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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月的心陡然一沉,抿紧了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国师座下的弟子,大多被培养成独来独往的利刃,彼此之间并无多少情谊,她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妹其实了解甚少。

最初接到指令时,她以为这又是一次司空见惯的美人计,让这位容貌出色的师妹接近白尘烬,待其放下戒心,再给予致命一击,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随着时间推移,与沈染星的朝夕相处,她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位师妹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她似乎……太投入了。

不仅没有按照计划一步步引导白尘烬失控或走向毁灭,反而屡次三番在关键时刻维护他,甚至她的某些行为,已经开始反过来威胁到国师一方的布局和势力。

有一段时间,纪明月甚至严重怀疑她已经叛变。

可……生死状还牢牢握在国师手中。若她真的背叛,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于是,纪明月考试怀疑她的身份。

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她那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师妹,只是一个容貌相似,但内在喜好、厌恶、行为习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她记得,那个真正的师妹,内心饱受杀戮的煎熬,时常会去寺庙吃斋念佛,试图寻求心灵的慰藉与救赎。

可眼前的沈染星,分明对僧佛之事流露出明显的排斥,甚至恐惧。

在纪明月终于接受眼前之人不是那位师妹时,却又见她毫不犹豫答应设陷抓捕白尘烬的行动。

今日所见猛地将纪明月拉回了现实,仿佛看到了计划最终收网的一幕。

这熟悉的任务完成方式,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眼前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纠缠她多年的梦魇画面。

混乱之中,雪拂因关心则乱,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却正正踩入了她早已布下的致命陷阱。他倒在枯萎的树下,双目紧闭,而她,则握着那柄冰冷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沈染星此刻所为,与记忆产生了某种诡异的重叠。

纪明月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愈发苍白。

“你怎么了?”沈染星终于察觉到她的不适并非作假,是真的状态极差。

牵过手她的手,也是触手一片冰凉。

纪明月抬起眼:“谁都可以……”

纪明月看着她,可又像是透过她,在看谁。

她眼尾晶莹闪烁,某一瞬间,沈染星几乎以为她哭了,可定睛一看,那不过是树叶透下了一点日光。

纪明月声音很轻:“……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沈染星听着一头雾水:“谁?”

纪明月静静看着她。

谁都可以背叛白尘烬,利用他,伤害他,可为什么偏偏是你?是他难得放下戒备、允许靠近的人?是他似乎……真正在意的人?

这种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感觉,她……亲手施加过。她知道那有多痛,多绝望。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阻止沈染星,想告诉她不要这么做。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

她自己就是潜伏的细作,就是那个一直在欺骗、在利用的人。

她手上沾着的血,并不比任何人少。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另一个人执行与她相似的任务?

她慢慢挣脱了沈染星握着她的手,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你,”她说,“他很危险,你小心一些。”

沈染星点头:“好。”

官府的人动作极快,翌日一早,共生苑外便来了数十名便服官差。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进来,而是以协助布防,清查隐患为由,开始在妖院外围以及内部的几个关键节点忙碌起来,刻画符文,埋设阵基。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院里的雇员和小妖们虽然不敢明着阻拦,但都远远观望着,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惶惑。

那隐隐流转的力量波动和符文中透出的肃杀之气,让感知敏锐的妖族尤其不适,整个共生苑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房内的沈染星。

她端坐在书案后,仿佛对外面的纷扰充耳不闻,正凝神提笔,在铺开的信笺上缓缓书写。

墨迹才刚落下“萧霁”二字,书房门便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哐当”一声巨响,沈染星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整张信笺就这么废了。

她无奈地放下笔,看向闯进来的乔阿盈。

“阿盈,以后进门能不能不要这么冒冒失失的?如果在其他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手下做事,就凭你这毛躁劲儿,早被管事打发到闲散岗位去了。”

乔阿盈下意识道:“我又不会去他们那处做事。”

说完,她才猛地想起自己急匆匆跑来的目的,几步走到书案前,急切地问道:“东家,外面那些官差到底在做什么呀?我看他们神神秘秘的,还在画一些看不懂的图案,院里懂行的妖偷偷告诉我,那好像不是什么安好的阵法……”

沈染星神色平静,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语气淡然:“官府办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他们既然说是为了清查隐患、加强防护,我们配合就行。无论他们需要做什么,你们尽力配合好就行,不要多问,也不要阻拦。”

“可是东家,”乔阿盈急了,“听说他们布的阵感觉好凶……”

“阿盈。”沈染星打断她,抬起眼,“别可是了,照我说的做,去安抚好院里的人,让他们不要惊慌,更不要试图干扰官差行事,一切……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便垂下眼眸,蘸了蘸墨,准备在新的信纸上继续动笔。

然而,她发现乔阿盈并没有离开,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望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染星问道。

乔阿盈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东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以前的东家,虽然有时会显得有些抠门计较,但对待院里的人和妖,总是护短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外人如此配合,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沈染星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正要开口,书房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一名雇员的声音传来:

“东家,外面的官爷说,布阵遇到些关窍,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需要您相助。”

其实也并非多么复杂困难的事。

他们说,白尘烬实力深不可测,尤其失控暴走之时,力量更是骇人,寻常阵法根本困他不住,而若布下威力过强的大阵,又极易被他提前察觉。

所以,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备,主动踏入阵法中心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她。

当然,那些官差再三强调会保证她的安全,会在阵法外围布下重重防护,更有高手隐匿在侧,一旦他入彀,立刻启动阵法,绝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他们担心沈染星不配合,还答应给与一笔补偿。

领头的这种事经历不少,劝说的话信手拈来。

当沈染星略一犹豫,他便想着劝导一番,可话还未说出,便听见沈染星道:“只补偿这么点钱吗?”

于是补偿翻了倍。

才谈定金额,又听她说:“口说无凭,要先给定金。谁知道你们事后认不认账?”

