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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20768 字 2个月前

纤细的背影不多时消失在拐角处,沈瑾缓缓收回了视线。

隐于暗处的一人稳步走出,拱手请示他的命令。

“公子,逸泉庄防守重重,属下一路跟踪恒王,直到灯会大街,他终于下了马车。本以为咱们这次一定能稳操胜券,没想到横空跑出来一个持匕杀人的疯子,待弓箭手寻得时机后,又被裴指挥使察觉,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灭了乌篷船上的灯盏,”青竹扇在掌心中若有所思地轻敲几下,沈瑾眉头微凝,辨不出什么情绪道,“不要伤害不相干的人。”

~~~~

不远处一只乌篷船上,蓬顶挂着一盏寻常样式的琉璃灯。

河面上通常漂浮着这种小船,船里有人居住,为了照亮夜里的河面,会挂上一盏散发着不明光线的琉灯火。

背持弯弓的黑衣男子,转眼间奔过河畔,纵身跃过几道链锁相铰的船板,像只灵活的游鱼般,转身跳进了一只早就备好的小舟中。

他转首望了一眼乌篷船上的灯盏。

既然灯盏亮着,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只要追杀他的人跟踪到这里,便会被埋伏于四周的人暗杀。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短桨,打算离开这里。

小船一沉,裴铎转眼间已经追了过来。

没等对方回神,他干脆利落地重重挥出一拳。

刺客臂间挂着的匕首哗啦一声落在水里,激起一片惊悸的水花。

刺客用袖抹了抹鼻子,擦去方才那一拳打出的血滴,他闷不吭声地退后几步,立在小舟的后端。

背上的长弓取下,伸手拉直,变成了一把趁手的铁棍。

裴铎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用的是北齐的兵器,据说北齐有一支“暗影”轻骑,他们行踪诡异,功夫高深莫测,即便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过暗影已经于十多年前消失,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大周境内?这人到底是不是“暗影”中的一员?

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思量。

翻动手中的长刀刀柄,刀背朝外,裴铎骤然压下眉头看向对方,星眸中是志在必得的意气。

这个刺客身上的谜底太多,一定要留下活口,审问清楚。

铁棍与刀背遽然相撞,在黑暗中溅起刺眼的火花,裴铎猛地抬臂用力,刺客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

本来在水中稳稳当当的小船,因为重心的偏移,剧烈地晃动起来。

刺客在晃动中失去平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背迎面向自己挥来。

他在本能偏头躲避的瞬间,听到一声突如其来的夜枭怪叫,乌篷船上的琉璃灯,在夜色中晃动几下,倏然熄灭了。

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悄然收回了暗夜中对准裴铎的箭簇,迅速地翻身逃离。

与此同时,岸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武骧卫的兵卫列队疾奔前来。

“封锁河面,任何船只不准离开!”

“所有人等,务必经过查验,核清身份才能离开!”

“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即上报,若敢有窝藏刺客者,重罪论处!”

刀背近在咫尺的瞬间,裴铎霍然收回了长刀。

他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今晚你是决计逃不了了,痛快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留条命……”

刺客在看到琉璃灯熄灭的瞬间,神色微变,眸中一片晦暗。

这是公子的决定。

暗影中的每个人既是能征善战的兵士,亦是无怨无悔的死士。

他没有作声,在裴铎反应过来之前,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药。

小船蓦然一轻,剧毒几乎在瞬间产生效果,尸身晃了晃,转眼间跌落在河中。

裴铎拧着眉头看了一眼溅起水花的河面。

卫柘与冷枫几乎在同时赶到。

“少爷,刺客呢?”

裴铎转身上岸,道:“服毒自尽,掉河里了,让人把尸体捞出来。”

冷枫闻言,立刻吩咐一队兵卫过去捞尸。

卫柘眯起眼,目光沉沉地扫过长灵河面上的画舫船只。

“少爷,刺客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

裴铎擦了擦长指上的血迹,沉声道:“蓄谋已久,河面上有他的同伙,不过现在已经逃走了……”

他听到了夜枭的叫声,也看到了刺客在看到琉璃灯熄灭后的神情,说明那是他们传递信号的方式。

也许,在他与刺客交手的时候,就有不少弓箭手藏身在附近。

不过,对方在最后一刻前撤走,其实让他有点意外。

如果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现身的话,他正好可以将刺客一伙一网打尽。

“他们是专门冲着萧绍玹来的,看样子不想伤及无关的人,当然,留下的破绽越多,他们也就越不容易全身而退,”裴铎思忖一会儿,低声道,“你们赶来得及时,谁给武骧卫送的信?”

“是少夫人,”卫柘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岸边,又迅速收回视线,“不管是谁冲恒王殿下来的,只要少爷无事就好。”

裴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武骧卫的兵卫们举着火把,将岸边照得亮如白昼。

姜念汐紧张地站在那里,微抿着唇,正向他这边看来。

裴铎轻笑了一声,神情霎时轻松了不少。

“今晚真是意外连连,本来不过想陪媳妇儿逛个灯会,”裴铎摩挲几下下巴,眼神跟黏在姜念汐身上似的,迟迟没有移开,“恒王殿下连遭两次刺杀,也算是撞了大运……”

卫柘不解:“少爷,两次刺杀的人不是一伙的?”

裴铎十分笃定:“不是,第一个分明是意外,不在刺客的计划之中。”

卫柘想了想,平平的眉头忽然一挑,压低声音道:“少爷,会不会是裕王殿下指使人刺杀恒王……”

这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地方,毕竟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已是不争的事实。

“未必,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让对方一招毙命的话,裕王这样做,反而容易授人以柄,”裴铎理了理衣襟,低声道,“把尸体捞出来,送到刑部去,记住,安排兵卫协助刑部查案,再带人在河畔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明日一早我就去面圣陈述详情,现在太晚了,得早点回府……”

查案子的事要移交给刑部,这就不是武骧卫的分内之事了,姜念汐在河畔吹了这么久的凉风,又接连遭受意外惊吓,毕竟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说起来,她还能追到长灵河边来找他,还挺出乎他的意料。

裴铎大步返回岸边,吩咐了雷千户几句后,便拉着姜念汐的手坐回了马车。

直到坐进车里,确认裴铎没有受伤后,姜念汐紧张到砰砰直跳的心脏,才总算安稳地落回了胸腔。

两人没说几句话,裴铎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埋怨道:“姜大小姐,你傻不傻?追踪刺客的事又不是闹着玩,怎么不回府等我?”

“我那不是担心你吗?再说,我远在岸边等你,能出什么事?”姜念汐拉过他的手,在他的骨节分明的长指上看到一丝血迹,忍不住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刺客的血,溅到身上了,”裴铎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姜大小姐,你胆子真挺大,手中连件兵刃都没有,还觉得靠近这种地方没事?万一,我举个例子,万一刺客挟持你,该怎么办?”

姜念汐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再说,还有武骧卫的兵卫保护她,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看裴铎这样质疑她,姜念汐忍不住从发髻中抽出一支银簪,分辩道:“即便真得有人挟持我,我也不会束手以待,再说,我也有经验应对……”

