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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20768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你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帮我……

浴室虽然只与卧房有一墙之隔, 进出非常方便,但里面的设计却很讲究。

推开门扉后,便是一扇偌大的檀架高脚屏风。

绕过屏风后, 浴室分为左右两部分,又以墙面相隔,所以两人用的浴室是分开的。

姜念汐进出沐浴的时候, 并不会看到裴铎所用的浴室。

因此,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 两人的浴室应该是一样的。

推开门扉进去之后, 里面应该是一架遮挡的竹屏,内里则是一只专门用来沐浴的竹浴桶,再有些衣架和案几, 上头会搁着沐浴用的澡豆, 香胰之类的东西。

所以她在外头略微顿了顿,轻唤了一句——对方还是没有听见。

姜念汐微抿着唇角,又迟疑了一会儿,打算亲自把寝衣送进去。

她可以把寝衣挂在竹屏上, 然后立刻退出来,这样隔着竹屏, 便不会看到对方, 以免两人尴尬。

想到这儿, 她轻手轻脚推开了裴铎浴室的房门。

房门倏忽打开, 正在沐浴的裴铎耳尖一动, 剑眉微蹙, 立刻转过身来。

与走进来的姜念汐视线蓦然相撞。

两人不期而遇地打了个照面。

裴铎:“???”

姜念汐:“!!!”

浴室内雾气朦胧, 蒸腾的水汽萦绕在周围。

裴铎刚舀过一瓢水浇在自己身体上, 水珠经过线条流畅的肩背, 一路又跌落在池中。

姜念汐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了些许。

从对方平坦结实的胸膛延伸至腹肌分明的小腹,再往下移动一点……

裴铎眼疾手快地取过浴巾,一把将自己的腰腹裹了起来。

他挑起浓眉,不由质问道:“姜大小姐……你进来干什么?”

姜念汐的脸颊霎时红到了耳根。

她捏紧了寝衣,像做错事的孩童,十分紧张道:“我……我只是来给你送衣物。”

裴铎的眼神落在她手中攥紧的寝衣上。

片刻后,他嘴角翘起,随口道:“……你这也太唐突了吧。”

姜念汐:“……”

她脸面羞红,迅速将视线移到一旁,十分无辜地摇头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的浴室是这个样子……”

他的浴室可以称得上空旷,光面积来说至少是她浴室的两倍,就连里面的浴池都十分宽敞——对,他是在砌着贝石的浴池里泡澡的。

这浴池比外头那些寻常泡温泉的池子还大上一些。

姜念汐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浴室一个人用其实是有点浪费的。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看了一遍,绯红着一张脸,小声确认道:“你的浴室,没有屏风什么的遮挡吗?”

似乎是在弥补自己不知情闯进来的失误。

裴铎迈动长腿从浴池里走出来,转眼便走到她身旁。

“我一个男人,要什么遮挡的?难道要像你沐浴的地方那样吗?”

姜念汐:“……”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对方。

一滴水珠恰好从裴铎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沿着凸起耸动的喉结,一路滚动至胸前。

姜念汐又匆忙低下了头。

裴铎等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给我吧。”

姜念汐:“???”

她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微抿着下唇,将他的寝衣递了过去。

裴铎伸展长臂,慢悠悠接了过来。

姜念汐垂下头,小声道:“那……我先回房了。”

裴铎挑了挑眉,悠闲道:“急什么?来都来了,不如你帮我……”

姜念汐没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她已经立刻转过身快步出了门,从着急离开的背影来看,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裴铎:“???”

不过是让她帮自己擦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就跑得这样快?

他暗自摩挲了一把下巴。

话说,两人都已经成亲了,刚才他的反应一定是吓到她了。

还说她唐突了……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不太妥当。

裴铎暗自沉思了一会儿。他方才是不是应该任由她看个够才好……

寝衣搭在手臂上,裴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这寝衣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隐约的香气同姜念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静默地怔在原地,喉结突然艰难地滚了一下。

脑中竟然无端闪过了一些那夜的画面,香气袭人,肤若凝玉,她的肌肤细腻柔滑,触感比他手中的缎子还要……

外头响起轻微的啪嗒声,将他的思绪蓦然拉回。

真是见了鬼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姜念汐不清楚裴铎为何回来得那么晚。

毕竟她方才给他送寝衣的时候,他应当已经沐浴完了。

等裴铎回到卧房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裴铎在她身旁半躺,侧眸看着她的睡颜,压低声音道:“姜大小姐,睡着了吗?”

姜念汐缓缓睁开眸子。

其实刚才的小插曲是有那么一点尴尬,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情绪也基本恢复了正常。

姜念汐轻轻嗯了一声。

裴铎哑然失笑,大手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乌发。

“睡着了你还能说话?”

姜念汐:“……”

她无语道:“本来快要睡着了,你还要问……”

室内仅留的一盏烛火幽暗,透过床帐的光线暧昧不清,落在女子白皙若玉的脸庞上,像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裴铎长腿支起,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看他一时没动静,姜念汐有些惊讶。

她用那种带着些睡意和慵懒的软绵腔调问:“裴少爷,怎么不睡?”

裴铎转眸过来,凝视着她的脸庞,喉结莫名急促滚动几下,突然俯身靠近了她些许。

带着湿气的发丝落在她玉白的耳垂上,轻轻拂动,触感湿凉微痒。

姜念汐下意识捏了捏耳垂,睁大眸子,疑惑道:“怎么了?”

“亲你,每晚都要做的事。”

裴铎言简意赅地说完,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吻上了她的唇瓣。

姜念汐:“!!!”

她一瞬间有些茫然。

但在反应过来之前,双臂却已经动作非常娴熟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姜念汐:“……”

唇瓣被对方微凉的嘴唇贴住。

她只能微睁着迷茫的眸子,断断续续地问:“真的以后每天晚上都要亲吗?”