领头的便派人送来了银两。

沈染星收到银两后,还不满足。

领头之人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怒气,听她的要求。

沈染星道:“你们打斗损坏的东西,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在沈染星挤牙膏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后,领头的咬着后槽牙,都答应了下来。

说实话,见他们财大气粗点模样,沈染星还想敲一笔。

可见那人眼冒肝火的模样,她识趣地放过了他。

与官差敲定所有细节,送走那被她气得一肚子火气的人后,沈染星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屋内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走到桌边,刚点燃一盏烛火,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沈染星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转身。

房间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唯有那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蛰伏的野兽,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染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那些官差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已派人设法绊住了白尘烬的脚步,预计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脱身返回。

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他吗?

来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轻笑一声。

他抬起手,扔过来一样东西,落在沈染星脚边。

那是她昨日收拾好包袱。

“你要去哪里?”他哑声问道。

沈染星的视线从地上的包袱移到来人身上,心脏狂跳,张了张嘴:“我……”

然而,她刚吐出一个字,眼前便是一花。

一道素白色的帛带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勒住了她的嘴,让她后续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模糊的呜咽。

即便当下受制于人,沈染星却松了口气。

这素帛气息凛冽,带着雪松的气息——是他。

这口气还未松完。

白尘烬自阴影中踱步而出,暴露在烛光之下。

看清他这副模样的瞬间,沈染星又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双眸也瞠大了。

他居然……把素帛给解了。

第67章 她竟是一个狼狈的粽子……

白尘烬的长发只是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随意挽起, 并未束紧,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末端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正一滴、一滴地落下, 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他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匆忙的沐浴, 连头发都未来得及绞干,便带着一身水汽与寒意寻到了这里。

比那未干的发丝,更引人注目的, 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浮现出的奇异图案。

那图案自微敞的领口处延伸出来, 是一种诡异的灰蓝色, 似跳动的幽焰,又似弥漫的浓雾,缠绕盘桓,自右侧脖颈蜿蜒而上,绕过耳后, 又从鬓角处攀爬而出, 如同某种古老的, 简练而虚幻的龙形图腾, 若隐若现地烙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原始而神秘。

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沈染星几乎能肉眼看到他周身溢出的凛冽戾气。

这股骇人的气息,与他身上那非人的图案相互呼应、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与感官效果, 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压迫感。

猝不及防地看到他这副模样,全然陌生的,似人非人, 沈染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她对原书女主萧霁雪的审美……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和强烈的不信任!

原书中明明写着,萧霁雪第一次见到白尘烬显露这般形态时,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轻轻触碰了他的皮肤,喃喃低语着“好美”……

这怎么能称之为美。

这分明就是阴森诡谲,令人望而生畏!

沈染星知道自己喜欢白尘烬,深信“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并且自认为自己对白尘烬的包容度和滤镜已经足够厚重。

可即便有着这般厚实的滤镜加持,此刻她也无法违心地否认,那股源自生命本能,对未知与非人存在的恐惧感,已经如同浓雾般,将其中的美感彻底笼罩,吞噬了。

白尘烬不疾不徐地朝着沈染星靠近。

他的步伐很稳,踏在寂静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染星心跳上。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愈发激烈的心跳声。

一股惧意,伴随着他身上的水汽与冰冷戾气的压迫感,悄然滋生。

沈染星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还曾暗暗羡慕,甚至有些嫉妒萧霁雪,因为对方有机会看到他素帛之下隐藏的肌肤与秘密。

而她和他,即便关系一近再近,也没能寻到机会目睹一番。

可如今真的看到了,心底涌起的却不是惊艳与满足,而是难以抑制的忐忑。

以及……一丝对自己这不争气反应的恼怒。

果然,萧霁雪非同寻常的包容度与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她这种普通人所无法比拟的。

想到这里,沈染星感到一阵心塞。

她抬手,想要扯开勒住嘴巴的素帛。

然而,她的手刚刚抬起,便感到手腕处一紧,那灵性十足的素帛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般,猛地收紧,将她的双手强行拉拢,牢牢束缚在了身后。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那素帛如同活物般,开始在她身上急速缠绕起来。

从纤细的脚踝开始,一圈紧过一圈,不断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肢……

沈染星惊愕,眨了几下眼睛,看着眉眼冷笑的白尘烬,完全不明所以。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怎么突然间……就把她绑成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了?!

沈染星最终也没能问出口,白尘烬这般大费周章地把她绑起来究竟意欲何为。

白尘烬走到她跟前,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手捞起地上的包袱,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就这么将她竖着抱了起来,转身,足尖一点,跃出了窗外。

夜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脚下飞速倒退。

沈染星被紧紧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共生苑的灯火在视野中迅速缩小、远去。

白尘烬在连绵的屋顶上如履平地,身形矫捷,不过片刻功夫,便落在了一处静谧雅致的院落之中。

双脚刚触及冰凉的石板地面,沈染星一抬眼,便看到了——

“冯老板?”她呜呜发出大致的声音。

冯维翰本来独自站在清冷的庭院中,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见白尘烬抱着沈染星从围墙外跃入,身上的素帛早已解下,那素帛把沈染星捆得结结实实,还勒进嘴里……

见到这个场面,冯维翰脸上那惯常的沉稳瞬间碎裂,露出一副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般的惊愕表情,嘴巴微张,半天没能合上。

白尘烬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冯维翰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恭敬地低下头,弯腰指向院落一侧的厢房:“少爷,房间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白尘烬点了一下头,抱着沈染星,迈步便朝着那间厢房走去。

冯维翰留在原地,目光复杂,看着白尘烬挺拔却透着孤绝戾气的背影。

不期然间,他与被竖抱着的沈染星对上了视线。

对上了视线后,沈染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朝他眨着眼睛,试图沟通,被勒住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冯维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慢慢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回想起下午时分,白尘烬如同血狱修罗般,突然闯入他这里的场景,冯维翰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时白尘烬满身血污,煞气冲天,冯维翰几乎以为他是来清理门户、杀人灭口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尘烬开口,竟是要求他协助压制体内那几乎要失控暴走的力量。