听到这话,裴铎眸中忽地一冷,长指不觉捏紧了她的手腕。

“有经验?你被挟持过?”

“没有,只是有类似的情况,”姜念汐想了一瞬,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反正用簪子戳对方的手臂和眼睛,是有机会顺利逃脱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裴铎眉头蹙起,星眸中像浸了冰,不依不饶道:“姜大小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过去了……”姜念汐欲言又止了一瞬,看到裴铎一脸凝重追问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在济州书院,我们约定去后山相见说清误会那晚……”

裴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当初是他迟到了,没想到在她等待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姜念汐支支吾吾道:“就是,路过的男子,想要占我便宜,但是我用簪子扎破了他的手,还戳到了他的眼睛,所以他没有得逞……不过,天色太暗,我又不认识那人,最终让他跑掉了……”

裴铎下颌线紧绷,闻言几乎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怪不得,第二日两人相见的时候,她会气急败坏地拿袖箭射他……

如果不是那次他有事迟到,她就不会受到那样的欺负,怪不得自那之后,她再没去过书院,后来他去打听,才知道她随她爹返回了京都。

他还当她是为了逃避他的追责……

裴铎深吸一口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僵了片刻,伸出大手把姜念汐搂在怀里,沉声道:“媳妇儿,是我的错……”

姜念汐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唇角弯了弯。

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莞尔道:“是跟你有关系,不过我已经报仇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我自己不够谨慎,应当带几个人一同去赴约才好……”

裴铎沉默不语了一会儿。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嗯,你要是让我受到伤害,我还会拿袖箭射你……”

听到她这样说,裴铎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姜念汐对当初发生的事早已经不再在意,她想起刺客的事,又问道:“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铎言简意赅说了两次刺杀的事,又低声道:“案子交给刑部来查,不过刺客已经死无对证,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瑾:看在裴大人是汐汐夫君的份上,别杀他~~~

裴铎:刺杀的人一起来,我正好可以一网打尽~~~对了,搜查刺客的事交给下属,我得赶紧送媳妇回府~~~

裕王萧暮言:你们忘了我的存在了吗?(裕王殿下最近比较安静,因为在准备与穆锦大婚的事,刺杀的事他确实没参与)

当初女主拿袖箭射男主的误会,总算彻底解开了,裴大人,应该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媳妇不温婉了~~~

再有,永淳帝和他的儿子们都很败家,国库本来就没多少银子,还喜欢铺张浪费建造宫殿,百姓的田税收三成已经是非常非常高了~~~~

第44章 我给你暖被窝,保证你舒舒服服睡一整晚……

晚间, 两人回到府中。

洗漱沐浴完,准备就寝的时候,姜念汐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蜷缩在被子里, 唇色有些发白,秀眉也微微凝起。

裴铎疑心她受了今晚接连意外的刺激,心神惊惧不安引起的。

他伸出大手贴到她的额头上, 试试她有没有烧热。

姜念汐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 发出的声音也很虚弱:“……我没事。”

她的额头冷汗涔涔, 虽然没有烧热, 但看上去凄惨极了。

裴铎不相信地抬起眉头,轻声道:“你看上去像没事的样子吗?是今晚刺客刺杀萧绍玹,吓到你了吗?”

姜念汐抿唇, 轻轻摇了摇头:“我真得没那么胆小。”

裴铎蹙着眉头看她:“那, 看你的模样,难道是肚腹疼痛?”

姜念汐哼唧了一声。

她露出一张血色几乎褪尽的惨白小脸,小声道:“是……我到了来月事的日子。”

裴铎没听清楚,下意识问:“什么?”

姜念汐抿了抿唇角, 眼神略带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是女子每个月都要来的月事。自从之前在公主府落过水,身体受了寒凉, 现在每次来月事, 小腹必定会疼上一个时辰……”

裴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挠了挠头, 有些不确定地问:“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这样生受着……我吩咐人去太医院请御医!”

还未等他起身, 姜念汐一把攥住了他的寝衣袖角。

她秀眉微微凝起, 气息浅弱道:“不必了, 现在太晚了。再说, 即便请大夫过来, 一来一往也得小半个时辰, 我忍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裴铎俯身看着她,拧起眉头道:“你以往也是这样忍着吗?”

“之前阿兄给我开了个方子,每次来月事前,秋月会按照方子给我熬药,效果很好,疼痛能减轻不少,”姜念汐勉强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现下来不及,这药得提前喝,我忍一忍就好了,一个时辰很快的。”

裴铎看她坚持,只得无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沉声问:“那……喝点热水会不会好点?”

他一提热水,姜念汐眸色顿时一亮。

“对,把热水灌到汤婆子里,贴身放在肚腹上,可以缓解一点疼痛……”

裴铎立刻起身吩咐人拿了过来。

汤婆子有女子手掌心那么大,是一个南瓜形状的铜壶,外面系着暖白色的锦袋,虽然灌的是热水,但摸上去温度刚好。

裴铎将汤婆子塞到姜念汐手心里,思忖道:“这玩意是捧在手心里取暖的吧?放到肚腹上能用么?”

姜念汐把它贴着寝衣放好,用一双纤纤玉手捂着,道:“这样就行,用手扶着,不会掉下来……”

裴铎皱了皱眉头。

本来身子就不适疼痛,这样不累吗?

他迟疑了一下,大手伸过去,温声道:“你躺下,只管睡觉就好,我来帮你扶着……”

姜念汐扯唇勉强笑了一下致谢。

她本来是有些羞涩的,但现下身体酸痛得厉害,实在顾不上这点,只是按照裴铎说的,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任由他帮忙捂着汤婆子。

汤婆子很暖和,腹痛果然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姜念汐心头一放松,再加之劳累了一天,又因为灯会上刺杀的事扰乱心神,没怎么说几句话,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间,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像冬日里头围拢在篝火旁边取暖,浑身舒坦极了。

觉得舒服,睡的时辰比以往就多了不少。

待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眸,发现自己正躺在裴铎怀里。

他长臂舒展,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肚腹处。

两人紧密相偎,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暖又贴合。

姜念汐下意识去摸汤婆子,却发现那铜壶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裴铎的掌心。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牢牢地盖在她的肚腹处,原来疼痛的症状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姜念汐的脸颊顿时羞红起来。

她轻咬下唇,悄悄睁大眸子看去。

裴铎睡得香甜。

他星眸阖起,唇角平和地舒展,敛去了平日里的随意散漫,看上去温和安静。

姜念汐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的长睫像鸦羽似的,浓密纤长,带着自然翘起的弧度,随着有规律的呼吸微微颤动。

