颈窝,蹭了又蹭。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放起来后陈准又是在哪里找到的,更不知道陈准什么时候给他戴上了,没有心思去问,只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好久,久到陈准以为他害羞得不会回答了,才听到怀里传来一声极小极小的:

“……嗯。”

陈准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那一声应答没有在他心里激起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浩大的平静。

仿佛一搜在无边迷雾中孤独漂泊了太久的航船,终于望见了彼岸的灯塔;仿佛一个在无尽风雪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燃着炉火的家门。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夏桑安的岸,是那座能带他远离所有风雨的岛,那时他不够成熟,自傲自负,想要为对方勾住一个安稳的港湾,一个永恒的归处。

,,声 伏 屁 尖,,可直到他被迫转身离开,独自面对没有夏桑安的一年,他才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骤然明白。

他不痛苦,他以为只要还爱就可以好好生活,可他才是迷失的那个人。

没有夏桑安的话,陈准也只是一座漂浮在冰冷海域的孤岛。

夏桑安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从他颈窝里钻出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下巴,又按按他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自己中指的戒指上,摩挲了一下。

“我们这样……”他眨了下眼,笑容更深了些,“是不是就算被彼此拴住了?”

“嗯,”陈准亲吻他的眼皮,“谁都跑不掉了。”

_

异地恋的日子,并没有夏桑安想象中的那般难熬。或许是因为两人每晚都会煲电话视频粥,又或许是因为“异地”这两个字,在陈准那里从来就不意味着固定的距离和刻板的行程。

他会在某个寻常的周三下午突然出现在公寓里,风尘仆仆,桌上还放着夏桑安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牛舌饼。

没有预告,没有啰嗦的解释,只是一个拥抱,然后便是体温交融呼吸想闻的十几个小时。而隔天早晨,夏桑安总是困得睁不开眼,到陈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地伸手在空中摸索,直到抓到陈准的手。

“哥……再陪我睡五分钟…再抱五分钟……”

陈准会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笑着捏捏他掌心:“乖,下次回来,陪你睡到中午。”

次数多了,夏桑安那点离愁别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被下一次突如其来的见面冲得七零八落。

半月历被翻的飞快,上面用不用颜色的笔圈画出一个个日期,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时间被陈准用一张张机票折叠、压缩,切割成一段段短途奔赴。

但是夏桑安心疼啊,感觉陈准来回折腾人都瘦了一圈,然后就被这个Alpha用实际行动告诫他不要担这种没必要的心。

夏至时南淮的暑气已初现端倪,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繁茂的香樟树叶,洒下满地晃动光斑。

夏桑安手里拿着本书,正低头和许星烨一边随着人流挤出教室一边讨论课上的案例,兜里的手机一震。

他脚步未停,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航工公司的出票提醒。

时间是明天凌晨,抵达京城是早上七点点。

陈准的生物钟雷打不动的六点半起床,这个时间点落地,取了行礼再到陈准的公寓,差不多正好。

他这次和导员请了一周的假,准备给陈准一个大惊喜。

夏桑安切开微信,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哥,这周不准来找我,我特别忙,非常忙。]

[你如果非要来,我就生气。]

“我的天南淮年年夏天这么热??走走走陪我去买瓶水,然后咱俩去后门新开的鸡公煲大吃一口!”许星烨炸呼呼地打断了夏桑安的思绪,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超市方向拖。

“你刚来的时候还说南淮的春秋像夏天呢。”夏桑安顺从地被他拉着。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高大身影忽然从旁边斜插过来。

夏桑安抬眼看去,来人陌生,应该是个Alpha,身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清爽时尚,正灼灼地看着他。

“学长好,”他的语调不急不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大一戏影学院的,江亦白。”

“嗯,你好,有事吗?”夏桑安白了眼旁边挤眉弄眼的许星烨。

“我入学那天,你当了支援者,帮我带过路,之后……我也在校园里见过你几次,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学长的气质很特别,一直想和你多接触一下,但是没有机会。”江亦白顿了顿,语气有些沮丧。

“学长好像……不怎么参加学校的联谊活动?我大多只能在实验室见到你。”

他说的很直接,却不让人觉得冒犯,眼神干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夏桑安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许星烨胳膊一伸,哥俩好似的搂住夏桑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小学弟,这你说对了,他不上课的时候我都约不着你知道吗?唉你眼光是真不错唉,要我说夏桑安就应该评个什么校草的,结果南大的校草居然是只奶牛猫?”

