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21070 字 2个月前

第36章 姜大小姐,你觊觎我的身子多久了?

姜念汐:“???”

她长睫轻颤了颤, 微抿着唇,不由有些恼了。

明明是他看露骨话本在先,还转移话题问她有没有册子, 她没有又怎样?

他还在借机……

姜念汐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给他的举动按上诸如“调戏”“流氓”“无耻”之类的字眼。

她微微把脑袋偏向一旁,语气生硬地拒绝:“不要。”

裴铎:“???”

一起学习些夫妻相处之道而已, 她怎么又出尔反尔了?姜大小姐的心思也太难以琢磨了吧……

他踌躇了一瞬, 视线无端落在桌案上的那只木匣子上。

“……你打不开那只匣子?”

姜念汐回过神来。

她方才本就是想让裴铎帮她打开匣子, 谁知道却被他出人意料的话本震惊到了。

她定了定神, 心绪勉强恢复至原来的七八成,道:“嗯……它太难打开了。”

裴铎大步走过去。

随手拿起木匣,他长指在锁扣上轻轻一按, 金锁啪嗒一下便打开了。

他打开匣盖, 言简意赅道:“这是一个机关锁扣,按对位置就能打开了。”

姜念汐不由自主好奇得向匣子里看去。

一双通透翠绿、玉色无暇的青玉镯静静躺在绣金红帕上。

她一眼便被这镯子吸引住了。

方才那点小插曲造成的不悦不久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把镯子拿出来,动作轻柔地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双玉白纤细的手腕, 配上这副青玉镯,看上去养眼极了。

裴铎在一旁闲闲道:“这是裴家专门传给儿媳妇, 我祖母传给我娘, 我娘又传给你……”

姜念汐:“???”

她心情有些复杂地轻轻“哦”了一声。

这种感觉好像很奇妙。

虽然只是一副祖传的手镯, 但被它套上, 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要说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之类的话, 都是她爹对她的叮咛嘱咐, 但这副手镯, 却让她打心底里觉得, 似乎一切都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她有一点新奇、开心, 还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点压力。

裴铎双手抱臂,唇角勾起,看她轻眨长睫欣喜又茫然的呆怔模样,剑眉不自觉挑了起来。

姜大小姐那是什么表情?她以前不是对这些首饰之类的玩意不怎么在意的吗?

姜念汐将手镯小心放回了原处。

裴铎随口道:“不戴上吗?和你挺相称的。”

姜念汐:“……它太贵重了,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裴铎毫不在意道:“磕了碰了再换一副戴不就行了?这世间又不是就这一副……”

姜念汐:“???”

所以他是真不觉得这玉镯具有宝贵的意义吗?真是想法异于常人……

盯着姜她复杂无言的神情,裴铎思忖了一会儿,忽然道:“姜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这是裴府的传家宝,想把它接着传下去?”

姜念汐:“!!!”

她不由道:“这……也太长远了吧,其实我还没想那么多。”

裴铎几步走到床榻,翻身半靠在床头,闲闲勾起唇角,慢悠悠说了一句:“就算你想把镯子传下去,也得我们先有子嗣再说……”

姜念汐:“!!!”

这话从裴铎嘴里说出来,就像聊吃饭喝茶一样自然,但蓦然听到“子嗣”之类的话,姜念汐的耳根一下子发烫起来。

她羞涩又无措地坐在桌案旁,一时没有动弹。

裴铎看她又在发愣,随手重重拍了拍床榻,道:“姜大小姐,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点到榻上来?”

姜念汐:“!!!”

她轻轻“哦”了一声,耳根更发烫了。

“我……我要去沐浴……”

声音几不可闻地说完这句话,姜念汐匆匆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向浴室走去。

姜大小姐怎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裴铎盯着纤细背影消失的地方,长指摩挲着下巴,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等姜念汐沐浴完回来——她沐浴的时间太久,裴铎已经躺在榻上睡熟了。

房里只有几盏摇曳的烛火,光线朦胧不清,静谧的室内,他匀长悠然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姜念汐有点惊诧。

她还以为他会等她就寝呢,毕竟他方才提到子嗣的事,她还以为他想要……

不过,他早睡了也没什么不好。

想想那晚,虽然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她还记得身子一直酸胀疼痛,似乎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既然他睡了,她方才那点紧张忐忑便瞬间不翼而飞。

姜念汐放松地轻舒了口气。

她轻轻吹熄了灯盏,脱掉寝鞋,小心翼翼越过裴铎的长腿,爬到床榻里面的位置,又俯身过来,将大红床帐掖好。

裴铎的睡相并不老实,轻软的锦被只盖到腰腹间,虽然穿着月白色的寝衣,但这样也容易着凉。

姜念汐顺手把他的被角抻平放好,还体贴得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待将被子拉到他胸前的时候,她脑子中莫名其妙冒出个念头。

裴铎的寝衣散开了些许。

只要动动手指掀开松垮的衣襟,便可以看到他的胸膛。

姜念汐轻抿着唇,下意识垂眸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呼吸均匀有力,长睫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动,看上去睡得挺香。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姜念汐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要趁他熟睡的时候,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胸口——昨晚他是曾在房内……但她当时又害羞又局促,根本没有仔细看。

现在距离这么近,如果他身上有疤痕的话,绝对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正想看看当初她的袖箭到底有没有射中过他——她其实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姜念汐当即不再犹豫。

她的手鬼鬼祟祟触到他的寝衣。

指尖微动,刚要拉开他的衣襟,手腕忽地一下被捉住。

姜念汐:“!!!”

她惊愕地低呼一声。

裴铎挑起长眉,微眯着星眸,脸上有些许震惊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

“我……我想看看……”

被他当场抓了个正着,姜念汐尴尬的脸颊发烫,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解释。

裴铎下意识抬起眉头盯着她。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勾起了唇角。

长臂撑起身子,他一下子凑近她的脖颈间,低声道:“姜大小姐,你觊觎我的身子多久了?”