一个男人的睫毛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

姜念汐有些好奇。

好奇心很快战胜了方才的羞涩。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裴铎的长睫。

对方鼻腔轻轻“嗯”了一声,是个疑问的声调,听起来慵懒又散漫。

姜念汐立刻收回手指,缩回到他怀里,抿起唇角,悄悄笑了一下。

不过,裴铎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用下巴蹭了下她的发顶,呼吸又匀长安稳起来。

看来睡得很踏实。

姜念汐好奇心未停,视线随之落在他的唇上。

先前她就知道裴铎的唇形好看。

只是之前看的时候,不会特意联想到什么,就在刚刚的一瞬,她脑中莫名出现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太过……足以让她的脸颊连同耳根都发热起来。

裴铎慢悠悠醒了过来。

他星眸半睁,用带着浓重睡意的慵懒声调问:“醒了?”

姜念汐的脸颊还在微微发烫,听到他突然的询问,下意识“啊”了一下。

随之她有些慌乱得轻轻“嗯”了一声。

裴铎垂下眸子看了她一眼,拧起眉毛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姜念汐一怔,用手指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道:“……可能是热的吧。”

裴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坐起身来,打了个清晨的哈欠,随口道:“是不是我抱你太紧了?这不是担心你肚子疼,才用我的身体给你取暖。再说了,那个汤婆子半夜就不热了,还没我的手暖和……”

姜念汐也直起身,她脸上薄红未褪,小声道:“是挺暖和的,我现在感觉已经大好了。”

裴铎掀起薄被下床,伸展长臂从架子上拿下外袍。

“今天我得去趟宫里,刺客的事估计得一阵子好忙,这几天未必能回府,有事我会差人回来告诉你一声。”

姜念汐总算把那点羞涩烫意压下去。

她下床披了一件藕色披帛,缓步走到裴铎身旁,伸手帮他系着外袍上的腰带,轻声道:“我知道了,对了,国子监快要休沐,到时候我差人把少筠接过来住一阵子。”

“我白日不在府里,让少筠陪着你正好,”裴铎按住姜念汐的手,不由皱眉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身子不爽利就多睡会,府里又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姜念汐手上的动作未停,帮他系好腰带。

“我这不是做为新妇该做的事么?”

裴铎挑起浓眉看了她一眼,将她额角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

“媳妇儿,你真是温婉贤淑……”

姜念汐将他的玉带摆正,随口道:“我一直都是这么温婉,是你不了解我罢了。”

她这样一说,裴铎又想起先前误会她的那件事。

他眸色沉了沉,视线落在她的纤手上,她还在仔细得为他理好衣襟。

默了片刻,裴铎突然沉声道:“是,其实你最温婉贤淑,可爱漂亮了……”

姜念汐一惊。

她从来没听到裴铎这么直白地夸过她。

于是她下意识就觉得,裴铎不过是随口一说。

她也不由道:“你到现在才意识到吗?”

“现在总不算晚,”裴铎笑了笑,握住她细白的指尖,“别忙活了,我自己又不是不会,你好好休息吧……”

姜念汐将他的衣襟理好,眉眼弯起,轻声道:“好,不过我已经不困了,你不用担心我。”

裴铎松开她的手,举步向外走,嘴里还不忘了叮嘱:“要是身子还有不适,就别强撑着。”

说着,他脚步一顿,又想起一事,道:“还有一件要事,昨晚被刺客的事打岔,差点忘了告诉你。再过上几日宫里要举办宫宴,具体日子宫里会差人来告知,四品以上的官员夫人都得去,你看看你那些衣裙釵环之类的东西够不够?要是不合适,吩咐吴管事去铺子里取就成……”

这事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姜念汐不由眉头一挑,问:“官员夫人……都得去吗?”

一提到皇宫,她便想起敬妃娘娘当初意欲设计陷害她的事,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裴铎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温声道:“自从上次猎苑一行之后,敬妃娘娘不知为何去了京都郊外的皇家寺院念经祈福,现在后宫主持宫务的是虞贵妃,这次宫宴想必也由她主持,你不必担心什么。”

姜念汐思忖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待裴铎走后,她闲闲坐在桌案前,开始思考这前后之间的关联。

显然经过猎苑一事之后,虞贵妃对敬妃忌惮更甚,敬妃未必是心甘情愿去寺院祈福,不管是什么原因,虞贵妃能把她从宫中支走,从这一方面来说,虞贵妃与恒王目前应该算是稳占据了上风。

只是刺杀恒王殿下的事,倒是让她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抛开这件事不谈,宫宴既然指定四品以上官员夫人要去,她是必须得去的。

只不过,姜念汐也有些顾虑。

她爹不参与党争,只兢兢业业做着自己工部侍郎的公务,倒也落的清净。但裴铎不同,他身居要职,又深得圣上青睐,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只是,恒王那个骄矜自大遇事又慌乱无措的性子……

算了,这些事情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还是不费这个心神了。

果然,因为协助刑部调查刺客刺杀恒王殿下的事情,一连三日,裴铎都没有回府。

外面的巡防比以往也更加严格。

秋月去无名药堂给小姐取参药,看到长灵河畔临街的酒楼茶馆都有兵卫进出盘问。

不过,无名药堂并未在巡视盘查之列,沈公子倒是不日前带着几名伙计去了南都进药。

秋月跟药堂的人打过招呼,拎着足够给小姐用上一段时日的参药回了府。

几日精煎细煮的汤药用过,宫寒之症似乎也比之前减轻了一些。

三日很快过去,京都的巡防也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虽然好奇刺客的事最终会查出什么结果来,但这种事情必然是刑部密案,只有等裴铎回府后,才能知道一二了。

姜念汐在府里休息足了,身子也爽利了不少。

府里添置几个丫鬟的事还没实施,她打算趁着今日空闲,去坊间选几个合适的。

不过,还没吩咐秋月准备好和她一道出府,吴管事突然从外面敲响了房门。

他恭敬地站在房门外,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少夫人,那晚恒王殿下被少爷所救,心中感激,现在差人到府里来了,说是有赏……”

姜念汐:“???”

虽然疑惑恒王会赏赐什么,但姜念汐还是迅速换好衣裳,迎了出去。

来人是一位头戴三山帽,身着蓝袍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

那太监进到府内,远远看到姜念汐,立刻提起袍角向这边快走了几步,露出笑颜来,连声道:“夫人不必相迎……”

待走近了一看,女子肤如凝脂,貌若仙子,忍不住心内暗叹了几声,这一感叹,嘴里就不由自主说了出来:“夫人当真是花容月貌,玉姿仙色!”

姜念汐微笑着见礼,轻声道:“公公谬赞了……”

她只当这太监在宫里溜须拍马惯了,一张嘴是见人说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谁知道那太监确实发自内心的感叹,再一听到那婉转灵动的声音,顿时怔在了原地,心道,裴大人有如此娇妻,恒王殿下这赏赐恐怕……

想到这儿,太监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吞吞吐吐道:“那个,我今日来,是奉恒王殿下之命,给裴府赏了一些……啊……几个……”

姜念汐:“???”

太监右掌握拳,在左手上一拍,硬着头皮道:“那个,恒王殿下念及裴大出手相救,府中又少有婢子服侍,深夜思量,特意挑了几个……容貌尚可的婢女,前来服侍两位。”

姜念汐:“???”

她正打算去挑几个丫鬟,现在恒王就送了人过来,也太周到了吧?!

她犹豫了一瞬,道:“殿下……如此体恤裴府,那臣妇便先行谢过了。不过,婢女可随公公来了?”

那太监看姜念汐竟然异常平静地接受了,心中暗赞了一声“大气”!

“婢女一共四人,正在府外等着呢。”太监说完,也不打算多呆,“既然事情已经传达完,咱家这就回去复命,夫人好生安顿她们就行了。”

姜念汐福身致谢,温声道:“谢过恒王殿下,谢过公公。”

太监客气了两下,还没等吴管事把银子奉上,便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离开了裴府。

姜念汐:“???”

她总感觉那太监是甩了个烫手山芋后,匆忙溜之大吉的感觉。

