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0(1 / 2)

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19883 字 2个月前

第66章 你终于想起来担心我了……

“至少不用守寡了, ”姜念汐环住他的腰,目光灼灼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眉眼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同生共死也挺好的。”

“这是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应该说出的话吗?”裴铎握住她的纤腰,唇角肆意翘起,脸上的笑能绽放出花来, “视生死如常事, 这么淡定,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火势越来越大, 姜念汐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如果两人逃不出的话,那今晚……

所以, 有些听起来也许很肉麻很难于说出口的话, 她这会儿也没怎么经过大脑便说了出来。

“裴少爷,我觉得,再没有比失去你的事更大了,拜你所赐, 我这颗心确实越来越坚强了……”

因为体会过误以为失去他的难过,才会愿意同他站在一起, 即便面对烈火焚身也不怕。

她白皙的脸庞不知从哪里沾染上了灰烬。

裴铎顺手抬起她的下巴, 用长指轻轻拭去, 垂眸动情地看着她, 拇指在娇艳的唇瓣上摩挲几下, 突然又俯身垂眸亲了过来。

亲得很温柔, 却隐藏着无尽的欲望。

双唇分开, 姜念汐轻喘几口气, 道:“这是临死之前的亲吻吗?”

裴铎意犹未尽, 语调有些兴奋道:“不是,只是氛围到这个程度了,不亲说不过去……回府再接着亲吧。”

姜念汐:“……”

他在整理玉带,想要找一个能够支撑两人体重的地方,用玉带勾上去,借势跃到下面一层。

但此时,从上望下去,浓烟缭绕,火舌四窜,根本找不到下去的路。

脚下的木板甚至开始坍塌。

姜念汐知道他还在尽力寻找两人逃生的机会。

但眼下这里几乎没有出路。

“裴铎……”她思忖道,“我记得这种木制楼房,尽头处的墙面会用砖石加固,火势会小一点,我们可以找一个尽头的房间,看看有没有能支撑下去的地方……”

裴铎恍然道:“对,尽头的房间,姜大小姐,幸亏你懂些修建房舍之道,关键时刻果然派上了用场……”

姜念汐:“……”

裴铎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尽头处奔去。

两人穿过火海,艰难地来到了姜怀远之前入住的房间。

还好,这里虽然烟雾缭绕,但火势还没有蔓延到此。

姜念汐对这里很熟悉。

这房间桌案上的茶水还是她之前给她爹倒的。

趁裴铎在用力推开窗户的时候,她撕开帷幔,浸满水,做成面巾,覆在两人口鼻处。

这样下落的时候,能尽量避免烟雾咳入肺腑。

木质的窗棂轰然坠地,外面的温度滚烫灼热。

裴铎扫视一眼,规划好两人坠落的路线。

他将玉带系上铁钩,勾在砖石上,用力试试力度,道:“我们直接跳下去是不行的,现在火势太大,坠下去难免受伤,但那边有一棵树,我们可以荡过去……”

裴铎估量了一下距离,挑起剑眉,似笑非笑道:“媳妇儿,敢吗?”

姜念汐握紧拳头,抿唇点了点头。

“好,现在站在桌案上,抱紧我,我会带你飞过去……”

姜念汐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裴铎把面巾稍稍往上拉一点,蒙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别看,会害怕……”

姜念汐乖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只觉得身体乍然腾空而起,两人像一对长着翅膀的鸟儿,划过几层高的驿站木楼,稳稳落到了对面的粗壮树枝上。

遒劲的树枝发出一阵咯吱声,姜念汐心中一颤,生怕树枝被两人压断。

不过,她的不安很快被下方爆发出的热烈掌声驱散。

“裴指挥使,好样的!”

“大人和夫人平安无事!”

“太好了!!!”

姜念汐隐约看到她爹在满意地捋着胡须点头。

裴铎甚至好整以暇地冲下面的人挥了挥手。

姜念汐:“……”

两人没多停留,裴铎旋即抱紧她的腰身,轻踏树干,从上方稳稳落到地面上。

天色已经大亮,火势渐渐变小。

整座驿站的房屋几乎尽被烧坏,留下一堆还在燃着黑烟的残木断垣。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驿丞简直欲哭无泪。

“大人,昨晚的饭食是驿站新雇的厨子做的,现下人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驿丞看着从废墟中搜罗出来的几句焦尸,顿时一阵头晕目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强撑着道,“卑职如此失职,简直万死……”

“你的确失职,”裴铎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斥责,“承远塔一案的几位重要涉案官员,竟然都在这场大火中丧命,这其中的利害,驿丞不会不知道吧?”

驿丞脸色一片惨白,撩开袍摆,双膝跪地,抖着身子满脸仓惶,“大人,卑职失职,这条小命恐怕难保了……”

说着,一口气没上来,身子往前一倾,直挺挺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裴铎:“……”

胆子这么小,没胆量做这种谋杀的勾当。

裕王的人把证据几乎抹杀的一干二净。

剩余的事情交给当地县衙处理,大理寺还会再派人来调查案情。

下午,押送的队伍继续启程前往京都。

马车里,姜念汐用纤指帮裴铎按压太阳穴,舒缓疲劳。

他双眼紧阖,长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熟睡的样子。

姜念汐悄悄将手指移开。

裴铎忽然出声:“继续,别停。”

姜念汐:“???”

她怔了下,柔声道:“你没睡着?”

昨夜几乎整夜未眠,又一直处理驿站的事务,她还当他困倦了。

“在想事情,”裴铎稍稍转动一下脑袋,在她腿上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躺姿,闭着星眸,“算一下时间,恒王今日辰时应该已经回到了京都,现在皇上和贵妃娘娘肯定震怒不已。”

姜念汐垂下长睫,微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星眸睁开,瞧见对方一向灵动的瞳眸有些许失落。

裴铎看着她,低笑了一下,“怎么了?”

