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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21070 字 2个月前

姜念汐把他的长臂移开,又悄无声息地掀开薄被坐起身。

她将一头如瀑的乌发随意拢在胸前,轻手轻脚地躬起身子,想要从他的身体上方爬过去。

只是,还未等她越过去,裴铎便觉察了她的动作。

他慵懒地睁开星眸,大掌倒是颇为迅速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初醒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困意:“你在干什么?”

姜念汐:“!!!”

她不过是想下床而已!而且,明明她已经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绝对不会被他的被角绊倒。

这应该是他的感知太敏锐了吧?明明他上一刻还在睡梦中,下一刻便能精准地捉住她的脚!

不过,不容多想,现在她躬着身子趴在他身上,恐怕会让他误会什么。

她把身子扭过来一点,解释道:“我……要下床去洗漱。”

裴铎睁大星眸随意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怔了一瞬,随即把视线移到了一旁。

抓着她脚踝的大手也立刻放开了。

姜念汐:“???”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寝衣。

寝衣有几枚扣子松开了,衣襟松散开来,胸前如玉似雪的旖旎风光一览无余……

她的脸颊腾一下红了起来。

她动作十分利索地爬下床去,站在旁边,慌忙将寝衣的扣子仔细扣好。

裴铎也坐起身来。

他长腿屈起,手指重重按了按眉心。

片刻后,他彻底清醒过来,没话找话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辰时一刻了。”

姜念汐尴尬不安了一会儿。

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失误,也不是什么太过羞人的事。

心绪不久恢复了正常,她默默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开始慢慢梳那一头如云的乌发。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裴铎慵懒磁性的嗓音。

“姜大小姐,你的脚还疼吗?”

她方才打算下榻时,已经把脚上的纱布解开,那双白皙的双足已经恢复如初,连一点被磨破的痕迹都看不到。

“已经完全好了,那伤药效果果然很好。”

“这是专门配的药方,从太医院的御医那里拿的伤药,效果也不及这个好。”

姜念汐应过后,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裴铎的声音又悠悠响起。

“姜大小姐,你不是自称睡相很好的吗?为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

姜念汐:“!!!”

不会吧,不可能,她一定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他把手臂搭在她腰间的,她还没找他问清楚呢!他这样说,分明是想给自己找补吧?

“哦,对了,你还嘟囔着说什么‘冷’,还想扯我的被子,直到我帮你暖了暖,你才消停下来……”

姜念汐:“!!!”

她一时僵在那里,脸颊又生出一抹红晕。

她昨晚是觉得有些冷,可她分明盖的是自己的被子……

情急之下,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可能是抹的那个药膏,有这样的副作用……”

“不会吧,我的兵卫抹过,没人这样啊……”

“那能一样吗?我是女子,和男子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她这样一说,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裴铎若有所思道:“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伤药的方子还得让大夫改进才行。”

姜念汐红着一张脸,没有答话。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副作用,反正她以往睡觉的时候,是不会那样乱动的,再说,成亲的时候,她也没钻他的被窝啊!

可见,昨晚的事,一定跟那伤药有关系!

但她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脸颊也羞红得发烫。

裴铎几步走到她身旁。

“你脸怎么了?抹胭脂了吗?”

姜念汐:“……”

她摸了摸脸颊,赶忙转首过去,轻声道:“正要打算抹。”

