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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去倒了一杯冷茶,压下发烫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是否冒险。

白尘烬回来,听到掌柜的那样传话,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反应?

往好处想,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上次他适应得就非常良好。

若是他默认下来,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进了一大步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染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都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她第一时间,便是看向房间四周,尤其是那张空着的椅子,或可能藏人的阴影处。

空无一人。

床铺的另一侧也冰冷平整,没有丝毫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昨晚……还是没回来?

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也愈发焦虑了。

她立刻翻身下床,草草洗漱了一下,也顾不上仔细梳妆,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来到柜台前,掌柜的正精神抖擞地打着算盘,看到她下来,脸上立刻堆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暧昧笑容:“姑娘早啊,休息得可好?”

沈染星没心思寒暄,直接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请问我隔壁那位公子,他昨晚回来了吗?”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回来了啊!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我还特意按姑娘的吩咐,告诉他房间退了,让他直接去您房里呢。”

沈染星猛地愣住了,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回来了?还进了她房里?

可她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掌柜的被她这反应弄糊涂了,疑惑地挠挠头:“是啊,那位爷听了我的话,也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自己就上楼去了啊。怎么,姑娘您没看到吗?”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沈染星,似乎在怀疑这小两口是不是又闹了什么别扭。

沈染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回来了,还进了她的房里,可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莫名让她想起昨天时不时感受到的阴冷视线……

该不会,也是他吧!

各种猜测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如同脱缰的野马,越想越离谱。

甚至在想,他昨天那样激动,会不会也有吃醋的成分。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可能是我睡得太死了,没察觉,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随即动作一顿,诶,不对!她抬头看向二楼,她不知道?可那公子也没下来啊……

沈染星心神不宁,打算先回房仔细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此时,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一道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常服,手持折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又是贾贞。

沈染星忍不住多看两眼。

首先想到的是,这骚包衣裳真是多到令人羡慕……

而后心才咯噔一下,紧张起来,他这追得也太紧了。

贾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沈染星身上。

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中慌乱。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快步走上前来:“沈姑娘,早。没想到姑娘也起得这般早,看来我们倒是颇有默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柜台后的掌柜听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只是耳朵却恨不得竖起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凌晨更~

第24章 这姿势……不对劲!……

贾贞的笑容无懈可击, 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沈姑娘,我们不如找个清静地方,慢慢详谈昨日之事?”

掌柜的一抬眼, 便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知道他意有所指,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侧过身去。

沈染星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好。”

二人要了间二楼的雅致包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也仿佛将沈染星最后的安全感切断了。

伙计送上茶点, 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试图争取一点转圜的空间。

“贾公子,昨天说的事,实在太过重大了, 我这身份, 靠近狩猎司, 很容易败露的……”

她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 垂下眼睫,语气认真诚恳。

贾贞打断她的话:“你不说我不说,行事小心一些,谁又能知道?”

沈染星一噎。

这贾贞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先不提窝藏她这个妖能者这即将发生的事。

就那蛇妖, 听说是要上供给兵部的,他居然压着伏妖居给他提前驯好,挤出大半个月的时间差, 他自己差使大半月,才愿意往上送。

是个中饱私囊,公器私用的惯犯了。

见沈染星不说话,贾贞用杯盖拂着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态度傲慢:“沈姑娘,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合作,二是我把你上交到御妖台。”

他大爷的……

居然威胁她。

沈染星气劲上来了,手指用力攥紧了茶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那你把我上交上去好了。”

她直接撕破了脸,现在就敢如此威胁她,指不定日后还会利用这个把柄,要她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治不了白尘烬,还治不了你了。

贾贞嗤笑一声,猛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染星吓了一跳。

“沈姑娘,”贾贞语气加重,“我这个人呢,没什么耐心,最不喜欢别人对着干。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也是看中你的天赋。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娇纵,强势,习惯于掌控一切。

沈染星也不遑多让:“敬酒是什么?罚酒又是什么?”

“是什么?”贾贞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盯着她,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长那么大,居然还没进御妖台,想必这些年来一直在极力遮掩吧,这可是死罪。”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染星心上。

她小脸煞白,这点小事儿也能够得上死罪?!