姜念汐默了一会儿,问:“恒王殿下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裴铎思忖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按照沈瑾所说,他现在伤情可能挺严重的。”

提到兄长,姜念汐又抿唇沉默了片刻。

她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感激,庆幸,也有不安,愧疚。

“我不想让你遇到一点儿危险,”她轻叹了口气,真诚道,“可话说回来,我也不想让兄长被捕……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暗影的首领。”

裴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姜念汐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我实在太意外也太震惊了,甚至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受这件事,”她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还未停,低声道,“兄长竟然是北齐人,还和裕王联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恒王殿下……”

裴铎慢条斯理地补充:“他还说他跟恒王有仇。”

姜念汐声音放得很低,听起来像喃喃自语。

“兄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了解他的为人,可我想不明白的是,兄长是孤儿啊,怎么会跟恒王殿下有过节呢?”

“他在身份上一直隐瞒了你们,虞贵妃跟他有杀亲之仇,具体到底是什么仇恨他没说,”裴铎思忖道,“他是北齐人,能够指挥北齐这么多刺客高手,沈兄长在北齐的地位可不低啊。”

姜念汐轻抿着唇,低声道:“阿兄不能暴露身份,才不得已隐瞒我们的,其实阿兄一直对我们很好,我实在没法怨恨他……”

裴铎顿了顿,睁开眸子看着她,剑眉不自觉挑起。

“可是,沈兄长认定我去救恒王,第一时间想要替代我照顾你,这照顾的程度多少有点过分吧……”

姜念汐:“???”

“兄长是放不下我们,但我清楚,如果你知道我遇到危险,一定会来救我的……”

听到这话,裴铎的心情霎时好转起来,“姜大小姐,看来我在你的心中形象极其高大啊……”

姜念汐:“……”

如果他能谦虚稳重点,就更好了。

裴铎勾了勾唇角,悠悠道:“沈兄长走了也没关系,关键是坐实萧暮言刺杀萧绍玹的证据又被销毁殆尽,我这边太棘手。”

承远塔涉案的江大人和他的下属都已经丧生,暗影的人又已经随着沈瑾离开,这些关键的人证缺失,裕王谋杀恒王的罪名便难以定下。

当真是难办。

姜念汐怔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这么说,恒王受伤,你没有及时去救他,万一再……贵妃娘娘会不会迁怒于你?”

裴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终于想起来担心我了。”

姜念汐:“???”

“我没工夫同你开玩笑,”她有些焦急道,“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裴铎倒没怎么在意,他无所谓道:“如果当真如此的话,也算不上意外,虞贵妃对我的态度也挺微妙的……但是我毕竟救过萧绍玹,即便功过不能相抵,顶多……住上几年监房?即便再迁怒,总不能砍我的头吧?这从律法上也说不过去。说不定皇上哪天顺过气来,就会把我放了。”

姜念汐:“……”

他说得越轻巧,姜念汐越是提心吊胆。

话刚说完,她的眸中霎时涌出了泪珠:“关进狱中?那怎么行呢?”

裴铎底笑了一声,随口道:“那有什么不行?话说我还没体验过监房的生活,你可以到狱中来看我,这点情面狱头应该还会给的。”

姜念汐这次真的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裴铎还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当然,也许皇上和贵妃娘娘一时生气,关我个三年五年也有可能,你可以每个月可以来看我一次,我们比牛郎织女还强一点……”

姜念汐眼睫挂着泪珠,定定地瞧着他。

裴铎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道:“……你不愿意?”

姜念汐:“……”

裴铎叹了口气,慢悠悠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想想其他的法子……”