姜念汐:“???”

裴铎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自顾自道:“我是知道你心中爱慕我,但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手段……”

说着,他愉悦地轻叹口气,双眸一直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脸庞,随口质问:“说吧,姜大小姐,深更半夜扒我的衣裳,到底想要干什么?”

姜念汐:“……”

谁能料到,他本来已经睡着,竟然能被她如此轻微的动作惊醒。

她又后悔又尴尬地轻咬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裴铎自行脑补的话。

她索性先动了动胳膊,试图将手腕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来,但,对方的手劲实在太大。

偏生裴铎距离她极近,又呵气哼笑了一声:“姜大小姐,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馋我的身子……”

姜念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我没有……”

因为他那些不知分寸的话,她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间,触感酥麻微痒,她不由往后退了些许,抬高声调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胸口。”

裴铎:“???”

他一下子松开她的手腕,将寝衣复又仔细拉好,慢慢躺回卧榻上。

枕着自己一只胳膊,裴铎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既然不贪图我的美色,干嘛趁我睡着了偷看我?”

姜念汐揉了揉被他攥疼的手腕。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抖开被子,一骨碌将自己埋进被窝里,连头带脚都盖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被窝里根本没动静。

裴铎等不及,随手扯开她脑袋上盖的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姜大小姐,怎么不说话?”

姜念汐双手抓紧了被角,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心情复杂得与他对视片刻,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到底好彻底了没有?”

“就这么简单?”

裴铎失望似地暗哼一声,重躺了回去,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自己的胸口。

他一手撑着脑袋,侧身盯着她,若有所思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不太像关心我的伤势吧?”

姜念汐:“……”

难道裴铎已经发现了她的意图?

她心虚地眨了几下长睫,吞吞吐吐含糊道:“主要是想看看当初到底有没有射中你……”

裴铎:“???”

他立刻反应极快地转过身去,捂着胸口猛地重咳了几声。

他还边咳边沉声道:“你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忘了,余伤未愈,方才突然觉得胸闷……”

姜念汐咬了咬唇,赶紧坐起身来。

不对吧,难不成她当初那一箭真得这么厉害?

可看裴铎的表情,似乎当真难受了起来。

而且他还卖力得重重咳了一阵。

姜念汐只好半信半疑地掀开被子,伸出手来帮他拍背顺气。

裴铎止住咳嗽,转过身来,星目黯淡无光,脸色苍白,语气恹恹道:“得亏我身体底子好,要不然……”

姜念汐一听,那点犹疑也不见了,甚至还觉得有些羞愧。

她轻咬下唇,犹豫着建议:“要不,我请阿兄到府里来,好好为你诊治一番,说不定能将你的病根除去……”

裴铎一听,剑眉骤然警惕地挑高。

“不必请沈掌柜,我……我先前已经看过几个大夫了,都说得需要好好养上几年才行。”

手掌下意识放在他胸口处轻拍了几下,姜念汐垂下长睫,忐忑不安地问道:“当时用袖箭射中,你……你是不是很疼?”

她的语气又轻又软,满脸都是担心忧虑。

裴铎心头莫名一动。

“是很疼,姜大小姐,你多揉几下,我会觉得好些……”

姜念汐:“???”

她迟疑地帮他揉了几下。

“对,就是这样,”裴铎双手枕在脑后,一脸十分舒服的表情,还不忘记指挥几句,“注意力度,不轻不重正好……”

姜念汐:“……”

看他正在闭眸享受,姜念汐灵机一动,悄然无声解开了他寝衣上的系带。

衣襟瞬间散开,裴铎光裸的胸膛随即呈现在她面前——平坦而结实,充满了男子的魅力,重要的是,对方的胸膛看上去连半个疤痕也没有。

姜念汐:“!!!”

他到底是不是在骗她!

裴铎已经来不及去掩上寝衣。

眼看寝衣已经敞开,他索性开始耍无赖,还将寝衣特意往两侧拉了拉——胸膛和精壮的腰腹都坦露出来,有力的腹线一直向下延伸……

姜念汐耳根蓦然一热,飞快收回了视线。

裴铎还在一旁悠悠道:“来,姜大小姐,看个够,昨晚我要光膀子你还不让,今天还特意扒我的衣裳……”

姜念汐:“……”

“你胸口根本没伤,”姜念汐不会被他的胡搅蛮缠打乱思路,她咬唇道,“你分明在骗人……”

“表面的伤虽然已经勉强愈合,”裴铎慢悠悠拢上了寝衣,在她耳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内里还有伤痛,尤其是我的心,因为这一箭,简直碎的七零八落……”

姜念汐无语又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裴少爷,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吗?那么好骗。”

“真的受过伤,姜大小姐,你别不好意思,不信你再仔细看看……”

说着,他冷不丁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随口道:“还有一条小疤痕,不离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样,你好生摸摸感受一下……”

姜念汐:“!!!”

他可真够不要脸的!

手指下意识屈起成拳,姜念汐想也没想,便打算往他胸口捶上一下。

还没碰到他的皮肤,裴铎眼疾手快,一个利落的鹞子腾身,翻身将她按在了榻间。

两条纤细的胳膊被他重重按在软枕上。

裴铎双膝分开,跪在她的身侧,得意地勾唇一笑:“呵……姜大小姐,你又想搞偷袭,幸亏我反应快,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姜念汐:“……”

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她的上方,松开的衣襟彻底敞开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他胸前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一条蜿蜒的疤痕。

真得是她的袖箭射中的后果。

被他大力硬生生按在榻间,姜念汐又羞又恼,还带了些此前射伤他的愧疚,复杂的情绪一时迸发出来,她心头一酸,泪珠顷刻间溢了出来。

裴铎:“???”

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松开力道,吃惊地愣住:“姜大小姐,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哭了?”

