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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对头成婚后 月明珠 19883 字 2个月前

“与裴大人和离,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攀上裕王府的高枝儿,”赵玉姝冷冷扯起唇角,低声道,“虽说我那位表兄不是个会怜惜人的,但只要你温柔小意,多加奉承,想必他也不舍得把你怎么样……”

姜念汐狠狠咬着唇。

柔软的唇瓣被咬破了,渗出嫣红的血迹,味道猩咸。

她心中又恼又怒,恨不得将赵玉姝赶出门去。

但偏偏赵玉姝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可以恳请她的公主娘出面,长公主与永淳帝的姐弟情谊非同一般,想要她释放裴铎简直易如反掌。

裴铎早一日从狱中出来,便多一分安全。

姜念汐默默闭了下眼眸,复又缓缓睁开。

眸底悄然涌出迷蒙的水雾,被她用尽全力抵挡,才让泪水消退下去。

她不想把裴铎拱手让人,但凡有任何一丁点法子。

忽略赵玉姝夹枪带棒挑衅的话,姜念汐抿着唇,直直看着她,道:“郡主保证能让裴铎安然无恙?”

“这点你放心,我说到必然做到,”赵玉姝听见她有松动的迹象,笑了笑,放缓了声音,一脸傲气的脸上显出几分难得的和气来,“不过,和离后,如果你不愿意去裕王府,必须马上离开京都,永远不要再踏足这里一步,让他只当你是永远消失了……”

说完,赵玉姝自袖内掏出一份文书来,体贴道:“这份和离书,我已经让人帮你拟好了,你只需要签上你的名字,我想,待裴铎回府,自然会明白你的意思。”

姜念汐的视线落在文书上的白纸黑字上,一时咬唇无言以对。

没想到玉姝郡主竟然这么周到,连和离书都揣在了身上。

“裕王给你了几日时间考虑?一日两日还是三日?”赵玉姝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念汐惨白无色的脸庞,从她的无措中读出些许信息,似笑非笑道,“如果要救裴铎的话,你应该知道要尽快给我答复,毕竟迟则生变,早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待看着赵玉姝心满意足地带着侍从趾高气扬地离开,姜念汐收回视线,望着房内的桌案上的和离书,良久未动。

拈起似有千钧重的纸张,上面每个字都分外刺目。

姜念汐的眼睛都要被刺痛了。

她默默在一旁坐下,将和离书收起,等待着吴管事回来。

月上中天,吴管事才踏着夜色回来。

卫柘与冷枫竟然不在武骧卫,吴管事问过许多人,找了几个地方,却根本没有两人的任何踪迹。

“他们……有可能被裕王的人控制了,”吴管事语气沉沉地推测,痛声道,“少夫人,实在不行,我们只有劫狱这一条路可走了!”

姜念汐抬眸望向院外。

漆黑的夜幕下,只有寥落几颗星子,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什么。

她实在没有想到,短短两日,事情竟陡然发生如此急剧的变化。

穆锦自离开后,也不知能否救出屈昂,目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姜念汐回到自己卧房,将和离书拿出来,出神地盯着那张纸。

眼睛酸了,一串泪珠蓦然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似乎如今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

其实忘掉一个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心道。

裴铎性情中有不羁的一面,对于这点意外虽然会难过,天长日久,想必总会释然。

出于对玉姝郡主的感激,他以后也会将她迎入府中,然后……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泪珠却像决堤一般不受控制地落下,心痛得简直不能呼吸。