妈的,她不仅治不了白尘烬,她谁也治不了。

捕捉到她的惊恐,贾贞得意:“所以,乖乖跟我合作,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否则……”

他话音未落,竟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染星放在桌面上手腕。

“君子动口不动手!”沈染星痛呼一声,不适感袭来,她立即想要挣脱,用力往回抽手。

但贾贞的手劲极大,她无法挣脱。

徒劳的挣扎反而让他抓得更紧,甚至将她朝他那边拽了一下。

“先放开我!”距离猛然缩短,沈染星又惊又怒,另一只手也上来想要掰开他的手指。

“放开?”贾贞凑近了些,“等沈姑娘想清楚了,签了这份契约,我自然放开。”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写着字的纸张,拍在了桌上,另一只手却依旧牢牢钳制着沈染星的手腕。

沈染星看都没看那契约,直接抬手从发间拔下了簪子,指着他。

“你有这个胆量吗?贾贞志得意满,见她的手颤抖个不停,伸长脖子道:“来呀,往这里刺下去。”

“你快放手,不然我真的刺了。”

“我姨夫是朝廷朱雀司的萧大人,你敢伤我,谁也救不了你!”

沈染星往后缩。

贾贞却猛然迫近,狰狞道:“来啊,刺啊!”

边吼着,还边将那份契约强塞给她。

混乱之中,沈染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权衡,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覆盖。

她五指用力,握紧了簪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

噗嗤一声,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传来,极其轻微,又仿佛是在她耳边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贾贞狰狞的笑容瞬间僵住,迷茫了一瞬,旋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本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身经百战的他而言,袭来时,随意一躲便躲开了,可是……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沈染星。

他实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液体温热,粘稠,溅到沈染星脸上,脖颈上,手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贾贞松开了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如洪,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

手腕上强制的力量骤然消散,沈染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看着那根熟悉的珍珠发簪,几乎完全没入了贾贞脖颈。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杀人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以及生理性的反胃。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凉得根本不听使唤。

冷静,冷静,冷静……她不断的地安慰自己。

此时,砰的一声,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暴力撞开。

木屑纷飞,一道灰色身影砸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一片狼藉中,沈染星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蛇妖苍赦。

苍赦衣衫破烂,浑身染血,一动不动的躺在一堆木屑中,不知死活。

她还未想明白发生了何事,窗口又闯入一道身影,轻巧落地。

见到忽然出现的白尘烬,沈染星那杀人的恐惧稍稍平缓了些。

白尘烬青衣墨发,脸色平静,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有些瘆人。

简直幻视伏妖居里的驯妖场景。

这是……把蛇妖苍赦回炉重造?

白尘烬眼眸一转,目光落在沈染星脸上,这张脸惨白如纸,沾着血迹,写满了惊骇与无措,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他有些烦躁。

又听见贾贞极力的喘|息声,更加烦躁了。

她怎么杀个人也杀不好。

他情绪从未这样容易失控过,手腕一翻,便反握住了一把匕首。

走到贾贞面前,一挥,贾贞喉咙破开了个狰狞的大口子,血流如注。

没了那烦人的噪音,他心情好些了,准备转身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

匕首又往前一送,贾贞的手齐腕而断,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沈染星也跟着一抖。

白尘烬扫了一眼她,冷冷的,却并未理她。

他转身,走到苍赦身旁,蹲下身,并指如刀,直接破开了对方的心口。

鲜血汩汩涌出,场面血腥残暴,沈染星顿觉毛骨悚然,大气不敢出。

他却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物品。

他的手在温热胸腔内摸索了片刻,猛地掏出了一颗珠子。

珠子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幽黑芒,隐约能看到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沈染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勉力看去……

这是妖丹?

白尘烬取出妖丹后,指尖不紧不慢,在其表面抹了几下,活生生抹去了表面的一层,那符文也随之消除。

随后,白尘烬又将妖丹重新塞回了那血淋淋胸腔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声音冰冷:“我还你自由。”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气绝的贾贞,脖颈还插着珍珠发簪,死不瞑目。

才继续道:“这一条命,你担着。”

话语刚落,雅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染星猛然紧张起来,外面来人了。

掌柜高声惊惶道:“贾公子?沈姑娘?出什么事了?刚才好像有很大动静……”

她想做些什么,来掩盖这狼藉的场面。

正着急着,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屋内一片混乱,贾贞倒在血泊中,窗户破碎,窗前还站着个浑身染血的陌生男子,掌柜吓得腿一软,背后站在门上,几乎要站不稳了。

白尘烬右手染透了血,像个没事人一般,静静立在一侧。

沈染星急得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一时间,空气死寂,静得令人窒息。

几息后,苍赦身形一变,化了原形,变作一条手臂粗壮的黑蛇,鳞片散发着阴森的寒光,往窗外一窜,便不见了踪影。

掌柜的蒙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猛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妖、妖杀人啦!!!”