察觉道自己一时失态,姜念汐抽了抽鼻子,闷闷道:“你当时怎么不躲开?”

“我哪里料到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会下这么黑的手?”裴铎长臂撑在她身侧,拿寝衣的袖子给她随便抹了抹眼角的泪痕,不怎么在意道,“不过没多大的事儿,只蹭伤了一点皮,我那都是哄你玩呢,好让你心生有愧……”

姜念汐:“……”

不过,其实他还是在大度体贴地安慰她,姜念汐不由更羞愧了。

手指轻轻抚过那一道疤痕,可以感受到细微凹凸的起伏。

姜念汐默默自责了一会儿,小声道:“裴少爷,都怪我,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

“我还能计较这个吗?”裴铎勾唇低笑了一声,随口道,“毕竟你现在都是我媳妇儿了,我自然得大大方方的体谅你……”

话未说完,裴铎忽然停了下来,表情莫名有几分古怪。

细白如玉的指尖像一簇轻柔的羽毛,痒痒地扫过他的肌肤,虽然是无意,却一下子挠到了心头。

他的喉结突然急促地滚动几下。

姜念汐把他松开的寝衣系好,声音温软得同他商量:“我赶明儿去药铺找些去除疤痕的药膏,天天帮你涂抹,兴许能把那一点疤痕祛除。”

“我一个大男人,那点疤痕算什么,”裴铎心猿意马地盯着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嘴里的话有点不受控制,“就算你再来一箭,我也根本不会在意……”

姜念汐:“???”

她拧起了秀眉,保证道:“我怎么还会?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裴铎继续胡言乱语:“这么说,你那个宝贝袖箭放在娘家,没陪嫁过来?”

姜念汐:“???”

那不过是她偶尔用一下而已的东西,怎么变成她的宝贝了?

她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对,其实用了那一次之后就坏掉了……”

喉结滚动几下,裴铎根本没听清她又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几不可闻地低嗯了一声。

他失神地盯着她柔软红润的唇瓣片刻,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来……

未等到裴铎再开口说什么,姜念汐突然蹙起眉头,吃痛轻嘶了一声。

声音落在耳中,异常清晰,失神的头脑霎时恢复了几分清明,裴铎的动作怔在原地,不由道:“姜大小姐,怎么了?”

姜念汐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

方才她的手腕被他钳在掌间,按在榻上,腕间都泛了红。

她揉了几下手腕,轻声道:“有些疼……你下次能控制些力道吗?”

“你也太娇气了,我根本没怎么用力,不过轻轻按了一下,”裴铎的眼神移到她的手腕上,嘴里的话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姜大小姐,你这小身板,是不是该多锻炼锻炼了?”

姜念汐:“???”

他那力道,把人钳住后简直一下也动弹不得,还叫没怎么用力?再说,两人之间的力量差异本就太过悬殊,即便她加强锻炼体魄,也远远比不上他多年练武的身体底子吧?

“裴少爷,”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再弄疼了她,姜念汐忍不住好心提醒,“你能先起开吗?”

裴铎:“???”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合适——高大的身形把人完全笼罩在下方,脑袋距离她的唇瓣不到一指的距离。

但他十分不想挪地方。

“姜大小姐,方才是我没多考虑,”他压低声音,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我……我以后会轻点的……”

与她亲热的时候会放轻动作,绝对不能像那晚一样,脑中只有尽情释放让自己愉悦的念头,而根本没有来得及在意耳旁有气无力的娇软哭声。

他又随口道:“我要是有什么没有想到的地方,你可以尽情指出来,提醒我……”

姜念汐不敢置信地抬了抬秀眉。

话说,裴少爷也太虚心了吧,虽然他不是什么温润有礼的文臣士子,但这种态度,至少能够担当得起君子两个字了吧?

既然他这么诚恳地想要提升自己,姜念汐便没什么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以后能少看点那种露骨的话本吗?”

一下子被拉回现实的裴铎:“???”

姜念汐眨了眨长睫,不好意思的小声道:“不然,我可能会觉得,你想要模仿话本上的那些亲亲我我……”

裴铎下意识道:“不可以吗?”

姜念汐:“!!!”

他怎么会觉得理所当然?

那也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总觉得,那些露骨话本上的东西,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眼看她秀眉似乎嫌弃地皱了皱,裴铎的脸色也一言难尽地变了。

她该不会以为他要和她亲近,就是受今晚那册话本的影响吧?

把他看成什么人了?他绝不能给她留下这种不好的印象!

裴铎在心中暗骂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几句,艰难地收回落在她唇瓣上的视线,犹豫片刻,翻身躺回了自己的被窝。

他尽量装作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语气轻松道:“姜大小姐,我以后不看了……还有,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姜念汐悄悄转眸看着他的侧颜。

