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某种奇怪的占有欲发作……
沈染星愣了半晌, 才反应过来掌柜的说的是白尘烬。
他真的去找人了。
随后一阵尴尬涌上心头,掌柜的这个误会,果然还是捅到了他面前……
沈染星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掌柜的穿着干净利落, 面相和善, 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木盆走了进来, 臂弯里还搭着几条干净的布巾。
她一进来,看到沈染星蜷缩在榻上,脸色惨白, 冷汗涔涔, 立刻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沈染星还想过去迎她。
她快步走上前, 将木盆放到架子上,转身扶住她:“这些物什,你先用着,我不在这里打搅你,一会再过来。”
沈染星刚收拾好, 掌柜的又来了。
这一次, 她带了一个用软布缝制好的长条状袋子, 直接塞到沈染星手里, 和蔼地说:“这是我自个儿用的暖袋,里头装了炒热的粗盐和干姜片,热乎乎的,您赶紧捂在小肚子上,能舒服些。”
那暖袋温度适中, 暖意隔着布料传来,捂暖了冰冷抽痛的小腹,沈染星顿时觉得那股尖锐的绞痛缓解了不少。
她那容易相信他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感激地看向掌柜娘子,鼻子一酸:“多谢掌柜的。”
“客气啥。”掌柜的摆摆手,不打算离去,坐床边,八卦之色藏不住,掏了掏怀里,没摸到瓜子,直接开始唠嗑。
“你家相公啊,别看人冷冰冰的,心里还是疼你的,刚才下去那脸色急的哟,说话都带着寒气,二话不说,直接扔了块大银锭子……”
她忽觉多言了,顿了一瞬:“灶上正给您熬着姜茶呢,您先歇会儿,我去看看。”
沈染星本来听闻白尘烬态度,心跳漏了一拍,听说他的败家做法,又找回了一拍。
掌柜的站起身,就要离开。
沈染星这会子疼痛缓了不少,一想到银子,声音也大了些,语气乖甜,却半点不由人。
“掌柜的,你迟点算下钱,账单和散碎银子一起送过来,辛苦了。”
掌柜的恨不得拍拍瞎说的嘴,转身笑道:“……好,迟点送上来,娘子早点休息。”
“好。”
掌柜的瞧着她,这娘子长相甜美,谁知强硬得很。
她懊恼极了,痛心疾首地往外走-
冯维翰和那位老大夫动作极快,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快就将白尘烬要求的东西备齐了。
所有东西一并仔细地打包好。
老大夫捧着这些东西,恭敬地递到白尘烬面前。
“这些都是用于女子月事不适之症……您看可还妥当?”
白尘烬面无表情,接过那个包裹,冷淡地“嗯”了一声。
考虑到是女子所用之物,作为一名严肃的中年男人,冯维翰还贴心地吩咐用粉色布料包裹。
这包裹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甜味,拿在白尘烬手上,他周身阴冷气质格格不入。
老大夫和冯维翰立在一侧,低眉顺耳,等着白尘烬接下来的吩咐。
白尘烬只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包裹,确认无误,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内室里的死寂才被打破。
老大夫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声音都变了调:“我以为我要被灭口了。”
冯维翰也是脸色发白,额角冒汗,他抬手擦了擦,声音干涩:“此事你知我知,可不可外传,不然等少爷回过味来,恼羞成怒,知情者都小命难保。”
老大夫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压低声音:“自然,自然。”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白尘烬煞气逼人,位于权力顶端,杀人如麻,竟然会亲自来为某个女子询问这种私密之事,并且……亲自来取这些女子所用之物。
两人沉默半晌。
老大夫质疑问道:“他口中的那位女子……该不会是给他下猛毒的那位吧?”
冯维翰默然一瞬,才开口:“八九不离十。”
“此刺客这是用的美人计,美人计啊!少爷在你地盘出了事,我们人头都难保啊。”
“莫慌,我将此事上报,待主子定夺。”-
一碗红糖姜汤下肚,热腾腾,甜中带辣,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沈染星感觉四肢百骸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她刚放下碗,轻轻吁了口气,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白尘烬身形高大,立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布包。
场面怪异又和谐。
沈染星的心没来由地轻轻一跳。
白尘烬踱步而进。
掌柜的笑着迎过去:“白公子,你回来啦,需要的东西我都给准备好了,你娘子刚喝下红糖姜水……”
白尘烬没理她,径直走到榻边。
目光淡淡,扫过崭新月事带,沈染星怀里抱着的那个暖袋,以及那只空碗。
掌柜的笑眯眯跟过来。
白尘烬温和道:“不需要了,你都拿回去吧。”
掌柜的顿时不乐意了,脸一拉,解释道:“公子,这些都是我刚去铺子里给娘子新买的,这暖袋里的姜片盐巴也是新炒的,干净着呢!都是对娘子身子好的,您看……”
“我知道,你拿走吧。”白尘烬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染星急着坐起身。
把东西都拿走了,她用什么呀,还有好几天啊。
正要开口阻止,掌柜的就先她一步:“这……公子,东西都买回来了,将就着用呗,要不多浪费……”
话未说完,白尘烬面色陡然阴寒,连那抹淡淡的笑意也没了,气息愈发骇人。
掌柜的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打算继续劝说。
沈染星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这不知内情的掌柜惹恼了白尘烬,以他的性子,万一动怒……
她声音还带着虚弱弱,急切道:“掌柜的,没事的!您拿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神示意掌柜的快走。
“我带走了,”掌柜的犹豫一瞬,才道:“……可是不退钱的啊。”
大姐,你名字都在阎王簿上闪烁了,还纠结这几两银子!