她把眼泪憋回去,忍无可忍道:“裴大人,求求你,闭嘴吧。”

~~~~~

京都的情况比预料的还要糟糕。

恒王殿下大部分时间昏迷不醒,即便偶尔醒来一次,说话也语无伦次、吞吐不清,俨然痴傻一般。

虞贵妃守在恒王的身前,默默垂泪,因为这事的磋磨,玉颜也不如以前那般精致明艳。

甚至,有一晚,虞贵妃望着无风自动的帷幔,突然唬了一跳,她叫来了身边的心腹大宫女,喃喃道:“那些刺杀玹儿的刺客毫无踪迹,本宫怀疑,是淇妃的人替她报仇来了……”

大宫女安慰道:“娘娘,不会的,当时府里绑架的那个少年,不是已经死了吗,娘娘不要多心……”

虞贵妃心虚地握紧手中的绣帕,压低声音道:“本宫心中不安,承远塔修好之后,本是为本宫积攒功德,消除罪孽的……本宫的玹儿如今又昏迷不醒,到底该如何是好?”

大宫女好言劝说了一通,虞贵妃才勉强放下心来。

不过,稍后几日,恒王依然是无论怎么用药都不见起效。

太医院的人被贵妃娘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有个日常给敬妃娘娘请脉的太医来为恒王诊治,道:“恒王殿下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会危及性命,不过何时醒来还是未知之数……微臣还听说了一事,当时裴指挥使与恒王殿下途中相遇,听说殿下可能会遭遇刺客,本来要去救殿下的,不知为何半路又返回了,这个中原因微臣并不清楚,但这么说吧,如果裴指挥使能够及时赶到驿站,恒王殿下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虞贵妃听完,怒气陡然而生,咬牙道:“难为皇上还对裴指挥使青眼有加,当初还给裴府赐婚,玹儿也是,给裴府的赏赐一样不少,他竟然是这等不懂知恩回报之人……这口气本宫实在咽不下去……”

永淳帝在御书房处理完公务,就匆匆往玉芙殿来。

虞贵妃一看到皇上,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期期艾艾地诉苦:“裴铎知情不救,放任玹儿被刺客偷袭,是不是他对玹儿对本宫有怨恨,借机报仇?皇上难道忘了吗?裴铎一向胆大妄为,以往他还把臣妾的侄子痛打了一顿,况且臣妾听说裴铎平时对玹儿就缺乏恭敬,皇上如果不罚他,臣妾干脆……”

说着,拿手中的帕子不断拭去面上的泪珠儿。

永淳帝爱子爱妃心切,看到虞贵妃这样,慌忙心疼地搂在怀里。

最近几日,他也颇为心痛发怒,两鬓的青丝甚至已经染上了白霜。

刑部的人追查不到刺客的行踪,恒王一直昏迷未醒,近日来,御书房还堆放了不少弹劾裴铎的奏章,诸如在卫所任人唯亲,渎职懈怠,私受贿赂——弹劾的人还煞有介事地记载了裴指挥使在何时何地收受了旁人孝敬的一箱子金玉宝石。

虞贵妃看永淳帝一时没有应声,又哭的梨花带雨,“皇上……”

永淳帝眼里含着泪,沉声道:“朕会命裴铎呆在狱中面壁思过,待玹儿好转,他的案子查清了,再放他出来……”

因此,裴铎自回到京都后,没过多久,就被送进了刑部的大牢。

连同着几位查案的御史大人也被禁足在府,等待调查。

承远塔的案子由刑部继续审理,虽然少了几个关键人证,物证保存得倒还齐全,所以这案子审理得还算顺利,不到一个月便结案了。

罪责大都应有死去的江大人承担。

姜侍郎因为督查失职,本应免职,但六部有许多官员上书求情,永淳帝念其忠心敬业,贬了他去陵州任知州。

皇上御笔做了批示,判令一下来,即刻就得启程离京。

姜念汐和姜少筠依依不舍送她爹到了城外。

已经到了冬日时节,寒风凛凛,今年的第一场雪开始漫天乱舞。

姜怀远命令两人回去,不要再远送。

“爹原本想辞官回乡,但皇上不允,如今去陵州任知州,于爹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姜怀远捋了捋胡须,沉声道,“爹在修缮行宫时,日日都在思量,修建宫殿、塔寺要花费上百万两白银,国库并不丰盈,沿河水灾、西北疫情,户部也不过拨下十万两银子,百姓的性命还比不上承远塔的一块砖石……爹到了陵州,虽然那里地处偏僻,百姓贫苦,倒可以真正的发挥自己的所学,如果能够疏通水利,造福百姓,想必比在京中身居高位踏实一些……”

雪沾在她爹花白的头发上,姜念汐发现,前后不过一个月,她爹比以往老了许多。

她忍不住鼻子一酸。

姜少筠也抬起袖子,偷偷擦眼泪。

姜怀远叹了一声,道:“爹放心不下的是境安,他还在狱中,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姜念汐道:“爹,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姜怀远默默点头,然后道:“……你们回去吧,爹到了陵州,会给你们写信。”

姜念汐登上马车,再掀开窗帘往外看时,她爹瘦削的身板依然挺立在风雪中,双眼凝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姜念汐心中酸涩不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姜少筠给她递过来帕子,哽咽道,“你别哭了,都是我没用,不能替你和爹分忧……”

“跟你有什么关系?”姜念汐擦去脸上的泪珠,“这些事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不要胡乱自责。”

姜少筠沉默了一会儿,问:“姐,恒王醒过来,是不是姐夫就没事了?”

姜念汐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姜少筠忿忿不平骂道:“这是什么糊涂不清的皇帝,还有那个脑子有病的贵妃娘娘,我恨不得……”

姜念汐忙嘘了一声。

“少惹是生非,这种话不要乱说,以免被人听了去,”她用指尖点了一下姜少筠的额头,轻责道,“裴府现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不少人盯着弹劾你姐夫呢……”

姜少筠不服气:“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等你姐夫平安出来,”姜念汐轻声道,“我想让他辞去官职,这指挥使一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平白辛苦出力也就罢了,反而受累入狱,让我天天提心吊胆……”

~~~~

返回府中,余雪菡已经在花厅等待了多时。

她一看到姜念汐回来,赶紧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姜念汐:“!!!”

“菡菡,”姜念汐解下狐岑披风,一脸惊讶地快步走到她身旁,道,“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余雪菡抚摸着肚子,满脸微笑:“不是啊,汐汐,我有身孕啦!”

姜念汐:“!!!”

“这么快?”她一脸震惊地摸了摸余雪菡平坦的肚子,疑惑道:“可是肚子为什么还这么小?”

余雪菡:“……”

“才怀上一个月,现在还看不出来大小,”余雪菡轻轻拍了拍肚子,“还有好几个月,肚子才能变大呢。”

姜念汐模仿了一下她的姿势,关心问:“那为什么要这样站起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余雪菡笑眯眯道:“才不是呢,这样比较像孕妇一点,气势也很足,你看不出来吗?”

姜念汐:“……”

两人落座,秋月奉上热茶来。

余雪菡啜了几口热茶,才想起来今日的正题,忙咽下茶,道:“对了,汐汐,裴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还在狱中关着,已经二十五天了,”姜念汐摩挲着杯沿,微抿着唇,叹气道,“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听说恒王殿下病情反复,但其实……”余雪菡压低声音,小声道,“我爹说,太医们都看得出来,恒王脑子落下问题,以后不可能再好了……这事只有极少大臣知道,朝中已经有不怕死的上奏请立裕王殿下为太子,皇上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勃然大怒。我爹说皇上的态度既然已经有所松动,兴许再过些时日,这事应当就差不多了。还有,礼部正在悄悄择选吉日,一旦皇上同意,昭立太子的事便会公告天下。”

姜念汐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脸色都变了。

“这么说,”她艰难地开口,“恒王殿下不会再好转了,可裴铎如今还在狱中……”

余雪菡担心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宽慰道:“汐汐,你不用太过于担心,皇上既然已经接受了恒王不会再好转的事实,那裴大人的事,一定很快就会有眉目的。”

“还有,”她轻轻捏了捏姜念汐的指尖,踌躇道,“砚砚也参与了审查恒王殿下一行人遇刺的案件。虽然证据不足,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他根据一些毒药的蛛丝马迹,证实刺杀他们的人竟然……”

她顿了顿,瞧着姜念汐的眼睛,不太确定道:“竟然是你的兄长沈掌柜。我疑心他查错了,但砚砚笃定没错,现在缉拿沈掌柜的海捕文书已经发往各府县……”

姜念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是阿兄,没错,你告诉袁大人,他已经离开大周了。”

