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东家说好的今日回来

沈染星转身, 看着他那一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装冷硬的别扭模样。

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是是是, 我不去找她, 保证不去, 行了吧?”

白尘烬抿着唇,不说话。

沈染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臂穿过他腋下, 紧紧搂住他腰身, 侧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放软了声音:“在这里,我最重要的人是你。”

这句话并非全然是安抚。

事实上,若非情势所迫,万不得已,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愿求助于萧霁雪, 不愿主动去寻她, 甚至……有些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

这种占有欲来得强烈, 又真实得厉害, 让她对那个在原书中本该与身边之人羁绊颇深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生出几分不喜。

白尘烬依旧一言不发,大掌抚上了她脊背,沿着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轻轻摩挲。

沈染星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背后的抚触上,丝毫没有察觉, 身前寝衣那根系得衣带,被他挑开了。

待她察觉之后,身上又黏黏腻腻出了一身汗, 甚至新换的单衣也脏了,揉成一团,几乎看不出原貌。

沐浴时,沈染星靠在浴桶边缘,忍着腰腿的酸软:“明日,我们回共生苑吧。”

白尘烬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她身上斑驳而杂乱痕印,沉默了一瞬,垂眼答应了。

次日,马车辘辘,驶向熟悉的街道,最终稳稳停在了共生苑的大门前。

沈染星想起乔阿盈之前心有余悸的描述,她说白尘烬曾在妖院里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不少潜伏的奸细,场面颇为血腥。

因此,如今苑里不少人见到他,都如同惊弓之鸟。

而他每一次出现,也让寻常小妖胆战心惊。

她悄悄观察着身旁的白尘烬。

他端坐着,背脊挺直,面容冷硬,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的确比往日更甚,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她凑过去,手掌按在他腿上,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变得更加坚硬如铁。

白尘烬低头看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气。

沈染星仰头吻了他一下。

白尘烬愣了一下。

沈染星一触即分,撤身回去,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你收敛下气息,别把他们都吓到了。”

白尘烬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白尘烬面容冷峻,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底气。

他不喜欢她将太多的注意力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可心底深处,又并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这份关切。

沈染星没有争辩,再次倾身过去,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随即,她退开:“你这态度,那就是答应了。”

话音落下,白尘烬却猛地抬手,手臂一把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没让她再次成功退开。

沈染星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坚硬温热的怀里,鼻尖盈满了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白尘烬垂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后,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总是这样逼我。”

他说话的时候,喉咙微微震颤,连带紧贴着他的沈染星也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震动,在她颈侧激起一片刺痒战栗。

沈染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侧过头,掌心抵住他微微震动的喉结,稍稍用力,将他推开一些。

她没好气地瞪他:“你不也逼我吗,昨晚我让你慢点的时候……你有慢下来吗?”

白尘烬眉头轻皱,似乎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耳尖立即便涨红了。

那时候,她的确在说话,不过语不成调,断断续续的,他没听清,反而更加深入占有,恨不得将她彻底拆吃入腹。

其实一开始,当那种吸引促使他不断靠近沈染星时,白尘烬并未将这种冲动与男女情欲直接联系起来。

他更多是遵循着本能,试图依靠她平息体内躁动力量。

他甚至一度困惑地想,在她身边所感受到的那种心跳失序,血液奔涌的兴奋与失控感,是否与血脉失控时的暴戾状态是同一种东西。

他剥开她的衣裳,如同拆解一件精致的器物,让她最柔软、最脆弱的领域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自己面前。

他深深地刺入,占有,感受那因他而起的战栗和汗水。

他很快便发现,两者截然不同的。

血脉失控后的屠戮,只会让他坠入更深的黑暗,即便将眼前所有的威胁清除殆尽,那翻涌的暴戾力量也久久无法平复,让他离人的范畴越来越远。

然而,与沈染星的亲密交融,带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净化与安抚。不仅脑海中磨人的刺痛与翻涌的暴戾得到了缓解,连那躁动不安的血脉力量,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然栖息的港湾。

不过,在另一种层面,面对她时,他也常常会失了分寸……

回想这几日,的确是过分了些。

白尘烬耳尖那一抹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烫。

“我下次注意。”

沈染星看了几眼他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那抹艳色一路向下,下半部分隐没在常年缠绕的素帛里,不用想,素帛遮掩下的肌肤,定然也红了一片。

他肤色极白,每次无论是因羞赧还是情动时,都会泛起淡淡的红,格外明显。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廓:“好啦,原谅你了,我们下车吧。”

白尘烬点了点头,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沈染星弯腰探出头,一股清冽的寒气迎面扑来,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天地间一片朦胧。

她刚准备下车,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白尘烬展开他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将她整个裹入怀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雪与寒意。

他箍住她的腰一提,轻轻松松把她带下了马车。

天寒地冻,共生苑的屋檐瓦砾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这般天气,院里的人和妖大多都躲进了烧着暖炉的房里,偌大的庭院显得格外静谧。

沈染星被白尘烬裹在大氅里,一路行至主厅门外,还未推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笑声和激烈的争论声。

听起来,他们似乎在玩游戏。

参与者似乎有人有妖,气氛热烈。

站在门外,沈染星听到乔阿盈软糯的嗓音,撒娇道:“磊哥哥,你就让我玩一下嘛,就一局,真的就一局!我保证不激动!”

“不行。”石多磊拒绝得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没得商量的坚决,“你玩起游戏来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上次为了赢雪拂,激动得肚子都抽痛了,吓得我魂飞魄散。这次绝对不能再玩了,为了孩子,你也得忍着。”

他话音刚落,雪拂那慢悠悠,慵懒魅惑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像是在火上浇油:“就是,阿盈丫头,你肚子里这小家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等东家回来,还不气得剥了我们的皮?”