裴铎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星眸微阖,唇舌在唇瓣上不再流连,转而不容置疑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与她的柔舌缠绵。

姜念汐的脸颊腾得红热起来,因为羞涩,她下意识闭上眸子。

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仰首接受对方深深浅浅的亲吻。

突然的吻炙热又忍耐,缠绵又急切,与以往几次的吻全然不同。

感受到对方的热烈急切,姜念汐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头脑中简直一片空白。

耳旁的喘息逐渐急促起来,唇齿间溢出令人面红心跳的声音。

她的手指下意识拽住了裴铎的衣襟。

寝衣松开了些许,赫然露出对方宽阔结实的胸腹。

肌肤相触,细腻轻软,滚烫亲密,是以往从来没有的体验。

裴铎喉结急促地滚了滚,漆黑的星眸染上了深沉的欲念,辗转亲吻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姜念汐鬓间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因为喘息不匀,小脸染上了一层云霞似的绯红。

清澈的瞳眸含着一汪春潭,眼波稍一流转,又因为直视对方而深感羞涩,细密如羽的长睫轻微地颤了颤,她又迅速闭了上了眸子。

裴铎的心头狠狠一颤。

落在她唇齿间的吻越发缠绵,但还想更亲近一些。

出于本能,他的大手下意识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本来就已经近在咫尺的空间,似乎还非要与对方密不可分才行。

根本没有什么招架的余地。

姜念汐本来以为裴铎像之前一样,亲一会儿过后,两人便会就寝。

但这次的时间显然漫长得多。

两人唇舌相缠到了极致。

她的呼吸灼热而凌乱,清晰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偶尔传入自己耳中,听起来让人面红心跳。

两人已经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简直可以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意识有些混乱不堪的大脑一想到那种钻心的疼痛,似乎立刻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蜷缩起了身子,想极力与裴铎拉开一段距离。

但她一挪动,裴铎便立刻贴着她的身子追逐过来。

双膝分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锢在身下,简直无法动弹一下。

理智提醒她,这个时候最好要让裴铎冷静下来,但,不知为何,手臂却绵软地使不上力气。

对方的亲吻越来越肆无忌惮。

不知多久后,裴铎眸色沉沉地平复了一下喘息。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庞半分。

唇舌稍稍移开,他转而拨开她凌乱的发丝,将莹白玉润的耳垂含在了口中。

温热的唇舌肆意地摩挲过耳垂,姜念汐顿时绷紧了身子。

一阵强烈的刺激至极的过电感觉霎时从脊椎传向了四肢百骸。

身子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触,开始细微地颤栗。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身体的愉悦好像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

但这些似乎还不够。

她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与他更亲近些。

理智已经完全不知所踪。

姜念汐的脸颊染上霞色,眉眼艳丽,如一朵待开任采的娇艳春花。

瞳眸中含着一汪迷蒙的秋水,她下意识低声道:“……裴铎。”

嗓音甜软柔媚得简直过分。

这声音喊出来,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裴铎的星眸半阖。

额角一滴滚烫的汗滴下来,落到她纤细精致的锁骨上,又悄然滚动到新雪似的锁窝处。

姜念汐的身子悄然颤抖了一下。

听到耳旁甜腻的声音,裴铎嗓音暗哑地低嗯了一声。

女子衣襟散开,露出如雪似玉般的肩头。

温热的唇贴到了她肩头的肌肤。

姜念汐下意识拱起身子。

甫一动作,便与对方的身体紧贴到了一起。

悄然发生变化的某处,触感如此明显!

那赫然如/.柱的感觉让她一瞬间想起失控的那晚……

身体的拉扯,酸痛,眼泪几乎浸透了衣衫……

消失的理智迅速回笼,姜念汐顿时感觉头皮一阵紧绷发麻。

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睁开不甚清明的眼眸,长睫轻颤了颤,借着暧昧不清的光线,才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裴铎微凉的发丝覆在她的肩头,胸前如雪的肌肤被他印上了红痕。

他的寝衣也早已经敞开,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腹,那双不怎么安分的大手还在反复摩挲她纤细的腰身……

姜念汐伸出细白的手指,软软抵住裴铎的口唇,轻喘着道:“好了,今晚亲够了。”

裴铎垂眸欲念沉沉地凝视她一眼。

“没够。”

姜念汐下意识想要用力的推开他。

只是还没动作,她的指尖便被裴铎迅速捉住。

他垂下长睫,似乎在极力忍耐似的,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姜念汐的耳根又发热起来。

裴铎喉结滚动几下,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姜大小姐,还记得那晚吗?我想和你做与那次一样的事……”

他的嗓音又磁性又深沉,听上去蛊惑人心极了。

姜念汐的心跟着颤了颤。

她并非不通情理,也知道夫妻之间迟早会要做些亲密的事,只是那样的感受,实在太过酸痛难受了……

裴铎还在垂眸动情地看着她。

姜念汐下意识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

想来夫妻之间的事,应该是男子欢愉居多,不然裴铎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再说,裴铎的要求,是不是也算她做为他媳妇儿该做的事?

她纠结了一会儿,秀眉微微蹙起,咬住下唇,用一种豁出去的神情看着他。

“那,你……来吧!”

裴铎迟疑了一瞬。

他发现姜念汐的神色有些不对。

就怎么说呢,反正是先前那副柔软动情的模样不见了,反倒多了一份慷慨悲壮的感觉。

他不由道:“……你不想吗?”

姜念汐立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又蹙着眉摇摇头。

这也太不对劲了。

他把她凌乱的乌发从额旁拂开,凝视着她的瞳眸,问:“你不喜欢?”

姜念汐咬着唇思忖了一会儿,片刻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裴铎不由挑起了眉头。

“可是,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你看上去都挺享受的……”

姜念汐顿感羞涩地转首看向旁边,玉白的颈侧还染着薄红。

她含糊道:“……那又不一样。”

裴铎将她的脑袋转过来,不依不饶地追问:“哪里不一样?”