这次换余雪菡震惊了很大一会儿。

好在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砚砚还查出了一些东西。他顺藤摸瓜,抓到了在驿站给人下蒙汗药的厨房伙计,不过,离奇的是,还没等审出来什么,那伙计就在狱中自尽了,”余雪菡苦着脸道,“还有,砚砚晚间下值回府,不小心失足跌进了河里,肋骨都断了。大夫说,还得在府里好生将养上半年才行呢。”

姜念汐惊愕地看着余雪菡,瞬间感到一阵胆寒。

这些足以证明萧暮言与杀害江大人有关的人证,竟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狱中,而袁大人失足坠河的事,又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这分明是裕王的人做的。

姜念汐思忖道:“菡菡,既然这样,就让袁大人好好在府内将养,查案子的事先不要再去追究了。”

“我也是这样劝他的,以他现在的情形,想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余雪菡忧心忡忡道,“不过,他那个犟驴的性子,估计不会罢休,等身体养好了,由着他去折腾吧。”

待余雪菡走后,姜念汐匆匆吩咐秋月备好酒菜吃食。

她要去大狱探监。

【作者有话要说】

““:“。“,“““???”“……”“……”:“……”“:“。

第67章 媳妇儿,心疼了?

夜晚寂然无声, 裴府的马车碾过一地薄薄的雪花,径直穿过街巷,向刑部大狱的方向驶去。

驾车的是吴管事和石虎。

听说少爷被关进狱中, 吴管事奉老爷和夫人之命,又从燕州赶来,协助姜念汐打理府中的事务。

他对石虎的事大为震撼。

但既然少爷和少夫人要把人留在府中, 还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 看样子并无大碍, 也就暂时这样罢了。

只是对石虎自告奋勇非要为少夫人驾车一事, 他十分担心。

他阻拦过。

但石虎力气大,硬拼力气的话,吴管事还略占下风。

石虎脾气又犟, 认准了自己是裴府的车夫, 谁说都不好使,而且他只听姜念汐一个人的话。

他还口口声声认死理:“少夫人说要我为她驾车的,只要少夫人说的话,我一定会做。”

姜念汐委婉劝解:“让石虎驾车吧。还有, 外面天气太冷,穿厚实一点, 戴上面巾。”

以免被人识破他的身份。

石虎乐呵呵照做了。

吴管事一脸严肃地时刻观察着他, 时不时指点他该走哪条路。

马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狱门前一片肃静, 两旁燃着熊熊炭火, 发出毕剥的声音, 把这一块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的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秋月提着食盒, 姜念汐裹紧斗篷, 两人快步向狱门前走去。

看守的狱官正在喝酒取暖, 看到来人, 恭恭敬敬站起身,脸上绽放出微笑,异常热情道:“裴夫人,您终于来看裴大人啦?他昨天还抱怨,说您好几日没来了呢!我们还被他挖苦了一通,说一定是我们形象不大好,吓坏了夫人,为这,我今日把棉袍都特意浆洗得干干净净……”

姜念汐:“……”

她温声道了句“有劳”。

秋月随后塞给人一锭银子。

两人沿着狱中曲折的回路,借着墙壁上微弱的亮光,跟着狱卒,一路向里面走去。

寒冬季节,狱中的温度和外面差不多,只是有个堪堪遮挡风霜的地方罢了。

大部分犯人的牢房,只有些微发霉的稻草垫在地上,戴着镣铐的犯人通常衣着单薄,把稻草披在身上取暖,依然止不住瑟瑟发抖。

有的犯人看到牢门前蓦然出现一个仙姿玉色的美人匆匆路过,慌忙站起身来,把头卡在栏杆里,好奇地探头张望。

随后被狱卒呵斥几句,怏怏不乐地坐回原地。

牢房里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哀嚎声。

姜念汐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少。

连带着秋月也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两人一路往前走,跟随狱卒在一扇牢门前站定。

因为罪名不同,牢犯的待遇也有差别。

比如裴铎的这间牢房还有个正经门扇,而不是门栏,门扇上的铜锁也格外结实,刀劈不开,火烧不断,四壁都是坚石,别说窗户,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姜念汐疑心他们担心裴铎越狱逃跑。

“张牢头,再给我寻几本新话本来看,在这里无聊死了,”裴铎在里头百无聊赖,慢悠悠道,“还有,我夫人今天还没有来看我吗?她不会把我忘了吧?”

秋月忍不住咧开嘴偷偷笑了笑。

狱卒熟练地打开牢门上的铜锁,低声道:“夫人,莫要耽误太长时间……”

姜念汐轻轻颔首,“多谢。”

她从秋月手中接过食盒,示意秋月在外面稍等。

“张牢头,怎么大半天连句话也不说?不会因为输给我几吊钱还在耿耿于怀吧,这样,咱们再赌一次,这次让你先出……”

话音未落,裴铎一愣,咬在齿间的稻草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他那朝思暮想的媳妇儿竟然来了。

姜念汐提起裙摆,小心迈过门槛,又反手把门带上。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裴铎腾地一下跳下木板床,大步迈到她身旁,勾起唇角,悠悠道,“再想我,也不用晚上来吧,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姜念汐好笑地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还担心我把你忘了?”

“那不是随口一说吗?”裴铎十分理直气壮,他随手掸了掸她斗篷上的雪花,“外面下雪了?”

“下了第一场雪。”

姜念汐握住他的手,还好,暖暖的。

倒是裴铎皱起了眉头,“你手这么凉?冻坏了吧?”

“一点都不冷,”姜念汐抽开手,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仰首微笑看着他,“饭菜还热着,先用点饭。”

裴铎看着她把饭菜一样样拿出来,在桌案旁坐下,突然说了句:“错过了。”

姜念汐一愣:“什么?”