他枕着自己的长臂,安静地躺在她旁边,闭上眸子,看上去已经打算入睡了。

不得不说,他真得是越来越有风度了。

按捺住心头莫名的暗喜,姜念汐轻柔地“嗯”了一声。

~~~~

一宿无话,很快到了第二日。

清晨,用过早饭,裴铎的爹娘便要启程去往燕州。

裴铎与姜念汐一路送他们到了城外三十里处,直到车队消失不见,裴府的马车才返回城去。

姜念汐以为裴铎会有些伤心难过,毕竟这样一别,与他爹娘再见面恐怕就得年底了——不过没想到对方的心绪恢复得很快。

裴铎道:“我自小便在京都与燕州之间来回居住,早已经习惯了。后来,我爹想让我走文臣的路子,特意送我去济州的书院读书,其实,算起来,我应该属于特别独立的那一种……”

姜念汐表示理解。

其实自她娘去世后,她爹也常常会因为公务外出,府里便只有她和她弟两个人,所以相比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她也算是比较独立的那种。

裴铎建议道:“既然出了城,这边有游玩的地方,姜大小姐,要不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婚后恋爱~~~

裴大人在媳妇儿的眼中,形象逐渐高大起来~~~

下一章两人游玩,还会有一些好玩的事情。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明天见~~~

第37章 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谋杀亲夫吗?

今日是个明朗的天气。

徐徐吹来的清风拂过耳侧, 不热不冷,舒爽宜人,正是适合游玩的时候。

姜念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出来游玩了。

车夫很快将两人送到了城郊的湖畔。

裴铎撩开车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又转身伸出长臂, 将姜念汐扶了下来。

下了车, 抬眸向远处看过去。

碧绿清澈的湖水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翠绿的青莲在湖中尽数绽放, 亭亭玉立,错落有致。

几艘小舟在湖水中灵巧翩然划动,身着清凉夏衫的女子正俯身采摘荷花, 装进自己的花篓里。

而离湖畔不远的休憩之处则熙熙攘攘, 游人如织。

看来百姓大多趁着闲暇时节,携带三五同伴好友之类的前来游玩。

这湖畔倏然吹来的轻风似乎也比城内的清爽。

姜念汐下意识展开双臂,闭眸深吸了几口气。

裴铎好笑地看她一眼。

指节屈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姜大小姐, 先去哪里玩?”

顺着湖畔有栈道,与拱桥相连, 站在高处可以一览湖畔的风景, 尽头处还有休息的地方。

姜念汐轻嘶了一声, 揉着额角, 含怒带嗔地瞪了他一眼。

裴铎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疼么?要不你打回来?”

姜念汐:“……”

算了, 她才不会那么幼稚。

她兴致颇高地踮起脚尖向四周望了一圈。

“我们先去拱桥那边吧, 可以从那里俯瞰湖里的荷花。”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

姜念汐继续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一副在府内关了太久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模样。

裴铎双手抱臂, 慢悠悠地迈着步子。

他拖长语调取笑道:“姜大小姐, 你是有多久没出来了?”

“自从返回京都,我一向很少出府门,到城郊来的次数也寥寥无几,除了上次同章……”

说到这里,姜念汐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再提这话不太合适——毕竟以前她同章编修是出来相亲。

她一带而过,轻叹道:“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领略过美景了。”

裴铎眉头突地拧起,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眼。

他记得很清楚,她那次出来是为了见翰林院的章编修。

呵,她故意不提那人,是怕他介意吗?

开什么玩笑,他是那种爱拈酸吃醋的人吗?

……不对,有没有可能,她心中还有些在意那个章大人?

想到这儿,裴铎看向她的眸色不禁暗沉了几分。

他几不可闻地重哼一声,随口道:“不就是与那个姓章的相会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姜念汐:“???”

旁边正好经过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姑娘,她在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大圆眼睛一亮,非要把手中才摘的荷花送给姜念汐。

姜念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微笑着接了过来。

这个小插曲一闪而过。

姜念汐一脸欣喜得把玩着手里的花,转头过来时,发现裴铎的眉头还在拧着。

“裴少爷,怎么了?”

裴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挤出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他看上去分明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念汐:“???”

她没怎么迟疑便脱口而出:“是因为我刚才没有提与章大人相亲的事?”

裴铎脚步猛地停住。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可能,他压根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好吗……

没等他开口,姜念汐低头轻嗅了下清幽的荷香,语调轻松道:“虽然我与章大人的亲事未成,不过,我倒还能理解他的选择,相亲的事,你肯定不会介意吧?”

裴铎:“???”

他突兀地重重笑了一声,垂眸看过来:“我介意什么?那会儿我们……又不是很熟。”

姜念汐赞同地点点头,随口补充道:“对了,那个时候你不是也在同章姑娘相亲吗?”

裴铎:“……”

这倒也是,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曾经相亲过这件事。

裴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话。

姜念汐丝毫没有在意,难得有这么闲适的心情出来游玩,她满脸兴奋地继续欣赏夏初的风景。

旁人在他们身侧经过的时候,都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欣赏这一对比风景还美的璧人。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绣金线暗纹月白锦袍,发束玉冠,脚踏乌靴,着实异常惹人注目,而他身旁的女子,穿一身交领杏色连纹衫裙,身姿纤细窈窕,肌肤玉白无暇,比满湖盛开的芙蓉还要娇美。

姜念汐也察觉到了路人投过来的视线。

她轻轻扯了扯裴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裴铎随口道:“看就看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念汐:“……”

不远处倒是有个卖伞的小摊,看她一脸不自在的模样,裴铎留下一句“等我”,说完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到了摊位前,他撩开袍摆,蹲下身来,问小贩:“有那种青面的竹伞吗?”

小贩热情得把竹伞一一撑开,殷勤介绍道:“公子,各色各样的都有,这几把都是青面绘山水图的,您挑个喜欢的。”

姜念汐缓步走过来的时候,裴铎已经选好了一把伞。

她看了眼那把异常宽大的绘雾山青面竹伞,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与她以往同章大人相亲时,约定的见面信号——青面竹伞,很是相似。

裴铎几步走到她身旁,把伞撑在两人头顶,慢悠悠道:“姜大小姐,走吧。”

伞下凉爽许多,而且还能有效地阻挡一部分路人的视线,果真是个极好的主意。

旁边还有卖新鲜果饮的摊位,有她爱喝的青梅茶,姜念汐打算去买上两杯。

“裴少爷,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取了两杯果饮,她返身去找裴铎。

刚回头慢慢走了几步,她便发现前方有异常。

裴铎面前不远处竟然有个柔弱的年轻女子跌倒在地,她一动未动,楚楚可怜地望着裴铎,看样子似乎在等他扶起来。

而裴铎依然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合拢的青竹伞,似乎同那姑娘说了句什么,而后双臂抱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姜念汐:“???”

什么情况?

她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倒地的女子看上去纤细柔弱,她用绣帕掩着唇,嗓音轻柔道:“公子,我的脚扭伤了,你能不能……”

原来人家姑娘受伤了,姜念汐立刻善心大发,她毫不犹豫把果饮塞在裴铎手里。

同时,她蹙起眉头看了裴铎一眼,眼神中还隐隐有几分责怪之意。

裴铎:“???”

姜念汐弯下腰来,蹲在女子身旁。

她十分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看大夫?”

女子一脸欲言又止,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姜念汐。

“你……你和这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姜念汐:“???”

还没等她开口回答,裴铎在一旁勾起唇角,悠悠道:“她是我娘子,姑娘,刚才就告诉你了,我是有妇之夫……”

姜念汐:“!!!”

她的脸色一瞬间比那姑娘的还复杂。

女子又期期艾艾地看了眼姜念汐那张美若天仙的脸。

这男人都有这样美的娘子了,她还妄想什么……

女子眼神一瞬间十分落寞。

她缓缓起身,用绣帕掩着脸,一脸哀怨地走远了。