他看着江亦白:“你说这合理吗?你服不服?反正我不服。”

江亦白点头:“我也不服。”

许星烨又看看夏桑安:“我们不服你服吗?”

夏桑安:“……服。”

那奶牛猫在这学校凭一猫之力俘获无数两脚兽的芳心,阅历丰富妥妥的交际猫他有什么不服的?

“没出息!没骨气!”许星烨啧了一声,揉了把夏桑安的头发,把他原本柔顺的发丝揉得翘起一撮。

江亦白看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视线最后停在夏桑安的手上。面露一丝恍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冒昧问一下。”

“这位学长,是你的男朋友吗?”

“咳咳咳!!”许星烨闻言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得面红耳赤,搂着夏桑安的手也松开了,弯着腰猛拍胸口,“什么男朋友?我?!和他??!”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夏桑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不是,你误会了,他只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

“哦哦!实在抱歉!”江亦白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鞠躬,“我看两位关系很好,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许星烨好不容易顺过气,摆摆手,目光却跟着江亦白的视线扫过夏桑安的手——那中指上套着一个银色戒指。

这戒指……他好像见夏桑安戴了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但是很明显这学弟是看到戒指之后才误会的?

五大三粗的许星烨闻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男朋友”这个乌龙话题的刺激下他忽然福至心灵。

这款式,这位置,还有夏桑安最近种种细微的变化,愈见红润的脸色。

他本以为是吸收日月精华,难道吸收的是阳气?

“等等!”许星烨一把抓住夏桑安的手腕,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自己眼前,眼珠子都快贴到戒指上了,“这戒指!夏桑安!这玩意儿……这、这该不会是对戒把?”

“谁?你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天!我的猪!我家的猪什么时候被别家白菜拱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陈准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不得……”

许星烨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

陈准,夏桑安,对戒,最近夏桑安时不时就看着手机笑,陈准那家伙还动不动就突然袭击回南淮,夏桑安十次迟到九次电话那边有陈准的声音……

许星烨缓缓地松开夏桑安的手腕,后退了半步,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又仿佛见了鬼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夏桑安。

“三三……你,你和陈准……”

树影摇晃,蝉鸣悠长,夏桑安看着许星烨那副世界观彻底碎裂又重组的模样,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嗯。”

“卧——草——!!”

一声“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我真他妈是瞎子???”划破了南大午后的宁静,引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发疯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chapter94[VIP]

对于许星烨的粗神经和炸呼, 夏桑安早就习以为常,等那声呐喊稍微平息,他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静无波:“淡定点, 口水喷我脸上了。”

“我淡定不了啊!”许星烨一把抓住他肩膀疯狂摇晃, “你俩这是定情了还是订婚了?我就说你俩不纯洁啊!我之前问你说只是兄弟我深信不疑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对你俩肯定早就开始了!什么时候订下来的!!”

夏桑安没理会他的碎碎念,重新按亮手机。消息发出去已经有一会了,可是没有回复。

这不太寻常, 按照陈准的习惯,就算在忙看到她的消息通常也会很快回一个“?”来表达自己不高兴了。

是……在忙吗?