裴铎有点奇怪她答非所问。

但对方又默默拿起了木梳,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应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即便不是那药的作用,姜大小姐想钻他的被窝,他搂着她睡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点小事,她应该不至于害羞吧?

~~~

裴府的管事早已经按照吩咐准备好新妇回门所带的东西。

用完早饭后,两人便登上了回姜府的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姜府外,府门打开,姜少筠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都等好久了。”

秋月也小碎步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小姐,老爷盼着你回来,一早就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红豆糕。”

姜念汐同两人说过几句话,便去了她爹的书房。

姜怀远早就听到了闺女回来的声音,正打算要出来。

姜念汐规规矩矩行了礼,唇角弯起,喊了声“爹爹”。

她爹脸上带着笑意:“回来得正是时候,爹有事要告诉你。”

进了书房,姜怀远没提要事,先问了几句女儿在裴家过得如何,姜念汐都一一如实答了。

知道女儿嫁得良婿,姜怀远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不过,稍顷后,他踌躇了一瞬,面色忽而变得有些严肃。

姜念汐心头有疑惑。

她爹书房内的摆设不似往常,她方才进来时便注意到了。

目光扫过房内装点好的书册,姜念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爹,您是不是又要外出公务?”

姜怀远点头:“爹正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去年,圣上曾下旨要在承远修建行宫,行宫由工部承担,现如今已经初成。事关重大,爹过几日要启程亲自去承远核验,这一去,恐怕得数月才能返回。你若有空闲,就偶尔回府里敲打敲打少筠,爹担心不在府中,他再闯出什么乱子来。”

姜念汐不由抿唇笑了笑。

她爹奉命外出办理公务,倒不算太意外,只是她爹疑心姜少筠会闯祸,让她觉得有点过于担心了。

以她对她弟的了解,虽然姜少筠不太听话,但行事还是懂得分寸的。

姜念汐颔首应下,问了一番她爹的身体如何,可有疲累,又叮嘱她爹外出时要注意身体。

等父女俩聊完,姜念汐便像未出嫁之前一样,去给她爹打点出行用的物品。

不过,等她出来,裴铎又自觉去了书房给岳父大人请安。

姜念汐去了后院库房,那里存放着阿兄之前给她爹开的滋补药物。

她爹伏案工作时间长了,容易腰酸背痛,多用些滋补的药物能缓解疲累。

不过,府里的管事会跟着外出,随身照顾她爹,这也能让姜念汐稍微安心一些。

她吩咐秋月将药物取了出来,分装成若干个小包,又将药物的用法用量都一一告诉管事。

她在府里来回忙活的时候,姜少筠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姜念汐转首看了一眼她弟,拿出姐姐的气势问他话。

“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用心读书?惹爹生气过吗?”

姜少筠伸出三个手指头,无语道:“姐,你才出嫁了三天而已!怎么听起来像离开姜府大半年似的?我要是不好好读书,爹早就揍我一顿了……”

姜念汐:“……”

确实不过才出嫁三天,她怎么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姜少筠看她姐没说话,眨着忽闪的大眼睛,在一旁悄声问:“姐,姐夫对你好吗?”

姜念汐将药物放到她爹的行囊里,头也不抬道:“挺好的。”

姜少筠想了一会儿,又问:“姐,那你公婆对你怎么样?”

“也挺好的,不过公公婆婆现在不在府中,已经去了燕州。”

姜少筠听完,挠了挠头:“裴府好玩吗?”

姜念汐不用看便能猜到她弟的心思。

“还可以吧……其实我对裴府还不熟,你想来玩吗?”

姜少筠顿时来了精神,一脸高兴的模样,不过,片刻后,他又耷拉下脑袋。

“算了,爹肯定让我好好读书,不许出去玩。”

姜念汐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叮嘱道:“那你要听爹的话。不过,等国子监休沐的时候,我会派人接你到裴府来玩。”

姜少筠立刻激动地点点头。

稍顷后,他又神神秘秘道:“姐,你出嫁那天,姐夫送给我一把好剑。我带去国子监,同窗有识货的,说那是北齐的名剑,原来应是北齐皇室的用物,不知怎么流落到了民间。”

说到这儿,他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极小声道:“姐,姐夫对我真是太好了,出手这么大方,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给我了,我都没敢告诉爹,你说,我该怎么谢姐夫呢?”

姜念汐:“???”

“……什么剑?”

送剑的事她完全不知道,裴铎也未在她面前提过。

当初她也和她弟一样,怀疑裴家太过富有,但后来也搞清楚了,是裴家本就有不少产业,跟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之类的事根本没关系。

不过,裴铎以前平匪时,是顺便抓了北齐的王子回来。

姜念汐想了会儿,道:“你把剑拿给我看看。”

姜少筠没多久取了剑过来。

姜念汐也不懂这些兵器之类的东西。

但看那剑鞘上镶嵌的玉石便知道价值不菲。

她看了一会儿,把剑递给姜少筠,嘱咐他:“别拿着这剑四处招摇,等我问清你姐夫这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再带出去。”

姜少筠把剑提在手里,笑着道:“姐,你是在开玩笑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差点都要供起来了,怎么还舍得拿出去显摆?”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提着那把剑,恭恭敬敬送回了自己的卧房。

姜念汐看着她弟那副模样,揉揉额角,无语了一阵儿。

待姜念汐给她爹打点好东西,又回到了自己阔别三天的闺房。

不过,进自己闺房前,她下意识看了眼天色——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自裴铎去了她爹的书房,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两人在聊些什么,到现在还未出来。

秋月一溜烟跑了进来,端了一碟膳厨刚蒸好的红豆糕。

姜念汐正在一言难尽地看自己之前做的针黹活计。

秋月欢快道:“小姐,刚出锅的红豆糕,你快尝尝。”

姜念汐将绣筐放到一旁,拈起一块红豆糕入口。

软香酥甜,还是她之前最喜欢的口味。

主仆两人眉飞色舞地聊天,诉说着彼此之间的思念之情。

秋月还凑近看了看她家小姐之前绣的半个荷包——出嫁前一天姜念汐还在苦练绣功,誓要超过那只被裴铎揣走的丑兮兮的鸳鸯荷包。

但事与愿违,秋月顾及她小姐的面子,没忍心戳破这个事实——其实这只荷包绣得也不怎么样。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裴铎和她爹总算从书房里出来了。

她爹眉头拧起,一脸郑重肃然的模样,裴铎的神情似乎也比以往凝重,少了几分嬉皮笑脸。

姜念汐疑惑地挑了挑眉。

但在姜府里,她几乎没有跟裴铎私下说话的机会。

堪堪用过饭,裴铎便又被姜少筠拉去了后头的练武场,他非要姐夫再指点几招他的剑法。

姜念汐又趁着闲暇时间整理了一些自己闺房里的东西,出嫁那天没有带走,这次回裴府得带上。

等两人再次坐到马车上,准备返回裴府的时候,已到了将近日落时分。

马车辘辘而行,姜念汐放下窗牖的帘子,将视线收回,转而落到裴铎身上。

对方正气定神闲地喝茶。

车里有一张固定在车底的包软铁檀木桌案,喝茶用的茶壶茶盏下方均有吸附软铁的磁石,即便马车行走时,茶水也不会泼洒出来。

冬日的时候,甚至还可以放个红泥小炉煮茶。

其实姜念汐觉得这个功能并不实用,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也没必要在路上饮茶。

但裴铎执意要用这辆马车。

现在看来,他满脸惬意地饮茶,确实将这张桌案派上了用场。

发现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裴铎转眸看过来,闲适地问:“姜大小姐,喝茶吗?”

【作者有话要说】

裴大人的成亲假,快休完了……

不过,两人在未来一段日子里,还会继续卿卿我我~~~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明天继续~~~

第39章 ……要耽误时辰了。

姜念汐摇摇头, 客气道:“多谢,不必了。”

裴铎喝完一盏茶,慢悠悠道:“你们府里的厨子做饭也太咸了, 你没觉得吗?”

姜念汐:“……”

姜府的厨子原是她爹外出公务时带回来的流民,本就不是专业出身,做饭手艺练了这么多年, 也就是差强人意的水平。

所以秋月跟着她去寺庙, 还会馋庙里的素斋。

不过姜念汐早就习惯了。

她虽然看上去身娇体弱的, 但其实吃饭从不挑嘴, 不好吃的饭菜,少吃几口就是了,绝不会苛责厨子再去重新另做。