姜念汐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和分明没有扭伤的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她表情十分复杂道:“……所以,那姑娘是对你有意?”

“不然呢?”裴铎复又撑起伞来,将果饮递给她一杯,“难道她是倒地碰瓷的么?”

姜念汐下意识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他今日没穿武服,一身精致奢华的锦袍,看上去像个富贵悠闲的公子哥,而且单看他那张脸,俊朗非凡,确实挺招人稀罕的……

裴铎十分闲适地喝了一口果饮,漫不经心道:“跟你说过,我平匪回京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朝我扔绣帕的……”

姜念汐:“……”

她默默哦了一声。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莫名又想起了一脸疯劲对裴铎穷追不舍的玉姝郡主。

她心不在焉的小口小口啜着果饮,过了片刻,突然道:“那,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姑娘,你会怎么办?”

“那自然是远离了,我现在是你的人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姜念汐:“!!!”

听到他这种直白的话,她的脸颊腾得红了起来。

裴铎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姜大小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姜念汐:“!!!”

她立刻否认:“没有,怎么会,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哦,”裴铎莫名低笑了一声,“其实,你吃醋我也不会介意的。”

姜念汐:“???”

她随口道:“我怕我吃起醋来,你招架不住……”

她话音刚落,裴铎剑眉突地一挑。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姜大小姐要是吃醋的话,一怒之下会不会还拿箭射他?

姜念汐丝毫没注意到对方波澜起伏的情绪。

倒是在散步的时候,对攥着绣帕眼神闪烁意欲靠近两人的姑娘,她会神色复杂地多看几眼。

两人在凉亭处休息了一会儿,而后,按照姜念汐的提议,去拱桥处俯瞰一池红莲。

远远望去,湖上有泛舟的游人,在红莲处穿梭游曳,看上去怡然自得。

裴铎提议:“姜大小姐,要不要去划船?”

姜念汐突然想起上次泛舟不太美妙的画面——章编修落水,裴铎救他……

算了,他们还是在岸边欣赏就行了。

刚回过神来,耳边突然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

这声音醇厚低沉,温和有礼,颇有特点,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姜念汐好奇地转过头去。

携未婚妻到湖畔游玩的章编修下意识抬眼看了过来。

对方的声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章编修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神陡然一亮,不过片刻,又黯淡下来。

他微垂下眼眸,悄悄收回了视线,脸色也微微变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章汶,姜念汐的心绪一时也有点复杂。

她默默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子。

章汶的未婚妻相貌平平,虽然两人亦是出来同游,但章汶与她中间的距离足足隔了有几尺远,看上去并不是很亲密的样子,

甚至在看到姜念汐的那一瞬,章汶还特意与他的未婚妻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既然都遇上了,如果当做完全不认识,其实也是非常尴尬的。

至少打个招呼会比较合适。

想到这儿,姜念汐扯了扯裴铎的衣袖。

裴铎早就注意到了章编修。

他长眉挑起,脸上挂着热烈的笑容——姜念汐甚至觉得他笑的有点不太正常,十分相熟得同章汶挥了挥手。

“章大人,出来游玩?”

章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他拱手见礼:“裴指挥使,真巧……您也是与令夫人到此一游?”

章汶同裴铎说着话,视线却下意识落在姜念汐身上。

女子冰肌玉骨,仙姿国色,一段时日未见,她的眉眼越发昳丽,美得简直令周边的风景黯然失色。

这么美的女子,为何自己当初没有顶住压力……

章汶的脸色变得失落又难堪。

裴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还在一旁热情地寒暄——姜念汐真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毕竟当时他与章姑娘相亲未成,见到章大人,不会觉得有一点尴尬吗?

但他全然没有,还一脸热情地聊了起来。

“章大人,我前日成亲,特地给贵府下了帖子,你怎么没来呢?”

“……翰林院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无妨,改日你若有空闲,我们再相约饮酒……”

“裴指挥使雅兴,但鄙人酒量不佳……”

“哦,那算了,不知章大人快要打算成亲了吗?”

章汶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快了。”

姜念汐悄然拽了下裴铎的衣袖,制止了他略显不正常的举动。

裴铎侧眸过来,低声道:“怎么了?”

“你……聊几句差不多得了。”

“那怎么行,我还有好多话没问呢……”

姜念汐:“!!!”

她忍无可忍地睨了他一眼。

“裴少爷,给我个机会,让我同章大人和他的未婚妻打个招呼行吗?”

裴铎不情不愿地挑了下眉头。

“行,你只说一句,别多说。”

姜念汐:“……”

听到女子轻灵婉转的招呼声,章编修的脸色变得更不好了,连章汶的未婚妻似乎都察觉出他的失落来,疑惑地看了他几眼。

眼看场面可能会越来越尴尬,姜念汐当机立断,悄悄揪了揪裴铎的衣袖,示意他赶紧离开。

裴铎压根一动没动。

他站在原地,向她投出个没听明白的眼神。

姜念汐:“???”

她压低声音道:“裴少爷,我们走吧……”

裴铎拧起眉头,答非所问地说:“什么,你脚疼,走不动路?”

姜念汐:“???”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身体蓦然一轻。

裴铎稳稳得把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姜念汐:“!!!”

裴铎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笑道:“章大人,见笑了,我这娘子身娇体弱,走几步路就嚷嚷着脚疼。今日失礼了,改日见面,咱们两人再畅谈。”

章汶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一脸十足的灰心丧气与落寞。

说完,裴铎轻松地抱着姜念汐,旁若无人地大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生怕自己掉下去,姜念汐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她无语道:“裴少爷,你又胡言乱语什么?谁脚疼了?”

裴铎垂下眸子看她,随口道:“我这样做,还不是让你那位相亲对象死心?难不成让他带着一颗倾慕你的心同他那位未婚妻成婚?”

姜念汐稍稍抬起脑袋,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向后方望去。

章汶还怔怔地呆在原地。

他的未婚妻好像在质问他什么,不过,片刻后,章汶缓缓摇了摇头,继而僵硬地牵起了她的手。

姜念汐轻舒一口气。

看来裴铎的做法似乎效果很好。

不过,本来两人就已经很惹眼了,现在这种情形,几乎吸引了岸边所有人的目光。

等姜念汐反应过来的时候,裴铎已经抱着她,在众人的注目礼当中走了一大段路。

姜念汐:“!!!”

她不由压低声音,催促道:“快点把我放下来,我又不是真得不能走路……”

裴铎置若罔闻,轻松道:“做戏要做全套。对了,你还想去哪里玩?我抱你去。”

姜念汐:“……”

她现在脸都快红透了!

周边都是旁人好奇的目光,她哪里还好意思再去闲逛?

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前,恨不得把脸都盖住。

“不逛了,我们回府吧。”

“真不逛了?”

“真不逛了……”

听她这样说,裴铎便一口气抱着她到了马车旁。

直到坐到在马车里,姜念汐红透的脸颊才慢慢恢复如常。

裴铎长腿支起,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长叹道:“姜大小姐,我胳膊都酸了。”

姜念汐:“……”

这能怨她吗?

她本想早点从他怀里下来,但他实在抱得太紧,还三番五次提醒她要有做戏的觉悟,她只好尽力配合地趴在他怀里——保持那个动作也挺累的,她的身形都要僵住了。

但眼下,裴铎看起来比她更累。

她挪近他身旁,衣袖挽起少许,露出一截皓白手腕来。

伸出细白若玉的手指,她动作十分轻柔地给他捶捏肩膀。

裴铎眼眸闲闲闭起,舒适地换了个姿势。

“捏得很好,力度也不错,特意学过吗?”

姜念汐:“我爹有时伏案太久,肩膀酸痛,我就会给他这样揉肩膀,一来二去,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裴铎低嗯一声,悄悄舒展星眸看了她一眼。

因为捶捏得很专注,她葳蕤的长睫下垂,柔唇微抿,俏挺的鼻尖上还渗出了汗珠。

裴铎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好了,姜大小姐,累了就别捶了。”

姜念汐认真道:“我不累……若是揉捏的时间不够,明天胳膊便会酸疼。你闭上眼睛休息,我再给你捶一会儿。”

裴铎侧眸看着她,表情有几分古怪地笑了一声。

“我的身体还好,真不用捏那么长时间……”

姜念汐:“???”

她忽然想起来。

当初在猎苑的那一晚,裴铎抱着她足足跑了有好几里路,当时也未见他说什么胳膊酸痛之类的话……

这次他又是在故意逗她!

姜念汐当即在他胳膊上狠狠锤了几下撒气。

“你又糊弄我……”

裴铎一动未动任她打了几下。

待她的气消了,他挑起长眉,一脸沉痛的模样。

“姜大小姐,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要谋杀亲夫么?”