九音鸟尖声附和:“你的狐皮,油光水滑,应该挺保暖的。”

纪明月冷冷地接话:“你那身色彩绚丽的羽毛,拔下来装饰衣物,想必也是很不错的。”

雪拂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一笑,声音黏糊糊:“还是娘子知道心疼我,舍不得我的皮毛。”

纪明月毫不领情:“你别靠过来,是想偷看我的牌吧?这招上次就用过了,不管用。”

原来是在打牌。

听着里面熟悉的吵闹与互相拆台,沈染星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就是她的共生苑,充满了生机与……鸡飞狗跳的烟火气。

她正想伸手推开那扇隔开了温暖与寒冷的大门,却听得石多磊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似乎正朝着门口走来。

“东家说好的今日回来,怎么这个时辰,天都快黑透了,也还没见人影?”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后,“你们先玩着,我出去看看,别是路上积雪不好走。”

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多磊愣在原地。

他明明手还没完全碰到门扉,这门怎么就开了?

他下意识抬眼,心脏猛地一缩。

门外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身形显得异常宽大,背对着门外昏暗的天光,投下的阴影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而当石多磊的视线撞上那一双冷冰冰,雾蒙蒙的眼眸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了。

就是这双眼睛!

他永远忘不了。

上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前,他正与一个仆役说话,下一秒,他甚至没看清白尘烬是如何出现的,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双雾霭沉沉的眸子掠过,随即便是温热的液体溅上脸颊的触感

那个伪装成仆役的探子,头颅已然滚落在地,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与他说话时的表情。

白尘烬此刻为何此刻独自出现在这里?

外面那些潜伏的威胁,那些暗处的钉子,还没有清理干净?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更棘手的大事吗?

一瞬间,无数的猜测和恐惧席卷而来,石多磊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第72章 我家白少爷不高兴了……

被裹在白尘烬宽大温暖的大氅里, 沈染星看不见外面情况,只听得开门声,却久久没听见预想中的寒暄或动静,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由得心生好奇。

她忍不住悄悄掀开大氅的一角, 钻出去一个脑袋, 想要查看一下究竟什么情况。

谁知刚一冒头,视线就直直撞上了石多磊。

他僵在门口,面色发白。

四目相对。

沈染星不由得老脸一热。

虽说平日里她与白尘烬私下接触亲密, 但在人前, 尤其是在这些熟悉的雇员和小妖面前, 她向来是保持着东家的得体与距离,何曾有过这般……

如同连体婴般腻歪在男人怀里的模样……

她似乎看到了长久维持的东家威严长了翅膀,扑棱地飞走了。

有些窘迫。

为了将自己从这份尴尬与局促中解救出来,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石多磊身上,竟一时忘记先离开白尘烬。

“老石, 你怎么了, 面色好像不太好。”

石多磊看到沈染星完整的脸, 确认她安然无恙, 那颗因见到白尘烬而瞬间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理智也渐渐回笼。

可随即,他又看到沈染星还窝在白尘烬的怀里,只探出个脑袋, 姿态无比亲昵,简直非礼勿视。

他偏开了视线:“没事……”

“真的没事吗?”沈染星注意到他脸颊似乎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愈发觉得奇怪, “你现在的脸怎么由白变红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石多磊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解释自己并非生病,而是被吓的。

可话未出口,猛地再次对上白尘烬那冰冷目光,所有话都噎了回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们都在里面等你呢,快进来吧,外面冷。”

说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也不等沈染星回应,自己就率先转身,快步走回了温暖的厅内。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怕谁。

沈染星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从白尘烬的大氅里完全钻出去,跟上石多磊的脚步踏入厅门。

可她的脚还没跨过门槛,手臂便被一股力道扯住。

她回头,对上白尘烬的目光。

“你太关心他了。”他语气冷静,可听着凉飕飕的。

沈染星:“他是我雇员,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是理所当然的,要是病倒了,谁帮我打理妖院?”

白尘烬的视线锁着她:“你不要再担心他们。”

“为什么?”

“我已经依言,保下了他们,”他顿了顿,“可我不保证,你这般,我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他们。”

居然还在威胁她,这是觉得威胁好用,所以用上瘾了是吧。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

到底是多么不信任她,多么缺乏安全感,才让他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她在意之人的性命作为筹码,来胁迫她将全部的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觉得,若是纵容他养成这样的习惯,默认这种扭曲的约定,绝非好事。

这只会将他推向更偏执的深渊,也将让她身边的人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听我说,他们对我都很重要,是家人一样的存在。如果你伤了他们,我会非常非常伤心。如果我真的伤心了,我就……”

“我知道。”白尘烬打断她的话。

他连听都不想听那个后果,别说让它发生了,仅仅是假设性的言辞,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与暴戾。

沈染星原本想趁此机会再和他说道理,也再次明确地告诉他,在她心中,他才是无可替代,最重要的那一个。

可看着他现在这副油盐不进,只凭本能行事的模样,她意识到,此刻的他显然不是一个可以用理性沟通的状态。

若是从前,他不喜欢自己与旁人靠得太近,最多也只是周身气压降低,冷着脸不说话。

可如今,他这可怕的占有欲似乎愈演愈烈,严重到已经开始干涉她的正常人际交往,试图将她彻底与外界隔离。

不知他独自在外应对国师势力的那段时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心中的戾气与不安积累到如此地步。

他甚至不是只针对人,连她对小妖流露出些许关注都不行……

譬如来的路上,她不过多看了两眼在雪地里扑腾的兔妖,他便冷冷地扫视过去,那眼神中的寒意,差点把那只无辜的小兔妖吓得当场僵直,瑟瑟发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只兔妖是准备带她私奔,被他当场捉奸了……

沈染星收回飘远的思绪,知道此刻硬碰硬绝非良策。

她垂下眼帘,伸手,轻轻扯下他依旧攥在她手臂上的手。

然后,将自己的五指缓缓穿梭进他的指缝,与他紧密相扣,掌心相贴。

罢了,慢慢来吧。

他在前些日子独自应对那般强大的敌人,定然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厮杀与压力,也的确是辛苦了。

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和平复。

她牵着他,转身,终于踏入了温暖喧闹的厅内。

屋里依旧热闹万分。

乔阿盈正拉着石多磊的衣袖追问:“没看到人吗?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去路上问问?”