~~~~

四个婢女随着吴管事进到了府里。

几人环肥燕瘦,容貌可人,连手指头都纤细白皙,看上去不像寻常府中的丫鬟,倒是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要出众。

姜念汐心道,毕竟是最得宠的恒王殿下,选个丫鬟都这么讲究。

想当初她的秋月,还是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来的,初到府上时瘦得像个豆芽,养了这么多年才白胖起来,但比起这几位恒王赏赐的婢女来,还是差了不少。

四个姑娘柔柔弱弱地向姜念汐问安行礼。

姜念汐一时有些头疼。

这些姑娘看着都甚是养眼,纤手保养得也好,她也不舍得让她们做什么粗活。

不过,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姜念汐先让吴管事领她们去了后院安顿下来。

吴管事去而复返,面色严谨,恭敬道:“少夫人,这些婢女来路不明,可否要去探查清楚底细?”

姜念汐一愣,不由道:“你的意思是,她们有可能是恒王殿下安排在裴府的眼线?”

吴管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念汐心中一惊,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这在她以往的认知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姜府阖府上下通共不到十个人,都是服侍了她爹许多年的老人儿,从来不会有这种离奇的情况。

所以,她一时无措道:“恒王往裴府安插眼线做什么?”

吴管事拧着眉摇了摇头,沉声道:“如果不是眼线,属下实在不知道恒王往裴府送婢女有什么用意。”

难道还会是单纯服侍少爷和少夫人的丫鬟?那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想想也不大可能吧。

姜念汐琢磨了一会儿。

她本来心里头有个影影绰绰的念头,觉得恒王赏赐这些貌美的婢女,说不定另有深意,未必是真让府里当丫鬟来使唤的。

但,越想越觉得,吴管事说的还挺有道理。

如果恒王担心裴铎生出异心,转而暗地里支持裕王,基于这一层考量,往裴府安插眼线倒是极有可能。

姜念汐深吸一口气,道:“吴管事,你先去查清她们的身份,注意不要声张。还有,告诉府里的人,要把她们当做寻常丫鬟一样对待,不要表现得太过好奇,以免惊动她们。”

吴管事很快去询问了几个婢女的身份户籍,又试探了一番几人的身手,几个姑娘都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半点功夫都不会。

后来,吴管事又出了府,不知去打探了什么,反正回来之后,脚步有些沉重。

姜念汐已经坐在花厅喝了两盏茶,见状不由担心道:“吴管事,怎么样?”

吴管事一副很没有成就感的样子。

他眉头拧起,苦苦思忖道:“属下去查了她们原来的户籍,与她们所说并无异常。她们是北境人氏,因为府上犯事受到牵连,才变成了奴籍。说起来,她们其实连恒王殿下的面都没见过,若说是眼线,当真是牵强了些。”

姜念汐秀眉拧起,不太确定道:“这么说,她们确实只是寻常姑娘了?”

吴管事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身在裴府,依然可以迎接潜藏在暗处无声的刀光剑影。

现在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姜念汐倒是轻舒了一口气。

她看见那几个姑娘容貌可人便觉得亲近喜欢,如果她们当真是眼线,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了。

既然这样,那她就完全放了心。

思忖一番后,姜念汐还是给她们安排了府里轻巧不累的活计。

喜欢侍弄花草地可以打理后花园,识字的可以帮忙登记库房物品和整理书房,会品茶烹茶地就负责煮茶泡茶……

只是,接受了这些活计之后,姑娘们没看出有什么欢喜的表情来,只是都遵守礼节盈盈施礼道了谢。

姜念汐很是欣慰。

她今日身子乏,安顿好这些婢女后,便回房补了个觉。

这一觉直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已近日落时分。

待她下了卧榻,正打算吩咐厨房准备晚膳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轻敲了几下。

“小姐,快猜猜是谁来了?”

姜念汐一愣:“谁?先进来再说……”

得到允许后,房门被风风火火推开,秋月兴冲冲地走进来,眉眼弯起,笑得十分欢喜。

“小姐,是小少爷来了!”

姜念汐眼眸一亮,喜色顿时弥漫眸底,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姜少筠已经闯了进来。

他身量颀长,穿着武服样式的锦袍,眉眼间稚气未褪,提着只寻常模样的宝剑,笑着朗声道:“姐,我来看你啦!”

裴铎紧随其后迈动长腿走了进来。

姜念汐唇边噙笑,刚要开口,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

裴铎已经回府换上了常服。

几日未回,当真思念得紧,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先狠狠看了够。

姜念汐眉眼弯起,也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兴许是这几日劳累,看上去清减了一些。

莫名感受到冷落,姜少筠蹭地一下跳到她姐面前,嚷嚷道:“姐,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你的眼睛为什么总盯着姐夫看?”