关于白尘烬体内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冯维翰了解得不少。

在他年幼时,当自身无法控制那股力量时,确实备有专门的药物和阵法来强行压制。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依靠外力压制后,下一次力量反扑时会变得更加凶猛难驯。权衡之下,最终决定只由白尘烬自行压制。

可惜,他自身显然难以完全驾驭,一次失控甚至险些伤及其母亲。

盛怒与恐惧之下,他父亲便动了将他永久囚禁的念头。

甚至决定,若最终无法控制,暴走而亡,或许也是他的宿命。

后来,一位云游的道人听闻此事,据说还是白尘烬母亲的故交,主动提出愿意带他离开,一边云游一边寻找解决之道,并承诺会助他压制力量。

那三年间,据传效果颇佳,白尘烬似乎渐渐找到了与体内力量共存的方式。

然而,一切的平衡都在那云游道士的大婚之日被彻底打破。

不知何故,白尘烬再度失控,血洗了婚宴。

那道士拼尽全力才勉强将他制住,自身却也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浇愁,最终不明不白地自尽身亡。

自那以后,白尘烬便又成了孤身一人。

他母亲心有不忍,想将他接回上京照料,却被他父亲以担心惨剧重演为由严词拒绝,这无异于将他变相流放于这边境之地。

更雪上加霜的是,国师麾下的追杀从未停止,这其中是否有他父亲的默许,甚至推动,谁也说不清。

冯维翰是受白尘烬母亲密令,暗中保护他的人。

白尘烬自幼便难以分辨身边之人是敌是友,连冯维翰对他接触的人,也常常难以断定其立场与目的。

冯维翰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许多人身份模糊,难以判断,可沈染星却是板上钉钉的国师座下弟子,是派来接近他的细作。

这一点,他早已查实并告知过白尘烬。

然而,白尘烬却像是充耳不闻,非但不加防备,反而屡次维护,如今更是直接将人掳了回来……

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冯维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惆怅。

若是这沈染星最终得手,害了白尘烬的性命,那他自己的人头,恐怕也难保了。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那间厢房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冯维翰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冲进去查看情况。

但脚步刚动,他便硬生生顿住了。

里面被绑着的是沈染星,而白尘烬此刻明显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应当不会有危险,自己贸然闯入,恐怕反而会触怒于他。

他脚尖一转,最终还是选择了朝院外走去。

罢了,罢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焦头烂额地去处理。

从前,白尘烬对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罪名浑不在意,也从不辩解。

可这一次,对于天瑶庄别庄被屠一事,他却明确否认了。

也是稀奇,他突然便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名声。

既然他说不是他做的,那冯维翰就必须倾尽全力去查个水落石出。

白尘烬转身,迈着沉缓的步子,走回到美人榻前,蹲下身,伸手托起了沈染星的腿。

他的手掌宽大,不轻不重捏着。

沈染星躺在柔软的榻上,将自己的腿从他手中抽回来。

她的腿并没有受伤,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举动。

就在不久前,白尘烬将她放在这软榻上后,竟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身上的素帛还牢牢束缚着她,沈染星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他此刻出门绝无好事,偏偏口不能言,焦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抬脚就将榻边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给踹翻了。

瓷瓶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四溅,并未伤及被绑着的她。

手中一空,白尘烬心底又猛地涨起一股戾气。

他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沈染星会帮那些人捕他,杀他,离开他。

不说无所谓,他把那些人全清理干净,在把她关起来便好。

白尘烬缓缓站起身,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阴影压迫在沈染星头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纠缠,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眼神尖锐,冰冷,像是会拧断她的脖颈。

他变得有些陌生。

沈染星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正在重新认识他。

而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害怕的。

因为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还缩了缩脖子。

盯着她这副瑟缩的模样,白尘烬突然非常想听她说话,骂他可以,诅咒他也可以,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微微俯下身,伸手,扯下了勒在沈染星嘴里的素帛。

沈染星反而有些反应不及。

她想过他盛怒之下可能会做的许多事情,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突然松开口中的素帛。

“包袱呢?”沈染星问道,那里面可是她大部分钱财!

白尘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都这种时候了,她最先关心的,竟然还是那些身外之物?

沈染星见他没反应,更加焦急:“那是我们逃走时用的盘缠,你快收好,别弄丢了!”

“我们?”

“不然呢?”

白尘烬周身气息凝滞了一瞬。

沈染星一顿。

从他的反应看来,似乎拒绝了她的提议。

尽管知道他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围杀,但他如今的气息也太骇人了,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毁灭一切的不可控感。

她放软了声音:“你可以先放开我吗,绑得我有些疼了。”

“疼么?”白尘烬轻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

沈染星:“……”

的确是不疼。这素帛不知是何材质,束缚得虽紧,却奇异地并未带来痛感。但被他以这种方式捆绑着,面对着他此刻陌生而危险的状态,她感到一种极度的不安与缺乏安全感。

她沉默了一下,选择坦白:“我承认,是不疼。但是你这么绑着我,我真的很不舒服,浑身都动弹不得。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害怕。”

白尘烬默然不言,只是呼吸有些不稳。

看吧,说实话又不爱听了。

她斟酌了片刻,继续说道:“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我听说他们派了不少人去追杀你,我担心死了。刚才看到你没事,我本来放下心来,可看到你无缘无故把我绑起来,又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你变成这样,我又有些害怕。”

她觉得,这简直可以算是肺腑之言了。

白尘烬直起身,笼罩在她头顶的压迫性阴影终于撤离了些许。

沈染星心中微松,以为他终于要冷静下来,愿意沟通了。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他一句冰冷的陈述:“这才是我。”

沈染星一噎,随即道:“是你也好,不是你也好,能不能先松开我再说话。”

白尘烬没有再说话。

沈染星在这沉默的对视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脸上、颈侧那些灰蓝色的诡异图腾上。

那图案越看越觉得陌生,越看越觉得与他平日素帛遮掩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突然有些委屈。

她原先以为,他们之间是特别的,是有着奇妙缘分的,所以当她终于有机会看到他隐藏的全貌时,也该如同书中描写的那般,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唯美的震撼。

哪里想得到,现实里,她竟是一个狼狈的粽子!