姜念汐没怎么理裴铎这话。

她思忖了一会儿, 斟酌道:“……你之前送给少筠的那把剑, 是怎么回事?”

裴铎悠闲道:“跟我师傅要的,我总觉得那把剑和少筠的气质很配。”

说完,他转眸看了眼姜念汐,问:“怎么, 有什么问题吗?”

姜念汐长睫微垂,细白指尖攥了攥绣帕, 尽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问:“那把剑是你师傅花银子买的吗?”

裴铎:“???”

他转过身来, 手肘支在车壁上, 用一个将她几乎圈起来的姿势靠近她身旁, 垂眸问:“姜大小姐, 你又在怀疑什么?”

裴铎倏忽靠近她身畔, 那一股逐渐熟悉起来的飒爽清香的味道也随之而至。

因为这味道好闻, 姜念汐甚至几不可见地低嗅了几下。

她也没有觉得裴铎这个圈住她的动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指尖将绣帕绞成一团, 她支支吾吾道:“也没有怀疑,只是有点好奇,那把剑是你们师徒正经买来的吗?”

裴铎无语了片刻。

他撤回身子,手肘支在长腿上,骨节分明的长指摩挲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有点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总觉得我不太正经,甚至还怀疑我师傅……”

姜念汐:“……”

她疑心他听错了,于是小声纠正道:“是你的剑,不是你的人……”

裴铎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他转眸看过来,道:“说吧,你怀疑那把剑是什么来头?”

姜念汐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道:“听说你平匪时,抓了北齐王室里人……”

裴铎剑眉挑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从北齐人手里缴得宝剑据为私有,送给我师傅,又要了回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形象?”

姜念汐马上摇摇头,诚恳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对这剑的来历有点好奇……”

裴铎暗哼一声。

“你想知道这事吗,其实也简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姜念汐:“???”

她下意识道:“又要讲什么条件?”

裴铎从怀里掏出那只绣活极其糟糕的荷包,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

“你先前送我这只荷包,我虽然每日都戴在身上,但实在不敢让别人看见……你能再绣一只好点的么?”

姜念汐:“???”

她嘴角抽了抽,表情十分复杂道:“我尽量吧,其实我有在练习……”

想了想,她十分慎重得从带回来的绣匣中翻出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双手递给裴铎。

“你看看,是不是进步了点?”

裴铎接过来看了看。

这次的荷包从选材到配色全部由姜念汐亲手完成,走线也比以往细密许多,只是那看不太出形状的花纹,让裴铎蹙起眉头端详了很久。

半晌后,他谨慎道:“这次……是绣的莲花吗?”

姜念汐:“……”

她的细白指尖点在靛蓝色的荷包上,纠正道:“是如意云纹。这个荷包我还特意做了改进,上下两端绣云纹,中间饰以五色串珠,荷包用碧绿丝绦打结,再缀上两条杏色的玉络。”

说完,她看了眼裴铎一言难尽的表情,讪讪道:“现在只做了一半,你可能还看不出它好不好看。”

裴铎沉默了一会儿,不太有诚意地夸赞:“看得出比上次用功了许多,但以目前这个样子来说,恐怕做完之后,它也未必会好看到哪里去……”

姜念汐秀眉挑起,不由反驳他:“你在怀疑我的绣功吗?”

裴铎:“礼尚往来嘛,你不是也在怀疑我?”

姜念汐:“……”

她有些气恼道:“那能一样吗?我……”

话未说完,她一时有些辩驳不出来——她似乎真得在无缘无故怀疑裴铎。

裴铎挑起眉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在等待她说出什么来。

姜念汐气哼哼地转过头去,咬唇道:“其实我是真得有点好奇,当然也有一点点怀疑你,好吧,我不该这样。”

裴铎在一旁悠悠道:“你是在道歉吗?可是不太有诚意……”

姜念汐:“……”

她转过身来,从裴铎掌中抽走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算了,我不问了,你也不用告诉我……这荷包既然绣得不好,我也不打算再绣了。”

裴铎勾唇低笑了一声,将姜念汐的肩膀扳过来。

“姜大小姐,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听到这个“又”字,姜念汐认真反思了一会儿自己的行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与裴铎口中的温婉贤淑的闺秀有那么一点差距,但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好像每次与裴铎在一起争执,总会先恼了。

她想了会儿,微抿起唇角,有些忐忑地反问:“我是不是很容易生气?”

裴铎听到这话哑然失笑。

她倒是挺擅长自我反省。

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勉勉强强道:“就,还好吧。”

说完,便转开眸子随意注视着车壁上的纹路,唇角抿起,一脸有些郁闷的模样。

姜念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悄悄看了眼裴铎。

对方正在因为她的怀疑而难过。

况且,她又看了眼自己绣了一半的荷包——不能怪裴铎直言,因为她确实绣的不怎么样。

这次分明她不对的地方比较多。

她轻轻扯了扯裴铎的衣袖,声音尽量放缓,轻声道:“下次如果我有什么疑虑,便直接问你,不会再拐弯抹角了,更不会随便怀疑你。”

裴铎挑了挑眉,淡淡“嗯”了一声。

姜念汐不由得有些心慌。

那么贵重的宝剑,裴铎说送就送给了姜少筠,偏偏她还在怀疑人家的剑来路不正……

姜念汐越想越觉得惭愧。

她不自觉轻抿起唇角,拖长音调,柔声喊了句:“裴铎……”

这声音听起来婉转轻灵,甜腻软糯。

裴铎的心头被甜的一颤。

他故作镇定地转首过来,眉头微凝,语气波澜不惊道:“怎么?”

姜念汐眨了眨眼睫,瞳眸中像是凝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任谁看上去,都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乖巧地靠近他些许,轻柔道:“你要不要喝茶?我给你倒。”

这是在方才认错的基础上,又主动示好。

裴铎唇角微弯,低声道:“我已经喝过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垂眸盯着她嫣红的唇瓣,向她凑近了些许。

“你还有别的法子弥补我……”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贴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姜念汐没料到他竟然会在马车里亲她!

她本来以为,亲吻这种事应该是晚上入睡的时候,在卧房的床帐里,才可以发生的……

马车还在行驶中,时不时有些颠簸,车夫挥舞着马鞭赶车的吆喝声偶尔传来。

姜念汐紧张的心头扑通扑通直跳。

她忍住了自己想要推开他的冲动,毕竟他说了,这样可以弥补他,虽然有几分不可理喻,但,就暂时依他吧。

她只好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微仰起头来,略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眸子。

裴铎在她的唇瓣上摩挲片刻,十分熟练地启开了她的贝齿。

姜念汐微闭着眸子,含糊道:“……亲一下就够了。”

裴铎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不容置疑得与她的柔舌勾缠在一起。

每一次与她唇舌相触,便会有一种刺激酥麻的感觉。

他扣住她的后脑,亲吻得越发用力。

担心被旁人听到车里的动静,姜念汐一直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微喘。

这反而暗中激发了心头的快感。

裴铎闭眸亲了她一会儿,好不容易缓缓停了下来。

他垂下眸子,艰难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姜念汐被亲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拢了拢额前散落的鬓发,轻喘片刻,压低声音郑重提醒他:“以后,不要在外面亲了。”

裴铎嗓音有几分暗哑:“你的意思是在房里可以随便亲了?”

姜念汐:“???”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思忖了一会儿,迟疑道:“……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落下,裴铎唇角勾起,低笑道:“那我以后在房里亲你,就不用同你打商量了。”