随后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撞在走廊墙壁上,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喊了半晌,她才想起来要报官。

她连滚带爬地,手脚并用,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走廊里传来他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来人!快来人!报官!快报官!”

包间内,再次只剩下白尘烬和沈染星,以及地上贾贞逐渐冰冷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贾贞家里权势极大,逃是逃不掉的,慌张无用,沈染星便平静了下来。

她看向面容同样平静的白尘烬。

他是来帮她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白尘烬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沈染星得不到答案,默默跟在他身后,回了房间。

想着他神出鬼没,等会可能又不见了人影,身上血迹黏腻得厉害,沈染星不多想,直接让伙计打来热水,自顾自的绕到屏风后,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浴桶中。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皱,水渐凉,才仿佛找回一丝力气。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中衣松松垮垮地系着,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滴着水珠,冰凉地贴着她的颈窝和后背。

她从屏风绕出来,带着氤氲的水汽,淡淡的皂角清香在室内弥散开。

她正擦着头发,一抬眼,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

白尘烬居然还没离开。

他姿态端正,坐在一张圆桌旁,离屏风不远,侧对着她。

阳光透过窗纸,映照在他脸上,描出分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专注地等待着什么。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只有她发梢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嗒,嗒,嗒……”

这规律的声响影响了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怎么会还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像是守护,又像是禁锢的姿态。

她有些结巴:“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闻言,白尘烬睁眼看了过来。

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尾,看到她因为用力搓洗而泛红的脸颊,脖颈,再看到澄澈的眼眸。

他面色平静,认真,不像在看女子,更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即便知道白尘烬目光单纯,沈染星脸颊依旧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方才被热水蒸出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又更深了几分。

好半晌,沈染星冷静了些许,这才想起她把人家的房间给取消了……

他不在这里休息,还能去哪里。

她极力压下脑中千奇百怪的想法,一边绞着湿发往门口走,一边说道:“你,你也洗一下吧?我去叫伙计换水……”

他手上的血迹还在,一会官差来了,不太好看……

白尘烬默然不言。

她用手掌卷起湿漉漉的长发,走到门前,才拉开房门,一股力道又把它按了回去。

鼻尖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白尘烬站在她身后,一手按在门上,存在感极强,冰冷、强大,却又因为她刚刚沐浴完毕的私密感,而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暧昧。

沈染星扭头看他,心又开始乱跳起来。

白尘烬捏住她肩膀,将她扯开,力道没轻没重,甚至算得上粗暴。

沈染星:……

她那躁动的心一下子安静了,那暧昧的气氛散了个干净。

将沈染星拉扯开后,白尘烬打开门,头也不回,留了三个字:“我出去一趟。”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离开又关上了门,沈染星仍愣在原地。

此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喧哗声。

沈染星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着,有官差的呵斥,吃瓜群众的讨论,其中,最明显的是掌柜带着哭腔的,颠三倒四的叙述。

“官爷啊!就是妖怪!长得阴森森的,突然就从窗户闯进来,杀了贾公子,一身的血!吓死人了,我以为我也要被杀了,吓死我了……”

官差已经来了!

沈染星做了亏心事,就怕官差敲门。

即便知道那条命安在了蛇妖苍赦身上,她还是惊恐起来,胡乱把头发擦个半干,穿好衣服,坐在桌前。

她面色煞白,手止不住地发抖,等着来人把她抓去问讯。

此时,白尘烬坐在屋顶,清风徐徐拂起他额间碎发。

他按了按心口,也不只有靠近,才会心跳异常。

他认为有必要寻个时间,再去一趟济世堂。

在焦灼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染星坐在房间里,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心脏始终高悬着。

然而,预料中的盘问和搜查并未到来。

楼下大堂的喧哗声似乎渐渐转移到了客栈外围,并未向客房区域蔓延。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小雪貂蜷缩在桌上,也坐立难安,它是未被驯服的妖,按律法来说,是不可以离开妖市的,甚至只能待在内市。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朝廷的人,它甚至蠢蠢欲动得想要逃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染星按捺不住了,内心的焦灼和好奇实在煎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小雪貂低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静静躲着别动。”

小雪貂缩着脑袋,躲到茶壶后面,极轻地“吱”了一声,应许下来。

沈染星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只露出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她蹑手蹑脚,走到二楼走廊的栏杆旁,向下望去。