沈染星道:“不用退了,你先离开吧,快快走。”
掌柜娘子看看面色冰寒的白尘烬,又看看一脸焦急的沈染星,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新婚新婚夫妻吧,外人在,不好温存。
都赶着她走哩。
她脸上露出一种“懂了懂了”的暧昧表情,立刻欢天喜地,拿起自己带来的东西,连声道:“哎哟,好好好,我拿走我拿走,不打扰二位了,娘子您好生歇着。”
她临走前,还特意对白尘烬讨好地笑了笑,这才快步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那些东西……”沈染星顶着尴尬开口,“是你叫掌柜的送来的吗?”
白尘烬抬了眼眸:“是。”
承认的很倒是干脆!
搞不懂这个白尘烬,让人拿来了,又让人拿走。
“月事不是一天就结束了的,还要维持好几天呢!”沈染星按着抽痛的肚子,苦口婆心道:
“那些都是正常的用品,也算不上是什么羞耻的东西,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把它藏起来就好了,不如……”
后面的话她没有“不如”出来。
白尘烬将自己提来的那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那里面才是正统的供给。
看着粉嫩嫩的布包,她几乎第一时间便猜到了。
“这是……给我的?”
白尘烬点头。
沈染星拿过来,放在被褥上,打开一看,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里面抱着一大包上好的红糖、干姜片、红枣,甚至还有……几卷干净柔软的细白月事带,看材质,比掌柜的买的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他外出,居然是,给她找这些东西了?
沈染星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这是在干嘛?
嫌弃掌柜娘子准备的东西?
还是……某种奇怪的占有欲发作,觉得她只能用他带来的?
又将包裹扒开了一些。
沈染星:!
一侧挤堆着几个精致的药瓶,她一点也不陌生。
好多好多的玉肌生!!
不对,虽然药瓶像似,都是精致的小白瓶,可高低胖瘦各不相同,字和花纹也有些许差异。
这几瓶都是同一系列的御用药。
他哪找来的……
沈染星嗫嚅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去做贼了?”
白尘烬挑眉,眸光漾起一抹危险的笑:“不要啊,还我吧。”
沈染星动作极快,猛的将那一包裹抱进怀里,紧紧护住。
“要要要!”
……
来月事的第三天,身体就已经恢复了力气,但沈染星依旧被白尘烬严令禁止踏出客栈一步。
有个败家爷们守着,她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吃喝不缺,躺得四肢都快退化了。
可是这几日,她过得不像人的日子,更像是个被圈养的猪,呸,金丝雀,只能每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无聊又忐忑。
她正烦恼着怎么扭转白尘烬的态度,月事停了。
白尘烬也消失了。
白尘烬的离开没有任何交代,如同上次一样,悄无声息,不知去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姨妈有什么交情,去送姨妈了……
起初一两天,沈染星还暗自庆幸,觉得终于能喘口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短暂轻松渐渐散去,一种莫名的空落和不安逐渐升起。
他为什么又走了?
是不是嫌她太麻烦?太娇气?如果她不等他,独自离开,是可行的吗?不会以为她要逃跑,所以追杀过来吧……
干等着烦闷,偏偏也不敢离开。
夕阳西下,沈染星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回忆起白尘烬看她时,眼神阴冷,偶尔又复杂的眼神……似乎她是一道巨难的题。
一个念头忽然钻进她的脑海。
是不是她这几日懒散、脆弱、还莫名其妙流血发脾气,与她一开始立的坚强仁爱人设差距过大。
导致他态度总是反复无常,忽冷忽热,疑似精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她下意识地拿自己和萧霁雪比较起来。
萧霁雪……她记得很清楚,在那本书里,萧霁雪虽然是世家贵女,却从不甘于只做闺阁小姐。
她聪明灵动,对驯妖之术有着极大的热情和天赋,甚至后来还得了朝廷重视,创办了一种全新的,与妖合作的新方法,叫共生契约。
这让人妖关系大大缓和,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沈染星苦恼地挠挠头。
而她呢?
穿越过来后,似乎一直在被动地承受,逃避,依赖……甚至因为生理期而弄得狼狈不堪,需要人照顾。
白尘烬和萧霁雪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羁绊,他欣赏的,应该就是那种独立,有想法,有能力的女子吧。
如果有一天,他回过神来,发现她是一条咸鱼,那不得直接一刀剁了她?
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甚至还有一种危及生命的威胁感。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萧霁雪可以创办驯妖院,她为什么不行?