~~~~

两人回到府内,裴铎带着姜念汐去了后院的一间库房。

推开高大的雕花木门,姜念汐抬眸向房内看去,当场怔在原地。

房内桌案上、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兵器,有通体漆黑的大刀,挂着红缨带尖刺的杆枪,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长剑,还有弓、弩之类的东西。

裴铎转身过来,挑眉道:“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姜念汐:“……”

这房间内的兵器让她油然而生了一种好奇加敬畏的感觉,因此走过去的时候,她都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裴铎不由得暗笑了一声。

他拿起一把红缨枪,在大掌中掂量了一下,介绍道:“这是去陵州的时候,我手下的兵用过的兵器……其实不太好用,后来我让人改进了,这个只是留作纪念而已。”

姜念汐默默哦了一声。

她伸出细白的指尖,小心触摸了一下刷红漆的枪杆,定定神,问:“这么说,是你平匪的时候用过的兵器……平匪应该得打仗吧,场面是不是很惨烈?”

裴铎随口道:“还好吧,其实没怎么打,那几个匪帮的头子便归服了……如果以后再平匪,我可以带你一块儿去。”

姜念汐:“……”

打打杀杀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非常容易似的。

不过姜念汐自行脑补了一下,觉得那个场面一定很吓人。

她捂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道:“……其实我在京都等你回来也挺好的。”

裴铎随手拿起那把神木制作而成的弩,随意道:“也对,你身娇体弱的,恐怕吃不了苦。”

姜念汐:“……”

裴铎手中的木弩看上去便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姜念汐好奇地摸了摸它光滑的弓身。

“它应该很重吧?”

裴铎单手递过来,示意道:“你试试。”

姜念汐看到弩有一点激动,她自己也有一只袖箭,所以对这些箭弩类的东西有种亲近感。

她毫不犹豫从裴铎手中接了过来。

不过,在拿到手的一刹那,才发现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用尽力气,才堪堪提动这只弩——如果她稍一失手,这东西便会坠落在地上,如果掉落的地方太巧合的话,很可能会砸伤她的脚。

裴铎在发现她吃力的刹那,已经眼疾手快从她手里将弩取了回去。

他眉头皱起,随手将弩摆放到原来的位置。

“拿不动还逞什么强?”

姜念汐弱弱道:“我没想到它会这么重……”

“我打小就能提着它满院子转悠,”裴铎转眸看了眼姜念汐,轻微地啧了一声,“你还没我小时候力气大。”

姜念汐:“……”

她抬眸看了看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再想想他那把扛着她四处跑的力气。

确实比不过。

姜念汐唇角微抿,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数把刀剑之类的东西——她对这些不懂,只觉得有的看上去镶着玉石很贵重的样子,有的又看上去古朴笨拙、平平无奇。

裴铎随意拿了一把,抽剑出鞘,悠然道:“这些都是我爹和我师傅收集的,有的兵器是他们正儿八经花银子买的,有的是拿自家东西同旁人换的,每件东西的来源都有记录可查……一般做武官的,对这些东西多少有点热爱,不过,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

姜念汐默默点头。

她其实也没怎么见过裴铎佩剑或者带刀出行的样子,只有旁观过他教姜少筠练剑和揍虞世子时,知道他功夫很好。

姜念汐目光扫过库房内琳琅满目的兵器,好奇道:“这些兵器,你都会用吗?”

裴铎简直觉得她这个问题太过幼稚。

他勾唇笑了笑,随意道:“自然,用不用我现场给你表演一下?”

姜念汐睁大了眸子,有些震惊道:“可以吗?”

其实她还真得有点好奇这些兵器怎么用。

裴铎在她额头上屈指轻弹了一下,低笑道:“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我给你比划刀剑,傻不傻?”

姜念汐:“???”

她揉了揉额头,无语地看着他。

“……是你先说要表演的。”

裴铎将刀剑放好,拉着她一同出了库房。

“你怎么这么不禁逗,我那是开玩笑……”

姜念汐:“……”

“可你到底还没有说送给少筠的那把剑是怎么回事呢?”

两人向缓缓前院走去。

裴铎慢悠悠道:“那把剑的来历确实有点意思。”

“大概是十多年前,我师傅在北齐救过一个王爷,那把剑就是他给师傅的谢礼。不过,除了这剑还有一个令牌,但那玩意对我来说没用。那剑师傅早送给我了,只是我到京都的时候没有带上,所以才给他写信让人送来……”

他垂眸看着姜念汐,勾唇笑了笑。

“少筠喜欢剑,送给他再合适不过,再说,成亲那天,小舅子要拦门,如果我不送他点像样的东西,他能这么痛快得让我这个姐夫进门吗?”

姜念汐:“……”

她突然又想起来一事。

“你和我爹在书房里聊了什么?”

其实她不是要探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只是他们聊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表情似乎都有点凝重。

“公务上的事,本来国库就不充裕,除了修建行宫,还额外加了座承远塔,户部批银是个问题,运送木料石料也是问题,岳父大人有些发愁……”