“冬日的第一场雪啊,”裴铎拿过筷子,夹了一著牛肉大嚼起来,“我本来打算带你去赏雪景的。”

“以后的机会不还多着呢,”姜念汐支起下颌,看着他用饭,柔声道,“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一起做。”

她仰着白皙精致的脸庞,瞳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灵动的声音又轻又软,甜丝丝的。

裴铎突然拢了拢衣襟,把视线移从她脸上移开,闷声道:“……别勾引我。”

姜念汐:“……”

根本没理会他的话,姜念汐伸出手指捏了捏裴铎的脸颊。

“瘦了好多。”

“狱中的饭菜难以下咽,比猪食还难吃,”裴铎舀了一口粥咽下,咀嚼片刻,浓眉挑起,真诚地赞赏道,“这次没有熬糊,进步不小。”

姜念汐:“……”

是她亲手熬的粥,这次又有厨娘在旁边指导,不但没有糊粥底,味道尝起来其实也还不错。

裴铎是当真饿了,食盒里的饭菜被他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干干净净。

姜念汐静静地看着,心头一酸,眼泪汪汪道:“这次出狱后,你辞官吧,不要再做什么指挥使了。我们离开京都,去燕州或者去哪里都可以,不要再理会这些事……”

裴铎愣了愣,随后唇角一勾,悠悠道:“媳妇儿,心疼了?”

姜念汐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很快起身,不等他反应,便轻盈地坐在他大腿上,用手托起他的脸颊,覆在他唇上轻柔地亲了一下。

裴铎愣住。

稍顷后,他喉结滑动几下,哑着嗓子玩笑道:“姜大小姐,动作够敏捷的啊……”

姜念汐趴在他肩膀上,用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低声问:“你同不同意?”

裴铎轻嘶了一声。

他把大手按在她的纤腰上,往胸口带了带,嗓音沙哑道:“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不同意的?辞官以后,带你到大周各地走走,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也挺好的。”

姜念汐俯在他耳旁,小声道:“菡菡告诉我,恒王殿下的病情不会再好了,裕王迟早会被立为太子。这样一来,你及早出狱还好,如果一直呆在狱中,实在太过凶险,我担心裕王会对你……”

她说话的气息温暖灼热,又带着淡淡的清香。

裴铎耳旁一阵酥痒。

偏生姜念汐又是说的正经严肃的话题,让他不得不制止住脑子中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事我也想到了,屈子隽昨日从岭南赶来,一到京都就过来见我,”裴铎低声道,“我交给了他一些东西,让他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萧暮言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他暂时没有心思再对付我。等出了狱,我就听你的话辞官,到时候无官一身轻,想怎么去浪……浪迹天涯都行。”

姜念汐松开胳膊,抿唇看着他,叮嘱道:“那你这些时日呆在狱中,要保护好自己,饭菜之类的更加要注意……”

裴铎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笑道:“我知道,饭菜都是小尾巴先吃,确认无毒后我才会吃的……”

姜念汐:“???”

她环顾一周,疑惑道:“谁是小尾巴?”

裴铎指了指床脚拴着的一只老鼠,“前几天抓的,可听话了,我们相处得也很好,你要不要跟它打个招呼?”

老鼠甩了甩细长的尾巴,十分识趣地吱吱叫了几声。

姜念汐:“……”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下意识在裴铎的衣襟上。

方才她攀住他的肩头,衣襟扯散了少许,露出他岑白的中衣,上面赫然现出斑斑血迹。

姜念汐的手指一僵,然后飞快去扯他的腰带。

裴铎瞬间握住她的手指,剑眉挑起,不可思议道:“姜大小姐,你也太猴急了吧,这又不是在府中,稍微注意点形象好吗……”

姜念汐顿了一下。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右手悄无声息放在他的腰带上,随口道:“我突然忍不住……就是想亲你怎么办?”

瞳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裴铎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沙哑着嗓音道,“让你亲个够……”

话音刚落,他就俯身过来。

姜念汐本想趁机解开他的腰带,但是暂时没用——因为他的气息如此熟悉又滚烫,瞬间侵占了她的口舌。

因为压抑了一段日子,又大抵因为姜念汐方才随口的撩拨,他亲得十分肆无忌惮。

四壁都是坚石的牢房内,充斥着细碎的水声和急促的轻喘。

床脚的老鼠十分识趣地背过身去。

过了不知多久,裴铎艰难地松开唇,与她光洁白皙的额头轻抵,轻喘着道:“好了,简单亲两下,点到为止吧。”

姜念汐:“……”

他亲得还不够放肆吗?

她回过神来,放缓喘息,然后飞快地拉开了他的腰带,衣襟随之松散开来。

裴铎:“!!!”

他霎时反应过来,伸手打算捂住自己的衣襟,挑眉道:“姜大小姐,你趁机使诈,太不厚道了吧……”

“我看一眼……”

姜念汐话说得很轻,手上的动作倒是未停。

中衣瞬间拉开,露出光裸结实的胸膛,青紫色的鞭痕纵横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异常醒目。

姜念汐一怔,望着那些鞭痕,红着眼圈问:“你受刑了?”

裴铎若无其事地拢上衣襟,随口道:“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纵横的鞭痕分外触目惊心,根本就不是小伤,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为得是不让她担心。

姜念汐只好不去戳破他善意的谎言。

她咬着唇,含泪道:“他们……为什么?不是只受审吗?为何还要用刑?”

“本来只是按例询问几句,”裴铎用长指揩去她眼角的泪珠,不怎么在意道,“不过这次来问审的官员,应当是萧暮言的人,话里话外想要查清我手头有没有他联络暗影的证据,所以就……”

“已经上过药了,血印结痂,很快就会完好,”裴铎勾起唇角,补充道,“那抽人的铁鞭落在身上,还没我师傅用柳条抽得疼,你要是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还受过刑。”

所以他方才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屈子隽,就是因为萧暮言在狱中这样对付他……

姜念汐抿着唇,垂下长睫,用手指缓缓地抚摸着他的胸口。

听到铁鞭两个字,简直就能人心生畏惧,更何况落到身上?