他非要问清楚她的感受才肯罢休。

姜念汐只好极小声道:“那能一样吗?亲吻又不疼,还很舒服,那样的话……实在太酸痛难受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的话简直轻不可闻。

不过裴铎还是听清了。

一瞬间,就像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打起一个焦雷,他的神色变得万分复杂。

他一言难尽道:“这么说,是我先前太……”

姜念汐眨了眨眸子,轻咬着嫣红的唇,下意识道:“什么?”

裴铎静默了一瞬。

他那晚是因为药效昏了头,只顾自己尽情地释放,几乎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你知道的,我以前又没经验,那次还中了药,所以……”裴铎顿了一下,表情十分复杂,“可能不知道轻重,弄疼了你,但以后不会了。”

谈论这种话题实在让姜念汐觉得羞耻不已。

她下意识捂住眼睛,几不可闻的“哦”了一声。

片刻后,她移开纤细白皙的手指,抿着唇,垂下鸦羽似的长睫,意有所指地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她不太相信的小声道:“可是,我觉得,不可能不疼的……”

裴铎怔了下,然后也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下瞧了一眼。

他神色复杂地默了片刻,然后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开始循循善诱。

“开始可能会有点疼,不过,如果忍过去,以后就不疼了……”

姜念汐抿着唇,又低低哦了一声。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瞳眸,狠狠咬着嘴唇,手指紧握成拳头,用那种毅然赴死的表情看着他。

“那你开始吧,我其实也没那么怕疼,我会尽力忍住的……”

裴铎:“……”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几下,又垂眸静默了一会儿。

已经到了这个情形,他的身体几乎忍耐到了极点。

偏偏姜念汐秉着一副绝美的姿色,柔弱地躺在那里,明明是害怕紧张到极点了,还要去顾及他的感受……

她现在分明是一朵随时等着他采撷的娇花。

如果他再稍微不理智一点,听到她这句话,一定会像头迫不及待的野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但那样太欺负她了,既不君子,又实在太不体贴。

还是让她逐渐熟悉他的身体好了。

裴铎忍了一会儿,眸色沉沉地俯在她身旁,声音暗哑道:“别紧张,我不会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自己。不过,你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帮我……”

次日一早,裴铎率先睁开了睡意朦胧的星眸。

他下意识转首看向床里侧。

姜念汐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乌黑的发丝露在外面。

他好笑地挑了挑眉,随手帮她掀开一点被角。

“怎么盖这么严实?你也不怕呼吸不畅……”

姜念汐听到他的声音,在被窝里蠕动几下,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过来。

“没事,我还能呼吸……”

裴铎:“???”

他顿了顿,无语道:“你已经醒了,怎么不把被子拉开?”

姜念汐在里面低低嗯了一声,不答反问:“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是不是该去上朝了?”

“已经辰时了,每五日才一次早朝,今日我直接去卫所就行……”

反正他是指挥使,除了上朝的时候,想什么时辰去卫所都行。

如果不是卫所事务繁杂,近日要在校场操练兵卫,其实他还可以留在府中多陪她一会儿。

姜念汐在被子里默了一会儿,又轻声催促他:“那你快些用过早膳,早点去卫所吧。”

裴铎:“???”

他长腿支起,上身倾斜过来,若有所思地拉开她的被子,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想看到我么?”

姜念汐:“???”

她迅速把被子盖了回去,又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连缕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不是,我只是还有点困……”

分明是借口。

裴铎在外面拖长了音调,慢悠悠道:“姜大小姐,我可是你夫君,早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昨晚还帮我……你不会忘了吧?”

姜念汐:“!!!”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的脸简直红了个彻底。

她下意识将被子攥得更紧了。

昨晚的一幕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裴铎握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掌,让她触碰他的……

那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当时便羞耻得面红耳赤。

偏偏裴铎喘息急促,还没停下说话。

“姜大小姐,你多和它熟悉熟悉,以后就不会紧张了……”

反正不知道经过多久,她手臂简直都要酸了,对方才终于纾解出来。

那又让她又羞涩又震惊。

不过,对方清洗后,倒是不久便心满意足地睡去。

她因为受到的震撼太大,辗转反侧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做的梦也纷乱复杂。

其实她醒来得比裴铎早一点。

但为了避免尴尬,她打算硬着头皮继续装睡下去,还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偏偏裴铎非要掀开她的被子。

姜念汐不想跟他探讨这种羞煞人的话,于是敷衍道:“……我知道了。”

裴铎不依不饶地扯开她的被子,凝视着她闪躲的眼眸,随口道:“没忘了就好,话说,我都不觉得羞耻,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还有,既然咱俩都已经这样了,你可是完全拥有了我,以后要负责一点。”

姜念汐茫然地眨了眨眸子。

她已经嫁给他了,兢兢业业做他的媳妇儿,还要再怎么负责?

“……怎么个负责法?”

“自然是心里时时有我,做什么事都想着我,心里永远只能仅有我一个,”裴铎挑起长眉,摩挲了一把她的发顶,轻笑一声,“作为一个拥有我的人,这样才算负责。”

姜念汐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只好默默哦了一声。

她思忖了一会儿,轻咬着唇,压低声音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帮你那样?”

裴铎起身下床的动作一顿。

他神色复杂地转首过来,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片刻后,他揉了揉额角,不由道:“怪不得你不好意思见人,那件事也不是经常要做的,你不要有压力……”

姜念汐听完,神态明显放松了不少。

她坐起身来,眨了眨眸子,坦诚道:“我也没有不愿意,只是有点太震惊了,你得给我时间缓缓……”

裴铎俊脸上的表情一时又有点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唇角勾起:“好。”

姜念汐扑闪着葳蕤的长睫,认真请教:“你以往也经常自己用手……那样吗?”

裴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语扶额:“很少,几乎没有,除非用别的法子不能纾解……”

姜念汐下意识追问:“别的法子?都有哪些法子?”