~~~

回到府中,已经到了晚间。

其实自从嫁过来,姜念汐对裴府还并不熟悉,甚至连府中几座跨院还没去过。

两人用过晚饭后,裴铎先去了一趟书房。

等他再回到房里时,姜念汐正兀自静静地坐在桌案旁。

她穿着一身桃色寝衣,如瀑的乌发用发带松散地束在一侧,就着明亮的灯烛,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看一张手绘图。

裴铎凑过去一看,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在看什么?”

发现他走近了身旁,姜念汐抬起头来,下意识莞尔一笑。

“我让吴管事给我画了一张裴府的全貌图,这样方便我熟悉府里。”

她能想出这个主意来,实在是因为裴府太大了,前后就有五个一进或两进的院落,再算上东西跨院,足足几十间房屋。

根据管事的描述,她将裴府各所房屋简单做了个标记,手绘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裴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修墙,挖鱼塘,现在还要绘裴府的府图,”他慢悠悠道,“姜大小姐,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

姜念汐没有被他打扰,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绘图,认真记住府里的厢房位置和用途。

“我爹当初调到工部时,经手了不少工程事项,我时常去他的书房,也跟着他学了点皮毛,绘个简单的舆图还是不在话下的……”

话音刚落,姜念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秀眉微抬,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明天可是我们成亲的第三天了……”

也就是说,明天是新娘三朝回门的日子了。

裴铎站在她身侧,手指搭在腰间的玉带上,等了片刻——姜念汐完全没有新妇的自觉,别说给他解袍脱靴了,还仰起小脸来,满脸期待地等着他回应。

他只好自己扯下腰带。

“是,明日陪你回府……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姜念汐将手中的图纸收起,抿唇轻柔地笑了笑:“自然,想我爹爹和少筠了,还有秋月……”

裴铎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明天早点起床,用过早饭就去你们府上。”

姜念汐露出贝齿,眉眼弯起弧度来,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女子微笑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娇媚海棠,媚色撩人而不自知。

裴铎垂眸看着她,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别开脸,将外袍挂在衣架上,举步向隔间的浴室走过去。

“时辰不早了,姜大小姐,你先上榻,我要去沐浴……”

等他沐浴完回来,房内还亮着烛火。

姜念汐安静地坐在床沿边,手指揪着衣襟,眉头微凝,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铎意外地挑了挑眉,大步向床边走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姜念汐含糊地轻轻嗯了一声。

裴铎勾唇暗笑了一下。

他转身坐在她身侧,挑着眉头,随口道:“姜大小姐,你不会半柱香的时间没看到我,就想我了吧?”