她话音刚落,一抬眼,便看见了携手走进来的沈染星。

“东家!”乔阿盈惊喜地叫出声。

一些原本或围在牌桌旁,或烤火的小妖,看到沈染星,眼中也瞬间迸发出光彩,下意识地就想要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朝她奔去,寻求抚摸或撒娇。

然而,他们的动作才刚刚起势,便骤然顿住。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畏惧,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因为白尘烬一袭漆黑大氅,就落后沈染星一个身位,如同一道阴森影子,寸步不离。

而他这段时日的“战绩”,在场的几乎都见过。

沈染星只好松开与他交握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无声的安抚一瞬,然后自己主动走向了那群眼巴巴望着她的伙伴。

她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仿佛不曾离开过一般,自然地融入他们中间。

先是仔细看了看乔阿盈的气色,叮嘱她要好好休养,又拍了拍石多磊的肩膀,感谢他这段时日的操劳。

大家见她神色如常,态度亲切,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有人大着胆子递给她一副牌,沈染星也笑着接过,当真坐下来玩了两局。

她牌技不算顶好,但运气不错,赢了一局,输了一局,过程中与雪拂互相调侃,逗得九音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学舌,引得众人阵阵发笑。

这短暂而纯粹的玩乐,仿佛将她重新拉回了往日无忧的时光,眉眼间的笑意真切而明亮。

这重新燃起的热闹气氛,一点点驱散了白尘烬所带来的无形寒气。

起先,大家还顾忌着,不敢直接询问沈染星的近况。

还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雪拂,一边漫不经心地洗着牌,一边率先开了口:“东家,这段时间,他没欺负你吧?”

说完,还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白尘烬。

果然……这狐狸是拱火第一名。

沈染星失笑:“那自然是没有的。倒是你们……”

她环视一圈:“这些时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一切都还顺利吗?”

乔阿盈闻言,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远处的白尘烬,发现他眸色沉静,但并无阻止之意,那便是可以和东家说了。

她立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最近发生了可多事情了!”

她这一开头,其他人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

原来他们新开的几家分院,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进了不少细作,连这主院里也清理出几个包藏祸心的。

不仅如此,这段时日一直有人明里暗里想要攻击这里,下毒、破坏、甚至伪装成求助的妖类混进来行刺……桩桩件件,听得沈染星心惊肉跳。

而所有这些暗处的危机,都是白尘烬在默默处理,以雷霆手段将威胁扼杀。

他们描述着那些被揪出的细作,有些甚至是平日里看起来颇为老实勤快的。

说着说着,众人的情绪明显低迷了下去。

即便对方是细作,可毕竟也相处了一段时日,有些甚至曾把酒言欢。一是亲眼目睹白尘烬处置手段的狠辣与果决,那血腥场面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二来,被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这话题聊着聊着,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重。

乔阿盈抱住沈染星手臂:“其实我们最担心的还是你。你突然就消失了,怎么也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白尘烬冷眼旁观,呼吸渐重,后槽牙紧紧咬着,额角青筋微现,正在极力忍耐着体内翻涌的躁动与暴戾。

很明显,沈染星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是这些人的中心,是他们的支柱。

所以当他将她带走,完全占有的时候,这些人会不满,会担心,会因为见不到她而焦虑。而因着他们的这些情绪,沈染星也会受到影响,会为他们牵挂,会因此而不快。

他几乎能看到,无形的线连接着她与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都在分享着她的关注、她的笑容、她的心力。

原本以为,只要将国师在此地的势力连根拔起,清理掉所有外在的威胁,他就可以完全地、彻底地占有她,让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可如今,他发现还有一些无法处理的人,这些她真心在意、视若家人的人。

一想到沈染星可能会因为这些人而离开他,愤怒和恐慌便无法抑制,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气愤,脑袋里尖锐的刺痛,便再次袭来,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内搅动。

前段时间他为了快速清除威胁,大肆放任体内力量释放,如今这股力量没了外敌作为宣泄口,反而愈发难以控制,反噬自身。

眼见话题愈发低沉,纪明月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好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我们准备了接风宴,一会儿大家好好聚一聚,大餐一顿。”

刚说出来,低迷的气氛再一次活络。

而与这其乐融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白尘烬。

他如同被遗忘在阴影里一般,静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沈染星。

她笑颜如花,与他们谈笑风生,目光流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连一丝眼风都不曾扫向他这边。

所有的热闹、温暖与欢笑,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屏蔽在外,他独自被困在冰冷与孤寂之中,只有脑中尖锐的轰鸣和刺痛如影随形。

这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并不陌生。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场宴会上,他的力量第一次失控,肌肤第一次浮现了诡异的图腾。

周围的人皆远远避着他。

惊慌、无助、孤独……那被他强行压抑了多年的情绪,此刻似乎又再次涌现。

白尘烬闭了闭眼,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却依旧感觉胸腔滞涩,头疼欲裂。

他知道自己是在嫉妒,嫉妒得发狂。

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拽走,永远困在自己身边,让她只和自己说话,眼里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让那些碍眼的人和妖统统消失。

可那样的话,她身上那吸引他的,如同阳光般明媚的活力会逐渐消失,她会像一朵失去滋养的花朵,日渐枯萎。

他迷恋的,本就是完整的她。

可是,可是他现在实在难受极了。

脑袋疼得几乎要炸裂开来,暴戾的力量在血脉中冲撞嘶鸣,渴望破坏,渴望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忽然,一只温软的手扣住了他的左手。

那触感如同一阵沁凉的微风,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他因剧痛而几乎混沌的头脑,竟因此清醒了一瞬。

他抬眸,对上沈染星转过来的视线。

不知何时,她已来到了他身边。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倚靠在他身上,然后转头朝周围众人说道:

“谢谢大家准备的接风宴,不过你们今晚吃好喝好玩好,我今天实在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就不相陪了。”

乔阿盈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东家,到底是什么事啊,这样着急?连一顿饭也来不及吃吗?我们都盼了好久……”

沈染星眉眼弯弯:“我家白少爷不高兴了,我得陪陪他。”

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73章 他们都在欺骗你

周围的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当然知道东家与白尘烬关系匪浅, 非同一般。

也隐约猜到或知晓他们之间有肌肤之亲,毕竟他们早已同住一室,形影不离。

可是……他们这一个多月来,是日日夜夜地担忧, 夜夜期盼, 好不容易才把人给盼了回来, 心中积攒了无数的话想说,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想要庆祝团圆……

结果,居然连一顿接风宴也没能一起吃上。

东家就要为了安抚那个男人的情绪而离开?