别说唯美,她甚至还有些害怕他气息。

沈染星抿紧了嘴唇,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插入了她的发丝间,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再次转过头,直面他的脸。

或许是因为他刚沐浴不久,身上传来一股淡淡干净的皂角香气,毫不留情地侵袭着她。

连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染星只觉得心脏胀胀的,胀得难受,胀得发疼,疼得她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第68章 他想要更多

白尘烬脑袋不断传来刺痛, 见到她的眼泪,刺痛更甚,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垂在身侧的手部肌肉抽动,青筋暴起, 似乎下一秒钟, 那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就会彻底爆发, 将周遭一切撕碎。

恐怖而尖锐的情绪在他胸口积淤、膨胀,那是强行用药物和古老阵法将濒临失控的力量压制下去后,带来的疯狂反噬。

他眼前出现了过往景象, 遍地残肢内脏, 新旧尸体交叠, 温热的血液涌出,浸透了他的鞋底,满室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杀意,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按照他过往最直接的方式,他本该将那些胆敢威胁、围剿他的人, 全部杀干净, 一个不留。

没了威胁, 那在他血脉中躁动咆哮的力量才能得到片刻的平息, 那焚心的焦躁才能得以压制。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没有将那些埋伏的杀手赶尽杀绝。

因为若真那么做了,清理战场,摆脱追兵,他至少要明日才能赶回共生苑。他知道, 他等不到明日,他必须立刻回来。

于是今日午时便不管不顾,突破围剿, 回到了共生苑。

可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纵容朝廷官差布阵绞杀他,看到了她平静地如常地处理事务,看到她收拾好的准备离开的行李,看到她……答应别人以自己为诱饵引他入局。

她满口谎言,即便此时此刻,还想怕骗他。

他必须杀人,把对她有威胁的人,把与她相关的人都杀了,把她永远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这些黑暗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焦躁与不安。

就在这时,在那一片血色的幻象与杀意的嘶鸣中,一道突兀的抽噎声穿透进来。

只一瞬,白尘烬奇异的压下了那一股暴戾。

与他内心的躁动相比,他面上则显得冷静地多,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沈染星。

沈染星泪眼朦胧,与他对视。

按照往常,白尘烬现在该收敛起浑身的戾气,好声好气俯下身来,帮她擦眼泪。

现在跟块木头一样。

这般一想,沈染星哭的更凶了。

她许久没哭得这样伤心,抽噎着,在委屈和害怕的双重夹击中,差点背过气去。

白尘烬直挺挺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浑身的戾气终是散去了一些,似乎终于被她的哭声打败了。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语气有些温和又生硬。

她抽泣道:“你快点松开我。”

一言不发,不给个解释就把人绑起来,哪有人这样的。

白尘烬松了素帛:“好。”

“你不要这么凶巴巴的。”

白尘烬沉默片刻:“我尽量。”

沈染星活动手脚,认真看了下他肌肤上的图案,其实单看图案,繁复中甚至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之美,并不可怕。

与他那身失控的、毁灭性的气息结合在一起,才显得如此骇人。

她忽然想起萧霁雪总能见到他温和一面的。是了,他定是在萧霁雪面前极力收敛了这一切,展现出的才是更容易被接受的、更温和的模样。

所以萧霁雪更容易接受,也说得过去。

沈染星随手拿起虚虚拢在身上的素帛,抹了抹眼泪:“现在外面很多人在追杀你,我们逃吧,我把大部分的钱都带出来,就在那个包袱里。”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她退了一步:“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也行。”

白尘烬强忍着颅腔内一阵烈过一阵的刺痛,走到角落,将那个被自己扔在一旁的包袱拾起,缓步走回沈染星面前。

他并未立刻打开,将它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你确定,”他抬眸,眼底冰寒一片,“是想和我一起离开?”

说话时,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开包袱的结。

沈染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手上的图案吸引,那纹路并非静止,仿佛活物般在他皮肤下微微流动,带着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更显得他的手骨节分明与苍劲。

她看得入神,目光近乎赤.裸地流连其上,那专注甚至让白尘烬产生了一种想要将手收回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打开包裹:“里面没有我的东西。”

血洗流芳阁那次,李老板找上门,她决定离开,那般匆忙,也不忘收拾他行李的。

闻言,沈染星才艰难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带着鼻音疑惑道:“怎么没有?”

白尘烬虽在某些他在意的事情上霸道专横,可平日里,在她身边,他几乎称得上是一个沉默的跟随者,从未像此刻这般较真过。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哪样是我的?”白尘烬语气平静,随手抓起包袱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物件简单,几瓶常用的伤药,两套衣裳,然后……便是厚厚一叠,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的银票。

沈染星指着其中一件藏蓝色的衣袍:“那个就是你的衣服。”

见白尘烬不信,她补充道:“那是我刚到方圆镇就给你买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没送出去,后面我给忘了,前几日收拾包袱的时候看到,所以干脆收了这一件,不信,你可以试试大小,是合你身的。”

白尘烬没有作声,伸手抬起她的脸庞,径直压上她的唇。

太突然了,沈染星一惊,便又被他撬开了唇齿,探入了舌尖。

随着彼此气息交混,白尘烬脑中磨人的刺痛竟然就这样淡去了。

她的清甜气息取代了血腥残酷的回忆,驱散了翻涌沸腾的杀戮冲动。

眼前那幻视中满室的血污与残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惊愕,微红,还蒙着一层水光的眸子,依旧是那么明媚,那么鲜活,如同炙热又明媚的阳光,将他从无边黑暗的泥沼中,悍然拽回。

沈染星惊愕过后,眸子微微颤动,随即,纤细的脊背稍稍挺直,开始轻轻回应他。

她这一点微弱的回应,如同投入干涸荒原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白尘烬压抑已久的所有情绪。

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她腰身,把她朝自己一摁,吻得更深了。

他托住她下颌的手,甚至隐隐有些颤抖。

他是渴望沈染星的解释的,可又害怕的她的解释,万一她自暴自弃,说她靠近他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就是为了杀他,从前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他……该如何是好?