裴铎无语地望着她,嘴角抽了抽,无奈道:“练剑,喝凉茶,冷水澡,反正是转移注意力之类的法子都可以……”

姜念汐受教般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会儿昨晚的情形,又道:“可你教我的时候,分明很熟练的样子……”

裴铎:“……”

“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的求知欲这么强,”裴铎倏忽转身靠近她身旁,剑眉上挑,星眸凝视着她,似笑非笑道,“我的属下孝敬了不少图册,要不你抽空学习一下,弥补些这方面的知识……”

姜念汐:“!!!”

他说的,不就是他之前看的那种让人脸红耳热的话本吗?

她怎么会看那些?!

裴铎看着她眼眸瞪大纠结不已的表情,唇角勾起,暗笑一声,得胜般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虚晃一下,但圆房也快了,宝宝们不要焦躁~~~

下一章灯会,会有点意外发生,还有女主用袖箭射男主的误会,会彻底解开~~~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

第42章 你是八百年没逛过灯会了吗?

裴铎去上值后, 姜念汐继续在府里忙活了一整天。

库房整理好后,她又详细地列了一个单子。

大到后花园应该增种的树木花卉,裴府院墙屋顶需要修缮的砖瓦, 小到挑香炉盖子的铜挑,厢房锈锁的新钥等,各色物品, 应该去哪些铺子采买等, 都罗列得十分清楚。

吴管事对少夫人的吩咐万分重视。

他拿着单子, 一脸严谨地带着府里的下人, 赶了三辆马车出发去采购。

单子上的物品被陆续购买回来,还有些铺子一时没有现货,隔几日也会专门送到府里来。

不过, 中午时分, 姜念汐戴着遮阳的帷帽,纤纤素手提着一把铁锹,吩咐府里的人到后花园种树的时候,全府的下人都一脸震惊。

这位少夫人生得天姿国色, 美得像仙女似的,那双纤细白皙的玉手一看便像是锦绣堆里养大的, 哪里像会种树的样子?

再说, 少夫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 只要她站在那里,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呼气太重冒犯了她, 怎么还能让少夫人去种树?!

吴管事首先提出了意见。

他眉头拧成一团, 严肃道:“少夫人,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你来吩咐指挥我们就行。”

院子里的小厮和厨娘忙不迭地点头。

姜念汐提着铁锹, 不紧不慢道:“紫藤树的习性与其他树木不同,种植得时候,挖坑深浅,大小,浇水多少都有讲究,我先给你们打个样示范一下,剩下得再有你们来……”

她这样一说,吴管事和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众人看着身姿纤细窈窕的少夫人,将铁锹铲进松软的泥土里,竟然十分稳当地铲出一锹土来。

她连着铲了几锹土,在地上挖出个浅坑来,温柔地吩咐众人:“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后,按照这个范围往下再挖半米,其他的树坑都这样来,待树苗埋进土中,先浇一遍水,浇透了后围上厚土,再浇一遍……”

因为有她亲自示范,再加上少夫人提升不少月钱,为人又亲近随和,裴府的下人干起活来都十分卖力。

连以往院子里的落叶都扫不干净的小厮,竟然也破天荒干劲十足地将荒草拔的一颗都不剩。

没多久空地便清理了出来。

姜念汐还让厨娘去做了点心,沏了青梅茶给大家喝。

吃饱喝足后,种树的速度特别快。

后花园靠院墙的一侧都是空闲的地方,下人依照她的吩咐,铲出一溜土坑来,又吭哧吭哧种了两派紫藤树。

不过半个时辰,紫藤树便种好了。

姜念汐眯起眸子看了眼今日的劳动成果。

紫藤树苗虽然孱弱,但等明年春天,这些树便会开出花来,到时候再架一座长长的花架,树枝便会攀爬到树架上。

这样,裴府内便可以有一座紫藤花廊了。

因为大家热火朝天的干劲,姜念汐又带领着府内的人修了几件不甚牢固的家具,加固了墙头,换下了屋顶不甚牢固的瓦片,彻底清扫了庭院……

总之,等裴铎回府的时候,连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他惊讶不已。

裴府的琐碎事务他很少去管,基本都是吴管事在打理。

而吴管事又没有细致到连这些小事都会注意到,毕竟他除了管事的职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府里的练武场。

裴铎立即猜出了这是自己媳妇儿的手笔。

他扯唇笑了笑,迈动长腿向后面的库房走去。

姜念汐确实是在库房。

不过她侧身而立,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手中还捏着一只凿子,似乎在打量什么。

裴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张断腿的黄花梨木翘头桌案,已经完好无损地摆放到了靠窗的位置。

裴铎嘴角抽了抽,三两步走到她身旁,无语片刻,垂眸问:“你修的?”

姜念汐听到声音,转首过来,冲他莞尔一笑。

“刚修好,是不是看不出来?这张桌案太贵重,这样放着不用实在太可惜……”

裴铎:“……”

他忍不住道:“你亲自动的手?”

姜念汐举起手中的凿子示意他看了看。

“当然了,府里的人又不会修,请人来修还得花不少银子……”

裴铎:“……”

“咱们差这点银子吗?”

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凿子抛回工具匣里,又下意识看了眼她的手掌,还好,白嫩的肌肤只是磨红了些,没有起泡。

他无语道,“你是自小学过木匠,还是天生就有这个爱好?”

姜念汐唇角弯起弧度,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爹在工部任职,他属下的能吏不少,也有人擅长此道,我见识过,自然而然就学了些……”

裴铎无语了半晌:“这么说,你还学了不少其他的东西?”