原来是她爹公务上的事,姜念汐也不是很懂,想必她爹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她也就没有追问。

~~~~

用过晚饭后,裴铎便去了外书房,说是有人来拜访。

姜念汐则在房内整理自己的东西。

直到夜深时分,裴铎还没有回来。

姜念汐没好意思去外书房打扰他,便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府里的吴管事。

吴管事沉声道:“少夫人,今晚到府里来的是冷枫和卫柘,他们现在武骧卫任职,说是有事来向少爷汇报。”

既然这样,裴铎应当是在处理卫所的事。

姜念汐点了点头。

往常这个时辰,已经是该睡下的时候,她强撑到现在,其实已经困倦不已。

不过,看当前的情形,恐怕裴铎一时半会还不能回来就寝。

她没再等待,遂径直灭了灯,只留下一盏悠亮照明用的夜灯。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裴铎上了床,似乎问了她一句“睡着了吗?”

她迷迷糊糊翻过身来,轻嗯了一声。

然后对方犹豫了一会儿,便在她身旁窸窸窣窣躺下了。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寅时。

姜念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

床榻空荡荡的,裴铎已经起身,正在穿他那身绯色指挥使的官袍。

姜念汐坐起身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神有些迷茫道:“你去卫所上值吗?”

裴铎大步走了过来,俯身看了眼她茫然的瞳眸和睡得绯红的脸颊,勾起唇角,低声道:“是,三天的成亲假休完了,今日有早朝……你还没睡够吧?多睡会儿,不用管我。”

姜念汐揉了揉额角,恍然想起自己身为新妇的本分。

她起身下了床榻,几步走到裴铎身旁,纤细的手指搭在他腰间,帮他系官袍上的玉带。

裴铎垂眸看过来,十分自然地将她凌乱的鬓发拂到而后。

“跟你说了不用早起……”

姜念汐将玉扣搭好,道:“你已经起床,我怎么好再睡?再说,这官服穿起来繁琐,你自己又不太容易搞定……”

而且他又不让下人近身服侍。

裴铎挑了挑眉,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随口道:“这么说,等我出了府,你要一个人静坐到天亮吗?”

姜念汐理好他的腰带,又将他的衣袖抻齐。

“那倒不会,等你走了,我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裴铎低笑了一声。

姜念汐还在垂眸专心整理着他的衣袖,突然感觉到下巴被微微托起。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温热的吻便轻轻落了下来。

裴铎的大手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双唇在她的唇瓣上轻柔地辗转。

姜念汐又有一点震惊和意外。

这都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他为什么还要亲她?

她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她锢在怀中,简直不能动弹。

温柔缱绻的亲吻持续了片刻。

姜念汐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她下意识揪住裴铎的官袍,从缠绵不断的亲吻中偷得一点空闲,好不容易从唇齿中溢出几个字:“……要耽误时辰了。”

裴铎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离开她的唇瓣,待呼吸平稳下来,随口道:“姜大小姐,这是昨晚落下的,现在算是补上了。”

姜念汐:“???”

还有这种说法?

裴铎理好被她揪乱的衣襟,道:“府里的事我已经交待吴管事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他,想要做的事自己做主就行,不必过问我。还有,卫所有点事要处理,我今天回来得可能会比较晚。”

府里的管事早就备好了马。

姜念汐在卧房内听到府门开阖的声音。

这个时辰的天色依旧是黑乎乎的,只有天上寥落几颗星子,落下一点微弱的光亮。

她还有困意,便又去床上躺了一会儿。

只不过,闭上眼睛,辗转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逐渐习惯了床榻上有两个人,现在身旁空荡荡的,便觉得有些不安。

她在床上难耐地躺了一个时辰。

等外面天色朦胧亮起来,便起床梳洗了一番。

其实,虽然她已经嫁过来几天了,除了裴铎带她去了一趟后院的库房——而且那库房不过是若干库房中的一间,她确实对裴府还不怎么熟悉。

甚至,连府里前后左右的几个院落还没有去过。

因此,姜念汐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事做。

用过早饭后,她让吴管事在前头带路,先在府中转了一遍,各所院落、每间厢房的用途都记在心中。

这一走将近花费了大半个时辰。

姜念汐还特意参观了一番裴府的后花园。

有亭有阁,还有一池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的水,野草肆意生长,初绽的繁花可怜巴巴地挤在杂草里。

花园里还有一大块空置的地方。

显然这后花园没怎么打理过。

不过,旁边的练武场倒是经常使用。

练武的木桩子上连丝灰尘都没有,而且宽敞得简直能跑马。

吴管事在一旁沉声介绍道:“先前这里是座院子,但少爷嫌府里人少,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便让人推平建了座练武场。”

姜念汐:“……”

好吧,有银子就是任性。

裴府抵得上五个姜府那么大,可阖府上下的人口加起来同姜府差不多,偌大一个府邸,空置的房屋又多,实在是太浪费了。

姜念汐又默默看了眼吴管事。

裴府的人画风也明显有些不对。

哪个府邸的管事会面色严肃,穿着束袖武服,还在腰间配着一把刀?

吴管事注意到姜念汐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立刻恭敬地拱手道:“少夫人,属下听从少爷的吩咐,一定会时刻保证少夫人的安全,请少夫人不必担心!”

姜念汐:“……”

她下意识按了按额角。

只是在府邸里,能有什么危险?

不过,很快,吴管事又带姜念汐到了裴府放账本的库房。

姜念汐看到那高高一摞落了灰的账本,瞬间领悟了裴铎的良苦用心——难怪当初他娘说要她学习打理产业的账本时,裴铎先替她拒绝了。

这看上去便是一件特别费脑子的活计。

吴管事恭恭敬敬介绍那摞账本:“少夫人,这是府里在京都的田产铺子,每年的收支都记录在这些账本上,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

说到这儿,吴管事硬生生停下话头,思忖道:“问少爷吧,其实属下也不大明白这些。”

姜念汐:“……”

熟悉账本的事她打算先放在一旁,毕竟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不过,片刻后,姜念汐又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

裴府除了膳厨的厨娘,几乎没有服侍的丫鬟。

吴管事一丝不苟地回答:“先前府内有几个丫鬟,夫人上次回来,都随夫人回了燕州。现下府内是一时缺了点人手。要是少夫人着急用人,我去跟少爷说一声,去卫所支几个人过来,武骧卫有好几个都是咱们裴府的人……”

姜念汐:“……”

想想武骧卫那群糙汉子,到裴府来给她当丫鬟一样打理府里的事宜……