有许多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满, 甚至看向白尘烬的目光也带上了幽怨。

可这毕竟是沈染星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们作为下属和朋友, 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群中,纪明月的脸色则白得离谱,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雪拂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雪拂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发现什么了吗?”

纪明月反手紧紧抓住雪拂的衣袖, 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压低声音:“我担心……我担心他会伤害染星。”

雪拂微微一怔,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他不会的。他虽然手段狠戾,但对东家,你我都看得明白,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是不受他失控了呢?”

“这些时日以来,他血里来, 血里去,何时失控过,如今时局暂定,又怎会突然失控。”

雪拂沉默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些:“别自己吓自己。”

纪明月深吸一口气,想继续反驳,又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雪拂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没事,别担心。”

另一边,沈染星挽着白尘烬的手臂,回到了他们位于别院深处的房间。

一进门,隔绝了外面,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白尘烬丝毫没有发怒的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加安静,但沈染星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她似乎发现哪里不对了。

沈染星将他按坐在暖榻上。

“你解开素帛让我看看。”她说着,就要直接上手去解他脸上的布帛。

白尘烬侧了一下头,躲开了她的手:“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

沈染星跪在他膝盖之间,再次伸手,这一次白尘烬没躲。

沈染星一边扯松他的素帛,一边道:“虽然说以前没完整见过你素帛下的肌肤,可透过那些松散的缝隙看时,是看不到这些灰蓝色图腾的。”

白尘烬眼光闪烁。

沈染星继续道:“可是你这一段时间,这些图腾就没有消失过,无论是在你情绪平稳,还是其他时候,它们一直都在。”

沈染星也大致摸清了一些规律。

白尘烬对自己力量的压制越吃力,他身上的异样就越是明显,甚至这些图腾也不是固定不变的。

这段时日,她亲眼所见,他肌肤上图腾覆盖的范围,在悄无声息地扩大。

本来那些纹路只蔓延到心口附近,如今……

她伸手去扯他衣襟的系带。

白尘烬似乎想阻止,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但力道并不重。

沈染星抬眸,对视片刻,他还是松开了手,把手放到她腰间,轻轻摩挲着。

她一层层扒开他衣袍,露出了胸膛和腹部,紧实而线条分明。

白尘烬的素帛只裹到胸肋处,没了衣裳的遮挡,腹部那片新出现的诡异纹路,一下子便暴露无遗。

那纹路比心口的颜色稍浅,仿佛是从那一处延申出来的。

在沈染星的注视下,白尘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愈发幽深。

沈染星伸出指尖,轻轻戳在他腹部那片图腾上。

白尘烬腹部肌肉一紧,小腹都痉挛了几下,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那图腾仿佛有生命般,在她触碰下泛起更深的幽光。

“这里,”沈染星道,“以前是没有图腾的,现在也有了。”

沈染星还在继续说些什么,分析着,追问着。

但白尘烬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重重地滚动了几下。

天知道,他为了让疲惫的她能好好休息几天,今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忍着不碰她。

谁能料到,她前几日不曾在意,不曾这般执意扒开他的衣裳探查,偏偏这时探究。

沈染星见他闭目不答,按在他腹部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你回答我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却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什么也不想,就吻住了她的嘴。

沈染星一怔,也跟着慢慢回应。

感受到她的顺从,白尘烬手臂收紧,将她打横抱起,放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男人有力的手臂青筋微起,一手紧扣着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到底……还是要食言了。

其实,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要她静静地陪着他。

就他们两个人。

沈染星身上袄裙被他缓缓拨开,露出大片如霜如雪的肌肤。

每次这样俯视她,白尘烬都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俯在她耳侧,哑着声音:“我今日轻一些。”

或许是先前在马车说过此事,白尘烬这一次显然要耐心多了,他手指修长,骨肉均匀,时轻时重,熟透了,才会渐渐深入。

片刻过后,她仰着头,像似乎是空气太过黏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就是她这幅任人宰割的表情,他根本受不住。

夜色渐深,月亮高悬中天 ,把树枝的影子印在窗上,摇摇晃晃的。

窗纸灰色的影子猛地一颤,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嗔呼。

紧接着,是白尘烬低着不太稳的嗓音,轻轻哄她的声音。

昨夜刚落了一场雪,即便院中一片白,也是阴沉沉的。

三日后,白尘烬情绪终于缓和了不少,不再一步不离地当她的影子。

沈染星与纪明月并肩,走在清扫过的回廊下,商议着将共生苑分院开设到京城的具体事宜。

纪明月条理清晰,分析着京中势力分布与潜在风险,沈染星认真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行至一处廊庑转角,纪明月引导着沈染星走向另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径,语气如常地说道:“这边走,近些。”

沈染星不疑有他,觉得绕一下路看看景致也无妨,便从善如流地跟着她改变了方向。

事务刚大致商定,纪明月便借口要去核对账目,与沈染星道别离开了。

沈染星独自一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享受着雪后清新的空气。

忽然,她听到旁边光秃秃的灌木丛后,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放缓脚步,侧耳倾听,是小雪貂。

小雪貂正趴在牛妖宽大的头顶上,百无聊赖:“你说那个萧东家,还会不会回来看我们呀?”

沈染星一听,“萧东家”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萧东家?

即便姓萧的人很多,可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萧霁雪。

可是……

她已经回来好几日了,为什么这里的人和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萧霁雪曾经来过?

而且听小雪貂这熟稔的语气,萧霁雪似乎还不只是短暂的访客……

这时,牛妖那瓮声瓮气:“你若是想她了,自己去找她呗,你妖力不是最擅长追踪寻人了吗?”

小雪貂立刻在牛头上站了起来,小爪子叉腰,似乎想要反驳。

“找谁?”

沈染星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原本在附近悠闲踱步或晒太阳的小妖们,听到沈染星的声音,看到她突然出现,全都噤若寒蝉,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小雪貂深知是自己说漏了嘴惹的祸,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不会去找她的,我永远都要留在你身边。”

沈染星问道:“是萧霁雪吗?”