客栈大堂靠近贾贞出事的那间雅间方向,围着不少官差,身着公服,腰佩朴刀,面色凝重,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许多人正在客栈门口进进出出,神色严肃,有官差,也有穿着便服的,但气场明显是官家的人。

掌柜的哭丧着脸,被两名官差围着,还在不断地比划着,重复着那套“妖怪残忍杀人然后跑了”的说辞。

但显然,那些官差脸上冷峻,似乎并未完全采信。

沈染星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对话碎片。

“贾家,可是皇商,上头震怒……”

“……务必严查……限期破案……”

“仔细搜!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第一个发现的是掌柜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这一句话,像重锤般,狠狠敲在沈染星心上。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稳,扶着栏杆才不至于失态。

贾贞的身份不简单,朝廷高度重视,若是全力搜查,保不准会查到她头上。

白尘烬那套说辞,不知能骗多久。

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她手脚冰凉,后退一步,想赶紧退回房间,收拾细软离开。

转身刹那,她莫名感受到一道锐利视线,就混迹在楼下官差中。

她停顿片刻。

再往楼下人群搜寻,却再不见那道视线。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过,这一股压力并非是查案的压力,而是因为有大妖逃窜,城内戒严。

出乎意料,即便知道客栈里有两位客人在现场,也并未大肆搜查客房,竟然就这般……草草结案了。

刚开始甚至信誓旦旦要查个水落石出,如今做法却截然相反。

贾贞是达官贵人,官差绝不可能敢这样尸味素餐,除非有其他因素影响。

沈染星猜不透其中关窍,也不算去了解。

她已经收拾好了细软,可迟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趁着风声不紧赶紧逃走。

经过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已是身心俱疲,白尘烬也不在,她便将此事一拖再拖。

直到白尘烬披着一身露水回来,她也没动身。

白尘烬已经处理干净身上的血迹,他存在,给她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心感,她心一定,干脆先不离开了。

大手一挥,让小二的多加了一床被褥。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

在农舍一起睡时,次日起床,白尘烬反应尤其激烈,沈染星可不敢再碰这个瓷。

她接过被褥,铺在了窗边的软榻上,邀功道:“床让给你,我睡这里就好!”

白尘烬看了那软榻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吹熄了烛火,和衣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那处没了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沈染星蜷缩在不算宽敞的软榻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白日里的血腥画面,以及官差严查的紧张感交替浮现。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陷入浅眠。

夜半时分,窗外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本就浅眠,这雨声瞬间就将她惊醒了。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房间,也映出了床上白尘烬依旧安稳沉睡的轮廓。

冷风夹杂着雨丝,从窗缝里灌进来。

沈染星打了个冷颤,惺忪睁开双眼。

想着起身去把窗户关严实些,免得淋湿了地板。

她摇摇晃晃爬起来,摸黑走到窗边,费力地扣紧了窗栓,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做完这一切,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搓了搓肩膀,快步朝床榻走去。

又迷迷糊糊地,爬上床。

黑暗中,她摸索着掀开被子的一角,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她如同怕冷的小兽般,极其自然地蜷缩着身子,躺了进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发出一声喟叹,满足又惬意,几乎是瞬间就又沉沉睡去。

意识消散前,她朦胧地想,今日的被窝尤其暖和,真好。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深沉安稳。

次日,沈染星缓缓醒来,昨天的惊慌并未影响她的睡眠,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感。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下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又和煦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这触感,这温度,这气息……

她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线条分明的颌线,再往上,是白尘烬那双灰蓝眸子,深不见底,正垂眼凝视着她。

他早已醒了,坐在床的内侧,背靠着墙壁,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不知就这样看了她多久。

而她……竟然整个人都缩在他的被窝里,无限地压缩他的空间,甚至半趴在他大腿上。

沈染星:!!

她大脑瞬间空白,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脸颊。

这姿势……不对劲!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坐起来,往后拉开距离,手忙脚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怎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定是昨晚关窗后,迷迷糊糊走错了。

她就要蹦下床榻,手腕一紧,却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不容抗拒,但并不粗暴,只是稳稳地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沈染星浑身一僵,心跳骤停,以为他要发怒甚至动手。

她下意识闭眼缩了缩脖子。

可半晌,也没见任何动静。

她半眯着,畏畏缩缩的睁开左眼,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异常复杂的眼眸,没了那阴冷的笑意,也没有冰冷的杀意,透出几分认真来。

五感恢复,她发现,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掌心竟然是温热的。

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与她上一次醒来,他发狠时的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他……没有起杀心?