姜念汐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赶忙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其实人手挺够用的。”

再说,秋月昨日已经随她到了裴府,凡事能帮她打打下手。

但吴管事倒是非常认真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坚持道:“属下思虑不周,一定会尽快选几个丫鬟来服侍少夫人!”

片刻后,吴管事又想起了一件事,沉声道:“少夫人和少爷成亲当日,宾客送来了许多贺礼,现在还在库房里头,请少夫人看看该如何处置!”

于是,姜念汐又随吴管事移步到了另一间库房。

房门打开,大大小小的贺礼还未拆封,几乎堆满了一间库房。

姜念汐又有一点震惊。

她回过神来,问:“这些贺礼清点过了吗?有没有登记造册?”

大凡人情世故,总是有来有往,贺礼登记清楚,以后对方府邸若有喜忧之事,也可以此回礼。

但吴管事很快摇了摇头,一贯严肃的面容上显出点疑惑:“少夫人,这还用造册么?”

姜念汐:“……”

所以吴管事对裴府的事务并不是……那么清楚?

姜念汐点点头,温声道:“是,府里的人情往来,日常花销,甚至人口月钱等等,都要计入册中,这样才能清晰明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心头一动,不由道:“你们平日的花销是如何记账的?”

吴管事愣了一会儿,挠挠头,很快打开了隔壁一间库房,介绍道:“那几口箱子里装得是银子,用完了就让外头铺子里送过来,没记过账……”

介绍完,他的手指又换了个方向,接着道:“那些箱子里盛得是玉石首饰之类的东西,是府里首饰铺子送过来的,少爷说没什么用……”

姜念汐:“……”

所以裴府的管理是相当粗糙混乱的。

姜念汐默默看了眼府里的几间库房,不由得开始发愁。

虽然姜府的中馈事宜一向有她打理,但裴府显然更加棘手。

这些事足够她忙活好几日了,她得想个简单易行的法子才好。

吴管事又在一旁道:“少夫人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姜念汐轻声道:“……你先去忙吧,我想想怎么办。”

吴管事恭恭敬敬拱了拱手,然后脚下生风一般去了练武场练功去了。

姜念汐又按了按眉心。

她总觉得像吴管事这样的人,在府里担任管事,简直是埋没人才。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吴管事说过的一句话“只要少夫人能接手裴府的事,属下便可以尽早返回燕州,追随在夫人和大人左右!”

其实她还想多问一句,为什么裴府的人都这么热衷于回到燕州?难道是京都不好吗?

不过,她现下望着裴府的库房,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第40章 你的寝衣,我给你送过来了……

下了早朝, 还未走出宫门,裴铎便被恒王殿下叫住。

辰时朝阳初升,薄薄的一层暗云却覆盖在苍穹, 晦暗不清的光影落在身着绣四爪龙纹锦缎长袍的萧绍玹身上,掩去了他眉眼之间的几分骄矜高傲。

萧绍玹十分亲近得同裴铎寒暄几句,又私下悄声道:“改日本王在逸泉庄设宴, 裴指挥使可一定要来。”

裴铎挑起眉头, 笑着拱手:“殿下相邀, 臣怎能不去?”

萧绍玹亲热地垫脚拍了拍裴铎的肩, 眉眼霎时舒展开来。

待他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离开,等在宫门外的两人也走了过来。

一个平眉细眼,肤色白皙, 另一个浓眉鹰目, 肤色黝黑。

平眉细眼压低声音说:“枫哥,我没看错吧,刚才离开得那是恒王殿下?”

浓眉鹰目拧着眉毛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迎上了走出宫门的裴铎。

裴铎瞧了一眼两人凝重的神色,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们俩……这是什么反应?”

平眉细眼的叫卫柘。

他同冷枫使了个眼色, 得到对方默许后,他上前一步, 直白道:“少爷, 恒王殿下……想要拉拢您?”

裴铎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翻身上马, 缓缓打马前行。

待四周无人时, 裴铎才沉声道:“今日下朝后, 皇上将我召到御书房, 话里话外的意思, 是打算今年要立国储, 还问我对两位殿下的看法……”

卫柘不由道:“少爷怎么说?”

裴铎若有所思:“当初平匪归来, 皇上一手提拔我为指挥使,为得不就是今天吗?”

卫柘与冷枫拧着眉头交换了个眼神。

当初裴铎被提拔为指挥使,张首辅是极力反对的。

京都有四卫,武骧卫下辖的十二所有上万精兵,承担着护卫京都的重任,在京都的地位举重若轻。

张首辅曾称,裴铎虽然平匪立功,但太过年少,恐怕难以承担重任,应由镇抚一职开始历练。

但永淳帝却坚持己见、力排众议,将他直接提到了指挥使的职位上。

裴铎道:“圣上想要立恒王为太子,如果不是内阁反对,这事几年前就会定下。如今两方对峙,互不相让,恒王想成为国储没那么容易,圣上要给他增加一些筹码……”

卫柘:“所以,少爷,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武骧卫?”

裴铎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他一眼。

他收回视线,哂笑道:“不然,恒王会在我成亲那天亲自到裴府来送贺礼吗?”

按照以往萧绍玹那个用下巴看人的模样,怎可能纡尊降贵亲自去送礼,顶多是打发宫人走一趟。

卫柘挠了挠头,无语道:“少爷,咱们一定得支持恒王吗?还不如回燕州,那里多自在……”

他想得很简单。

虽然恒王深受永淳帝喜爱,但看他往日自负骄矜的模样,也未必适合做皇帝。

当然,他们家少爷此前还暗地得罪过裕王,相比而言,裕王如果登基,他们的前景会更加惨淡。

话未说完,寡言少语的冷枫罕见地打断了卫柘的话:“如今身处京都,两方相争,少爷身兼要职,根本难以置身事外,这还有得选吗?”

裴铎听完,眉头凝起:“支持恒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也得看他是不是个能扶起来的阿斗了……”

卫柘道:“恒王斗不过裕王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不好说,”裴铎转了转手里的马鞭,思忖道,“我们与恒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后自然吃不了兜着走……”

卫柘转首问:“少爷,你对恒王殿下这么没信心?”

裴铎下意识挑了挑眉头。

他对萧绍玹没信心吗?

恒王……是蠢了点,心机也比裕王差了多少,但如果非得从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登基,他自然还是倾向于恒王。

不光是他得罪过裕王的缘故,从某些方面来说,恒王的心性至少比裕王良善些,想来登上帝位,也不会做出太离谱的事来。

裴铎没回这话,他转而问道:“昨日你们追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两人昨晚去书房禀报给裴铎的事,便是在每日例行巡防时,发现有数十个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子进城。

虽然这些人自称要到京都做生意,但冷枫鹰眼犀利,看得出那些人脚步稳健,掌有薄茧,应当是会功夫的。

冷枫道:“这些人进城后便分开了,他们有的去药堂批售药材,有的去菜市售卖菜蔬,看上去都有正经的营生。”

裴铎吩咐:“不要大意,继续派人盯着点。”

冷枫应下后,卫柘又想起一件事。

“少爷,屈校尉还说晚上要在酒楼设宴,请您去一趟。”

裴铎听完,扯了扯手里的缰绳,随口道:“屈子隽能有什么要事?不去。府里还有事儿,我得早些回去……”