是彻底毁了她,还是毁了自己?

他不敢想下去。

好在,她没骗他。

即便他根本没有去求证那衣服是否真的合身,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相信了。

像一个在无边沙漠中跋涉的旅人,走了许久,许久,濒临渴死,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明知可能是虚幻,迫不及待地认定那就是真的甘泉。

他厌恶世间一切威胁,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血脉力量更是会将任何潜在的威胁彻底抹除,而沈染星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

换作任何一个人,早已在他手下死了千百回。

这本是他不可逾越的底线。

可为何,独独是她,能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身边活下去,甚至一次次触碰,乃至践踏他的底线。

白尘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粗重,脑海中,闪过了一双眼睛。

那是……

在他身中奇毒,又被人打入冰冷池塘,呛了无数污水,在生死边缘挣扎浮沉后,于一片混沌与黑暗中,奋力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欣喜,是那样的纯粹,清澈得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泉水,不掺一丝杂质。

他当时看得几乎入了神,看了许久,直到恐惧一点点爬上那双明媚的眸子,他才恍然惊醒,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后来,他便时常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多好。

她的情绪因他而剧烈变化,那颗鲜活的心脏因他而急速跳动,真实,生动,有趣极了。

他一度沉溺于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复重现她眼底的恐惧,看着那恐惧因他而起,因他而浓,这让他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那远远不够。

她的情绪如此丰富多彩,有担忧,有欣喜,有愤怒,有羞涩……而他,似乎只执着于索取和放大其中一种。

他想要更多……

如同当下一般,他想要更多。

那截原本安静垂落的素帛,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悄然无声地再次游动起来,向着白尘烬的手腕缠绕而去。

然而,才不过绕了两圈,便倏然停顿下来。

白尘烬松开了沈染星的唇,垂眼看去。

沈染星的手轻轻攥住了素帛的另一端,阻止了它的动作。

他顿了一下:“你不喜欢我这副模样。”

“不是,”沈染星立刻摇头,仰头看着他,“只是害怕你刚刚的气息,但看还是想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白尘烬语气冷淡,抬了抬手,试图把素帛从她手中抽离。

沈染星却紧了紧手指,更坚定地攥住了素帛,拒绝了他的意图。

白尘烬轻轻皱了皱眉。

随着他周身那骇人的戾气逐渐收敛,那些遍布肌肤的暗色图腾,似乎也真的随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颜色不再那么深沉刺目,线条边缘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她趁着他这一瞬的迟疑,跪坐起来,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向后推,让他靠在了柔软的枕垫上。

果然,距离拉近,光线更清晰地映照在他身上,她确认了那并非错觉。

那些图案真的在变化,比起之前的狰狞可怖,此刻更显得瑰丽而奇异。

她跨坐在他的膝盖上,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触在他脸颊上,如同描绘星图,沿着那些变幻的纹路,缓缓向下,下颌,喉结,继续沿着脖颈向下……

沈染星的眼睛几乎要亮了起来。

在她的指尖触碰下,他肌肤上的图案竟然对她产生了回应,些纹路微微发亮,泛起一层极其微弱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如同漫天的星辰。

在她眼也不眨的的注视下,白尘烬脸上的神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可他手却猛地攥紧了,那截素帛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而身体也几乎是立刻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紧绷而灼热。

沈染星凑近了些,细细观察着那流动的微光,喃喃低语:“怎么变得这样好看了……”

话音落下,白尘烬闭上眼,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弧线,锁骨因此而变得愈发明显凸出。

沈染星亲了一下他锁骨上的图腾。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捉住。

不知何时,白尘烬已经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与他对视:“想看?”

沈染星点头:“真的想看。”

他喉结滚动:“那便看吧。”

沈染星起初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只是让她看,或许是一场关于他血脉秘密的,心平气和的探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场探讨,只是这探讨的方式,与她所想象的,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努力过了,双更有些困难,我抓耳挠腮,奋笔疾书,键盘敲得噼噼啪啪,一看字数,三千七。

第69章 囚禁在了这座精致而华丽……

晚秋的天气干燥且肃杀, 可室内却愈发闷热,让人昏昏沉沉。

不知是因为墙角那盆里的炭噼啪燃烧得正旺,还是身前这人的身体太过滚烫。

总之,她的额角、鬓边乃至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晃动间, 热汗似乎将要流淌进眼睛里。沈染星闭了闭眼, 但旋即,一只手按住了她额头,迫使她微微仰头, 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睁眼。”

一旦白尘烬接触了济世堂的人或事, 他身上总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仿佛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被唤醒。

沈染星没立即睁眼,他的力道重了一下。

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睁开了眼。

两人面对面,靠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到他深沉眼眸里, 眉眼迷蒙的自己, 那图腾在如此近的距离下, 颜色似乎也变得愈发暗沉浓郁, 线条更加清晰狰狞,比方才似乎还要触目惊心一些。

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是太过兴奋,她的心脏跳得飞快。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他放缓了动作, 俯身,细细碎碎地吻她,温软若即若离, 像一场迷蒙暧昧的春雨。

她才放松了一些。

突然,他手一捞,肩膀抵着她的小腿,一压,随后,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视角,沈染星能看到他的肩颈月匈膛,她雪白的肌肤与暗得强烈的图案形成鲜明的对比,又诡异的和谐。

沈染星半阖着眼睫,几乎没了力气,但身体越来越热,像是置身在蒸笼之中,盆里的炭火发红,愈发火热,几乎在反复炙烤着她,蒸腾着她。她觉得自己都快熟透了,更是快要淌出蜜来。此时,窗外秋风大作,一阵狂风悍然袭来,猛烈撞击窗户,窗棂在风中咯咯摇撼,带得整扇窗都震颤不休。

风平静过后,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不洁的气息。

沈染星委实要喘不过气来了,转身就要去开窗。

白尘烬捉回她的手,探过身子,推开了窗。

秋风萧瑟而干冷,寻隙灌入,一下子把闷热驱散了不少。

冷静了一些,沈染星才发现,白尘烬裹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又粘又湿,耳根立即烧了起来,手一缩,便滑溜溜地从他掌心抽出来了,可见这水迹之明显。

这下,她脸也要烧起来,耳尖涨得通红。

伸手便擦到白尘烬身上。

白尘烬倒是任由她擦,只是轻飘飘道:“这是你的,我的在你里面。”

闻言,沈染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对吗?!