虽然她没有萧霁雪的家世和天赋,但她也有优势,她能听懂妖语。
她能真正理解那些妖的痛苦。
更能准确理解那些妖的需求。
现有的驯妖方式如此残酷冰冷,尝试改变,建立一个互相尊重,寻求共处之道的,不一样的驯妖院,她的能力恰恰可用,甚至事半功倍。
她没最高皇权的支持,估计也没萧霁雪那般舍身成仁的魄力,做不到改变整个体系,不过,给自己创造一方小天地还是可以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变得无比诱人。
恨不得即刻与白尘烬相商。
然而她怀揣着兴奋,在客栈里枯等了两日,白尘烬依旧音讯全无。
沈染星心中那点想要与他商量开妖院的念头,也渐渐被焦灼所取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甚至怀疑,是否下一次月事来了,这男人才跟着姨妈一起回来。
既然等不到他,沈染星便打算自己先行动起来。
开妖院的第一步,首先是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镇院之妖。
妖界强者为尊,大妖能镇压群妖,以防心有不甘的小妖作乱。
既然她要以和平方式说服小妖合作,便得先说服一个大妖。
想到此处时,那只被抽去妖丹九尾狐身影,一下子浮现在她眼前。
对,就是它!
它已经是她的了,只要给够条件,愿意合作,一切不成问题!
次日。
沈染星租了一辆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青篷马车,连带雇了一位车夫。
独自前往流芳阁让她有些发怵,临出发前,还在桌上留了一封信,说明今日外出缘由。
然后带上小雪貂,一大早便朝着流芳阁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流芳阁那气派的门前停下。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担心没了熟人引荐,还有没有资格进去。
正准备下车,流芳阁那扇华丽的大门,竟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甚至出来的不是伙计,是那李金裕李老板。
本以为只是凑巧,可李老板红光满面,异常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他顶着一个圆滚滚的肚腩,却脚步灵活轻快,快步迎下台阶,直接来到了她的马车前。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一般。
“哎哟!沈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老板的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热情,比起她上次来时那表面客气,更显真诚。
沈染星愣住了,心下惊疑不定。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甚至可能被贾贞之死牵连的小角色,上次来,还是沾了贾贞的光。
如今贾贞已死,这李老板为何还会对她如此礼遇?
甚至更甚,亲自出来迎接。
这太反常了。
她下了马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李老板太客气了,我只是随便来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李老板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沈娘子能再次光临,是小店的荣幸,快里面请,外面风大!”
他的态度过于殷勤。
沈染星心里的警报拉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因为贾贞之死,他知道了什么,还是……这流芳阁本身就有问题?
她暗自警惕,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笑容,客套又礼貌,笑成大人的模样,连呵呵的笑声都透露着富贵意味。
李老板在商场驰骋多年,对此笑声无比熟悉,愈发恭敬的地在前方带路。
这一次,他直接将她引向了三楼的雅间,更为雅致僻静,并非上次那间靠近后院的。
沈染星不动声色地打量环境。
此次的接待规格比上次要高不少。
绝非因为贾贞,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香茗奉上,李老板却并未像上次一样急着推销,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沈染星,语气热络得近乎诡异:“沈娘子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李老板笑容过分热情,眼神意味深长。
在他的目光下,沈染星简直如坐针毡。
她总觉得这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但又猜不透具体是什么。
仿佛她是一个身份很重要,让他十分忌惮的存在。
沈染星道:“我是来看我那只狐妖的。”
李老板爽声笑了半晌,并未直接回答关于狐妖的问题,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近日的事办得可还顺利?”
他语气神秘,仿佛在对接暗号似的。
事?什么事?
沈染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一定是指驯服,亦或是研究那只狐妖的方法吧。
毕竟上次贾贞带她来,就是打着这个幌子。
她虽然没什么实际进展,但为了显得自己有诚意,也为了套话,便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含糊道:“劳李老板挂心,还算……颇有些心得。”
她心想,决心姑且也算心得吧……
李老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也更耐人寻味。
他接着又暗戳戳地道:“哦,看来娘子果然非比寻常。不知娘子觉得那目标……平日习性如何,可有何特殊偏好或弱点?”
沈染星才匆匆见了一次,正回忆着那白狐的模样。
老板却自顾自的圆场了:“毕竟此事重大,您不说也无妨,有何问题,直接开口就行。”
沈染星懒得继续客套,也就顺着他给的梯子下去了。
只是她有些郁闷。
驯个狐妖,在这李老板眼中居然是如此重大之事?
一大家店不管,有时间陪她在这唠嗑。
李老板见她凝眉,心中暗道:果然,上头安排的这枚棋子,不简单呐。
贾贞死后,御妖台来了人,告知眼前此人正执行任务,需要他保密,并且鼎力相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国师的弟子,听那人的语气,这位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沈染星不知他的误会,鸡同鸭讲地和他寒暄了好一阵。
虽然处处透着破绽,但李老板盲目崇拜,又先入为主,全都单方面完美地对上了暗号。
他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一丝谄媚。
一盏茶过后,沈染星深陷沉思,抬眼观察李老板。
不是,这人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两人聊得扭头不对马嘴,他也能逻辑自洽……
而且从她口中,无论说出什么,都能被他找个刁钻的角度,夸成一朵花……
沈染星还有正事,不愿继续在这无意义谈话中浪费时间。
她第八次将话题拉回狐妖身上。
这一次语气更加坚定:“李老板,我真要看狐妖了!”