~~~~~~

待裴铎酉时从武骧卫回府,先去了卧房,却没发现姜念汐的影子。

下人道:“少爷,少夫人正在库房呢。”

于是,裴铎换过常服,吩咐人准备晚膳,抬脚又去了后院的库房。

甫一推开房门,便看到库房里偌大一堆的贺礼已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姜念汐提笔沾墨,正在一本册子上抄写什么。

裴铎大步走过去,俯身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姜念汐记录得专心。

她垂着长睫,手中的笔在不断挥动,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五彩蜀锦一匹,归于锦字库房,置于靠墙左侧柜架上,东珠一枚,归于玉字库房……”

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裴铎轻笑了一声。

听到耳旁的声音,姜念汐手中的笔一停,赶忙转过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了裴铎的侧脸。

姜念汐:“???”

她不由得想起他清晨离府前落下的那一阵亲吻……

耳根有些发红,她下意识缓往旁边撤了撤身子,尽量平静道:“你回来了?”

裴铎挑了挑眉。

勾来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他舒展长腿,摩挲着被她亲过的脸颊,说:“我不过是一日不在府中,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姜念汐:“……”

还不因为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又离她那么近?

姜念汐抿了抿唇,没理会他故意的调侃,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值便回来了,”裴铎翻看了一下她记录的册子,长指在册子上点了点,“你一整日都在忙这个?”

姜念汐把册子从他手里抽回来,继续提笔记录。

“也不是,中午还和菡菡聊了一会儿,不过我让人先清点好了库房里的东西,然后再来登记造册。”

因为沈瑾之前应姜念汐所求,特意去了趟袁府给袁砚瞧病,他简直手到病除,不过两天,袁砚已经恢复如初,去都察院上值去了。

余雪菡到裴府来,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意,还给姜念汐带了她爱吃的蜜饯。

两人嘀嘀咕咕聊了一中午的天儿,余雪菡走得时候还面有同情。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裴府乱七八糟的库房、快要荒芜的后花园以及后面几所空落落的院子,道:“汐汐,要不我来帮你吧……”

姜念汐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

裴府到余府距离并不近,她不想余雪菡来回折腾。

再者,因为袁砚受伤的事,余雪菡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儿,现在看他身体好了,两人已经决定将婚期提前,她正在着手准备成婚的事呢。

姜念汐垂下长睫,下笔轻快有力,一边道:“库房里的东西太多,又摆放得比较凌乱,登记造册恐怕得好几日……”

裴铎支起下颌,十分悠闲地垂眸看着她。

“记录这么久,手不酸吗?你可以让府里的下人来写……”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儿,姜念汐面色复杂地搁下了笔。

她斟酌了一会儿,问:“除了吴管事,裴府里的人还有能识字的吗?”

裴铎:“……”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摩挲着下巴,出主意道:“这样,你吩咐吴管事,去外头铺子叫个账房来帮你造册。”

“账房还得管铺子里的账目,哪有这个空闲?”姜念汐微微叹了口气,“这些事不过繁琐些,倒没什么,于我来说也不麻烦,不碍事的。”

说到这儿,姜念汐又想起一件事来。

“府里还是有几个丫鬟比较好,做事细心,也能近身服侍……你说呢?”

本来她今日同吴管事说过不必急于招选侍女,但后来稍一思忖,浣衣煨汤之类的琐事,还是丫鬟来做比较好,再说,裴府的院子这么大,人口又少,多添上几个人,也显得府里热闹。

裴铎侧眸看着她皎若春月的脸庞,随口道:“这些事你做主就行,银子够用吗?在库房里的箱子里,不够用就让吴管事去取……”

姜念汐:“……”

她对于裴府这种粗放的花银子的方式也颇为无语。

姜念汐将一旁放着的账目递了过来。

“裴府以后的花销都要记在这账册上,下人的月钱是吴管事之前定下的,数额我又添了些,以后每月初一发放。还有,以后府里日常开支都要在账册上登记,目前库房中有现银一千两……”

姜念汐说到这儿,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裴铎。

对方支着下颌,沉甸甸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似乎压根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姜念汐:“???”

她不由抬起秀眉,问:“裴大人,你听到了吗?”

“挺好的,经验很丰富,”裴铎勉强收回了视线,唇角弯起,“姜府的中馈一向都是你打理?”

姜念汐点了点头。

裴铎又把视线落回到她唇瓣上,随口道:“娶了贤惠又能干的姜大小姐,我觉得我真得挺幸运。”

姜念汐:“……”

虽然听起来不是特别真诚的夸赞,但她还是很受用。

她轻柔地笑了笑,礼尚往来地夸奖对方。

“其实,你也挺好的。”

裴铎:“???”

他倏忽一下坐直了身体,俯身靠近她身侧,十二分真诚地请教道:“你倒是详细说一说,我好在哪儿?”

这话问出来,姜念汐不得不绞尽脑汁夸奖了裴铎几句,诸如能够按时晨起上值,比较勤勉,虽然看上去随性,但还算细心之类的。

裴铎的长指按在额角上,抬眸盯了她一会儿,无语道:“你这个夸赞真得是敷衍……”

说完,他悠悠叹口气道:“姜大小姐,把你的账册收一收,该用晚饭了,以后的日子多着呢,不用急着一时做完。”

两人到花厅的时候,膳厨的人早就把晚饭摆好了。

桌案上除了红焖酱肉,白灼虾仁,烩鱼片,清淡可口的菜蔬,还有一碟红豆糕。

姜念汐拿过筷著,想了想,又伸手帮裴铎摆好了碗筷。

然后像以往给她爹夹菜那样,用公筷给裴铎夹了些蔬菜过去。

裴铎挑了挑眉头,用筷子夹住那片水灵灵的碧绿菜叶,突然问:“你给你弟也是这样夹菜吗?”

姜念汐愣了下,一头雾水道:“不,少筠不爱吃蔬菜,只爱吃牛肉,所以他虽然才十三岁,但是个头很高……”

裴铎意味深长道:“我的个头也很高,我也不爱吃蔬菜……”

姜念汐:“……”

她提起公筷,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酱肉放到裴铎碗中,客气微笑道:“你已经长得够高了,除了吃肉,还应当多吃些菜才好。”

裴铎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唇角微勾,默默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将红豆糕放到姜念汐面前。

“尝尝,府里第一次做这个……”

姜念汐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眼前一亮,点头道:“没想到府里膳厨的手艺这样好……”

裴铎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以前厨艺很差,不过近日吴管事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是饭菜再做不好,就不用呆在裴府了。”

姜念汐:“???”

说完,裴铎又夹了一筷鱼片放到姜念汐的碗里,微笑道:“看来,不逼一把,我们就不清楚膳厨的人水平有多高……”

姜念汐:“……”

姜府吃饭的时候讲究不能多语,所以她养成了安静用饭的习惯,而且吃相极其优雅矜持。

裴铎三下五除二用完饭,用茶漱过口,道:“你慢慢吃,不用着急。”

说完,他便起身去了书房。

姜念汐用完饭,也很快从花厅返回。

两人都先去忙碌各自的事务。

待晚间裴铎回到卧房的时候,便看到姜念汐正默然坐在桌案旁。

卧房内散发着悠悠的香气。

她刚沐浴过,穿着湘妃色的寝衣,一头柔顺的长发用发带系住,随意地垂在胸前。

桌案上有只雕花檀木匣子,姜念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匣子看。

裴铎眉头微微拧起。

这匣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几步走近她身旁,指了指那匣子,问:“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是阿兄送给我们的成亲贺礼,我方才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姜念汐细白的手指搭在匣子上,眉头微凝,看着裴铎,轻声道,“我在想,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裴铎挑了挑眉毛,在她身旁撩袍坐下,问:“贵重?里头装得是什么?”