姜念汐点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挖地基,修墙,修渠开河,看图之类的,都略会一些……”

裴铎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府门的方向走。

他转眸看了她一眼,真诚道:“你不去工部任职,做个能干的工匠,真是埋没了……”

姜念汐:“……”

她生怕裴铎误会她不会姑娘家学的那些东西,于是多余解释了句。

“打理一府中馈,做诗,写文章,画画,茶道,我都有学过,只有女红差强人意点……”

裴铎脚步微顿,垂下眸子,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你管你那女红叫差强人意?吴管事绣得都比你好。”

姜念汐睨了他一眼,不服气道:“我现在绣工已经比之前进步了许多……”

裴铎勾起唇角,垂眸凝视着她嘟起的嘴巴,星眸中有难忍的细碎笑意。

“也就是勉强能看出绣样的水平,我觉得你不用在女红上下功夫,毕竟人各有所长……”

姜念汐顿住脚步,将他的大手甩开,蹙着眉头不悦道:“你要是觉得我绣的荷包不堪入目,趁早还给我,何必放在自己贴身的袖袋里?”

裴铎看她恼了,复又拉住她的手,言不由衷道:“都怪我胡说八道,我一个连针线都拈不起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你的绣工呢,而且……”

他掏出那只绣了揣在怀里的荷包,挑眉看了会儿,敛去嘻笑的神色,一本正经道:“说真的,这个荷包越看越顺眼,我收回之前的话,吴管事绝对不如你……”

站在不远处耳力过人的吴管事,此刻嘴角无语地抽了抽。

姜念汐闻言却忍不住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她轻声道:“吴管事很好,你不要拿他打趣……”

吴管事闻言心情立刻大好,双手负在身后,身板也站得笔直挺拔。

刚立正好了,却又听到远处他家少爷信口胡诌的话传来。

“这么说吧,我觉得那位准王妃的绣工肯定不如你,确切地说,她可能连女红都不知道是什么……”

“你说穆锦穆姑娘?”

“不然呢?”

“穆姑娘很好,你要再信口编排她,我饶不了你……”

“你这个也不许我说,那个也不许我说,那我实在想不出来该如何安慰你了,比你绣工差得也不太好找……”

“亏你还是指挥使,怎么这么没正形?”

“我不是只有在你面前才展露本性吗?”

“……”

姜念汐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

裴铎捏了捏她的掌心,唇角勾起,笑道:“好了,逗你的。晚上有灯会,不是说好了要带你去的吗?我还特意提前回来了……”

听到灯会,姜念汐很快原谅了他的不礼貌。

她欢快道:“那我先去换身衣裳,你等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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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月圆之夜的灯会人潮拥挤,异常热闹,

自姜念汐她娘去世后,她爹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带他们姐弟出来玩耍,再者她也日渐长大,容貌生得出众,甫一出门便会惹人注目,为了省去麻烦,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灯会了。

整个灵河大街都挂起了各色的花灯,照得此地如同白昼。

花灯绵延而去,足有几里路那么长,简直一眼也望不到头。

大街两旁都是趁着人流最多的时候,在旁边摆摊做生意的摊贩。

姜念汐和裴铎已经逛了好一会儿。

两人先瞧了会儿各种形状的花灯,又在小摊位上流连了一番。

姜念汐眼神亮晶晶的,看什么都一副好奇的模样,就连摊贩摆卖的泥人都爱不释手抚摸了一阵儿。

裴铎看她一直在纠结买拿糖葫芦还是抱着鲤鱼的那些泥人,忍无可忍低声道:“你不能都买下来吗?”

姜念汐犹豫了一会儿,道:“谁会买这么多泥人回府?我挑一个最喜欢的……”

“买回府里慢慢挑也一样。”

裴铎说完,朝暗处跟着的人打了个手势,后面跟着的武骧卫兵卫很快走过来,掏出银子把整个摊位上的泥人都包圆了。

姜念汐看着那几个高大的汉子,震惊道:“……那些是什么人?”

“武骧卫的,”裴铎言简意赅地说完,拉着她的手往前走,道,“你可能没见过,都是我的属下。”

姜念汐:“……”

她抿唇怔了一会儿,揪着裴铎的衣袖,小声道:“我们逛灯会又不是公务,你随意差遣侍卫,会不会有公为私用的嫌疑?”

裴铎:“……”

“都是裴府的人,不过是随着我去了武骧卫,你放心,”裴铎拉着姜念汐离开,道:“那边还有好玩的,要不要去看?”

姜念汐只担心了一瞬,很快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

不远处有个卖糖人的,花鸟鱼虫做成的糖画,煞是好看。

姜念汐望着摊位,扯住裴铎的衣袖,指着那些糖人,轻快道:“那些糖人好可爱。”

裴铎挑了挑眉,简单吐出一个字:“买。”

两人在走向摊位之前,姜念汐突然拉了拉他的手臂,悄声提醒:“买两个就够了,不用多买。”

裴铎忍不住道:“这玩意虽然好看,但只能尽快吃掉,送回府就化了,我怎么会多买……”

转眼间两人走到摊位前,姜念汐挑了两只造型可爱的蝴蝶。

裴铎垂下眸子,看了姜念汐一眼。

她微抿着唇角,鸦羽似的长睫轻轻眨动,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摊贩手里的糖人,整张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欢欣喜悦。

裴铎轻啧一声,不由道:“你是八百年没逛过灯会了吗?买个糖人都这么开心……”

姜念汐的好心情丝毫没受他影响。

她随口道:“如果我能活八百年,岂不是个妖精?你不怕女妖精吗?”

裴铎难得没有回嘴。

他唇角勾起,笑得胸膛闷闷地震动几下。

糖人拿在手里,裴铎看了眼,毫不犹豫一口吃了个干净。

姜念汐震惊了一会儿,无语道:“你不能……细细品尝吗?”

“这又不是山珍海味,能品尝出什么来?”裴铎将唇角的糖渣卷进口中,随口道,“手艺不怎么样,麦芽糖用得不够纯,吃起来还有点硌牙,还不如我小时候在北境吃过的糖人儿。”

姜念汐:“……”

不远处骤然响起鼓点声将两人的对话严末。

那边是搭了戏台在表演皮影戏,演得是武松打虎那一段。

铿锵有力的鼓点伴随着皮影的表演,足足吸引了一大批游客驻足,将戏台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简直水泄不通。

姜念汐也不自觉被吸引了去。

两人很快走到近前。

姜念汐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前方的人头,努力朝前头的皮影戏台看去。

不过,因为人太多,她几乎看不到什么。

裴铎个头高,他轻松地抱着双臂,闲闲看了几眼,建议道:“你看得着吗?要不……我抱着你看?”