“明白,明白。”李老板这次立刻接过话头,脸上神色一变,眼神严肃,气氛突然凝重。
他声音压得更低,“沈娘子既然问起,那李某也不得不提醒您一句。那只白狐……来历非凡,它并非普通狐妖,乃是极其罕见的九尾天狐遗脉,虽如今落魄,但血脉犹存。它曾是西南妖域一方首领,桀骜不驯,妖力滔天即便如今失了妖丹,依旧残存这不少妖力,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沈染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残存妖力,极度危险……
李老板已经将她当做国师座下弟子,自然认为那点威胁对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他拍马屁道:“当然,他只是对普通人危险,在您手底下,他成不了气候的。”
沈染星沉默了。
她怀疑自己不小心给这里老板灌了迷魂汤,怎么马屁一个接着一个地拍,还个个不重样……
她这般沉默,李老板却误以为她胸有成竹,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甚至暗暗赞叹:面对九尾天狐遗脉都能如此淡定,看来上头派她来的人,果然是实力强悍。
他立刻脸上笑开了花,语气充满了恭维:“事不宜迟,我这就带您过去。”
第27章 他静静听她说话
李老板见沈染星态度坚定, 静静的引着她,再次来到玄铁大门外。
沉重的铁门缓缓划开,那压抑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沉重, 死寂, 带着无法忽视的死气。
阵法中央, 玄铁笼中,那只白狐依旧蜷缩着,比上次见到时似乎更加瘦弱。
说是九尾狐, 现下只剩下一条尾巴, 圈着它自己, 雪白皮毛失去了所有光泽,甚至有些地方开始黯淡发灰。
即便他虚若如此,沈染星的脚步还是有些迟疑。
这头妖来历太大,总觉得有些危险。
她沉着脸色,静立在原地。
李老板察言观色, 却完全误解了她的害怕, 还以为她是大佬驾临前的矜持, 或者嫌弃他碍事。
他连忙赔着笑道:“沈姑娘放心, 这阵法牢固得很,它绝对伤不了您分毫,您尽管施为,小的就不打扰您雅兴了。”
说完,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躬身退出,机关一拉,将那沉重的门给关上了。
“等……”沈染星抬手叫住他。
嘭的一声, 门闭合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沈染星:……
石室内只剩她,她环顾四周,笼中那只白狐气息微弱,符文微光在四周墙壁上流动,无声但令人心悸。
算了,来都来了。
她朝狐妖走去。
突然脊背一阵发寒。
她总觉得,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后背,阴冷,沉重,不知从何处投来,让她如芒在背。
是错觉吗?还是这阵法带来的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是来与狐妖合作的,不要怕,不能怕,成大事者,这点胆量还是要有的。
她慢慢走到笼子前,隔着一段距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无害:
“你别怕,我没有恶意,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笼中的白狐毫无反应,如同一件皮草标本。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糕点,轻轻从笼子缝隙中推了进去,这是她来时买的,质地柔软,闻着香甜可口。
“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糕点落在白狐嘴边,它甚至连鼻子都没动一下,眼神空洞依旧。
不会是死了了吧……
沈染星看了一眼他的腹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
她的事业大计该不会刚开始,就要夭折了吧!
她心里顿时着急起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请个大夫过来,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语气十分急切,带着掩不住的关心。
白狐软软趴着,依旧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旧娃娃,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沈染星朝他靠近,双手抓在铁杆上,试图寻找狐妖活着的迹象。
没有。
若是此时说他是一件狐皮围脖,绝对没有人怀疑。
她在这里干耗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便想着出去找李老板,让他寻个大夫过来。
她才刚转身,一到声响在脑海里响起,极其微弱,虚虚实实。
“还……”
沈染星脚步一顿,转身悄悄凑近,震惊地看向笼中的白狐。
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睛的未曾睁开,仿佛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寂静片刻。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她的脑海再一次响起了声音。
不是幻觉!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它的声音虚弱,哀怨,听得她心底发堵。
这只大名鼎鼎的九尾狐,并非一无所求,既然它有欲望,那便有谈判的可能。
沈染星一瞬提起了精神:“把什么还给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狐妖耳朵抖动了一下。
“哼,丑八怪,我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它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把她浇的个透心凉。
可随即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好心好意来救它,耐心劝说了这么久,它不理不睬也就罢了,居然还骂她。
沈染星一时没忍住,也忘了害怕,顶了回去,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骂我做什么,我又没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来害你的,我说了我想帮你,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分好歹!”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中的白狐似乎轻微地僵了一下。
于此同时,沈染星又感觉道一阵阴寒,背后起了一层鸡皮,她扭头看向身后,没人,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后颈。
她继续道:“我看到你动了,你别装死,睁大你的狗眼……狐狸眼看看,我如花似玉,闭月羞花,哪里丑了!”
沈染星在意的点出乎意料,反驳的话真心实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笼中那如同石化般的白狐,开始动了。
它缓缓地,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沈染星的身影。
沈染星在里面看到了,嘲讽,审视以及惊讶。
她能听得懂妖语,白狐自然把她当做朝廷御妖台的人,可是,他还察觉到了一抹气息。
它的目光越过了沈染星的肩膀,短暂地瞥向她身后的某个阴影角落,随即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真有趣啊。
那人居然和御妖台的人混在一起了?