姜念汐:“???”

她轻咳一声,转眸看向姜少筠,随口斥道:“少没大没小的,我还没差人去接你,你怎么就来了?”

裴铎揉了揉姜少筠的脑袋,轻笑一声接过话头:“这几日一直在协助刑部查案,今日下值后,听说国子监休沐,就顺道把少筠从姜府接了过来。”

因为府内多了几口人,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用饭的时候,姜少筠一直央求姐夫讲讲刺客的案子,这事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传言已经悄悄飞到了大街小巷。

裴铎那日先进宫面圣,永淳帝听说恒王竟然意外受袭,当即雷霆震怒,要求刑部彻查此事。

行刺的疯子孑然一身,无亲无友,不知是何地的流民,已经认了罪,但后来的刺客因为服毒自尽,落水后的尸身已经损坏,几乎面目全非,连一点身家户籍的线索也查不出来。

刑部林侍郎认为这先后两桩刺杀绝非巧合,乃是两人暗中联手,那疯子时而疯癫时而清醒,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恶意,而后者服毒自尽,定是知道难逃一死,畏罪自杀。

所以,这案子查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案了。

裴铎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满足了姜少筠的好奇心。

但他知道,刺客的事绝非这么简单。

之前卫柘与冷枫注意到有一伙进京都做买卖的可疑人士,裴铎曾让人盯视,联想到当晚刺杀的刺客功夫不错,又用了北齐的兵器,极有可能是“暗影”中的一员,他这几日,便率人去排查了那些可疑人士的去向。

无一例外的,那些人已经在当晚刺杀之后,全部离开了京都。

一旦离开这里,对方便如游鱼入海,再想追踪到行迹,简直是大海捞针。

所以,裴铎查到这里,也只能暂时罢手。

不过,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刺杀恒王,他们一次没有得手,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但要在京都中再刺杀恒王,可以说难以登天,因为,经历了这次教训,萧绍玹早已躲回宫中,除非要事绝不出门,即便要出来,也是随身有一干亲卫护佑。

觉得这案子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姜少筠没再追问,很快又兴高采烈地换了个话题。

直到晚间上榻休息的时候,姜念汐才得以有空闲告诉裴铎,恒王赏了裴府几位婢女。

裴铎闻言一愣。

他转眸看了眼旁边身着寝衣,神色甚是柔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姜念汐,不由得剑眉一挑。

裴铎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不安。

姜念汐不由得睁大瞳眸凝视着他。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

“你在担心她们是恒王派来监视我们的眼线?”姜念汐压低了声音,极小声安慰道,“放心吧,吴管事已经查过了,她们都没有问题。”

接着想了想,她又轻叹一口气,怜惜道:“我问过她们,想给她们些银子,让她们自谋出路,但她们在京都无依无靠,还不如留在府里……”

裴铎嘴角抽了抽。

片刻后,他扶额无语道:“你就只怀疑她们是恒王眼线,不曾怀疑过其他的?”

姜念汐:“???”

她不由得微微靠近裴铎,抿起唇角,有些担心道:“依你的意思,难道……她们还会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裴铎呼了一口气,伸展长臂将她揽在怀里,随口道:“那应该不会,恒王只是蠢了些,并不太坏,他拉拢裴府还来不及,怎么会特意让人监视……不过,这有时候太蠢也是让人为难……”

竟然说恒王殿下蠢?这也太出言不逊了,姜念汐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

裴铎笑着揽过她,“是我失言,他不蠢,很聪明。”

姜念汐:“……”

她将头靠在裴铎的臂膀上,十分不解道:“这其中还有曲折吗?说来听听。”

“曲折倒是没有,你别多想就成。府里不是缺少丫鬟吗?你就把她们当寻常婢女,每人安排点活计,别闲着……”裴铎悠悠道,“毕竟是恒王送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打发出府去……”

姜念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几人每日要做的事情她已经安排好了,这点不用裴铎费心。

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还有她未想到的地方?

裴铎看她似在沉思,习惯性屈起长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姜念汐回过神来,轻嘶一声,捂着额头含羞带怒地看着他。

“要不你弹我一下?”

裴铎掀起长眉,似笑非笑道。

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

姜念汐犹豫了一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裴铎:“……”

跟蚊子叮似的,连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转眼间,怕他再弹回来,姜念汐已经卷到了被窝里。

她露出一张精致明艳的小脸蛋来,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得意的笑,道:“裴大人,早些睡吧,太晚了……”

裴铎十分自然地拉开她的被子钻了进去。

“好,这几日四处追查线索,当真累得够呛,下值前和又屈子隽饮了酒,听他吐槽了半天要担任裕王迎亲执事的事儿,这会儿果真有些困了。”

姜念汐正想细问他刺客的事,但听裴铎这样一说,也就知道,这刺客的事恐怕还有些没查清的隐情。

看她还有疑问,裴铎言把这几日查过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又道:“不过,这些说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历朝历代,别说是皇子,就是皇上受到刺杀暗杀的,也不在少数,刺杀的原因嘛,无非也就是那些恩怨情仇、争权夺利、对朝廷不满之类的。”

姜念汐看他说得轻巧,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有些可惜那个半疯之人。

垂眸看了眼她微凝的神色,裴铎知道她起了恻隐之心,但这案子已定,绝无什么转圜的余地。

他打算随意聊几句有的没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了,姜大小姐,你喜欢看烟火吗?”

姜念汐:“???”

她很快被他的思路带跑偏了。

“喜欢啊,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京都有几家售卖烟火的铺子,是我小师妹家的,待你生辰的时候,吩咐人给你在全城放烟花好不好?”

姜念汐:“???”

“你小师妹是谁?”

“东方玥,话说,你重点不应该放在给你放烟花这件事上吗?”

“好吧,抛开放烟花这件事不谈,东方玥在哪里?”

“现在还在燕州,不过,绣坊的人送了信,过些日子她要来京都了。”

裴家的人送信通过遍布各地的绣坊,传信的速度比驿站还快。

“东方姑娘来京都是处理家中事务还是……”

裴铎熟门熟路得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胳膊上,两人的身体也贴到了一起。

他随口道:“自然是到府里探望,见见她的嫂子啊,话说,咱们都成亲多少日子了,她这速度可够慢的……”

虽然早已经习惯两人同床共枕,但之前也没有睡在一个被窝,眼下这情形……

姜念汐瞬间脸红到了耳根。

而且,裴铎的寝衣是她用专门调制的香料熏过的,闻起来清香袭人。

姜念汐的脸庞离他的胸膛很近,几乎能听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跳。

她不由得轻抿着唇角,将纤手小心翼翼搭在他的胸膛上,犹豫了一会儿。

裴铎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当之处。

他神色非常自然道:“好了,不提这些了,早点睡吧。”

姜念汐:“……”

她迟疑片刻,小声提醒道:“我们不是应该一人一个被窝吗?”