她立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扣住了。

这方面的脸皮,沈染星一直自认为她是比白尘烬要厚上几分的。可如今,他仿佛撕去了那层伪装,露出了内里更为直白,甚至堪称恶劣的本性,她才发现,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白尘烬一动不动盯着她,把手上的湿痕,往心口抹,抹在他胸膛最中心,那最浓郁、最核心的,似雾非雾,似火非火的图腾上。

沈染星呼吸一窒,心脏发狂地跳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湿痕所过之处,那原本只是暗沉浮现的图腾,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亮起了淡淡的幽蓝色光华,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轨,诡谲而魅惑。

沈染星几乎心脏骤停。

没有明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就在这一瞬间,沈染星就是莫名其妙地理解到了更深层次的含义——他喜欢。

既然他喜欢,其实她心底深处,也感到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与乐意。

只是行为太过直白,实在太过强烈,让她几乎无法直面。

在她欲看又躲的注视下,白尘烬眼眸又渐渐幽深起来。

他们已经折腾了几次,沈染星实在是没了力气,她踹了白尘烬一脚,让他去传水。

他却顺势抓住了她脚踝,又想拉往自己。

沈染星立刻用另一只脚抵在他身上,阻止他的靠近。足底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灼热,他胸腹的肌肉轮廓紧实而均匀,一触便是猛地一绷紧。

双方静静对峙。

沈染星抬起眼,警告地瞪着他,许是看出她是真的累,他终是放了手。

自那之后,沈染星便再也没能踏出这个院落半步。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白尘烬力量失控后的暂时偏执,待他冷静下来便会恢复如常。

抓着机会,便耐心地、一遍遍地向他解释,她那时配合官差,并非真心要害他,只是想先放松他们的警惕,好找机会逃走。

让院里的人与那些人合作,是想着,即便他们最终要逃,至少面上不曾撕破脸,他们或许不会太过为难院里剩下的那些小妖和仆役。

然而,白尘烬只是沉默地听着,不仅没有因此放松看管,反而变本加厉。

她所有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送来衣食的仆从低眉顺眼,如同哑巴,无论沈染星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一句有用的消息。

她被囚禁在了这座精致而华丽的牢笼里。

几天过去,与世隔绝的焦灼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愈发担心共生苑的处境,原本在离开前,她已打好腹稿,想修书一封给萧霁雪。她深知萧霁雪同样在与国师暴戾的驯妖方法抗争,亟需资源和据点。将共生苑赠予她,既能保全院里的小妖,也能增强萧霁雪的力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那封信,被各种意外打断,终究是没能寄出。

如今她被软禁,国师势力那边又虎视眈眈……沈染星实在担心,她趁着一次仆从送饭的机会,找到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软磨硬泡打探消息。

那仆从被她缠得无法,才透露了消息。

共生苑目前虽未出什么血光之灾的大事,但形势颇为紧张。外界都看出了共生苑的不对劲,或许是因她这个东家莫名失踪,又或许是被什么势力暗中盯上了,总之风雨欲来。

听到这个消息,沈染星心中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终于,在某天清晨,确认白尘烬如同往日般离开别院后,她抓住机会,匆匆写好一封给萧霁雪的信,并以重金贿赂了一个小厮,将信送了出去。

那信刚离开不到一刻钟,院门处便传来了熟悉的的脚步声。

白尘烬去而复返。

他捏着那封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缓步走进来。

他温柔地把信塞回她手里,还细心叮嘱:“你的信,可要收好。”

往后,沈染星试图争辩,试图说服,放软姿态,甚至在某些夜晚,哄到了床榻上,哄得他答应她一件又一件事,可一旦提出要离开,便会立即拒绝。

有时商谈失败,两人较起了劲,两人便发了狠,狂风骤雨地做,可每次都是以她失败告终……

每每想到此处,她都要恼到捶床。

又过了几日,因担忧,沈染星的意见越来越大,态度愈发强硬,甚至不惜与他争吵,坚持一定要给萧霁雪寄信。

白尘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亮出了他的杀手锏。

那时,他搂着她,眉眼温柔,声音轻柔:“你可以试试。你寄出一封信,我便拆了共生苑一处房梁。你联系一次萧霁雪,我便杀一窝你精心养护的小妖。你若执意要离开这座院子,我不介意让整个共生苑,包括里面所有的活物,为你陪葬。”

居然敢威胁,气得沈染星蹦起来,岔开双指,就往他眼睛戳。

他一时没注意,竟也被她戳到了,捂着眼睛低下头去,再次抬眼时,还双眼泛红了。

沈染星自知理亏,也就不再折腾。

可这厮偏偏得寸进尺,连“萧霁雪”这三个字,也不让她说了。

她答应了,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要每日亲自告诉她,共生苑的情况。

达成了协议,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又变得平静。

白尘烬却愈发忙碌起来,常常清晨便不见踪影,直至深夜才带着一身清冷的露气或淡淡的血腥味归来。

沈染星记得刚开始接触到时候,对白尘烬素帛下的肌肤很好奇,第一次见到他素帛之下那些诡异图腾时,心头涌起的是惊惧与骇然。

然而现在,她已经对它们无比熟悉。

蜿蜒的走向,繁复的衔接,甚至某些特定区域比其他地方更敏感……她都了然于心。

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亲密的是,当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他常常不再以素帛遮掩身躯,任由那些诡异图腾暴露在空气与她的目光下。