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生活无趣。
又或者,只是来监视这个女子?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染星被白狐刚才那一眼看得莫名心头发毛,也顺着它刚才的视线,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冰冷的石壁,除了刻满符文,并无其他异常。
可偏偏更深的角落里,总是透出一股阴冷感,若有若无,令她脊背发凉。
甚至现在,那阴冷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但肉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是错觉吗?
还是这阵法的影响?
为什么那白狐会是那种反应?
她心里有些发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那不适感,重新看向白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想跟你合作。”
白狐的耳朵又抖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沈染星趁热打铁,继续道:“是这样的,我想开办一个……与众不同的驯妖院。不需要你打杀争斗,我只需要借重你九尾天狐血脉,以及曾经作为首领的威仪气息,替我镇住场面,让其他小妖不敢轻易造次就行。”
她看到白狐的尾巴尖颤抖了一下,很轻微,但难逃她法眼。
“基本就是坐吃等……活,是不是很简单?”沈染星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不再是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活动空间,不必再日夜受这阵法束缚,煎熬度日。”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坦诚:“但是朝廷对妖物管控极严,尤其是你这样来历特殊的大妖,完全的自由我无法给你,我们必须结下一道契约。这契约嘛,主要是向朝廷表明你已被驯服,是有主的,不会危害人间。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便不会用契约约束你什么。”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白狐。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现有规则下既能救它出来,又能达成自己目的的最好办法了。
虽然依旧有限制,但总比在这里被抽干最后一丝生机要强。
笼中的白狐依旧沉默着。
沈染星也不催它,静静等着它的回复。
在长久的沉默后,白狐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听着又拽又欠揍。
紧接着,沈染眼前一亮,她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再次睁开,看清面前的场面时,她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原本蜷缩着的,瘦弱不堪的白狐身影,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是一种异常纯粹耀眼的白色。
在光芒中,它的形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拉伸,在变化。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笼中白狐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清瘦颀长的男子,身着破烂白衣,随意地靠坐在笼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懒散地搭在膝上。
尽管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甚至因为妖丹缺失而显得气息极度微弱,但他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沈染星一时看呆了去。
哇,狐狸精!
“想和我合作?”
狐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嘶哑的妖语,而是变成了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魅惑的人语。
听见他说话,沈染星才猛的意识到,刚刚差点被魅惑了!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他在这重重阵法中,居然还能化形?!
甚至刚刚还使用了妖力!
狐妖气势压人,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沈染星的脸。
沈染星下意识摇头,他气息危险,不愿多接触。
可随后又点头,她需要他。
狐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隔着牢笼,那强大的气场却仿佛能穿透出来,步步紧逼:“你这胆量,不是御妖台的人。”
这话听得怎么怪怪的,不过他说的的确也没错。
她打小就是个胆小的人。
沈染星点头:“我的确不是御妖台的人。”
她知道,因她妖能者的身份,他误会了。
“那你是谁?”
“就一个小小杂役,原先妖院散了,这不,想自己也建一个。”
“你胆小如鼠,又怎么能建得了……”
“找一个比你强N倍的人,在你面前释放威压……”对上他的冷冷视线,她的语气放软,“看你腿软不软~”
她认怂速度快得惊人,狐妖默然看她。
沈染星为了缓和气氛,柔声道:“谈合作归谈合作,不许人身攻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说是吧?”
狐妖也懒懒地笑了一声:“那是自然,既然你想和我合作,这样戒备我,不合适吧?”
沈染星此时正离他五步远,警惕的看着他。
她迟疑道:“那你想怎么样?”
狐妖道:“过来。”
沈染星的心猛地一跳,感觉面颊在发烫,她双手拍了几下脸。
狐妖笑道:“你过来,我就考虑帮你。”
沈染星失神一瞬,不由自主地被他容貌吸引了注意。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此刻充满了疲惫,也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力。
她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保持清醒。
这货居然用妖术魅惑她!
她说她怎么忽然这般色迷心窍,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呢。
“那你先答应我,你不用妖术!”她警惕道。
狐妖重新靠回笼壁,姿态慵懒:“好,你过来吧。”
“你还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过去?”
“只是想试试你的身份,还有你的诚意,不愿意就算了。”
“那必须是愿意。”沈染星说着,朝他走过去,停在笼外。
她看着狐妖,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想试什么,这有什么好试的。
见他久久不说话 沈染星先开了口:“我过来了,然后呢,站在这里就行了吗?”
狐妖笑眯眯道:“自然还不足够,好戏才刚刚要上场呢。”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沈染星正思考着它口中的好戏是什么,没多想,直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狐妖捏了捏:“果然是女子的手,比起我们男子的来,要软……”
“你……”
沈染星意识到他话中之意,话刚开了口,一股阴冷杀意忽然袭来,无法用言语形容,简直恐怖到极致,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她身后瞬间爆发。
身前的狐妖也调出了全身妖力,身前身后两股力量碰撞,涤荡开来,席卷了整个石室。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符文仿佛都被这股杀气冻结,光芒变得晦暗不定。
沈染星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这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感觉……
她一瞬便想到了白尘烬。
他也来了?