裴铎无声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敛去神色。

他眉头微微凝起,不容置疑地说:“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你那晚不是肚子疼吗?虽说现在看上去好了,但保不准还会肚腹疼……我身体热,给你暖一暖,说不定对你的体寒之症大有裨益呢!”

他看起来十分担心,说的话听起来也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姜念汐扑闪了一下长睫,迟疑道:“这能有用吗?我没听说有这样的医方……”

“我的那匹青骓,刚生下来时体弱无力,燕州冬日又寒凉,它险些没挺过来,”裴铎娓娓道来,沉声道,“那时我便是用这样的法子给它取暖,又精心照顾了它很久,现在它已经长成了一匹威武的高头大马……”

青骓是裴铎的坐骑,高大威风,皮毛如黑绸一般光滑,完全看不出幼时竟然有这般孱弱的时候……

虽然听起来和自己的体寒之症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姜念汐迟疑了一下,觉得很有说服力。

她秀眉微凝,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铎的腰腹劲瘦有力,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但能感受到他坚韧的腹肌,想必摸上去的手感也很好……

她不由得又靠近了他一些。

察觉到她的动作,裴铎随口道:“你贴我身边,肯定暖和。到了冬日,我不穿寝衣,光着膀子给你暖被窝,保证你舒舒服服睡一整晚……”

姜念汐听到他不穿寝衣的话,脸颊立刻羞红得像涂了胭脂。

她小声道:“……你不准不穿寝衣。”

裴铎:“……”

“行,那我穿着寝衣,”裴铎唇角扯起,随意道,“但效果没那么好就是了,不信到时候你试试……”

姜念汐:“……”

眼看对方还要喋喋不休说下去,话题不知会扯到哪个地方,姜念汐敏锐地感觉到一点危险的苗头。

【作者有话要说】

恒王:送裴大人几个貌美婢女当侍妾

太监传话:送几个貌美婢女

吴管事理解:一定是恒王殿下的眼线!!!

姜念汐本来有点怀疑,被一通吴管事一通乱绕之后,确定这几个应当只是婢女。

不过,其中有一个有异常,不是吴管事没查出来,而是婢女进府后才发生了变化,算埋个小小的伏笔吧~~~

第45章 媳妇儿,我在外面等你们……

不能再让他多说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捂住裴铎的嘴, 无奈道:“你忙碌了这几天,不累吗?歇息吧……”

裴铎的脑子突然抽了一下。

媳妇儿的手心温软馨香,像沾上蜂蜜的花瓣, 他不自觉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姜念汐:“???”

裴铎:“!!!”

姜念汐大惊失色地飞快抽回了手,眼神含羞带嗔地睨了他一眼,不由道:“……你这是什么习惯?”

裴铎脑子一懵, 不自觉道:“你的手心有点甜, 你可以试一试……”

姜念汐茫然挣扎了片刻, 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尝试一下, 不过,她倒是恍然大悟。

“对了,我用了后花园刚摘的花瓣净手, 秋月突发奇想做的, 非得让我试试,她还要摘了花瓣让厨房做糕点吃……”

话说到这儿,姜念汐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又想让我帮你……那样……”

裴铎:“???”

他不解地摩挲下下巴, 随口道:“哪样?”

姜念汐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她抿了抿唇,用蚊子似的声音哼唧道:“就是那样……帮你纾解……”

裴铎:“……”

他这几日没在府中, 险些忘了这茬子事。

她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 简直让他浑身的血脉瞬间喷张起来。

裴铎无语地凝视着她的眸子片刻, 简直有些后悔非要跟她睡在一个被窝里了。

他艰难地压住身体内那股燥热, 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提这个话头, 有多危险……”

姜念汐:“……”

她犹豫了一会儿, 小声建议道:“要不我帮你?”

裴铎:“!!!”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 闷声道:“想不到你这么善解人意……”

姜念汐听他这话好像并不是在夸赞她的意思。

但她认真点了点头,“一回生二回熟,我以前没经验,这次下手会轻一点……”

裴铎听到她这话,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默了一会儿,神色古怪道:“没经验也可以原谅对吧,毕竟这事儿都是头一次……”

姜念汐觉得裴铎很是大度。

她轻轻嗯了一声,靠近他耳旁,低声道:“那……现在开始吗?”

裴铎:“……”