“一块上等的香料。”

姜念汐打开匣子,示意裴铎细看。

香料有女子拳头大小,通体浅褐色,形似圆球,离得近了,可以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姜念汐道:“这是苏合香,香味清幽,绵长持久,终日不散,价同黄金,而且还可以入药,真得挺贵重的。”

这种产于北齐的异域香料,一般是用于进贡,极少能在坊间遇到。

姜念汐认得这香料,还是余雪菡她爹曾受到皇上赏赐,捧回府里一小块,余雪菡特意邀请她去鉴赏了一番,之后就像宝贝似地藏了起来。

裴铎若有所思道:“你阿兄也会去北齐进药吗?”

姜念汐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不太清楚,也没有听阿兄提起过,不过,阿兄的无名药堂确实有一些奇异的药材,只要有进出通关的手续,即便阿兄去北齐进药,应当也不算难事吧……”

就算北齐与大周关系紧张的时期,也可以通过西北与大周有通商往来的有落部,再从有落去北齐。

裴铎思忖了一会儿,将匣子阖上,听不出什么语气地淡淡道:“你还喜欢其他的香料吗?沉香、檀香、龙脑香之类的,吩咐人去买……”

姜念汐:“买那些做什么?我习惯用自己调制的香,香气清新持久,价钱也不贵……”

说到这儿,她特意把衣袖伸到裴铎面前,道:“不信的话,你闻闻这衣裳的味道,我才用香料熏过的……”

一股清新芳香的味道轻柔地袭来。

这香气他熟悉。

当初他那件外袍,就是她用这种香料熏过的。

裴铎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道:“是挺好的……”

姜念汐唇角弯起轻微的弧度,有几分得意道:“这可是我用古法方子,调制好久才做出来的。”

她起身将匣子抱起,踮起脚将香料小心翼翼放到柜子最上层的抽屉里,还自言自语道:“先把它放到这里,明日再存到库房中,待以后阿兄成婚时,一定要送他份更好的贺礼才成……”

听到她记挂着沈瑾成亲送礼的事,裴铎下意识轻笑了一声。

待她回过身来,裴铎看着她,唇角勾起:“姜大小姐,明晚灵河畔有灯会,一起去吗?”

听到灯会,姜念汐下意识道:“人会不会很多,很混乱?”

裴铎:“???”

“不会,巡视的人会维持秩序,”裴铎松开衣襟的动作一顿,挑眉道,“你怎么会担心这个,是……不想去的意思?”

姜念汐摇头轻声道:“不是,只是担心不安全……”

“姑娘家不是都挺喜欢逛街之类的吗?你之前不也同余雪菡去逛衣裳铺子,”裴铎将衣襟拉开,剑眉微抬,有些不满道,“怎么去个灯会,还会担心这么多?再说,我还跟在你身旁呢……”

姜念汐抬眸看着他,笑着点点头,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道:“对哦,我怎么时常忘了有你这么一位会保护我的夫君呢?”

裴铎:“……”

“既然还记得我是你的夫君,”他站在原地,停下自己拉开衣襟的动作,随意地伸展双臂,垂眸看着她,“你是不是该尽点媳妇儿的本分?”

姜念汐:“???”

她耳根蓦然一热,微抿着唇角看向裴铎。

对方抬了抬浓眉,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的腰带。

姜念汐犹豫了一会儿。

裴铎只不过穿了一件淡竹色锦袍常服,其实是很容易脱下的,根本不像官服那样繁复……

她走上前去,纤指搭在裴铎的衣带上,轻柔地拉开些许,极小声道:“给你脱衣裳,也是我以后每日要做的吗?”

裴铎:“……”

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

他毫不让步道:“今日早上,你不是还特意起来给我穿官服?怎么让你帮忙解下衣带,就……”

“官服繁复,和常袍能一样吗?”

姜念汐打断他的话,羞睨了他一眼。

她瞳眸本就灵动,这含羞带嗔的眼神更带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

裴铎的喉结下意识一滚,心头颤了颤。

姜念汐纤指轻柔,解开衣带的动作却很迅速,她三下五除二解开,人便退到了一旁。

裴铎:“???”

他定了定神,将外袍除下,无语道:“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姜念汐转过身去,细白指尖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小声提醒道:“你穿着里衣去浴房……”

裴铎望了眼险些被自己脱下的雪白里衣,淡淡哦了一声。

姜念汐是提醒过他不要在卧房脱完衣裳。

他大手摩挲了下下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去了浴室。

室内一时又安静下来。

烛火偶尔跳动几下,照出的光线轻柔明亮。

姜念汐坐在床沿边,纤细如玉的手指搭在膝头,眉头微微凝起,正在思忖什么。

因为刚才裴铎那句话——尽点做媳妇儿的本分。

她非常善于自我反省,现在正在尽力思考自己哪些做得还不够好。

身为裴家的儿媳,她应该要打理好裴府大大小小的一应事宜,这点她已经开始做了,库房册目之类的东西也都在完善。

不过,似乎哪里还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不甚清晰的水声,应当是裴铎正在沐浴。

姜念汐耳尖霎时动了动,瞳眸也微睁大了几分。

她身为裴铎的媳妇儿,应当对他多关心才是,毕竟裴铎十分守信地把她娶进门,平日也对她挺好的。

所以她应该从一些生活的细节入手,比如对裴铎嘘寒问暖,布菜盛汤之类的。

姜念汐想了想,眼神下意识落在衣架上。

那身雪白绸缎寝衣正挂在上面——裴铎去浴室的时候,忘了带换洗的寝衣。

姜念汐迟疑了一会儿,将寝衣取下来。

这寝衣的质地极好,摸上去光滑舒适,一看便是绣坊送来的极好的料子。

她先前让人浣洗过,还熏了她自己调制的香料。

姜念汐不由自主拿起寝衣凑近鼻端轻嗅了一下,果真有一股清新的香味。

她缓步走到浴室旁,隔着门板,轻声道:“裴少爷,你的寝衣,我给你送过来了……”

哗啦啦一阵瓢泼似的水声,将她的声音几乎完全淹没。

姜念汐想了想,将浴室的门悄然推开,缓步向里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屈昂:裴境安,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娶了媳妇儿忘了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