姜念汐马上道:“不必了,我随便看看就行。”

这么多人,还要不要面子了?她怎么好意思?

裴铎也没再坚持。

他转而拉过姜念汐的手,找到一个围观人群相对较少的地方,低头跟一个年岁不大的小胖子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那小胖子满脸开心地被他扛到肩膀上,高兴道:“这下好了,看得更清楚了!”

前头腾出了一个位置,姜念汐被塞到了前面。

一场皮影戏结束,姜念汐眉眼弯起,一副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裴铎把小胖子从肩膀上放下,随口道:“小孩,你该减肥了,长这么胖,小心长大讨不到媳妇……”

小胖子刚才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闻言立刻撇了撇嘴,眼泪跟豆子似得撒了下来,他一边哭还一边抹着眼泪道:“你胡说,我不仅要娶到媳妇,还要娶一个跟你媳妇一样漂亮的媳妇!”

裴铎挑了挑眉,直白道:“那可能有点难度,像我娘子这么可爱又漂亮的,世间可没几个……”

姜念汐:“……”

她怒视了一眼裴铎,赶忙把手中的糖人递给小胖子,柔声道:“别哭了,姐姐刚买的糖人送给你,不要计较那个坏哥哥的话,你加油哦!”

小胖子重重点了点头,接过糖人咔嚓咬了一口,大声道:“我会加油的!”

裴铎:“……”

看着小胖子要打算离开,他无语提醒道:“喂,以后就算是漂亮姑娘给的糖人,也不能没有防备地吃掉,你就不怕是人贩子么?”

小胖子冲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远了,远远道:“我记得了,大叔!”

裴铎:“……”

“他故意的吧?”裴铎转首过来,挑起浓眉,不可思议道,“我不过弱冠之年,看上去像大叔吗?”

姜念汐看他一眼,瞳眸弯起,随口道:“不像,看上去比姜少筠大不了多少。”

裴铎:“???”

他俯身靠近她耳侧,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堂堂正四品指挥使,你拿我跟十三岁的姜少筠比?”

姜念汐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大手,一脸真诚道:“我是在夸你年轻,不可以吗?”

裴铎:“……”

他看了眼远处的戏台,随口道:“姜大小姐,没想到你喜欢看武松打虎,所以表面上的贤淑,都是装得吗……”

姜念汐毫不留情锤了他手臂一拳。

长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觉已经快要随着人群走到了尽头处。

尽头处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

他双腿盘坐在地上,拿一只生满铁锈的破刀鞘随意敲打着面前的破碗,喉咙中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姜念汐脚步一顿,下意识多看了那人几眼。

裴铎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街头讨饭的花子,不过,巡检司是一向不准花子在这里讨饭的,这人倒是灵活,还能瞒过巡检司……”

男子注意到这边的眼神,双手拨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来。

他两只眼睛突兀地瞪大,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嘴里嘟囔着:“田税三成,又遇干旱,走的走,死的死,只剩我一个,活着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的说,又用的是乡音,姜念汐只勉强听懂了几句。

这应当是一个不堪大周田税,流离失所又失去家人的可怜人,看样子,已经有些疯癫了。

姜念汐踌躇了一瞬,低声道:“裴铎,我们去帮帮他……”

“大周近年来国库不丰,田税也提高到了三成,这还不算其他徭役赋税,应该说,此时是本朝历代赋税最多的时候,若是风调雨顺的时候,百姓还能支撑的住,如果遇到点天灾人祸……”裴铎转眸看了她一眼微凝的神色,想要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姜大小姐,举手之劳,帮他一把,未尝不可……”

其实他想说,这种脑子看上去已经不太清醒的半疯之人,即便助他一时,也没什么用处,但姜大小姐心软良善,若是不让她施以援手,恐怕她会寝食难安。

姜念汐把荷包里的碎银统统倒在了那人的破碗里。

男子抬起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拧着两条稀疏的眉毛,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拿着这些银子,去买点吃食,再去药堂让大夫为你开几副药服用,”她温声道,“等你好起来,还可以拿着剩下的银子去老家买几亩薄田,别灰心,日子还会好过起来的。”

男子低头看了眼破碗里的银子。

他莫名急促地哼笑了几声,眼睛一闭,冷冷吐出几个字:“把你的银子拿走,我用不着。”

姜念汐:“???”

“你真的不用吗……”

话未说完,裴铎已经拽着她的手大步往远处走。

“这种人性情古怪,不要理他,等会看到巡检司的人,通知他们把人带走,查清身份,再说怎么安顿他的事。”

姜念汐迟疑了一会儿,再转首看去,那人已经抱着装着碎银的破碗,脚步踉跄得向另一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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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外逸泉庄赏完教坊司歌姬舞乐的恒王殿下,乘着一辆规格奢华的马车回了城。

长街上的灯会很是热闹,但人群熙攘拥挤,一旁的亲卫正要去清开道路,萧绍玹推开窗牖,却急声喊了停。

他放眼望去,正看到不远处卖花灯的摊位前有一对男女驻足。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异常显眼,女子纤细娇弱,挽着男子的胳膊,一副恩恩爱爱琴瑟和鸣的画面。

“那不是裴指挥使吗?他那是带着夫人逛灯会呢?”萧绍玹暗自嘀咕了一声,突然起了玩心,“本王许久没有逛过灯会了,也去看看。”

他说着,已经起身从车内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撩开袍摆,近旁的侍卫十分自觉地单膝跪地,躬下身子。

萧绍玹稳稳地踩在侍卫的肩膀上下了车,又吩咐一句:“你们远远跟着就行,不要打扰本王与裴大人说话。”

这边话音刚落,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裴铎的耳尖便动了动。

方才遇到疯癫男人的小插曲一闪而过,两人正在挑选花灯,姜念汐正在纠结是选兔子花灯还是六角宫灯。

裴铎转首过来,看到迎面大步而来穿着金紫锦袍发束玉冠的萧绍玹。

他垂眸低声提醒姜念汐一句。

“姜大小姐,恒王殿下来了。”

姜念汐微微一愣,把手中的花灯放到摊位上,抬头看了过去。

萧绍玹已经走至两人面前,他单手负在身后,神色高傲地点了点下巴。

裴铎拱了拱手:“恒王殿下……是恰好经过这里还是逛灯会?”