这个认知让沈染星更加懵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尘烬目光沉静,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惊慌和羞窘,眸光微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语的沙哑,淡淡的,却说出了一句让沈染星更加难以置信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沈染星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给她机会?什么机会?

这个男人冰冷无情,杀伐果决,居然会说给机会,无论书里,亦或是现在,都是头一回听闻。

白尘烬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对萧霁雪有何企图?”

沈染星眨眨眼,露出一丝疑惑。

白尘烬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最好说实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染星缓缓深吸一口气。

他果然怀疑自己接近萧霁雪别有用心。

他想查出萧霁雪可能遇到的危险,为此不惜一改原则,用一次机会与自己交换吗?

哼,还真是用心良苦!

第25章 您家相公急匆匆

巨大的震惊, 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酸楚掠过心头,但白尘烬给了机会,她似乎不能,也没资格拒绝。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在河边时,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白尘烬沉默,目光阴鸷看着她。

沈染星接着道:“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名字叫林杏枝, 而我叫沈染星。你可以去查, 我们性格诧异肯定很大……”

他冷冷打断道:“我说过, 你编谎,也要编个新的。”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和证据,证明我是编谎呢?”

白尘烬气势可怖地盯着她,周围的空气迅速冷凝了下来。

沈染星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白尘烬道:“你又是如何认识萧霁雪的?”

也不知怎的,她今日头铁得很, 带着小脾气道:“何止认识, 我还知道她很多事情呢。”

最后一字落下瞬间, 沈染星只觉脖颈一凉。

白尘烬那只原本温热的手, 瞬间箍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变得冰冷刺骨,如同索命的阴绳,骤然收紧。

沈染星的呼吸突然被掐断,脸颊涨红, 不断拍打他手臂。

大哥大哥,我错了,是我飘了!

有话好好说。

“说, 你是如何知道的。”白尘烬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死物一般。

沈染星张了张口,根本无法说话。

白尘烬沉默地松开了手。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沈染星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模糊了视线。

白尘烬收回袖口的手,下意识轻轻握了一下拳,面上却是一动不动看着她。

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捂着发痛的脖子,心脏因为濒死的恐惧而疯狂跳动,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我……”她担心他再次掐她,忙不迭开口,喉咙的不适应,引得她又咳嗽了两声后,才接着道,“我是从一本书中……”

“够了!”他猛地打断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不耐的暴戾,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且荒谬绝伦的谎言。

沈染星被他突然冰冷的话吓一抖,不敢继续。

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和冰冷,又刺得心脏一缩,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显然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所谓穿越的鬼话。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她为了掩盖真实目的而编造的低劣谎言,尤其是她还一再地将萧霁雪牵扯进这荒唐的说辞里,让他更无法忍受。

他因之前被骗过,不相信她也罢了,可是,为什么连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白尘烬似乎强行压下了某种情绪,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阴冷,道:“收拾一下,随我出门。”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沈染星的心猛地一紧。

出门?去哪里?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是要把她交给官府?还是带去什么更可怕的地方?

她不敢多问,也知道问了大概率得不到回答,只得压下心中的恐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包袱前,准备找一件外衣穿上。

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几件她自己的衣裙,还有一个湛蓝色布包,她小心叠好放进来的,略显突兀。

那是她前几日逛街时,鬼使神差买下的衣袍,男式的。

当时正处于逃亡成功的兴奋,又想着白尘烬衣裳总是半旧不新,想着他好歹也算个同伴,想着或许增进一下关系……

于是买了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后来看不见他人,又发生了许多事,她也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看着这个布包,沈染星咬了咬后槽牙。

给他买衣服?

一个随时会掐住她脖子,根本不信她一个字,心里只惦记着别的女人安危的男人。

一个把她当成居心叵测的棋子,随时可能处置她的男人。

去他大爷的!

不送了!

她昨晚居然还觉得在他身边安心,甚至还迷迷糊糊爬上了他的床。

巨大的羞愤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沈染星一把抓起那个布包,泄愤似的,想把它扔到角落里去。

眼不见心不烦。

但手举到半空,她又顿住了。

扔了?不行,这可是真金白银买的。

还是退了吧……

她抿了抿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胡乱地将那布包使劲塞回包袱里。

还用其他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住,仿佛要埋葬掉自己之前那点愚蠢的,不合时宜的念头。

不送了,打死也不送了!