她转头四望,却没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狐妖盯着一个方向,脸上露出一抹那抹妖异的笑容,挑衅意味十足。
他脸色本就苍白,如今甚至变得透明了,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刚那场无声碰撞中消耗殆尽。
很快,他闷哼一声,掌心在沈染星手上滑落,周身虚幻的白色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沈染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刚刚在和谁斗法?
可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难道是这阵法伤的他吗?
不到三息的时间,狐妖的身形便无法维持,在一阵微弱的光晕中迅速缩小,变形。
眨眼间,他又变回了那只白狐形态,虚弱不堪,奄奄一息,软软地瘫倒在笼底,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铺天盖地的阴冷气息,在白狐变回原形时,一瞬褪去。
沈染星见白狐模样比之前更加凄惨,也顾不得害怕,蹲下身,焦急地朝着笼子里伸进手推他,担忧道:“喂!你怎么了?”
那只白狐似乎耗尽了一切,连回应她一个眼神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身体一瘫,晕了过去。
室内冰冷,死寂。
沈染星再次警惕快速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角落,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可是这符文的压迫感,也太像白尘烬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笼中的白狐,它看起来糟糕透了。
她一连叫了几声,他也毫无反应,真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只能先离开。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笼中那团身影,团小小的,白色的,毫无生气。
沉重的石门再次打开。
李老板还守在外面,脸上堆满了期待和谄维的笑容,一见到沈染星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沈姑娘!您可真是手段通天,这么快就……”
沈染星懒得再他拍马屁,直接打断,道:“李老板,可以帮那白狐找个大夫吗?”
李老板余光轻扫,注意到沈染星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些许疲惫。
他是人精,立刻明白事情恐怕没成,或者至少没完全成,积极道:“哎哎,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找!”
得了李老板应允,沈染星不再过多逗留,揣着满肚子疑问,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流芳阁。
今日行此一趟,收获颇丰。
说服狐妖合作,那是迟早的事,可沈染星心底还是空落落的,甚至惴惴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她并未察觉,也没能力避免。
甚至小雪貂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在马车里时,趴在她肩头,不断蹭着她的脸。
回到客栈,沈染星面无表情,脚步沉重,推开房门。
小雪貂倏地挣扎起来,从她的领口一窜而出,躲到了角落,还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沈染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一抬眼,她那双原本无趣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白尘烬竟然就坐在房内的桌旁。
依旧是那身青衣,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他回来了。
是因为她今天独自去流芳阁尝试事业,所以他觉得她上进了,才回来的吗?
沈染星的心底瞬间被这个想法填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冲散了之前的空落与不安。
果然,他还是欣赏独立有行动力的女子。
“你回来了!”她几乎是雀跃地关上门,几步走到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之前的疲惫和害怕仿佛一扫而空。
白尘烬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周身气压很低,分明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染星却浑然不觉:“我今天去了流芳阁,就是上次贾贞带我去的那家妖物店铺。”
白尘烬冷哼一声。
沈染星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汇报中,叽叽喳喳,开始说了起来:“我又去看了那只白色的狐妖,李老板居然亲自出来接我,态度特别好,哦对了,今天还狐妖居然能化形!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气势好强啊!”
“是吗?”
“是啊。”沈染星坐在白尘烬身边,自顾自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说道:“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困住他的符文,可比他强多了。”
白尘烬一挑眉。
她将他的这个表情,曲解为对她今日的经历十分感兴趣。
沈染星接着道:“那室内符文厉害是厉害,不过还是有不足的,防妖不防防鬼。”
“鬼?”
“是啊,你都不知道,一旦踏入那里,总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估摸是那边死了太多的妖,怨魂太多,对了,你有没有见过鬼啊。”
“鬼”本人:……
不知不觉中,白尘烬身上因为先前被狐妖恶意挑衅的寒气,竟然散了大半。
白尘烬并未回答,只是一直在看沈染星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一张一合嘴唇。
沈染星讲得激动,眼睛亮亮的,以前病房只有她一个人时,她都可以给玩偶讲故事,对白尘烬的沉默当然毫不在意。
只是当做他没见过,毕竟他一身煞气,什么鬼见了估计都会绕道走。
“虽然说那里让人觉得阴寒,但是今日的收获不小。狐妖其实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他已经动摇了,就是身体太差了,我觉得再多去几次,或许能成!”
她越说越觉得有希望,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说服狐妖,开创妖院的未来。
“噢,对了,你下次要一起去吗?”
白尘烬依旧沉默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那双灰蓝的眸子,始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沈染星以为他不乐意,道:“嗐,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一定可以把狐妖拿下,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她话题一转:“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我们先下去吃饭……”
白尘烬还未回应。
她忽然想起,他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扯松面上的素帛吃饭,农家大娘那次是例外,自此便再也没见过了。
她顿了下,道:“你等我,我让店里伙计把饭菜送上来。”
流芳阁。
雅室内,香炉袅袅,花鸟屏风半透,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她单手支颐,气定神闲。
屏风外,李老板不复在人前的圆滑谄媚,而是微微躬着身,神色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事情便是如此。属下按照您的指示,进行了试探,隐约察觉,她应当是筹谋计划,来驯狐妖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哦?依你所见,她想利用狐妖做什么?”