夏桑安抿了抿唇,将手机揣回口袋,“还去不去吃饭了?鸡公煲。”

“去啊当然去!走走走,边吃边和我说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你确定你都想知道?我怕你这个单身狗吃不下那个信息量。”

“……夏桑安我感觉我今天才真的认识你。”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京大实验室里,陈准趴在实验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

“准哥,走啊,食堂?”同组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准没动,摇头的动作沉重滞涩。

男生觉得有些不对劲, 弯腰想看看他:“怎么了?不舒服?”

纪肆然从后门晃进来, 挥挥手让那个男生先走:“没事, 你们先去吧。”

等人走远了, 纪肆然才在陈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凑近了点, 低声问:“准,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陈准这才缓缓抬起头, 额发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紧紧抿着。他呼吸有些粗重,眼神也不像平时那般清明,蒙着一层压水汽和难以掩饰的烦躁。

纪肆然也是个Alpha,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强势却极不稳定的信息素。他皱了皱眉,抵抗着那股同类的压迫感带来的不适。

“你易感期提前了。”

陈准没说话,再睁眼时,那层水汽似乎更重了。

纪肆然了解陈准,这人对自己狠,能让他露出这种强忍神态,看来真的情况不妙。

他将陈准扶起来,“我送你回公寓,要告诉夏桑安一声吗?”

“不行,”陈准的声音哑得厉害,“别让他知道…”

在许星烨的大份鸡公煲加辣加宽粉和死亡连问下,夏桑安把两人从见面到定情,网络上的渊源到命运的变迁全都交代了一遍。

许星烨听完这段恋情的完整版,感觉自己像听了一部小说一样精彩:“我说…我这个人很信命的,我觉得你俩就是命中注定。”

夏桑安从锅里夹了块甜不辣丸子,闻言眨了眨眼:“我不信命也觉得我和我哥就该在一块的。”

许星烨嘴角一抽:“……作为你爹,我觉得陈准现在真的得喊我一声爹了。”

“他敢喊你敢应吗?”夏桑安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抽空抽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还是没消息。

“我说你怎么突然请一周假,不过你这次去京城,陈准知道不?搞突然袭击啊?”

夏桑安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闻言抬眼:“不知道。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啧,行吧。”许星烨摇摇头,随即又凑近些,声音压低了些,“说真的,你现在,还会动不动就想起阿姨吗?我意思是你别嫌我多嘴啊,我就是觉得你这段日子,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夏桑安沉默了几秒,店里的热气熏得人眼眶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摩挲了一下戒指。

“想,但不太一样了。以前想起来,心里是堵着的,喘不上气,觉得天塌了。现在……就是有点空,但知道日子还得过,而且得好好过。”

夏桑安顿了顿,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我妈她……肯定不想看我整天半死不活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选的人。”

许星烨看着他的样子,打从心底里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他举起可乐,露牙一笑:“嗯!那我也要当认可这段恋情的亲属啊,先说好,你俩结婚我必须要做主桌,我还得吃最大块的蛋糕。”

夏桑安被逗得脸红,笑着和他碰了一下可乐罐,“少来了你,到时候主桌都是陈准的亲戚小心吓得你消化不良。”

“我看陈准的爷爷奶奶都很和蔼的呀…”许星烨嘟囔了一句,从锅里捞起一根狡猾宽粉拌了拌饭。

夏桑安没再接话,又低头去拿手机,看着聊天框愣了几秒神,拍了张鸡公煲的照片发了过去。

[哥,我中午和许星烨吃鸡公煲,你吃什么?]

依旧没有回复。

晚上夏桑安要感凌晨的飞机本来就没打算睡,收拾行李时却总是无法专心,甚至导致他拿着插头找插头,穿着外套翻外套。

他心里不安,陈准一直没有回复他,他只能自我安慰可能手机没电或者陈准做实验做太晚了还没看手机。

“大忙人…”夏桑安坐在沙发上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耳钉。

“……”

他一蹬腿,气道:“就应该让你也带个定位器的!”