让他继续穿他的破衣服去吧!

她愤愤地想着,随手扯出一件自己最新的,颜色最鲜亮的衣裙换上,亏待他可以,但是不能亏待了自己。

对着模糊的铜镜,她草草梳理了一下头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住。

镜中的她脸色依旧苍白,脖间有不明显的淤痕,眼神却带着倔强。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白尘烬就站在门外走廊上,背对着她,身姿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走了。”

说完,便率先向楼下走去。

沈染星抿紧嘴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掐脖子而产生的恐惧,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愤给压下去了一些。

连走路都开始生风了。

可沈染星这一股气愤激起来的肆意,并未维持多久。

三天!

整整三天!

白尘烬不再追究她没把握住机会,反而拖拽着她,在这座庞大而嘈杂的药物集市里,连续,不间断,逛了整整三天。

从日出到日落,穿梭在各个区域,看尽各种奇形怪状,或温顺或凶戾的妖类。

时间掐的比商户开门还准。

简直丧心病狂,甚至与一些商户混了个眼熟,经过还两声招呼……

第一日,即便进到内市,那咒骂、哀求、抱怨的妖语,在白尘烬这尊煞神面前,也都收敛了起来,她逛的还算尽兴。

甚至完全掌握了屏蔽技能,不想听懂妖语,便可以听不懂。

第二日,她还能强打精神,对着千奇百怪的妖各种欣赏。

她这一具身体强健得不同寻常,支撑这样高强度的闲逛,也不在话下。

可是,第三日,不知为何,刚过午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疲惫感隐隐传来,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般。

脚步变得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觉得吃力。

疲惫导致注意力分散,耳边那些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妖语噪音,此刻也变得渐渐响了起来,虽说不算刺耳,一片嗡嗡声,也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烦意乱。

她看着笼子里那些,眼神或麻木或凶狠,再也提不起丝毫观察的兴趣,只觉得身上压了千斤坠。

她真的……撑不住了。

眼看白尘烬又要转向下一个区域,沈染星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扯了扯他衣袖,声音虚弱,哀求道:“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我太累了,实在走不动了……”

白尘烬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她。

沈染星面色如常,嘴唇都透着红润,阳光下,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哪有身体不适的模样。

他本来平静眼眸,眼尾微弯,甚至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沉。

“才第三天,就不耐烦了?”

沈染星叹了口气:“我今日真的有些累,身体沉沉的,不如明日吧,那我再陪你过来逛。”

白尘烬语气异常冰冷:“我若说不呢?”

沈染星盯着他,不说话了。

此人仗着自己实力高强,根本就不讲道理!

白尘烬盯着她,眼神渐渐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语气温和却阴阳怪气:“前几日与那姓贾的逛时,倒不见你这般兴致缺缺,步履蹒跚。”

沈染星被他这话噎得一怔。

她都快累成狗了,他居然还以为她是在不耐烦?还在拿贾贞说事,这是威胁吧?肯定是!

她怒从心头起,可一想到贾贞的脖子被她插了一簪子,一下子又灭了。

累得连争辩的余地都没有了,她只能拖着两条发软的腿,酸痛的腰,继续走起来。

这一天,最终还是熬到了天黑,才回到客栈。

沈染星几乎是沾榻就昏睡过去,连梦都没力气做。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窗外天色微亮,白尘烬如同前几日一般,准时起身,洗漱穿衣。

与此同时,沈染星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极了,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一股强烈的酸软和疲惫牢牢地禁锢着她,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的一般。

小腹处还传来一阵阵坠痛,隐隐的、闷闷的。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不对不对,书中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世界的女子还会来月事。

她估摸是连着几天被白尘烬折腾,累出病来了,又或者是吃错了东西,再不济……就是昨晚着了凉。

沈染星昏昏沉沉的,试图积攒一点力气起床,一抬眼,就看见白尘烬已经走到了她的榻前。

他身形高大,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她。

见她依旧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起来。”他的声音阴冷,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前几日一样,只是一个命令。

沈染星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白尘烬眉头轻蹙。

沈染星费力地转动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今天不舒服,真的起不来了啊……”

白尘烬眉头拧得更紧,眸光落在她异常难看的脸色,眼神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她的状态不对劲,绝非伪装。

可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换他,根本不必休息。

他冷声道:“不适又如何,起来。”

这冰冷的语气让沈染星又委屈又难受,小腹的坠痛似乎因为这糟糕的心情,更是加剧了几分。

她忍不住痛哼出声,一丝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我起不来!我是真的不舒服!肚子疼!”