小雪貂一听,毛都要炸起来了:“东家,你别生气,是白大哥不让我们说的。”

它话音刚落,九音鸟便从枝头急飞而下,用它尖尖的喙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小雪貂的脑袋,尖声道:“蠢貂,白大哥是让我们都不许说,你怎么还在说。”

牛妖见瞒不住了,耷拉着脑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东家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明月姐姐好像心事重重,也不太管事了,院里群龙无首,大家都有点慌。恰好那时候萧东家来了,看我们乱糟糟的,就顺手帮我们管了几天,定了定规矩,稳住了局面……她人挺好的,真的。”

沈染星看着吓得萎靡不振,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雪貂,叹了口气。

将它从牛头处捞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没事,我就问问。”

她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生气?

听这意思,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是萧霁雪及时出现,伸出了援手,稳住了共生苑的局面,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混乱和危机。

于情于理,她都该感激萧霁雪才对。

再者,她只是一个模仿者,萧霁雪才是正主。

众妖见沈染星神色如常,语气温和,真的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这时,本该离开的纪明月去而复返,身影再次出现在小径尽头。

她比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妖观察要细致入微得多,自然一眼就看出,沈染星神情略微不自然。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沈染星似乎很轻松地就接受了,众人瞒着她,在她不在的那段时间,萧霁雪帮忙管理妖院的事。

没有深究或表现出被欺瞒的愤怒。

沈染星察觉到纪明月的视线,抬眸看向她:“明月?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纪明月走到她面前:“账目无事,我是想同你说一些别的事。”

沈染星心中微动,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她将怀里的小雪貂轻轻放回牛头,拍了拍它的屁股,然后对纪明月点了点头:“好。”

两人默契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那条僻静小径缓缓往回走。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沉默了片刻,沈染星率先开口:“刚才是你故意引导我走这条路,也是你算准了时间离开,好让它们无意中讨论起萧霁雪,让我知道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纪明月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大方承认:“是。”

“为什么?”

“他们都在欺骗你。”

“明月,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纪明月眼底一片冰冷:“我看到了你的生死状。”

沈染星瞳孔骤缩,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那东西居然是真的?

纪明月继续道:“国师座下,每一位被他真正认可的亲传弟子,在入门之时,都需以精血与神魂签下一份生死状。此状关联师徒二人,效力霸道,除非双方中有其中一人彻底死亡,否则这契约永不会失效,弟子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师门。”

沈染星呼吸一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窖。

“你是说……我是……”

“没错,你也是国师的弟子之一,是我的师妹。”——

作者有话说:那个节点,就这几天了

第74章 那便一直送

纪明月看着沈染星发白的脸, 一向冷硬的心软了一瞬,可她很快又冰封起来。

不可以心软。

当初沈染星被白尘烬强行带走,音讯全无。

纪明月起初并不知情,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以为是国师察觉到了什么, 先一步将人秘密处理或召回了。

忧心如焚之下, 她冒险偷偷潜入了沈染星的房间,试图寻找线索。

在一个柜子最深处,她翻找出了两样东西:一张生死状, 一封来自萧霁雪的信。

那封信, 沈染星没回复, 可见她对萧霁雪的态度。

纪明月记得,最初的她对那位惊才绝艳萧霁雪,是近乎盲目的嫉妒与仰慕的,恨不得能立刻与之结交。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逃避, 不正面面对与萧霁雪相关的一切事宜。

虽说其中具体的缘由, 纪明月猜不透, 想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

萧霁雪,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促使沈染星离开的契机,一个比白尘烬或其他任何人都有力的理由。

前些日子,白尘烬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国师布置在此地的势力连根拔起, 手段狠绝,不留活口。

这无疑是在国师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已使其成为国师的眼中钉、肉中刺, 恨不得立刻拔除。

再加上萧霁雪与当今天子暗中配合,步步紧逼,在朝堂与民间舆论上双管齐下,已逼得国师势力节节败退,行事愈发猖狂。

这世道,眼看就要不太平了。

可以遇见的是,这里将是风暴中心。

而沈染星……纪明月看着她,她心性不够坚韧,手段不够狠辣,心肠又太过柔软,容易信任他人,这样的她,如何能应对得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更何况,其中最危险的,是白尘烬。

世人皆知御妖台下设有灵缉司与天狩司,却鲜少听闻丹冶司的存在。

丹冶司不仅研究出了用妖核、妖钉等物暴力控制、折磨妖族的方法,更在持续不断地、秘密地收集着各类妖丹,尤其是那些力量强大或血脉特殊的妖丹。

那些被送入丹冶司的妖丹最终去向何处,连纪明月这个曾经的亲传弟子也不完全清楚。

但她隐隐知道,丹冶司一直在进行着某种与妖族力量相关的研究。

而当年导致白尘烬首次彻底失控,据说便是丹冶司的成果之一。

经过这么多年的挣扎与压制,白尘烬似乎已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住体内的躁动与力量……

可若是,在接下来不可避免的冲突与战斗中,丹冶司持续不断地对他使用类似甚至更强的药物呢?

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他总会彻底崩溃,再次发疯,到那时,恐怕再也无人能控制住他。

而以沈染星的性子,纪明月太了解了。

她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执着。

若真到了那一天,她大概率不会独自逃走,反而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拉住他,拯救他……

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悲剧。

她不可以让沈染星出事。

无论如何,必须在大战彻底爆发之前,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你的生死状,”纪明月道,“已经失效了。”

沈染星骤然抬眸。

“所以,你现在不受任何人的制约,你是自由的了。”

沈染星猛地瞪大双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纪明月耐心地给她解释:“生死状本是一张绘制着特殊契约的红色图腾,如今,你这一份上面的图腾色泽已经彻底变作沉黯的黑色,灵力全无,所以它已经是一张废纸了,对你再无束缚之力。”