他似乎很享受她看到他这副非人模样的时刻。

这是独独展露给她看的,他最为真实的一面,而她,也欣然接受了。

这是一种被特殊对待的确认,仿佛她终于触及了他层层戒备之下,那一点点的真实。

经过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探讨与观察,沈染星大致摸清了一些规律,当白尘烬戾气翻涌,杀意沸腾时,那些图腾会呈现出一种幽蓝阴森的光泽;而当他情动时,色泽则会变得愈发深沉浓重。

近来,她见得最多的,便是那深沉的一面。甚至连续几日,那图腾都维持在那般暗沉的色调上,不见丝毫缓和。

她随口提一句,这图腾的颜色似乎总是很深。

他说她可以让图腾亮起来。

他也是在两人来到院子的那一夜,才偶然发现的,她的触碰,尤其是……沾染在她的痕迹,可以让那暗沉的图腾泛起微光,变得瑰丽而柔和。

这发现让沈染星羞耻不堪,自然是要抗议的。

可每当她试图开口拒绝或推开他,他便俯身,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尽数吞没,然后变本加厉,毫不留情,捣出更多的.水迹。

时光荏苒,大半个月过去,庭院里的枯枝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深秋的最后一丝余温,终究是被冬日的第一场雪彻底带走。

那场初雪落下的夜晚,白尘烬归来时,周身戾气翻涌,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刺骨。

沈染星甚至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混乱暴虐的气息。他几乎要失去理智,身躯上那些图腾不再是暗沉,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灼烧的不祥幽蓝光芒,连她靠近时,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那一晚,她几乎束手无策。

他的力量处在彻底失控的边缘。

沈染星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尽所有耐心,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靠近,如同安抚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微熹,他才在她轻柔的抚触和低语中,渐渐平息下来,脱力般倒在她身边,但那紧蹙的眉峰依旧未曾舒展。

自那一日后,白尘烬的忙碌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不再有时间陪伴她,甚至连一同用膳都成了奢望。常常是在她已然熟睡的深夜,才会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意归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从睡梦中闹醒,然后像寻求热源的动物般,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以及沐浴过后的湿气,窝进她温热的被窝里,和她说话,闹得她不堪忍受,或是紧紧箍着她入睡。

好几次,迷迷糊糊间,沈染星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每次问起,他都只是用沉默或者一个更深的吻来回避。

后来,他更是变本加厉,一连数日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院落,日复一日的寂静,沈染星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囚禁和未知的担忧逼疯时,院门被推开。

白尘烬回来了,而他身后,跟着一个沈染星意想不到的人——

乔阿盈。

第70章 他在吃醋

乔阿盈显然怕极了前面的男人, 缩着脖子,脚步僵硬,四肢摆动得极其不协调。

然而,饶是怂地像一只鹌鹑, 在她抬眼, 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染星瞬间, 那双圆溜溜也立即亮了起来,盛满了惊喜。

“东家!”她欢呼出声。

沈染星也惊喜地上前迎去。

乔阿盈来了,她终于可以知道,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共生苑究竟如何, 而白尘烬这些时日早出晚归、身上戾气愈发深重的异常,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是,事实与她所设想的有些出入。

二人进入屋内,围着暖炉叙旧片刻。

乔阿盈带来的消息,表面听来的确如同白尘烬之前轻描淡写告知她的一般。

共生苑一切安好, 并未受到大规模冲击, 她多日不现身, 小妖们虽有些惶惑, 但日常运转尚且维持。

可这些浮于表面的信息,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推断不出白尘烬的异常原因,更无法解释他为何要将自己软禁于此。

沈染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切入正题。

不过她可以确定,事情绝对没那样简单, 因为乔阿盈的恐惧远超以往。

从前她虽说也惧怕白尘烬,但偶尔还能壮着胆子,一口一个“白大哥”地叫。

可现在, 即便白尘烬只是站在院中,屋内的乔阿盈也紧绷着身体,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仿佛惊弓之鸟。

找不到更好的切入点,沈染星只得问一个笼统问题:“阿盈,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阿盈身体猛地一顿,嘴唇嗫嚅了几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可又硬生生把已到喉咙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她的视线再次悄悄投向门外。

院中,枯树银装素裹,寂寥无声。

白尘烬独自站在树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雪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阿盈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想起恐怖景象。

共生苑因官差设阵、沈染星失踪而陷入混乱,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官府掳走了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那时,白尘烬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什么也没解释,当着所有惊慌失措的小妖和仆役的面,以近乎残忍的手段,将留守在附近监视的几个官差尽数诛杀,手段利落狠绝,没有一丝犹豫。

待他杀完人,目光扫过他们时,乔阿盈血液冻结,呼吸停滞,她几乎以为下一个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可他并没有,他只是淡淡扫过他们,冷冷告知,沈染星无事,由他照看,让他们管好妖院。

从那以后,白尘烬在她心中,便从那个虽然冷漠但至少可以沟通的白大哥,彻底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恐怖存在。

正想着,站在雪地中的白尘烬突然抬眸,捕捉到了乔阿盈偷偷打量的视线。

那眼神,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温度,仿佛瞬间将乔阿盈扔进了漫天风雪的核心,冻得她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脊梁,让她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毫不怀疑,如果沈染星从她这里窥探到任何不该知道的蛛丝马迹,门外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杀了她灭口。

来之前,他曾经警告过她,不可以透露萧霁雪的消息。

可把萧霁雪的存在抹去,最近发生的事情,便像是少了一块,变得有些怪异,毕竟这段时间里,萧霁雪的存在感太强了。

方方面面。

沈染星自然注意到了乔阿盈的异样,她抬起手,朝着门外白尘烬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白尘烬收回视线,朝屋里走来。

恐怖的压迫感消失。

乔阿盈这发现自己的背后都出了一层细汗,连表情都僵了。

沈染星看着走近的白尘烬,心中无奈。

既然他如此忌惮,如此不愿意让她知道,那么她此刻强行追问,只怕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连累乔阿盈。

待白尘烬在她身旁站定,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过他骨节分明却冰凉的手。

或许是在外头站久了,他的手冷得像冰。

沈染星什么也没问,只是合起自己温软的双手,将他的大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揉搓着,给他一些暖意。

然后,她转向乔阿盈,问道:“阿盈,你还想来看望我吗?”