他闷闷地帮她拉了拉被子,沉声道:“我还没那么猴急,慢慢来,不着急,早点睡吧……”

~~~~

因为国子监休沐,姜少筠在裴府简直玩得不亦乐乎,尤其是见到了那个可以跑马的练武场,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嘴角简直咧到了天边。

同样开心的还有吴管事。

他颇为欣慰,自觉才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于是,练武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异常兴奋地练拳比剑。

姜念汐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

秋月又摘了一篮子花瓣,兴冲冲走过来,笑眯眯道:“小姐,裴府的膳厨做饭比我们姜府好吃多了……”

姜念汐想起厨子曾因为水平不佳面临被裴铎驱逐出府的危机,不由无奈好笑道:“是,潜力被激发了出来……”

她昨晚休息得很好,身子也没什么不适,便又去账房看了会儿外头铺子新送来的账册。

账房与裴铎在内院的书房相邻。

这里安静舒适,从洞开的半月窗外望去,院内一丛盎然绿竹,平添了几分意境。

姜念汐当即决定把这里当做自己以后读书兼看账的书房。

新来的婢女有一名唤做元青青,她擅长茶艺,看到裴府的少夫人在此埋头苦看账册,而秋月那个丫鬟也没伺候在身旁,只知道一趟趟往厨房跑,便特意留心泡了一壶泉顶茶。

她轻轻在外叩了叩门扉,房内传来一声婉转灵动的“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姜念汐抬眸,便看到这位纤细婀娜的婢女快步走了过来。

元青青在几位婢女中容貌最是出众,看上去又是个温柔乖巧的性子,姜念汐对她印象颇深,又很有好感。

元青青唇角弯起,微微福身施了一礼,嗓音听起来清脆爽快。

“少夫人,奴婢特意给您沏的泉顶茶,您尝尝。”

说着,她把茶盏放到桌案上,纤手执壶,碧澈的茶水倾流而下,落入供窑的绘松泉玉白茶盏中。

姜念汐对茶艺也略懂一二,看得出元青青这一手沏茶的手艺应该下过不少功夫。

还未等她询问,元青青笑了笑,语速很快地解释:“奴婢自小在我原来那家府中长大,府里的主子爱好饮茶,又待我很好,所以我便学会了茶艺……”

姜念汐听吴管事此前提过,几位姑娘的府中原本是犯了事被抄家,这些人才被充入教坊司,不过几人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刚到教坊司,便被恒王转而赐给了裴府做婢女。

元青青提到这事,神情间一直淡淡的,似乎对此根本不以为意,姜念汐虽然有心安慰她两句,但对方这样,她倒也不好再提这事。

想及此,姜念汐几乎要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微笑着夸赞她。

“元姑娘真是秀外慧中,聪敏好学,哪里像我,未出阁前也学过茶艺,不过仅仅是给自己沏壶青梅茶罢了,其余的都不通……”

元青青轻笑了笑。

一双圆溜溜的漆黑杏眼垂下,她随意地盯着脚下的地面,轻声道:“少夫人太过自谦,不过,奴婢就是府里的丫头,少夫人不必称呼我为元姑娘,唤我丫头就行……”

虽然姜念汐是官家千金,又拥有远过常人的身姿容貌,但她既没有自恃美貌的高傲,也从未有高人一等的自觉。

元青青看上去同秋月一样大的年纪,大约十六岁的模样,比姜念汐也就小一岁,况且是恒王殿下赏的人,虽说是裴府婢女,姜念汐对她也是另眼相看的。

想了想,她温柔道:“那我以后就唤你青青吧。”

“多谢少夫人厚爱……”

话音刚落,房外突然传来轻松的脚步声。

不过转瞬间,房门便被推开。

裴铎舒展眉头,轻呵一声,笑着悠悠道:“姜大小姐,大好的天气,你不出去玩,埋头在书房苦读吗?又不要你考取功名,没必要这么用功吧……”

话未说完,裴铎转眸一扫,看到侍立在一旁的元青青。

元姑娘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又不动声色地垂下长睫,动作干脆地给他行了个福身礼。

姜念汐秀眉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铎,给他一个“你继续口不择言自毁形象”的眼神。

裴铎眉头一敛,收起嘻笑的神色,莫名变成了正经严肃的模样。

他淡声吩咐:“我和少夫人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元青青悄悄抬眸看了裴铎一眼。

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紧抿的下颌处扫过,又悄无声息地迅速收回目光,她垂下眉眼,缓步走了出去。

未曾闻过的香气萦绕在侧,随着房门轻轻合拢,无端的幽香才悄然散去。

裴铎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嘀咕道:“用的什么香,味道这么冲……”

姜念汐:“……”

她无语道:“青青姑娘擅长茶艺,熏香中带了点清茶的芳香,味道清幽绵长,怎么就冲鼻了?”

裴铎大步走到她身旁,俯身看着她手里的账册,随口道:“我又闻不出来,只觉得这味道怪,不如你的熏香好闻……”

说着,他话锋一转,“这几个婢女留在裴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念汐递到他手里一杯茶,轻声道:“我已经想好了,过个一年半载,如果几位姑娘有合适的去处,或要嫁人,或要寻点自己的营生,府里便出一份差遣的银子给她们。再者,时间久了,恒王殿下想必也不会再去计较她们的去处,也不会因为此事留下隔阂……”

裴铎闻言嗤笑了一声。

“隔阂?他但凡多动脑子想一想,就不会做出送人的蠢事来……”裴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眉头一蹙,艰难地咽下口里的茶水,随手重重放到桌案上,“怎么不是青梅茶?”

姜念汐眉眼微弯,好笑地看他一眼。

“先前你还嫌青梅茶酸涩,现在还要天天喝?”她收拢好手中的账册,站起身来,将鬓边的一缕乱发拂到耳旁,慢悠悠道,“这是青青沏的泉顶茶,上等的好茶,难道不合你的口味?”

裴铎舒展长臂将她拦在桌案旁,垂眸看着她,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说:“茶好不好喝,关键在沏茶的人是谁……”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裴铎的视线好巧不巧落在了她嫣红的唇瓣上。

姜念汐本就唇色天然红润,清晨又涂了玫瑰色口脂,看上去越发明媚艳丽。

她双手扶住桌沿,有些紧张道:“你要干嘛?现在是青天白日的,不方便吧……”

“这是在自己府里,房门好好关着,没人看见……”裴铎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身,俯身凑近她的唇瓣,低声道,“今日的口脂怎么看上去这么诱人……”

说完,他的唇便凑了个过来。

姜念汐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襟,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小声提醒:“这是用玫瑰和凤仙花汁做的口脂,涂抹嘴唇可以,要是吃到口里怕会造成肠胃不适……”

“这点口脂的量,能造成什么不适?”裴铎低头贴上她的唇瓣,在亲吻的间隙含糊道,“就算天天吃也无妨。”

口脂被他一点点舔舐干净,玉白柔美的脖颈染上了绯红。

姜念汐轻喘几下,气息有些不稳道:“……什么味道?”

“甜的……”裴铎轻笑了一声,伸出长臂把她捞到书案上坐好,重又俯身亲了过去,低声道,“你也尝尝……”

话音刚落,清甜微涩的味道便充斥到了姜念汐的口腔。

她脸面羞红得厉害,两条纤细的手臂却动作娴熟地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裴铎用大手扶住她的后脑,急促地喘息几下,亲吻得越发肆意起来。

直到院外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叫声。

“姐,你在哪儿呢?”

姜念汐:“!!!”

裴铎:“???”

姜念汐迅速推开了他,慌乱得从书案上跳下来,又着急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裴铎猝不及防被推到一旁,他深吸了口气,无奈道:“这小子……吴管事没教他练剑吗?”

姜念汐娇嗔地睨他一眼,轻声道:“练了一早上,可能现在累了……”

她的脸颊还留着一抹绯红,几缕乌发凌乱无措地散落在额边。

裴铎随手把她鬓边的乱发掖到耳旁,又将松动的珠钗往她如云的乌发里紧了紧,随口道:“累了不能去歇着吗?找你做什么……”

姜念汐好笑地看他一眼。

“少筠自小跟着我长大,对我太依赖了……”

说到这儿,姜念汐突然想起来一事,“这才不过午时,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卫所无事,就早点回来陪你,还有,让外头铺子送了新做的衣裳釵环过来,明日要举办宫宴,你可以挑几件好看的……”

姜念汐有些意外:“明日的宫宴?”

似乎裴铎之前提起过一次,但没说具体的日子,没想到竟然定在了明日。

这边话音刚落,姜少筠已经寻到了账房外。

他听到里面有隐约的交谈声,便扯着嗓门在外面大声道:“姐,宫里来人了,说有事要跟你说……”

裴铎闲闲挑了挑眉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正好,虞贵妃差人来了,应该说得就是这事……”

来人正是虞贵妃身边侍奉的方脸大宫女。

大宫女气度凌人,釵环衣裳端庄严谨一丝不乱。

她对两人见过礼,道:“贵妃娘娘说了,夫人定要赴宴才好,她还有些话要对夫人说呢。”

虽是刻意放缓了语气,但依然能听出一丝高傲漠然来。

而且这声音也很熟悉。

姜念汐隐约记得,当初在猎苑时,虞贵妃身旁跟着的就是这位大宫女,她被关到房里,也多拜这位大宫女所赐,现在想起来,如果被关了一晚,她的名声可能就……

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虞贵妃警醒,才让人把她从敬妃的寝殿里挪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后果如何。

姜念汐想到这儿,下意识转眸看了眼裴铎,虽然阴差阳错曲折离奇,嫁的人倒还算靠谱……

这样一想,她对虞贵妃和这位大宫女,倒算不上什么埋怨,但也没什么好感罢了。

大宫女显然对此前的事假意当做一无所知。

其实,这种通知官夫人参宴的事哪里用得着她出面,随便打发个宫人来就行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她奉命前来,自然是因为恒王殿下遇刺之时多亏裴大人出手相救,现在贵妃娘娘高看裴大人一眼,特意要为恒王殿下拉拢人心呢。

既然如此,这位裴指挥使的夫人,以后想必也是贵妃娘娘的座上宾了。

想到这儿,方脸大宫女露齿笑了笑,显出一脸可亲的模样来。

姜念汐亦温声有礼道:“嬷嬷劳累,快到厅内歇息片刻……”

于是客气寒暄间,大家心知肚明地揭过了此前的篇章。

大宫女并不欲多待,她客气道:“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但娘娘身边事务繁忙,我还得回去着人准备宫宴的事……”

“宫宴?”姜少筠提着把木剑从一旁走了过来,好奇道,“我可以去吗?”

姜念汐:“……”

她轻声道:“少筠,不得无礼……”

姜少筠挠了挠头,转首问大宫女:“嬷嬷,我听说宫中参宴,亦有官家夫人带着小儿前去的,我让我姐带我去,可有不妥?”

甫一见到姜少筠,方脸大宫女眉头突然凝了一瞬。

但迟疑片刻,她似乎觉得自己想多了,大宫女不动声色地轻舒口气,微笑道:“这位公子说的不错,就是此次宫宴,也有不少夫人带着家里的公子小姐去宫里玩耍,所以小公子尽管放心,你若想来,随夫人一起即可……”

大宫女应下这件事后便带着随从离开。

姜少筠疑惑地摸了摸脸颊,若有所思道:“姐,我怎么感觉那嬷嬷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瞎想什么呢?人家连见都没见过你,八成是被你气宇轩昂的风姿折服了,”裴铎按了一把他头上那撮支棱起来的乱毛,“去找吴管事,和他多比划几招……”

他话音刚落,姜少筠已经哎了一声,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裴铎挑起眉头,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

“姜大小姐,少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和你着实不大像啊……”

“呃……”姜念汐仰首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瞬,“裴少爷,你的关注点也有点奇怪……”