隔着衣衫,如果能抚慰他的伤口,减缓一点他的疼痛就好了。

眼泪霎时像决堤一样滚滚而下。

裴铎立刻警惕地往后撤了撤身子,用大手握住她的指尖,语气放缓哄道:“姜大小姐,你现在真是……怎么动不动就落泪?也太娇气了吧,不是说心脏已经锻炼得异常坚强了吗?就算做不到成为女中豪杰,也不要动不动哭鼻子好不好……”

姜念汐被他不正经的话逗笑。

眼睫还挂着泪,她唇角微微弯起否认:“我哪有动不动就会哭鼻子?”

“好,是我哭鼻子比较多,”裴铎爽快道,“所以,我会尽快出去的,你在府里等我的好消息……”

姜念汐颔首,说话的语调还有哭音,“还要多久?”

裴铎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让她的手温热起来,沉声道:“这事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最好能赶在你的生辰前。”

她的生辰就在冬月十一,已经近在眼前了。

狱卒在外头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道:“夫人,裴大人,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

姜念汐抿唇道:“我该走了……”

“舍不得离开?”裴铎低笑一声,悄悄在她耳旁道,“要不我晚间越狱,咱们在府中相聚……”

姜念汐睁大眼睛,震惊到不可思议:“……可以吗?”

“小事一桩,”裴铎指尖一旋,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把飞刀,刀刃闪着寒光,足以削铁如泥,他比划了一下,随口道,“斩断那把锁根本不在话下……”

姜念汐思忖了一瞬。

“我去府里收拾东西,”她抬起眼眸,坚定道,“我们连夜离京,避开追兵,一路逃往边境,找一个藏身的地方……”

“那样的话,我们只能隐姓埋名一辈子,随时可能会面临被官府找到的危险……你愿意跟我过这样的日子?”

姜念汐郑重地点点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会熬粥,煮饭,也还会其他的手艺,你又有力气,我们过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铎:“……”

“你怎么什么都当真?”裴铎忍不住抵住她的额头,低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是让大舅子知道了,我怕他会带着暗影回来刺杀我……”

姜念汐:“……”

她泄愤似得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片刻后,又忍不住轻轻环住他的腰。

“快点平安出来,我在府里等你。”

她郑重道。

“姜大小姐,你快点走吧,你再不走,我真得想越狱逃跑了”裴铎低叹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担心……”

狱卒又在外头重咳了几声。

姜念汐不能再留,只得站起身来,抿唇道:“……我走了。”

“好,冬季天冷,下次再出门记得带个手炉,还有,这里毕竟是刑部的监房,不宜来得太频繁,以后就在府里等我,我会尽快回去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每天都要记得想我。”裴铎争分夺秒飞快道。

他每说一句话,姜念汐就轻轻点一次头。

等他话音落下,她便踮起脚飞快亲了他一口。

因为太着急,亲吻只潦草地印在了下巴上。

裴铎低笑了一声:“不是这样亲的,这么多次,你还没学会吗?”

姜念汐裹紧斗篷,走出狱门后,转回身看着他:“等你回府再教我。”