屏风后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玩味。
见她感兴趣,李老板以为自己事办的不错,信心满满道:“狐妖妖丹被挖走,断不可能图他的力量,只能是图他的人。”
可话说完后,屏风后那女子却沉默不言。
气氛愈发压抑,李老板紧张得额间冒出细密冷汗。
片刻后,那女子才开口:“按你先前所说,那人待狐妖不错,是想让他死心塌地?”
“是,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驯妖,不打不骂,说话柔声细语的,给他带了甜品,还让我给他找大夫……我看啊,她这一出以柔制刚,效果不错,那狐妖也对她也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呵。”屏风后的女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据我了解,那人可不像是个攻心计的高手,这狐妖生性多疑,能让他另眼相待,断然没那么简单。”
李老板头慌忙往下垂。
“既然一次试探看不出深浅,那便再试一次!下次你直接告知她,杀贾贞那事,是你摆平官府的,看她反应。若是毫无惊讶,那便事事给她寻方便,配合她完成任务,若是态度有异……”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直接迷晕,关起来,我亲自来审。”
“是!属下遵命!”李老板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敬领命——
作者有话说:妹宝终于迈出了事业的第一步[哈哈大笑]
第28章 他真中了她的美人计……
此后, 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白尘烬再次消失了,一声不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染星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他这般神出鬼没, 但还是避免不了升起微弱的失落感, 心底还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 这一次,那消极的情绪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开妖院的想法如同种子般,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她决定再次前往流芳阁, 打算直接把结契的事情敲定下来。
她怀里揣着小雪貂, 再次来到流芳阁,李老板依旧热情地迎了出来。
引入雅间,奉上香茗后,李老板并未立刻谈及狐妖,而是唏嘘地叹了口气, 主动提起了贾贞:“唉, 说起来, 你第一次来, 还是贾公子带着的,如今一想,真是物是人非啊。”
沈染星闻言,心立刻提了起来,抬眼看他。
李老板接着道:“真是可惜了, 那般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竟遭此横祸……不过人各有命, 那也是他的命数,我们也是接令办事。”
闻言,沈染星心头一凛。
办事?
贾贞的事,他竟也掺和了?
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谈论,她不想知道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语气刻意平静地附和道:“是挺可惜的。”
“听说贾家悲痛欲绝,已经将灵柩接回京中安葬了,责令官府那边严查……”
沈染星正把茶盏放下,手轻轻一抖,磕出一声轻响。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官府那边……可查出什么结果了?”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李老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庆幸:“查?怎么查?有我们在,又如何查的下去。你放心,我已经把一切事情都摆平了,绝不可能查到你身上。”
话音刚落,沈染星心底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而来。
他知道了?
还是在诈她?
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和她说这些话。
她的心突突地跳,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李老板品了口茶,抬起头,看向她。
沈染星好歹在白尘烬阴森气压下,度过了好一段时间,李老板这种场面,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压下心中的恐慌,装作随意道:“那是自然,好端端的,查我做什么。”
在李老板眼中,沈染星从容淡定,只在意结果,若是寻常女子,犯了命案,又经过他这般明里暗里的指示,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
既然她不是寻常女子,那便是国师座下的亲传弟子了。
李老板可不敢多加得罪,于是他草草下了结论——
她没问题。
沈染星不知这几日在白尘烬身边时刻担惊受怕,而锻炼起来的胆子,此刻发挥了大作用。
她只察觉到,紧绷的气氛逐渐放缓,李老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散了个干净。
李老板点头,笑道:“是是是,只是妖物作乱,又是那般诡异,上头定然也不想深究,怕引起恐慌,既然真凶已有定论,官府也发了海捕文书,全力通缉那个妖物,何必再浪费人力。”
不再追究?
沈染星听完,恐慌散去了大半,一时间有些愕然。
这处理结果……
听起来十分儿戏。
贾家可是第一皇商,儿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竟然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衙门便算了,他家也这般随意……
虽然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但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沈染星压下对李老板的疑虑,再次提出要见那只狐妖。
李老板这次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没有多问,只是他临时有事,只差了一位伙计带她过去。
沈染星前脚刚离开,李老板后脚便匆匆去了旁边的雅间。
他甫一进门,屏风后便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
“下手吧。”
李老板一听,惊疑不定:“可她的身份似乎没有问题,若是此刻下手,误了她的事,我……”
“怕什么,不是有我担着吗?”女声语气骤然严厉。
李老板一抖,不知此人这恶意源自何处,似乎多少有些私人恩怨……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属下明白。”
再次踏入冰冷石室,沈染星的心情比上次轻松多了。
她走到笼前,看到那只白狐依旧蜷缩在原地。
“我又来了。”沈染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感觉好些了吗?”