姜念汐微抿着唇,含羞带嗔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

裴铎:“……”

他叹了口气,无语道:“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姜念汐:“……真不是。”

那她一脸纠结的表情,还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看他做什么?

裴铎欲言又止了一瞬,终于忍不住道:“那你不睡觉,老坐床沿边干什么?难不成担心我会占你便宜?放心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又不会勉强你……”

姜念汐:“!!!”

她耳根蓦然一热,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裴少爷,你又在说什么……呃……乱七八糟的话?”

裴铎浓眉不可思议地高高挑起。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天天与她同床共枕,没有想法才不正常吧!说句不勉强她,怎么还成了乱七八糟的话了?

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姜念汐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妥当。

她默了默,垂下长睫,小声道:“你先睡吧,我……我等会再睡,现在还不困。”

裴铎怔了会儿。

什么意思,还不想和他一起同榻入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你觉得睡不好,我可以去书房,反正我爹娘不在这儿,无人管束,我们也不用非得住在一块儿……”

姜念汐拧起眉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话未说完,声音却越来越小,穿着软底寝鞋的雪足轻微地动了动。

裴铎直觉她的表现很不对劲。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精致的脚踝上。

雪白的肌肤上隐约露出一点摩擦的红痕。

“姜大小姐,你脚怎么了?”

“无……无事。”

裴铎俯身蹲在床沿旁,不由分说将她的寝鞋褪了下来。

雪润精巧的双足落在了他的手掌中。

姜念汐瞬间脸红,下意识想要将脚收回,却被裴铎用大手轻轻摁住。

玉白玲珑的脚趾磨出了血泡,连那纤细白皙的脚跟与脚踝处,也磨出了红痕。

他轻啧了一声,无奈道:“不过是才走了多少路……你这脚也娇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婚后日常~~~

各位,明天见~~~

第38章 为什么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

姜念汐感觉有点丢脸。

她有些无措地垂下长睫, 轻轻咬着下唇。

“刚才沐浴的时候,只是有点疼,谁知这会儿又起血泡了……我不是娇气, 今天走的路确实有点多。”

虽然最后是被他抱回来的,但之前已经逛了快足一下午,她赏景的时候满心愉悦, 几乎没有注意到脚疼。

若不是上床前脱掉寝鞋, 她还未发现脚上起泡。

以往她的脚也磨出过泡, 不过她不敢下手, 都是秋月帮她涂抹药膏,再趁她不备的时候挑破,现在秋月不在, 她想先忍一忍, 等明日回府再说。

没等她多说,裴铎已经起身去了外面。

不过片刻,他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只青色的瓷瓶。

熟练得从瓷瓶中倒出点乳白色药膏来, 放在掌心中揉搓片刻,待药膏融化后, 他拉过她的脚踝, 颇为仔细得把药膏抹在她脚趾上的血泡处。

伤药抹在血泡处, 有点热辣辣的疼, 姜念汐下意识想将脚收回。

裴铎牢牢按住她的脚踝, 不让她动弹。

“姜大小姐, 有点疼, 忍着点……”

姜念汐不好意思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裴铎已经将她右脚上的血泡处理好, 转而又抓住她左足的足踝。

他一边抹药一边悠悠道:“当初从燕州去陵州, 跟随我的士兵日夜兼程赶路,不少人脚上也磨了泡,不过那些汉子都皮糙肉厚,随身带着伤药,自己抹上便继续前行。我给你用的就是这种伤药,这药效果奇好,但用起来有讲究,先得放在掌心中融化成水状,再在伤处敷上片刻。”

说到这儿,他挑眉看了眼脸颊羞红的姜念汐,复又低下头来,慢条斯理地说:“所以,你自己来,肯定不如我来效果好。”

他的大手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摩挲,指腹上的薄茧像一把轻柔的刷子,揉过脚趾的时候,痒痒麻麻的。

姜念汐连耳根都有点发红。

她微垂着头,几不可闻的低嗯了一声。

说话间,她的双足已经都尽数抹好了药膏,初始那一阵微烫的感觉过去后,便感觉一阵舒适清凉,舒服极了。

眼看她脚上的血泡已经有些消肿,裴铎起身将瓷瓶放回床头的案几上。

“好了,保证你明日行走自如。”

这药效果非同凡响,根本连血泡都不必挑破,让她少吃了不少苦头。

姜念汐抿着唇,红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动作轻微地点点头。

片刻后,她仰起脸来,柔声提醒:“那,你先去净手,我们早些休息……”

裴铎正欲转身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剑眉微微挑起,忍不住道:“姜大小姐,你方才说话为什么听起来甜丝丝的……有点勾人的感觉?”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调侃她:“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抹药,太感动了?”