_

这个季节总有雾霾天,飞机受影响晚点,落地京城时已经快八点了。

夏桑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第一时间又去摸手机,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二十一个小时。

陈准从来没和他失联这么久过,夏桑安心里那点从昨天就开始盘旋的不安,已经扩散成了焦虑,他了解陈准,那个人对自己的行程把控及其严格,尤其是对他,几乎从不会让他这样悬着心空等。

夏桑安总觉得陈准出事了。

他顾不上等行礼,先给陈准拨了电话,听筒里的“嘟”声响到自动挂断,变成女声提示。

没接。

夏桑安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取行李,上车,报出陈准公寓的地址。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从机场高速转到东四环,再往北扎进城中心,这段路在这个时间堪比一场酷刑,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密密麻麻凝滞不前。

车内空间逼仄,混合着前一位乘客留下的淡淡烟味。夏桑安越来越焦躁,如坐针毡,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

今天是周五,陈准的课表他烂熟于心:上午十点有节专业课,以陈准的习惯,这个时间要么在晨练要么在吃早餐准备出门,绝不可能还在睡觉,更不可能连续二十多个小时不看手机。

手机静音?

有事在忙忘了看?

不,夏桑安的心沉下去,陈准再忙也不会这样。

每一个试图安慰自己的假设刚冒出一个头就被他自己亲手划掉。因为陈准从来不会放他一个人这么久。

时间在拥堵中近乎凝固。他又拨了一次电话,听着忙音自动挂断,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驾驶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大概因为堵车无聊想搭句话,但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煎熬,夏桑安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没等司机找零扔下一张整钞就拖着行李箱冲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但那种彻底失去联系的空茫感混合着某种不详的预感让他六神无主,到最后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准现在一定在家,而且……十分、十分不舒服。

他拖着箱子飞奔进小区,清晨的小区里只有零星的老人和赶着上学上班的行人。

等终于冲到那扇门前时他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密码输对,门锁开启,他猛地拉开门——

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混着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滚烫而混乱,猛地从门内扑面而来,冲得他踉跄一步。

屋内没有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晨光。

玄关处感应灯因为开门骤然亮起,勉强照亮门口一块区域,反而衬得屋内深处更加黑暗。

“哥……?”夏桑安被这信息素搅得心神俱乱,声音干涩发紧,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却没找到。

门在身后关上,感应灯顺势熄灭,屋内彻底没了光亮,他往前试探着挪了一小步,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轻响,是塑料制品滚动的声音,那东西滚出去不远,撞到了什么停下了。

夏桑安僵在原地,屏着呼吸努力适应着黑暗,眯起眼看向脚下,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强效抑制剂的包装,捡起来后发现针管里是空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沙发旁边的垃圾桶,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垃圾桶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四五支使用过的空针管。

或者更多。

夏桑安脑子里“嗡”地一声,慌乱起身,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仓皇搜索——打翻的水杯,掉落在地上的靠垫,皱成一团扔在茶几上的外套……

心脏在疯狂下坠,几乎要冲破胸腔,紧接着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卧室门内,一双在黑暗中炯炯发亮的眼睛。

那扇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那双眼睛就隐匿在那道缝隙后更深的黑暗里,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

那甚至不像陈准的眼睛。

至少,不是夏桑安认识的那个陈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熟悉的沉稳,温柔或者纵容,只有一片混沌,混含着兽性的警惕,以及观察猎物的专注。

从他踏入这个房子那一刻起,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已经在黑暗中醒来,沉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优性Alpha的信息素沉甸甸地压迫在夏桑安的每一寸皮肤上,挤压着他的胸腔,那是未经任何缓释的信息素,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

夏桑安捏着抑制剂的手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圈,他强迫自己迎着那双眼睛,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因为强压的颤抖而变了调:

“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哭腔和心疼,“你易感期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暗中,回应他的是一声压抑的低吼,粗哑得像是被砂纸摩过。

“三三,”陈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痛苦和极力遏制的暴戾命令道:“听话…先出去。”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