一双灵动的瞳眸含着水雾似的,唇角微微抿起,带着个调皮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铎肩膀抖了抖,闷声笑道:“姜大小姐,你可真是……好,等我。”

~~~~

回到府中已是亥时。

府门前的台阶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晚夜的冷风突地吹来,寒凉无比,姜念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抬头时,发现姜少筠已经从门房里大步跑出来迎她,还一脸焦灼的模样。

姜念汐边缓步向府内走边道:“是担心你姐夫吗?我刚去狱中探望过他……”

“姐,不是,”姜少筠跺了跺脚,用手暗暗指了指花厅的方向,咬牙道:“是裕王,他在花厅里等待多时了……”

姜念汐:“!!!”

她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蜷缩在掌心,低声道:“他来做什么?”

姜少筠忿忿朝花厅的方向瞪了一眼,“谁知道,肯定没按好心!”

姜念汐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裴铎将证据交给屈子隽的事被他发现了?

但既然人来了,总不能避而不见。

她拧起眉头,道:“我去会会他。”

花厅内有一副山水图,是名家所绘,用墨淡雅,意境疏阔中又可见恢弘之气。

萧暮言一身暗色锦袍,发束金冠,负手而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幅画,狭长的灰暗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思忖什么。

听到由远及近的轻缓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眸底沉色如暮,晦暗不明。

直到姜念汐进到厅内,福身施礼拜见后,他才转过身来。

幽亮的烛光下,那双暗沉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盯着女子。

袍摆在转过的瞬间无声敛起,萧暮言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缓缓勾起唇角,狭长的眸子微垂,似笑非笑道:“本王贸然到裴府来,姜姑娘不会介意吧?”

来都来了,还提这种虚伪的话做什么?

“殿下久等了,”姜念汐微抿着唇,指正道,“出嫁从夫,殿下应当称臣妇裴夫人才合适。”

“裴夫人……”萧暮言的眸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讥讽,随即敛去神色,淡淡道,“夤夜方才回府,姜姑娘是去探望裴指挥使了?”

姜念汐心中一惊。

难道萧暮言在派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刑部的牢狱之中,免不了受过皮肉之苦的血腥味,”萧暮言俯在她颈侧,轻嗅几下,低声道,“姜姑娘在里面走过一回,身上难免沾染上味道。”

这样的动作未免太过轻浮越矩,姜念汐瞬间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她迅即往后退了几尺远。

指尖几乎掐进掌心的皮肉,才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殿下猜得没错,”姜念汐垂下眸子,视线随意落在地面某个点上,低声道,“殿下到裴府,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臣妇?”

萧暮言的金底皂靴缓缓踏来,声音缓慢沉重,一步一步,堪堪停留在她面前。

他一靠近,那种阴冷不适的感觉覆遍全身,姜念汐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她尽力让自己忽略掉这种感受。

这里毕竟是裴府,他就算如今再暗中得意放肆,也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再有什么逾越。

萧暮言沉默了一会儿。

女子弯起的那一截脖颈,柔美纤细,白腻若雪……

他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略微急躁地转动几下玉扳指,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到姜念汐的面前。

“屈侯爷家的公子,自从去探望过裴指挥使,手中就莫名其妙多了封与本王笔迹一样的信,”萧暮言伸出长指,从信封中夹出一张信笺,勾唇嘲讽地笑了笑,“这封信虽然微不足道,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却可以污蔑本王与谋杀皇弟的刺客有关。”

姜念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之前裴铎曾在狱中告诉过她这件事,没想到屈子隽手中的证据竟然被萧暮言取走了!?

萧暮言走到灯前,就着烛火,引燃了那封信。

信笺遇火立刻燃烧起来,小小的火苗大盛,很快吞噬了大半个信封。

萧暮言眯起暗沉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信笺燃烧殆尽,缓声道:“至于屈公子么,因为犯了点的错误,现在被关了起来。”

证据果真被萧暮言截获了!

姜念汐只觉得头脑轰然一响,整个人的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狠狠咬住唇角。

直到唇边温热的血珠渗出,疼痛迟钝地袭来,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一只没什么温度的手勾起了她的下巴。

姜念汐缓缓抬起眸子,对上那双暗沉冰冷的狭长眼眸。

女子的脸庞白皙剔透,长睫微微颤动,眸底有潋滟的水光在聚集。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偏偏咬着唇,倔强地直视着他,忍住了眸中的泪珠。

玉白的贝齿抿住唇边,越发显得渗血的唇瓣嫣红娇艳。

萧暮言勾起唇角,用拇指重重摩挲几下柔软的唇瓣,语调冰冷道:“你好好想一想,裴铎还有能走出刑部大狱的机会么?”

姜念汐无声地动了动唇,片刻后,哽咽道:“裕王殿下想要怎么样?”

“本王给你一个救他的机会,”萧暮言的手指在她脸上拂过,一路从唇瓣缓缓游弋到泛红的眼尾,眸底的欲念毫不掩饰,喟叹似地低笑道,“用你的人,换他一命,如何?”

姜念汐身子一僵,指尖下意识掐进了掌心。

手心的疼痛简直抵不上心中的半点绝望。

“本王给你三日考虑,”萧暮言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襟,悠闲地转动几下扳指,道,“如果手中没有什么所谓的证据,裴铎在刑部大狱,不过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刀俎罢了……孰轻孰重,你可以自己掂量……”

话未说完,花厅内的火苗突然闪烁几下。

光线晦暗不明之际,厅内突然有什么东西飞闪而过,堪堪划破萧暮言的脸颊。

几道暗色血痕迅速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萧暮言猛地后退几步,用手抚过面颊。

血迹印在他的指尖,一抹暗红,甚是惹眼。

萧暮言的脸色立时变了。

第68章 ……和离的事,你有意见?

“裴府的人当真大胆, 竟敢暗算本王?!”

萧暮言冷斥一声,狭长的眸子扫视过厅内,视线落在姜念汐的脸上。

对方白皙精致的脸上还满是震惊痛苦的神色, 对他方才所遭的意外没有半分察觉。

听到他的话,才堪堪抬起头来,眼神像没有焦点似的落在他的脸颊上, 眸底满是茫然。

裴府周围全是裕王府的侍卫, 就连花厅外面, 也都是他的人。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 别说是服侍的人,连只飞蛾都飞不进来,分明没有旁人。

而且这女子, 一副娇弱的模样, 别说是会功夫了,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那细白的皓腕,几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殿下在说什么?臣妇不明白……”

姜念汐神色茫然地问道。

“不明白?”萧暮言皱起眉头,语调冷冰冰道, “本王脸上的血印,是凭空出现的么?”

姜念汐这才注意到他冷白的脸颊上, 有几道显眼的血痕。

像是暗器所伤。

她更加茫然了。

吴管事和石虎都不会用暗器, 卫拓与冷枫自裴铎关进狱中后, 一直在武骧卫, 根本没有出现在裴府。

她茫然失措地环顾厅内一周, 犹豫道:“臣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裴府设置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除了这些, 她确实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解释。

萧暮言缓缓扯了下唇角, 神色警惕地望了眼厅内的灯盏。

他还未曾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机关。

罢了, 该说的事情他已经讲过,既然裴府里还有这样玄乎的东西,以后他还是慎重些为好。

“三日之后,本王在府里等你……”

萧暮言转动几下手中的扳指,意味深长地抛下这句话,眸光在姜念汐身上沉沉扫过,缓步踏了出去。

靴踏声渐渐消失在厅外。

姜念汐僵直的脊背稍稍松懈下来。

她闭眸呼出一口气,因为身体紧绷后太过乏力,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

下一刻,被一双纤细柔韧的手迅速稳稳扶了起来。

姜念汐心中骇然一惊,抬眸对上一张从来没见过的脸。

耳边传来非常熟悉的声音。

“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念汐眨了眨眸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又抬头看了眼房梁处,一脸不敢置信。

“穆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穆锦没错。

好久不见,她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戴。