白尘烬静静看着她。

沈染星又道:“你实在要我陪你去,那么你把我杀了好了,背着我的尸体去逛吧!”

或许激素的影响,又或许是这几日情绪的累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疼痛和无力,声音颤抖着,眼圈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白尘烬站在榻边,一言不发,冷着脸。

沈染星又压着他道:“你的人设不是很温柔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连串胡言乱语的质问,问得白尘烬脸色更冷了,阴沉欲滴。

可沈染星心中的气还没出完,本想把萧霁雪也拉扯进来,可每一次提到萧霁雪,触碰了他逆鳞一般,受罪的都是她自己。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话咽下去后,在胃里团着团着,团成了一股委屈,又化作泪意反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吸了吸鼻子,扭过头,不再看他。

白尘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杀伐决断,面对强敌也面不改色,偏偏此刻对着一个只是因为肚子疼,就像是遭遇天大不幸事,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子,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完全超出他掌控的……棘手感。

他沉默了。

沈染星努力憋着泪意,可实在难憋,睁着眼,泪珠也一滴一滴的滚落。

她干脆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太丢脸了啊,骂人把自己给骂哭了。

白尘烬就这般被晾在一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染星顾不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瞬,她眼泪突然止住了。

这得多亏下面那一股暖流,别说哭了,她动都不太敢动。

这一股暖流如同猛烈的闪电,划过她混沌的脑海,劈得她外焦里嫩。

那个模糊的预感,瞬间清晰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

姨妈大驾光临了?!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低估了白尘烬的固执和多疑。

她才堪堪搞明白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下半身又是一凉。

被子被白尘烬突然掀开了。

沈染星不可置信看向他,死死拽着被子,尝试把被子盖回去。

血弄到被子上就算了,还被人掀开来看,还是一个男的,不熟的男的,这是多么地狱的场景!

鼻尖萦绕着几不可闻的血腥味。

白尘烬显然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无缘无故流血这件事,尤其是这血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流的。

他俯下身,不顾沈染星惊恐的眼神,竟然一手抓住了她膝弯。

沈染星挣扎起来:“你个流氓,你要干什么。”

白尘烬眉头狠狠一拧,声音冷得掉渣:“让我看看。”

这几日两人形影不离,他不知她是何时,又是如何受伤的。

闻言,沈染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踢打他:“不要,你放开!”

这人不仅是疯子,煞神,还是个变态吧!

白尘烬面色陡然阴寒,觉得与其让她继续为国师卖命,还不如干脆直接在这里了结了她。

托在她膝弯那手的温度骤然变得冰冷,透过薄薄的布料,冰得沈染星一激灵。

沈染星突然不敢动了,只是手还撑在他肩膀上。

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想杀她?

因为她不给他看?

禽兽!

见他竟然往下伸手,就要去撕扯她下裳,沈染星紧紧护着,用力推他肩膀,带着哭腔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尘烬动作一顿,冷冷道:“我要看伤口。”

伤口?他以为她受伤了,所以流血?

沈染星慌忙解释:“没有伤口,真的没有,这是月事,月事啊!”

“月事?”白尘烬停下,撩眼看她,抓住腿弯的力道却未松,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怀疑。

“是,我周身疲惫,肚子坠痛也是因为月事。”

“那何种伤势?”他从未听过这个词,更无法将其与流血联系起来。

沈染星看着他眼中茫然,真实又纯粹。

一瞬间,她几乎忘了疼痛和恐惧,只剩下巨大的荒谬感!

他居然真的不懂?

这个男人强大,从容,仿佛无所不能,却竟然对女子最基本的生理现象一无所知?!