纪明月心中早有猜测,眼前之人不是师妹,是一个新的人,曾经听说过又夺舍之术,或许她是夺舍了师妹身体的一个亡魂。

沈染星听说那生死状是真的,满心惊惧,又听说自己是国师弟子,反派阵营的人……

那一瞬间,她便想起了,书中说过,国师一派的人,几乎没有任何活口。

这么想来,应当是这生死状作祟。按国师那样偏激的反派,临死前拉一群人陪葬,也不是没可能。

而既然正派注定会赢,那么岂不是表明,身为国师弟子的自己,也注定会死。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心凉了半截。

纪明月却又告诉她,她的生死状已经失效了。

死而后生,绝处逢生,带来强烈刺激感,一下子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惶惑、沉重都冲散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她一下子忘形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纪明月。

纪明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抱着。

等待着她的下文。

可等了许久,怀中的沈染星只是兀自开心着,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纪明月不得不再次开口:“我是说,你现在自由了,不再受任何束缚。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以……”

她顿了顿:“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力护着这里剩下的人和妖,不让他们受到牵连。所以,你若是想要离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染星便从她肩上抬起头,打断了她:“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们。”

纪明月怔住了。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这感觉让她本能地生出一股恐慌。

她不相信沈染星会愚蠢到看不出此地将要面临的危险。国师的报复,皇权的博弈,白尘烬这个不定时炸弹……每一样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可她……还是不愿意离开。

沈染星没和纪明月耽搁太久,分别后,去将几件亟待处理的苑内事务一一安排妥当。

待一切处理完毕,日头已微微西斜,她带着些许疲惫,踏着积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刚踏进月洞门,便看见了枯树下的一道修长身影。

白尘烬正背对着她,竟换上了那件她送的藏蓝色衣袍。

那衣袍的料子普通,裁剪也并非顶好,穿在他身上明显有些偏大了,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在山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挺拔却清瘦的身形愈发清晰。

普通衣衫穿在他身上,在一片素洁的雪地上,虬枝盘曲的老梅映衬下,竟褪去了往日的凛冽与阴郁,反倒生出几分落拓不羁,仙风道骨,仿佛随时会踏雪而去。

沈染星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意,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悄悄从他身后靠近。

白尘烬没有回头。

沈染星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侧脸紧紧贴在他温暖的背脊上。

此时,她才惊觉,方才被白尘烬迷了眼,也迷了心,触碰了,才发觉这是夏日的衣裳。

“穿得那么少,不冷吗?”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带着甜甜的鼻音,像在撒娇。

白尘烬将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何止不冷,温度似乎比常人更高。

不止身上的图腾有异样,他最近也一直在发热。

在沈染星的再三要求下,昨日去了一趟济世堂。

那老大夫说,这其实也不算发热。

冯维翰说,让她不必忧心。

既然他们都那边冷静,沈染星便也放下心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你手有些冷。”

“那你再捂久一点,就暖和了。”

他微微侧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静谧而专注。

“好。”白尘烬拉了拉她往上缩的衣袖,遮住她露在外的手腕。

她忍不住向他汇报行程,绕到他身前,却不离开他的怀抱,仰着脸看他:“事情一办完就赶紧回来了,一刻都没多待。”

白尘烬垂眸看着她,眉眼温柔,又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那温度烫得沈染星心尖一颤。

“嗯。”他声音低哑了些许。

“这衣服做得不好,我亲手给你量尺寸,再做一件贴身的。”

“只有一件吗?”

“那你想要多少件?”

白尘烬没回答,只是轻皱眉头,似乎对这个数量十分纠结。

沈染星:“那……一直送?怎么样?”-

沈染星把人带回房里,又翻出了软尺,一转头,白尘烬居然把外袍给脱了,只剩一件白色的单衣。

也行吧。

她抬头看着他道:“抬手,我替你量一下。”

白尘烬“嗯”了一声,缓缓张开了双臂。

自从知道这件衣裳选得有些大了之后,她便抽空去找裁缝师父,学习了如何测量尺寸。

虽说这事裁缝师父也做得,但她有预感,若是她亲自动手,白尘烬会很高兴。

可万万没想到,他不仅高兴,还出奇的兴奋……

沈染星捏着软尺,双手环过他的腰,低头,还未看清数字。

白尘烬便用用食指挑起了她的下颔,睥睨着她晴朗的眉眼。

二人靠得很近,这样的动作便带着一股调情的意味。

沈染星紧紧捏着软尺刚量出来的长度,抵住他:“先量好。”

“就亲一下。”白尘烬的声音暗哑,好似有一股磁力,震的她心尖发颤。

话音一落,白尘烬伸手,往她脖后一按,便吻了下去。

可有时候男人的话是不可信的,即便是白尘烬的,也不可信。

两人到底是恩爱了一段时日,白尘烬早便摸透了她的性子、她的身子,可太知道如何让她顺着自己的想法做下去。

他掐着她的腰,由浅入深地亲她,喉结渐渐往下,很快,她整个人便软在他的怀里。

夜色渐深,白尘烬拨开了她脖后的发丝,低头去咬她纤细的脖子,呼吸滚烫得接近沸腾,喷洒再她的肌肤上。

事毕,沈染星顶着潮湿的发,气呼呼地看着白尘烬。

一刻钟不到,便可以量好的尺寸,被他这一次次的打搅,不仅没量好,软尺还扯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祝福[撒花][撒花]

第75章 你可以不去吗?

次日, 天气倒是晴好,连日的积雪在暖阳下渐渐消融,屋檐下滴答着晶莹的水珠。

沈染星一早便找来了新的软尺,拉着白尘烬, 仔仔细细地给他量了全身的尺寸。

从肩宽到袖长, 从胸围到腰身, 再到腿长,量得格外认真,引得他眸光微暗。

想再一次闹她, 又担心她真生气, 也担心她吃不消, 所以只是静静站着,配合着她的动作,像一尊任由她摆布的俊美雕像。

“好了!”沈染星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满意地收起软尺,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白尘烬看着她明媚的笑颜, 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短暂停留, 低声道:“好。”

“我打算去一趟镇里, ”沈染星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要不要也一起?”