“本王去了城外的庄子,恰好路过这里,”萧绍玹看到姜念汐在福身施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回首过来,笑道,“裴大人,这灯会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这样一说,裴铎便知道萧绍玹是去了逸泉庄,那庄子虽说是可以习骑射之术,但实则是恒王偶尔去吃酒玩乐的地方,据说光建这处庄子就花了二十万两银子——银子自然也是从国库拨出来的。

“殿下也喜欢逛灯会吗?这里确实有不少稀奇好玩的东西,花灯……”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人群突然传出一声高亢悲愤的呐喊。

“你们这些食民血髓的贪官污吏,都应该去死……”

这声音耳熟,姜念汐心头一惊,抬眸向那边望去。

人群破开,方才那位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男子,手中举着一只熊熊燃烧的榉木火把,越过众人,以令人惊愕的速度一头向这边撞了过来。

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第43章 怎么不回府等我?

萧绍玹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万分没想到, 这疯子竟然莫名其妙是冲他来的。

在明亮的火光几乎照在他脸上的瞬间,那蓬头乱发的男子龇牙露出个阴森森的笑,把火把往地上狠狠一掼, 噌一下掏出把锃亮的匕首来。

“你穿得这么好,身上的袍子还带龙纹,一定是个做大官的, 要不就是皇子龙孙, 正好, 杀了你们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畜生, 用我的命来抵你的命,值了……”

看到那把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利刃被抽了出来,姜念汐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几乎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裴铎丢下一句“姜大小姐, 退后!”

千钧一发之际,他疾奔过去,探臂闪电般夺下对方手中的利刃,又握指成拳, 在疯子的后颈处重重砍了一记。

对方扑通跌倒在地,伴随着一声破锣般的嘶哑惨叫。

与此同时, 几个武骧卫的侍卫立刻闪身上前, 将姜念汐挡在了身后。

片刻后, 听到惨叫声渐渐变无, 姜念汐错开一点位置, 从几个兵卫中的间隙处看了过去。

那个半疯的男子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

蓬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大腿上的鲜血汩汩而出, 几乎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破碗早就不知被他丢到了哪里, 碎银从胸口的袋子里滚落出来,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姜念汐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心头复杂的滋味一时难言。

那半疯下手之前说的话,她听懂了一些,除了满腹对朝廷的怨气,他应当真得是丝毫不再留恋这世间半分了吧,不然,她明明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为何还要一心去刺杀恒王殿下泄愤?

裴铎稍一用力,拔下了男子腿上深陷的匕首。

对方凭着一股疯劲冲过来,其实根本没什么功夫,连他一招都不敌,砍伤他的腿部,是让他无法动弹,再不能起刺杀的心思。

他皱眉看了眼因疼痛几乎昏厥过去的男子,将匕首当啷一下重重抛在地上。

萧绍玹不知何时吓得跌倒在地,他的贴身护卫早已经匆匆赶来,将他扶了起来。

目睹了方才那一番吓人的场景,萧绍玹的脸一时青白交错,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听到这边的骚乱,正在巡视的巡检司兵卫也很快赶了过来。

裴铎看了眼来人,冷声问:“你们屈校尉呢?”

“校尉大人去礼部协任,现在有卑职暂代职务。”

看到受惊的恒王殿下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巡检司的兵卫脸色立刻大变,这可是意欲行刺皇子的大事,按罪当是诛杀九族的。

“裴指挥使,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意欲伤害恒王殿下,立即率人巡视周边,看看还有没有同伙,遇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要抓回来审问,一个也不许落下!”

巡检司的人领命,又向萧绍玹拱手请罪,然后立即带着人向四周寻去。

萧绍玹惊魂未定了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盯着昏死在地的疯子,下意识咽了咽唾沫,问:“裴指挥使,这人是专门来行刺本王的吗?”

方才那男子说的话,裴铎字字不落听在耳中,他回话之前,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静默无声的姜念汐——还好,经历了这样的场面,她表情还算正常,只是有些震惊,没有被吓到六神无主。

“虽是行刺,但未必是冲着殿下,从这人方才说的话可以听出来,他很有可能是对朝廷有所不满,进而才想报复,”裴铎蹙眉打量了一眼那人瘦骨嶙峋的手掌,“指腹没有茧子,不是习武之人,所以,很大可能,只是误打误撞冲撞了殿下。”

姜念汐紧紧捏着绣帕,默默看了裴铎一眼。

他这样说是给那疯子留了不少余地,如果萧绍玹足够宽宏大量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对留下一条命。

萧绍玹搀着侍卫的胳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一连声嚷嚷道:“立即吩咐刑部的人来查,把这疯子押入大牢,待我禀明父皇,一定要将他处死!”

姜念汐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再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裴铎神色未变,转身吩咐武骧卫的兵卫去唤刑部的人过来,又沉声道:“恒王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还是早些返回宫中,待刑部的人来了,臣会……”

话未说完,耳旁传来极其细微的“啪”声,像是脚步无声移动,不小心碰到了松动的砖瓦。

裴铎耳尖一动,霎时停下话头,转眸看向临街一座三层茶馆的顶檐处。

晦暗不清的月色下,一人手持长弓,稳稳拉开弓弦,对准了萧绍玹的方向。

下一刻,箭簇离弦,携带着强劲的破风之力,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向萧绍玹的后心射来。

箭簇疾射而来,情急之下,裴铎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探出手臂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刀,挥手猛地阻挡。

“铮”的一声,是淬了毒药的铁质箭簇正中刀身被遽然撞断的声音。

与此同时,裴铎低喝一声:“立刻带恒王殿下离开这里!”