~~~~

贵妃娘娘举办宫宴,赴宴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裴府的马车估摸着时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裴铎打马护送到宫门外,翻身下了马。

还未知会姜念汐下车,抬眸间,看到钦天监监正大人撩着袍摆,一路脚不沾地地撒丫子往神武门方向狂奔。

裴铎闲闲打了个招呼。

“监正大人,什么事这么着急?”

监正听到声音,定睛一看是裴指挥使,急急抹去脑门子的汗,又远远拱了拱手:“裴大人,钦天监的地动仪一早有了动静,下官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赶紧来求见皇上。”

裴铎疑惑地“哦”了一声。

钦天监的地动仪十次有八次出错,永淳帝对这东西的预警早已经失去信赖,别看监正大人急成这样,即便去求见皇上,也得吃个闭门羹。

裴铎思忖了会儿,笑道:“监正大人,稍等我一会儿,皇上召了我去御书房回话,咱俩等会一块进去。”

监正一听这话,立马领会了裴铎的好意,恭敬地站在原地,叹道:“裴大人,那下官实在……下官先在一旁恭候大人。”

裴铎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在窗牖上轻叩了叩。

“姜大小姐,少筠,到宫外了,下车吧。”

在车内听到了外面的只言片语,姜念汐轻提着裙摆,小心翼翼扶着他的长臂下了车。

“钦天监的地动仪有了动静?莫不是哪里发生了地动?”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不当一回事,”裴铎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我陪监正大人去趟隆华殿,你带着少筠去后廷……”

两人说话间,姜少筠已经跃下了马车,转身往宫门的方向看去。

“嚯,姐,姐夫,这地方可真是……”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发表看法,转眼看过来,“你们俩还在说什么?”

“看好少筠,别让他在后廷乱跑,宫宴一结束就早点出来,”裴铎嘱咐完最后一句话,悄悄握了握姜念汐的手指,“媳妇儿,我在外面等你们……”

“好,我知道了……”

与裴铎暂别后,姜少筠和姜念汐跟着内侍往后廷的方向走。

之前姜念汐来过后廷,但去的是敬妃娘娘的宫殿,这次内侍则直接带着他们去了虞贵妃的玉芙殿。

玉芙殿是永淳帝专为虞贵妃所建,选址颇为讲究,紧挨着御花园,与皇上的御书房亦相去不远。

宫殿檐牙高啄,美轮美奂,殿顶的碧绿琉璃瓦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光芒耀眼。

姜念汐转眸扫过殿内的名贵繁花。

虞贵妃喜爱侍弄花草,虽然殿外就有御花园,但她的玉芙殿里也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花园。

园中花卉繁多,光名贵的牡丹就有上百株,中间一株从南地移植过来的绿瓣牡丹竟然还在盛放。

这种绿牡丹本就世间稀有,这个时节还能绽放,足可以抵得千金了。

但玉芙殿的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连接待的内侍也未曾露出半点惊讶的眼神。

倒是姜少筠兴致冲冲地四处张望一番,在看到那些牡丹花后轻啊一声,发出了一句小小的感叹——因为他姐的叮嘱,他的表情动作都收敛了不少。

两人很快在殿内的席位上坐定。

姜念汐轻微抬起眼眸,视线在殿内逡巡一圈,既没发现穆锦,也没有余雪菡的影子,倒是上首旁边席位上的玉姝郡主。

两人视线无意交汇时,玉姝郡主向她这边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颇有些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