她兴致勃勃,可白尘烬沉默片刻,道:“我恰好有些事。”

沈染星不强求:“好, 那下次再和你去了。”

说罢,她揣好记着尺寸的纸条和钱袋,心情颇佳地出了门。

走到共生苑大门口, 一抬头,便看见了马车旁的纪明月。

今日的纪明月换下了一贯利落的劲装,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斗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闺秀的温婉。

她余光瞥到沈染星,脚步微顿,转身道:“正要去找你,今日苑内事务不多,我想去城里逛逛,采买些东西,你可要一同去?”

昨日的摊牌,似乎没有影响二人的关系。

变化倒是有,没了刻意忽视的芥蒂,两人居然亲近了不少。

沈染星点头,亲昵地挽住纪明月的手臂:“好啊好啊,我正好要去裁缝铺,完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街市上逛逛,我听说最近来了不少妖域商队,说不定能淘到些新奇玩意儿呢。”

这段时间,正反双方相斗中,萧霁雪攻池掠地,拿下国师手中咬下一块又一块地。

方圆镇则是其中之一,还被立为了典型。

因为长期以来,人与妖生死相斗,想要扭转思想,立即接受和平相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方圆镇却不费吹灰之力,便接受了,甚至还和妖域做起了生意。

也因着这新奇的变化,方圆镇空前繁荣。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朝着城内驶去。

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沈染星先是直奔裁缝铺,将尺寸交给老师傅,又认真挑选了两款时下流行的款式,一款用深青色暗纹锦缎,一款用玄色提花厚绸,都是保暖又显气质的料子。

付定金时,她还不忘细细叮嘱领口和袖口的细节处理,务必要求做得精致妥帖。

纪明月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微动,并未多言。

沈染星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吗?”

纪明月摇头,淡淡道:“没事。”

从裁缝铺出来,两人转过两个街角,便到了最热闹的一条街。

这一处街市果然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南北干货、精巧玩意儿……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妖域的物品,设计款式与寻常的差距甚大,沈染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都感觉有些腿酸脚软,手中也提了不少东西。

“累了,”沈染星揉了揉小腿,提议道,“明月,我们到那处酒楼歇歇脚吧。”

纪明月没立即答应,略一思索,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家茶楼,环境清雅,茶点也不错,说书先生也是一绝,不如去那里坐坐?”

沈染星一听有故事听,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就去那里。”

两人便朝着纪明月所指的方向走去。

茶楼位于街市相对安静的一隅,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阁楼,飞檐翘角,看起来颇为雅致。

进门便有热情的伙计迎上来,听说她们要雅间,便直接将她们引到了二楼一间临街的雅室。

雅间布置得十分清幽,燃着淡淡的檀香,透过支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而室内又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

她们点了一壶上好的茶,底下有炭火煨着,旁边摆上几样精致的茶点。

楼下大堂传来“啪”一声醒木脆响。

说书先生精神矍铄,留着山羊胡,端坐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了起来,声音洪亮,抑扬顿挫,今日讲的似乎是一个奇女子。

沈染星越听越奇怪。

虽说化名了,可沈染星还是听出来——

那个奇女子似乎是……她?

情节曲折,情感饱满,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将台下听众的情绪牢牢抓住,引得众人时而唏嘘,时而惊叹,掌声与叫好声接连不断,气氛十分热烈。

什么斩蛇妖,收狐妖,以一己之力保住了流芳阁,几度陷入生死境地……作为故事的主角,她自己竟也不知道,那些事竟这样惊险刺激。

“只见那女侠脚尖点地,再度跃身而起,手上长刀挽出个气势磅礴的剑花……”

听着那说书先生大吹特吹,沈染星几乎想要捂起脸来。

纪明月品着香茗,一向镇定的她,也不小心被呛了一口茶。

此时,隔着竹帘,隔壁雅间传来谈话声。

“要我说,咱们如今能真正了解妖族,知道它们并非天生嗜杀,多亏了共生苑那位沈东家。”

“是啊,”另一人附和,“听说自从共生苑办起来,各地妖物伤人的事件都少了大半。以前那些惨案,多半是有些心术不正的猎妖人,为了妖丹皮毛肆意猎杀,引得妖族报复。”

又一个声音插入:“但其中发挥最大作用的,应当是萧大人,她将此事推动开来,引起朝野重视,制定新策的,她在京城周旋,力排众议,若非她……”

“话不能这么说,万事口头难……”

沈染星正听着这些议论,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楼下街道的一个转角。

就是这一瞥,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在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侧背对着她这边,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高挑身影——白尘烬。

他身子挺拔,清冷,在来往行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女子。

即便从未见过,即便只是一个侧影,沈染星也在第一时间确定……

那人,就是萧霁雪。

她身着一袭月白织锦长裙,素雅而华贵,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花纹,在光线微暗的角落隐隐流动着清辉,外罩一件淡青色薄氅。

她身姿如兰,气质清冽,如雪后初霁,仅仅是一个侧影,便已夺去了周遭所有的光华。

所有的声音离沈染星而去,耳朵似乎响起了嗡鸣声。

那是怎样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令人移不开眼。

萧霁雪的眉头正微微蹙起,秋水眼眸担忧而急切,仰着脸,望着面前的白尘烬。

那眼神清澈又坚定,美得极具侵略性,却又因那份忧色而惹人怜惜。

环境太过嘈杂,沈染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萧霁雪的嘴唇快速开合,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像是在极力解释或恳求着什么。

白尘烬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听着她的话。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像是结束了对话,转身便要离开。

萧霁雪见状,疾步上前,伸手拉住了白尘烬的衣袖。

白尘烬侧头看她。

“哐当”一声脆响,随即是瓷片碎裂的声音,突兀,又让人心惊。

茶壶的茶壶被打翻了,烧得正红的炭火倾倒而出,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精致的点心滚落,一片狼藉。

纪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看见向猛然站起来,差点翻了桌子的沈染星。

也瞧见了火红的炭划过沈染星的手背。

纪明月心中一紧,连忙牵过沈染星的手,“伤着了吗?我看看。”

然而,她还未看清伤口,沈染星就将手抽了回去,速度快得惊人。

“染星?”纪明月再度抬眼时,只捕捉到沈染星匆匆夺门而出的背影。

沈染星几乎是跑着下了楼,穿过喧闹的大堂,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冲到了刚才那个角落。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往来穿梭行人,熙熙攘攘,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在嘈杂环境中产生的幻觉。

她站在原地,身后有人叫她。

“染星。”

纪明月双手提着刚才采购的大包小包,有些吃力地跟了上来,气息微喘:“你看到什么了?怎么突然跑下来?”