萧绍玹大惊失色地转过头来,只看到地上断裂成几段的羽箭,这一下的冲击实在不小,他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不已。

“快,快带本王回宫,”惊吓之下,萧绍玹几乎走不动道,几个侍卫连抱带架地扶着他往马车的方向走,跌跌撞撞钻到马车之前,他还颤着嗓音撂下一句,“裴指挥使,你一定要抓住这些行刺本王的刺客!”

没有回应。

裴铎早已经在挡住冷箭的那一刻,持刀旋身向茶馆的方向追去。

放箭的人一看失算,挽起长弓,当机立断跳下茶楼的檐顶,起落间跃过临街鳞次栉比的房顶,向长灵河畔逃去。

姜念汐看到裴铎的身形转眼间便消失在起伏的屋檐瓦顶中。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等她回过神来,才想清楚恒王殿下方才是经历了两次刺杀。

但是,相比于刺杀萧绍玹的事件来说,她更担心的是裴铎的安危。

姜念汐紧张不安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灯会上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周边想要围拢过来一探究竟的百姓也被巡检司的人驱逐离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刑部林侍郎也匆匆赶到了此地。

他吩咐人给躺地晕倒的疯子戴上镣铐,又命人把地上的断箭碎银作为证物收起。

林侍郎是姜怀远的同窗旧识,也见过姜念汐,看到她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便把人唤到跟前来。

姜念汐唤了声“林伯伯”,把方才亲眼目睹的事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

林侍郎听完,捋了捋胡须,一时没有多言。

沉吟片刻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晕倒在地的半疯——这人应该是个庄稼汉出身,看那干瘦的身板也知道并没什么太大的力气,根本不像受人指使专门行刺恒王殿下的刺客。

不过,林侍郎又就着火光看了眼证物里的断箭,这种非同寻常的东西,倒是极像专门刺杀的刺客所用。

不过,这半疯和刺客之间有没有什么勾结联系,一时倒难以判断,但是,只要裴铎能擒住刺客,以后便可以顺利结案,也能给恒王殿下和皇上一个满意的交待。

“夜色已经深了,裴指挥使又不在你身侧,他去追踪刺客,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林侍郎沉声道,“这样,我先吩咐人把你送回府里。”

姜念汐摇了摇头:“林伯伯,您自忙您的公务吧,不必担心我。”

看她委婉地拒绝,林侍郎捋须点了点头,出了这样不寻常的大案,刑部得有一阵好忙,他也得以审清案情为先。

不知道裴铎何时能回来,姜念汐没在这里再停留,她最后怜惜又无奈地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疯子,转身匆匆向长灵河畔走去。

她看到裴铎追踪刺客的方向是长灵河,如果刺客在那里预留了备用逃离的船只,那裴铎未必能顺利抓得住对方。

武骧卫的三个兵卫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走得着急,其中一个提醒道:“少夫人,大人吩咐要时刻保证您的安全,追踪刺客的事太过凶险,您……可以先回府等大人。”

姜念汐脚步未停,问:“你们都是武骧卫的人?”

“是,卑职是雷千户差遣来的,”兵卫拱了拱手,态度很谦恭,“雷千户本想亲自护卫大人,但大人嫌……千户相貌不端正,又嗓门太粗,怕惊吓到少夫人,所以才挑了咱们几个来。”

姜念汐:“……”

她知道卫柘与冷枫原是裴府里的人,自裴铎去武骧卫担任指挥使,两人也随之进入卫所,担任镇抚的职位,至于这位雷千户,她倒是还从未见过。

她不由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你们留下一人保护我就行,”她声调轻柔,但说出的话却不容商量,“其他人马上去武骧卫,通知卫柘与冷枫两位镇抚,立即差人前来封锁长灵河畔,不许任何船只离开。”

兵卫领命后,立刻打马离开。

姜念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她现在十分担忧裴铎的安危,即便回到府里,一定也会坐立不安。

想及此,她还是打算先去长灵河畔。

刚走了没多远,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

“汐汐,你怎么在这里?”

姜念汐停下脚步,凝着眉头循声望去。

沈瑾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高处悬挂着灯笼,凌乱交错的光影下,他站在台阶上,清俊的脸庞隐没在晦暗的夜色中。

“阿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念汐一时惊讶不已,她轻提裙摆,小跑着走到他跟前。

沈瑾拾级而下,行走间,月白宽袖长衫随风拂动。

修长的手指捏着把青竹扇,他轻敲了敲掌心,眸中含笑看着姜念汐。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怎么不乘车?”

因为走得太急,她光洁白皙的额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来不及和他细说,姜念汐言简意赅道:“阿兄,从这里可以抄近路走到长灵河畔,我得赶紧往那边去了。”

沈瑾转眸看了眼跟在她身后守护的兵卫,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伸出青竹扇在她身前虚拦一下。

“是裴大人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需不需要阿兄帮忙?”

听他这样说,姜念汐又顿下脚步。

她解释道:“是有人刺杀恒王殿下,裴铎去追踪刺客去了,他们一路去了长灵河畔。不过,武骧卫的兵卫很快就会过来,他们一定能抓到刺客的。阿兄又不会功夫,就不必再去帮忙了,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沈瑾轻轻笑了一声,温声道:“你也不会功夫,还往前凑什么?难道不怕自己遇到危险?”

“我只远远望几眼,只有看到裴铎安然无事,我才能放心。”姜念汐垫着脚尖往河畔的方向看了下,隐约可以看到画舫的油漆五彩顶蓬,“而且还有人保护我,阿兄不必担心。”

说完,她没再多言,脚下生风般快步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