腹痛剧烈,她没时间深思,忍着痛楚和羞耻,苦苦解释:“不是伤,是女子长大后,每个月子宫……就是肚子里面会定期剥落一层膜,所以会流血,几天就自己好了……每个月都会这样的,很常见,很多女子都会,真的不是受伤。”

她几乎是咬着牙,飞快地,语无伦次地吐出这一段话。

还尽可能用他了能理解的词语,她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两人没说清楚……

他得逞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白尘烬脸上冰冷的杀意顿时融化,看向她紧捂着小腹的手,又看向她苍白的脸。

他愣神时,沈染星下腹袭来一阵更剧烈的绞痛,她痛哼一声,转身蜷缩成一团,额头埋进被子里,膝弯也终于从他手中脱落。

“啊……好疼……”她呻|吟出声,身体因为剧痛,连呼吸的不太顺畅了。

可能是穿来后,天天碰冷水,更是时常面对连续的惊吓和劳累,把身子透支了,月事痛得厉害。

白尘烬见状,稍缓的眉头再次拧紧。

沈染星疼得意识模糊,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找掌柜的帮我……”

她现在急需热水,干净的布帛,或许还需要一点缓解疼痛的土方子。

而这些,眼前这个对月事一无所知,只会释放杀气的男人明显指望不上。

白尘烬沉默地看了她片刻,似乎终于确认这并非伪装,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而是一种他无法处理的,属于女子的特殊状况。

他紧绷的下颌线稍松,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答不答应也没个准信。

他是去找人了吗,还是……又被气走了?

沈染星无力地蜷缩在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济世堂。

白尘烬步履带风,再次穿过了守卫森严的后院,踏入那间内室。

他周身戾气未散,眉头凝着难以察觉的焦躁,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

迎上来的管事冯维翰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少爷……”

白尘烬直接道:“大夫。”

冯维翰不敢多问,立刻使了个眼色,侍立的手下立即快步离开,不消片刻,便将那位老大夫请了进来。

老大夫依旧是那副恭谨小心的模样,见到白尘烬便要行礼,以为他还是为了余毒或伤势而来:“少爷可是身体又有不适?让老夫再为您请个脉……”

他说着便要上前。

然而,白尘烬却将手背到了身后,避开了他的动作。

这是明显的拒绝,老大夫和冯维翰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白尘烬淡淡开口:“月事,是何物?”

老大夫捋了一把胡须,道:“月石啊……味甘,用于咽喉肿痛、口舌生疮、目赤翳障,外用为主……”

“是月事,”白尘烬打断他:“女子的病症。”

“啊?”老大夫彻底懵了,张大了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出了毛病。

这位煞神,一大早急匆匆赶来,避开诊脉,就为了问……月事?!

冯维翰的也是一脸愕然,表情管理险些失控,赶紧低下头掩饰。

白尘烬见老大夫愣住,补充道:“有流血与腹痛的症状。”

他面色如常,说得大方轻巧,可听者却如遭重锤,内心已然天崩地裂。

老大夫这才确信,他没听错。

虽然心中惊疑万分,不知道这位爷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但还是不敢怠慢。

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回少爷,月事并非伤病……是女子生理之常。”

“每月都会出血?”白尘烬确认道,若有所思,仿佛在评估一条重要情报的真实性。

“是,规律而至,方为健康。”

“会伴有腹痛?”

老大夫斟酌着语句:“因人而异,有些女子或会伴有腰酸,腹痛……”

白尘烬沉默地听着。

终于相信沈染星并未骗他,忽然又想起她那张疼得煞白,满是冷汗的脸。

“腹痛剧烈,当如何?”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轻轻蹙了一下眉。

越问越深,与一个男子讨论月事,老大夫快碎了,被问得满头大汗。

紧张之下,他变得十分话密:“可用热水敷于小腹,注意保暖,忌生冷寒凉,饮些红糖姜枣茶或益母草汤亦可缓解。若疼痛难忍,也可施以针灸或服用些温和的止痛化瘀之药,但需谨慎,最好能由医者面诊后……”

白尘烬言简意赅地命令:“开药。”

既然确认了她没骗他,他也不必继续了解,甚至刻意不去了解。

老大夫正欲应下,他又说道:“再备些伤药,内服的用服的,都一并备齐了。”

老大夫和冯维翰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一句,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染星蜷缩在榻上,腹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浸湿了额发。

白尘烬摔门而去后,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

她咬着牙,心里一片混乱。

也不知他是去找人帮忙了,还是又被气走了,或者……根本懒得管她。

靠人不如靠自己,她挣扎着爬起身,捂着肚子,准备自己出去求助。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姑娘,沈姑娘,您在里头吗?”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地询问。

来人了。

沈染星心里一松,强撑着应了一声:“谁?”

“姑娘,我是客栈的掌柜娘子。”门外的女人连忙答道,“方才您家相公急匆匆下来,说您身子不适,让我上来看看您,给您送点东西。”

沈染星心头又是一紧:相公?——

作者有话说:往后日更,日6或者日3,有事会请假[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