沈染星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冷静了些,摇头:“没什么,好像是看错了。”

她们的东西还没买齐,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半道就回去。出门前,她们可是答应了院里的不少人,不少妖,给她们带手信的。

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次钻回了那条热闹非凡的街道,融入熙攘的人流。

傍晚时分,纪明月因在另一处妖院还有事务需要处理,便在城门口与沈染星分道扬镳。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

马车载着沈染星和一整天采购的成果,缓缓驶回了共生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

马车刚在苑门口停稳,沈染星还未下车,车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

白尘烬那柔和似水的灰蓝眼眸,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回来了。”他声音低沉,伸手,接过她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

“嗯。”沈染星应了一声,借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她将东西递给他,准备抽回手时,白尘烬却就着接过东西的动作,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很重。

眉头蹙起,在苑门悬挂的灯笼光线下,那双眼眸瞬间布满了寒霜,目光紧紧锁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方。

那里,有一道拇指大小,已经微微泛红起泡,烫伤痕迹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刺眼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认真凝视着她,“烫到了?什么时候的事?疼吗?”

他的询问一连串砸下来,沈染星反应有些迟钝的低头,伸手碰了一下那伤痕,果然传来清晰的痛感。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白尘烬不再多言,一手提着东西,另一只环过她腰,把她抱下马车。

他把她带回了房里。

回到温暖如春的房内,白尘烬将东西随手放下,径直去翻找了药箱出来。他冷着脸,在沈染星身边坐下,捉过她受伤的手,轻轻给她处理伤口。

先前在寒冷的屋外,到也还算没察觉有多严重,如今进到暖房里,变得又痒又痛。

沈染星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挠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马上就好,处理好后,我得再出去一趟。”

沈染星心一跳,脱口而出:“你可以不去吗?”

第76章 那颗妖丹,真的还在吗?……

白尘烬抬眼:“为什么?”

他的眉眼在烛光下, 格外深邃,那双灰蓝色的瞳仁仿佛融化的冰川,漾着细碎温暖的微光。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全然软化,专注凝视着她的时候, 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珍视的瑰宝。

这份温柔太过醉人,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染星心头一颤, 几乎要将下午所见,以及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

可她还是没能说出口:“不为什么, 就想你留在这里。”

“染星, ”他唤她的名字, 语调轻柔,却带着审视,“你有些奇怪,今日在外头,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随即, 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让她无法避开自己的目光。

他的声音太温柔, 眼神太专注, 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全然接纳,真实的话语在沈染星舌尖滚动。

然而,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转了个弯。

幼时那些因坦白而引来更麻烦后果的记忆, 如同条件反射般让她怯步,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没什么……”她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垂下眼睫,

白尘烬静静看了她片刻。

沈染星心跳如擂鼓。

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依言应了一声:“好。”

沈染星暗暗松了口气:“我今日买了样东西送你。你把今日采买的东西都拿过来。”

白尘烬转身,将放在一旁的几个包裹都提到了她身前的矮几上。

其中一个包裹装着零碎玩意儿的,隔着布料,可看出凹凸不平。

沈染星盘腿坐在榻上,埋头在里面翻找起来。

翻了小半天,总算从一堆香囊、玉簪和小摆件底下,翻出了一个朴素的深棕色木匣子。

“你看看。”她将木匣子递到白尘烬面前。

白尘烬接过,打开匣子。

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戒指是某种不知名的玉石打磨而成,颜色是温润的灰白色,夹杂着天然、如同星云般的墨色纹路。

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犷,戒圈打磨得并不完全圆润,上面雕刻的图案也颇为古怪,一看便是妖域之物。

沈染星看着他,解释道:“我在逛集市时,恰好看到这一对戒指,觉得又特别,又好看。刚好你一个,我一个。”

为什么要买?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意。

或许只是想用某种方式,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或许只是在那喧嚣的集市上,看到这对独特的对戒时,心头莫名涌起的冲动与喜欢。

白尘烬刚从匣中取出一枚戒指,沈染星便伸出手去。

他捏着戒指,打算为她戴上。

试了试,戒圈明显有些大了。

自然而然地想将戒指戴在她的大拇指上,权当个扳指。

沈染星却将手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动作。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无名指,轻轻点了一下他手中那枚戒指,仰起脸看他:“这个。”

白尘烬微微一怔,目光在她无名指和那枚灰白色的戒指之间流转。

他点了点头,执起她的左手,缓缓套在了她纤细的无名指上。尺寸果然有些松垮,但勉强能卡在指根。

戒指戴上的一刹那,沈染星脸上绽开了明媚的笑容。

她拿起匣中另一枚戒指,拉过白尘烬的手。本想也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却发现戒圈对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而言,又显得有些小了。

她试了试,最终只能妥協,将戒指轻轻推到了他修长的小指上。

白尘烬一向很喜欢看她认真专注的模样。

灯下看美人,愈看愈心醉。

她睫毛浓密,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挺翘的鼻尖泛着微光,柔软的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嘴角却自然上扬。

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认真又郑重,为他戴上戒指,美好得不像话。

戴好戒指,沈染星抬起头,白尘烬俯身侧头,去寻她的唇-

沈染星看见自己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不锈钢椅子上,手背上贴着胶布,埋着暗蓝色的留置针头,冰凉的药液正一点点输入她的血管。

周遭是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隔壁座位上一对母子正在低声聊天。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语气笃定地说:“傻孩子,别胡思乱想,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她想起来了。

这是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她的父母已经分开整整十年。

听了这句话,她茫然地想:居然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来接她出院?

护士姐姐明明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可以回家了。

这个疑问,在元宵节的前一日,达到了顶峰。

那日,犹豫再三,她攥着手机,辗转乘车,找到了母亲再婚后居住的地方。

开门的刘嫂认出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为难,但还是将她迎进了屋里。

富丽堂皇的客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仿佛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