似乎感知到她的到来,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皮也掀开一条细缝,露出依旧淡漠的眸子,但是不再完全死寂,泛着好看的琉璃色。
上次让李老板给他寻了大夫,如今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但依旧虚弱得很。
“你猜猜,”她把手放进衣襟里,“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白狐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将将!”她掏出了两瓶白瓷药瓶,捧着递到他面前,“这是很厉害的药,听说只有皇家才能用的,一瓶内服,一瓶外敷,几天后,保准你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笼中的白狐沉默了。
沈染星的手僵在半空。
如今身份转换,从病人换成了给别人治疗的人,一下子就能感受萧医生的无奈了,萧医生有时兴致勃勃地哄她,她却耷拉个臭脸……
此时,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报应不爽。
沈染星把其中一瓶药放到地上,叹了口气:“你上次说过,会考虑我的提议的,可别反悔啊。”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手中的药瓶:“我需要你的威望镇住场面,而我能给你相对的自由和庇护,我们各取所需,多好……”
“……来,张嘴。”
白狐鼻尖嗅了嗅她掌心的棕色药丸,顺从地叼入口中,吞了下去。
沈染星正拧着水囊,见他吃得如此利索,又收起来了。
她拿起地上那瓶药,打开盖子。
白狐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语速缓慢:“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
她斩钉截铁。
白狐抬了抬眼皮,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你身边就有更强大的存在,又何须来求我这废妖……”
“你不废,我还不敢求呢。”
这句话宛若两把利刃,刷刷的插进白狐心脏,沈染星似乎都看到他捂心倒地的模样。
她顿了一下,安慰道:“我说的是,如果你在全盛时期,我还见不到你呢。”
白狐显然不是个大度之人,给她翻了个白眼:“我不考虑了,你找你相好去!”
她身边的更强大的妖,还是相好……
哪有这样的人。
沈染星呼吸一滞。
难道他所说的是白尘烬?
他确实强大,但他怎么可能帮她做这些,他连听她说完计划的耐心都没有,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完消失。
更何况,他甚至不是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染星手上动作不停,食指挖出适量药膏,解释道,“他不会帮我的。”
白狐奇怪的看着她,不再多说。
沈染星坐在地上,双手伸入笼子,拨开他暗沉的毛发,认真的将药膏涂抹在他红肿的伤口上。
两人不再聊天,室内变安静了下来。
半晌过后,沈染星想跟白狐约定随她离开的时间,还未开口,鼻尖便闻到一股淡雅的异香,若有若无,很难察觉。
这香气……不是石室里原本的味道。
前两次来的时候都没有闻到。
一开始,她并未在意,以为是外面飘进来的什么熏香,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香气初闻时,只觉得清淡,吸入几口后,竟然让人头脑开始发晕,四肢也有些发软乏力。
而且,这香气甚至正变得越来越浓,正从石室的某处中渗透进来,源源不断。
是迷香?!
沈染星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警铃大作。
她立刻屏住呼吸,惊恐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香气的来源,但石室内除了冰冷的墙壁和那个巨大的铁笼,依旧空无一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笼中的白狐!
是它吗?
它还有这种手段?
它想干什么,恩将仇报?
“你……你做了什么?!”沈染星又惊又怒地看向笼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然而,笼中的白狐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毫无动静,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甚至它那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因为迷香而变得更加缓慢了。
不是它。
那是……李老板?
可他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沈染星慌了,她不敢再停留,屏住呼吸,跌跌撞撞地朝着石门方向冲去。
可是,已经晚了。
那迷香的效果极其猛烈,她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重影,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根本使不上力气。
“救……”她想呼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却最终什么也没抓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石室内,异香依旧弥漫。
笼中的白狐,在她倒地后,才艰难微微掀开了一丝眼皮,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沈染星。
它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死寂的淡漠。
人类互斗,死活又关他何事。
它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与它无关。
随即,沉重的玄铁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几道身影。
白尘烬又去了一趟济世堂。
隐秘的内室里,冯维翰和老大夫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看到白尘烬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阴沉冷峻,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两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老大夫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少爷,可是那位姑娘……又有什么不适?”
他以为白尘烬还是为了月事,或者是相关的病症而来。
毕竟上一次给他带来的震撼着实不小。
然而,白尘烬却并未回答,只是冷着脸,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然后,将他那只骨节分明手,放在了脉枕之上。
老大夫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诊脉。”白尘烬的声音很淡。
“啊?哦,是是。”老大夫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屏息凝神,将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白尘烬的腕脉上。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老大夫的眉头越放越松,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恭敬谨慎,逐渐漫上了喜色。
良久,他收回手。
声音喜庆道:“少爷,太好了,您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完了。”
白尘烬脸色却并未好转,眉头轻蹙。
老大夫惯会察言观色,小心问道:“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他记得上次,这位爷就问过靠近施毒者会心跳加速的问题。
可别是真是这个,那是心病,他管不得,也不敢管啊。
白尘烬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的症状愈发严重了,即便不靠近施毒之人,也会失控。”
不仅没靠近,他甚至刻意离开了几天,试图摆脱那种失控的感觉。
但结果却是……毫无用处。
那诡异的心跳加速,气血翻涌,甚至偶尔脑海中不受控制闪过的画面,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本加厉。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要一想到她,那种失控感就会瞬间袭来。
这比面对最棘手的强敌还要让他烦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老大夫一听完,觉得天都塌了。
他家不争气的小少爷,居然真的中了美人计,程度还不轻!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看着白尘烬,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脱口而出:“少爷,您莫不是真的心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