“早就来了,看到萧暮言进来,我就躲在了房梁上,就知道他来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穆锦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关切道,“你怎么样?”

姜念汐揉了揉额角,艰难道:“我还好……你何时从岭南回来的?”

“同屈昂一同回来的,昨日刚来。不过顾忌之前的事,我不便暴露身份,”穆锦一掀袍摆,坐在她身旁,细指握拳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下,咬牙切齿低声骂道,“没想到屈昂这么不长进,竟然没有保存好裴大人给他的证据,还让萧暮言劫走了……”

姜念汐动了动唇,一脸悲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萧暮言的把柄在手,裴铎如今在狱中,可谓危险重重。

“我更没想到,萧暮言竟然这么不知廉耻……”

她在房梁上听到了全部谈话,对于萧暮言的举动更是一清二楚,若不是当时太过震惊,早就甩出一把飞针去了。

她看着姜念汐,忧心忡忡道:“对了,姜姑娘,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这件事太意外了,我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明日我再去狱中探视,问问裴铎这事该怎么办,”姜念汐抿唇望着穆锦,轻声提醒,“屈公子还被萧暮言关了起来,穆姑娘……”

穆锦立刻起身站了起来。

她拧起长眉,痛骂道:“这个蠢货……”

“我去救他,”穆锦大步向外走去,“待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来找你,最迟不会超过三日。”

穆锦话音刚落,已经轻巧地跃上墙头,转眼便消失在了院外。

姜念汐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暮言说留给她三日的时间,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儿,她更加不安起来。

她甚至疑心明日能否顺利去狱中探视裴铎。

如此忐忑过了一晚。

翌日清晨,吴管事一早就去了狱中,回来后满脸焦急道:“少夫人,刑部的人接到命令,严禁任何人入狱探视,所有人一律不准靠近监房!”

是谁的授意不言自明。

姜念汐闻言简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凉意瞬间顺着心脏延伸至四肢百骸,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连齿间都像是结了冰霜。

好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发出的有些颤抖的嗓音。

“吴管事,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见到少爷……”

裴府的人都一筹莫展。

吴管事想了会儿,二话没说抬脚走了出去,稍顷后提着一把长剑回来,拱了拱手,十分坚定道:“少夫人,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好法子,我等干脆去劫狱!”

他已经准备好,只待少夫人一声吩咐,便会自觉率人出发。

但可用的人手并不多。

卫柘与冷枫尚未得到消息,且他们似乎在忙武骧卫的事务,暂时没有到裴府来。

即便人数到齐,去劫狱仍旧是下下之策,直接闯进刑部劫狱的成功率简直微乎其微。

一旦失败,裴府上下若干口人都会变成被通缉的要犯。

姜念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且不可乱了阵脚。

“去请卫柘与冷枫过来,我有事同他们商议,”姜念汐揉了揉额角,吩咐,“还有,劫狱的事情,不要再提,我不能让你们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吴管事握紧双拳,沉声道:“少夫人,只要能救出少爷,区区一条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念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吴管事一脸坚定,无所畏惧,素日严肃的面孔此刻异常沉着。

连石虎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粗着嗓门憨声道:“少夫人,我也要去!”

姜念汐眸底一片温热,心中十分感动。

“你们于我和少爷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轻举妄动,”她轻声道,“现在还有很多情况未明,不要着急冲动。”

吴管事无声动了动唇,稍顷后,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去找卫柘与冷枫!”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姜念汐正在苦思之际,秋月飞快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她压低声音,神色慌张,“那位……那位玉姝郡主来了!”

姜念汐:“???”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玉姝郡主是哪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玉姝郡主竟然到裴府来,姜念汐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玉姝郡主不等将姜念汐恭迎便趾高气扬走了进来。

她的服饰妆容还是如以往那般辉煌夺目,头上的几只金凤簪沉甸甸地插在乌发中,光线流转间,十分晃眼。

姜念汐垂下眼眸。

她现在没心思去揣摩这位郡主此时的来意,直接开口问道:“玉姝郡主光临裴府,不知是为了什么?”

赵玉姝目光漫不经心地环视了厅内一圈,听到这话,眼神落在了面前的女子身上。

未施粉黛,惨白的一张小脸,不像以往那么仙姿玉色,却无端多了几分惹人疼惜的病弱模样。

赵玉姝暗暗咬了咬牙。

她本想着近日因为裴指挥使入狱的事,姜念汐必然憔悴几分,没想到却还是这么颜色不减!

似乎自己的盛装装扮,也没有将她十足的比下去!

赵玉姝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挥手屏退随行的人,十分闲适地啜了口茶,才开口道:“姜念汐,我有办法救裴指挥使。”

姜念汐:“!!!”

她眼眸霎时一亮,不由:“郡主有什么法子?”

“什么办法你不用管,”赵玉姝伸出指尖点了点茶盏,道,“茶水有些冷了,你就这样怠慢本郡主吗?”

姜念汐:“……”

分明是刚沏好的热茶,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虽然赵玉姝来者不善,气势凌人,但她提出有法子救裴铎,姜念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要摆谱,给足她面子就是了。

姜念汐亲自又倒了茶。

赵玉姝慢悠悠喝了一口,撇了撇唇角,勉强道:“尚可。”

“郡主说有办法救裴铎,”姜念汐立在一旁,福身施礼,轻声道,“还请郡主明示,需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赵玉姝十分有敌意地盯着姜念汐看了一会儿。

这女人当初凭着一副好容貌,入了裴铎的眼,现下他有难在狱,这女人却只能在府里急得团团转,连半分力也使不上。

光脸长得好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赵玉姝不自觉冷哼了一声。

好在自己一直留意裴铎的处境,又得到了公主娘的允许,等她救出裴铎来,光这份恩情,就足以让裴铎一辈子来还了。

至于这个空有姿色的女人,趁早打发得越远越好。

“你与裴指挥使和离,写下和离书,离开裴铎的身边。”赵玉姝染着丹蔻的指甲在茶盏上轻敲,睥睨的眼神落在姜念汐身上,笑容带着寒意,低声道,“我会尽快救他出来,保证他官复原职,以后还会官运亨通,不会受到这件事的丝毫影响。”

姜念汐被玉姝郡主的话足足震惊了好大一会儿。

她万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而且在玉姝郡主已经定亲的情况下,还在惦记着裴铎。

她简直都有点感动了,如果赵玉姝惦记的人不是裴铎的话。

“郡主不是同恒王殿下已经定亲?”姜念汐不由道,“你这样做,如果恒王殿下清醒过来……”

“哦,我们的亲事已经算不得数了,”赵玉姝随意盯着自己皓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道,“他如今那个样子,我娘还怎么会让我嫁给他?再过段时日,这婚事就取消了。”

说完,她抬起眸子,嗤笑了一声:“这事不是你需要管的……和离的事,你有意见?”

姜念汐:“……”

她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郡主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她稍稍抬起眸子,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有几分不客气道。

这样的毫不相让,平素看起来柔软的样子,倒现出几分霸道来。

赵玉姝被对方的毫无敬意蓦然激怒了。

“你现在能救得了裴铎?”她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姜念汐身旁,唇角溢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我那位裕王表兄到裴府来过,他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姜念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没想到赵玉姝对萧慕言极为了解,连这件事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脸上的血色几乎霎时褪尽,姜念汐唇角无声地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