即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乔阿盈还是硬着头皮,飞快点头:“自然是想的!这些日子没看见你,我……”

接下来的是抱怨和倾诉,偏偏始作俑者就在面前,她不敢再说下去。

沈染星见状,轻笑了一下:“那好,隔两日你便来看我吧,陪我说说话,也省得我在这里闷得发慌。”

乔阿盈额头爬满冷汗,也飞快地应了下来:“好,我一定来。”

白尘烬由着沈染星捂着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沈染星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惶恐的乔阿盈,轻声道:“别担心。”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既是说给乔阿盈听,也是说给白尘烬听。

既然他这样忌惮她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那么她便先按下好奇心,不去触碰他的逆鳞就是。

反正,来日方长,她总能找到机会。

自那日起,乔阿盈起初几乎是恨不得天天都往别院跑,每次来都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给沈染星带来了许多市井里新奇的玩意儿,也带来了院里小妖们的记挂,会绘声绘色地讲述雪拂和纪明月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默契,分享着妖院里重新燃起的生机。

即便沈染星这个东家没有回去,笼罩在共生苑上空那低沉压抑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乔阿盈的频繁往来而散去了大半。

小妖们恢复了往日的活跃,雪拂甚至因为不满白尘烬只允许乔阿盈一人前来探望,险些与他动起手来。

而纪明月则是展现出了非凡的打理才能,将各个分院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雄心勃勃地规划着要将共生苑开到京城去,只等沈染星最终定夺……

沈染星被软禁之前,分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危机四伏。

如今外界却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欣欣向荣。

她联系白尘烬前段时日早出晚归,身上戾气翻涌的异常,不难推断出,那场风雨,是被谁以何等强硬甚至血腥的手段,硬生生打散的。

可既然危机已经解除,尘埃已然落定……

他为何还是不肯放她出去呢?

沈染星曾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白尘烬的回答总是那句模糊的:“待事情都处理好了,便放你出去。”

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彻底处理好?

这个疑问,沈染星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更糟糕的是,乔阿盈病了,一连几日都没能来看她。

因着乔阿盈的缺席,白尘烬似乎凭空多出了许多时间陪在沈染星身边。

得了空闲,他那仿佛永不枯竭的体力便愈发茂盛起来,变着法子地纠缠她。有时沈染星被闹得狠了,甚至暗暗盼着他能像之前那样忙碌起来……

她快吃不消了……

这病得太过巧合,沈染星一度阴暗地猜测,是不是白尘烬故意弄病了乔阿盈,好给两人腾出独处的时间……

不过后来,她发现,并不是。

乔阿盈身体不适的真正原因,是石多磊。

她怀孕了。

这天,沈染星得知这个消息,几乎高兴地要蹦起来。

然而,她还没能蹦起来,就被身后伸来的手臂捞住了小腹,摁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里。

沈染星回头,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灰蓝色的瞳仁里,翻涌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欲望。

明明两人这些时日已经足够腻歪,他却还是像索取不够似的,仿佛一头永远无法被真正餍足的凶兽。

最后,她当然是被他顺势压了下去。

白尘烬似乎格外痴迷于她在这种时刻的模样,眼眸变得迷离失神,氤氲着水汽,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依赖于他,全然满足他暴烈的凌虐欲和征服心。

当沈染星的双眸恢复清明时,窗外的天色已接近黄昏,橘红色的暖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沐浴完毕,浑身带着湿润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暖榻上。

白尘烬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干燥的软布,耐心地帮她绞着长发。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沈染星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几日你得了空闲,外面的事情处理得都差不多了?”

她感觉到身后之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那轻柔的绞弄。

白尘烬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是。”

想不到真的接近尾声了!

沈染星愣住:“那我可以出去了?”

“可以。”他语气不冷不热,“不过……”

沈染星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后文,那悬在半空的心不上不下,重复他的话:“不过?”

白尘烬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几乎已干的发丝,那如瀑的墨发披散在她身后,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缓步走到房间一角的案桌前,修长的手指在堆积的杂物中略一翻找,随即,抽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样式普通,但沈染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她当初未能寄出的,打算赠与萧霁雪共生苑的那封信!

霎时间,沈染星全都明白了。

原来“可以出去”是有条件的。

而这个条件,果然还是与萧霁雪有关。

在这一段被变相囚禁却又奇异和谐的时日里,他们之间唯一的争执,便是围绕着这封信。

其实当时她是担心共生苑在她失踪后群龙无首,会被国师势力吞并或摧毁,才想将它托付给志同道合,且有实力抗衡的萧霁雪。

如今危机已然平息,妖院运转良好,这个理由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本可以立即解释清楚,但转念之间,起了想要试探他反应的念头,眨了眨眼睛:“噢,出去之后,还可以顺便把这封信给萧霁雪送去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白尘烬拿着信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手背上那些平日隐现的图腾,似乎都因这瞬间的紧绷而清晰了几分。

沈染星心中有了底,不再逗他。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从他紧握的掌心将那封信抽了出来,对半撕开:“你也知道我当时想要送出这封信的原因,如今没了理由,这东西也不必再留着了。”

说着,她散着墨发,转身朝着房间中央燃着的炭盆走去。

白尘烬看着她,强调道:“不留信,你也不许去找她。”

闻言,沈染星手腕一抖,差点把撕碎的信扔到了炭盆外边。

见鬼了!

白尘烬的这一句话,她居然听出了一股酸酸的醋味。

若不是知道他是原书的男二,差点以为他在吃她和萧霁雪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