姜念汐:“……”

他为什么这么不解风情,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这句话,裴铎已经暗自勾唇露出个得意的笑,自顾自去浴室净手去了。

心头那点旖旎因为他这句话尽数消散,姜念汐羞红的耳根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眼裸.露在外的双足,掀开薄被,有点无语地躺下。

裴铎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上榻前,他又看了几眼姜念汐的脚。

血泡在药效下已经肉眼可见得变小了不少,只需入眠时小心些,别碰到损伤的肌肤便可。

所以,他又取来纱布,结结实实给她的双脚缠了一圈。

姜念汐突然想起当初她的手指被绣针扎破,他也是这般反应。

没想到他看上去脾性直白随意,又爱怼人,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好了,姜大小姐,这下不会再有什么问题,”裴铎垂眸看了她一眼,不耐地轻啧一声,“不过,实话实话,你们女人还真够麻烦的,身娇肉贵,一点小伤就这样……”

姜念汐:“……”

要不是看在他辛苦为她抹药的面子上,她一定也会想办法说几句怼他的话。

裴铎吹灭灯烛,只留一盏夜灯,然后大喇喇扯开薄被,动作颇为随意得在她身旁躺下。

“夜深了,姜大小姐,早点睡吧,”他侧眸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老实点,别乱动,以免蹬掉了纱布。”

姜念汐:“???”

她不由道:“裴少爷,你放心吧,我睡相一直很好,倒是你……”

她看了下他仅盖在腰间的被子,提醒道:“你盖好被子,免得夜间着凉。”

“我身强体壮,怎么可能会着凉……”

姜念汐:“……”

虽然这样说,裴铎还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在胸口处。

睡意袭来之前,姜念汐想起了明日回娘家的事。

不过是嫁过来几日,她却觉得足有十几天那么久了,对于明日的回门,她期待不已。

一想到这儿,她便开始计划明日从裴府出发的时辰。

“裴少爷,我们明日卯时就起来,早点去我家,然后呆到傍晚再回来,怎么样?”

裴铎侧过身来,一只胳膊闲适地支住脑袋。

他垂眸盯着姜念汐,随口道:“你要是在这里住不习惯,明日回姜府,可以多住几日。”

姜念汐一愣:“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姜念汐心头一喜,暗暗琢磨了一番。

裴府是挺宽敞,裴铎对她也不错,但初嫁过来,她其实还有很多不适应。

虽说裴府到姜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出嫁从夫,再想回娘家住,在姜念汐的想法中,得经过夫君的同意才行。

没想到裴铎想得这么周到。

不过,新娘三朝回门,如果直接住回娘家,不知道合不合礼数?更重要的是,她爹和她弟会不会疑心她在裴府受了委屈?

姜念汐有点犹豫:“这样好像有点不合适,毕竟……哪有刚出嫁的新娘子就住回娘家的?”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如果担心别人误会我们吵嘴的话,”他想了片刻,继续道,“这个简单,我也随你住到姜府不就没事了?反正我住在哪里都很习惯……”

姜念汐:“???”

她下意识问:“如果随我回姜府,你住在哪儿?”

裴铎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同你睡在一张床上,不然,别人更会以为我们感情不和。”

姜念汐:“……”

看看裴铎这副高大的身躯,再想想她那张小床,两个人肯定挤不下。

姜念汐默默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床榻。

这床榻有一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够宽敞,两人卷在各自的被窝里,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她只好把回娘家小住的念头暂时放下。

裴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姜念汐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不知所云地附和着他。

没多久,她闭上眼眸,长睫轻柔地垂下,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裴铎翻身躺回了原处。

他双臂枕在脑后,盯着帐子顶看了一会儿,总觉得睡前少了点什么。

不多时,他忽然反应过来。

之前不是说过,两人为了培养感情,每天要亲近一番的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室内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姜大小姐,你睡着了吗?”

“嗯……”

“睡着了你还能回话?”

“快了……”

裴铎翻过身来,距离极近地盯着她的雪腮。

“姜大小姐,我能亲你吗?”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这样一句好像云端飘来的话,姜念汐迟钝地睁开一点眸子。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俊美无俦的脸。

“什么?”

“……亲你。”

姜念汐:“???”

她这会儿有困意,提起亲吻的话也不觉得怎么羞怯。

“像成亲那晚那样亲的忘乎所以吗?还是不要了吧,我很困……”

裴铎理直气壮道:“可我不亲你,便觉得少做了一件事,实在睡不着。”

姜念汐:“???”

因为又困又累,她反应也没那么快,再想到之前裴铎还为她的脚上过药,心中又有点感激,便嗓音软绵绵道:“好,那你快点。”

裴铎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亲一会儿就行。”

他俯身过来,吻住了她柔软绯红的唇瓣。

~~~~

第二日早晨,姜念汐是被什么重物压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裴铎紧贴着她,一条长臂随意地搭在她的腰间。

她就是被他精壮结实的胳膊压醒的。

她知道他不好好盖被子,谁承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能翻滚到她身边来?

这睡相也太不好了吧?

她动作极轻地把他的长臂挪开。

裴铎嗓音慵懒得轻哼了一声,又把手臂放回了原处,他还下意识搂紧了她的纤腰,几乎差点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姜念汐:“!!!”

她的脸颊一下子有些发烫。

现在时辰还早,生怕把他吵醒,姜念汐想了想,决定先保持现状。

但她却没了睡意。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看了一会儿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裴铎的剑眉斜飞入鬓,眼睫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睡颜很耐看。

目光扫过他的脸颊,又下意识落在他的唇上。

一般来说,嘴唇太薄显得寡情,太厚则又过于柔情。

而他的唇厚度恰到好处,与这张出众的脸庞相得益彰,是个俊美十足又略带些张扬肆意的长相。

似是感受到外界目光的注视,裴铎虽然还在沉睡中,嘴唇竟然无声地动了动。

姜念汐赶紧垂下眼睫,假装还在闭眸酣睡。

只是闭上了眼睛,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睡前的一些画面。

他说要亲她,她本来以为他蜻蜓点水似地亲一会儿就好,毕竟那个时候已经夜深了,两人又都有了困意。

谁知道他那一吻竟然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她睡意朦胧间觉得唇瓣发麻,裴铎才霍然起身离开,恍惚间,听到他似乎又去了一趟浴室。

她后来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再睁眼已经到了此时的清晨。

过了一会儿,裴铎似乎又睡熟了,均匀的呼吸声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