泪眼朦胧中,她把视线移向了桌案旁跌落在地的一只首饰匣子。

~~~~

翌日午后,裴铎从狱中出来。

狱卒热情地一路送他到狱外,惋惜道:“大人,您看看,相处的时日不多,这就要分别了,我心里头真是……”

“打住啊!”裴铎挑了挑眉头,有几分无语,“难不成你还希望我住上一段日子?”

狱卒嘿嘿笑了笑,搓搓手:“那可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大人,那‘小尾巴’该怎么办?”

裴铎以手遮阳,抬头看了眼外头的晴朗的天色,顿时心情大好,随口道:“替我好好养着吧。”

狱卒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站在不远处恭候的卫柘、冷枫,闻言嘴角同时抽了抽。

裴铎大步走了过去,接过马鞭,翻身上马。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但他半分感觉不到似的,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迅速向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在临近裴府的地方放慢速度。

卫柘一手扯着缰绳,沉声道:“少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夫人不是说过了吗?要陪同我到大周各地走一走,”裴铎勾唇笑了笑,缓声道,“再过一日是少夫人的生辰,等过了生辰,我们便出发。”

冷枫面色严肃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少爷,那我们还不得先回燕州,老爷和夫人正担心呢……”

“那就一路往北走,”裴铎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随意道,“带少夫人领略一下北境风光……”

说到这儿,他突然眉头一挑,唇角扬起个浅浅的笑容:“去东方府上告知一声,明日晚上戌时一刻,在灵河河畔燃放烟火。”

卫柘扯起唇角,会意地点点头,笑着道了句“好嘞。”

说完便调转马头,领命而去。

冷枫道:“少爷,既然离开京都,武骧卫的弟兄……”

裴铎淡声道:“我已经不再担任指挥使一职,武骧卫的兵卫自然不能再调度,告知兄弟们一声就得了。”

冷枫面露难色,“可是……兄弟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执意要随我们离开的……”

他说这话并非臆想,当初裴铎甫一入狱,武骧卫的兵卫心中不服,已经去上司那里闹过了一回。

有的早就握着拳头表示,如果裴指挥使离开,他们是势必要跟随的。

裴铎沉吟片刻,道:“尽量安抚。我是要免职离开京都,又不是调职,他们拖家带口的,怎么能随意离开这个地方?”

冷枫思忖着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去了武骧卫。

到了府门口,只有个胆小的门子在看守,其余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裴铎翻身下马,疑惑了一瞬,随即大步向府内走去。

门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府内静悄悄的,院内也无人,那几株繁茂的青竹经过寒冬的侵袭,现在叶子已经泛黄。

裴铎无心多看,收回视线,阔步来到了卧房内。

以往,听到他回府的声音,姜念汐必定会一早便出来迎接。

如今他出狱方归,媳妇儿连半点踪影也无,当真是奇怪极了。

裴铎松了松衣襟,眸光一扫,视线堪堪落在桌案上。

那上面有一封极其显眼的书信。

裴铎眉头一凝,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走了过去。

桌案上竟然是一封和离书。

拿起和离书看了一眼,脸色几乎立刻变得冷若冰霜。

在狱中还好端端说好要等他回府,为何过了没多久,她竟然变了卦?

周身的气势冰冷瘆人,裴铎剑眉紧锁,嘴唇动了动,冷声问:“少夫人呢?”

门子闻言忙走了进来。

他本就胆小,看到少爷脸浸寒霜,气势逼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张口结舌道:“回少爷,少夫人……她出府了……”

话音未落,裴铎眸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

他二话没说,转身大步走向剑架。

一刹间,门子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再定睛一看,少爷手中的剑早已出鞘,那封放在桌案上的书信顷刻间已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平素镇定自若谈笑自如的少爷,此时眸底猩红,唇线紧抿,脸上勉强挤出的笑意看上去有几分冰冷瘆人。

赌气、不甘、失落、愤怒又痛心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姜念汐,你以为写封和离书,就能离开我吗?”

门子挠了挠头,不太清楚短短几瞬之间,少爷跟一封信笺较什么劲。

等等……和离书?

门子虽然不知道少夫人出府要做什么,但分明没有带了嫁妆离去,吴管事和姜公子出府的时候倒是行色匆匆,但吩咐过他一句“看好了府门,去接少夫人回府。”

吴管事既然如此说,少夫人应该不是与少爷和离了吧?

裴铎满腔怒火高涨,此时恨不得将面前的桌案劈了,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抬脚就向外面走去。

提剑在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门子想要说出口的话,瞬间便咽回了肚里。

裴铎沉着一张脸,越想越恼。

“姜念汐,”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薄情的女人!分明说好了等我回府,才不过一日,竟然丢下和离书跑了……”

想到这儿,裴铎浓眉拧成一团,重重吐出一口气。

不管姜念汐跑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要她当面给自己个说法!就算要和离,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得偷偷跑了,到底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嫌弃他入狱,嫌他拖累……

刚走了几步,又颓然停了下来。

失落心痛到难忍。

恍然发觉,她当初的悄然爱慕,情深义重都是假的吧?她既然已经这样走了,追她回来又有什么用……

也对,嫁给他之后,舒坦日子没过过几天,倒是天天提心吊胆。

长剑当啷一声重重抛在地上,裴铎五指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他转过猩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给本少爷拿酒来,最烈的那一种!”

第69章 臣妇不想与裴铎分离……

半日之前, 破晓未至的时刻。

一夜未眠的姜念汐拧着眉头,在房内仔细查看一只首饰匣子。

那是元青青走前时为了谢她,特意留下的, 她之前看过,是一只寻常样式的玉镯。

好巧不巧,匣子无端跌落在地, 垫在玉镯底下的丝绒布下赫然露出一截纸张。

纸张边缘泛黄, 脆弱不堪, 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

缓缓展开纸张, 姜念汐垂眸看过去,眸子蓦然睁大,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通读完全部内容, 心头的疑虑依然重重, 但有一点线索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姜念汐指尖按着眉心,一直在咬唇默默思索。

小半个时辰后,她霍然站起身来, 吩咐秋月:“去把我的衣裳准备好,清晨我要进宫一趟。”

秋月满头雾水:“小姐, 宫里没传旨意……”

姜念汐摆了摆手制止她发问, 低声道:“我自有办法进去。还有, 唤少筠进来, 我有事吩咐他。”

姜少筠拿着那张他姐留下的泛黄纸张, 从头到尾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确切地说, 这是一封经人口述留下的信笺。

大致内容是, 十三年前, 被打入冷宫的淇妃娘娘, 因宫殿骤然失火没能及时逃出而身亡,其中实情却是,淇妃娘娘实为自焚而死。

而她选择自焚的原因,并非是她对身在冷宫的日子太过绝望,而是因为有人暗中逼迫。

逼迫的人并非旁人,正是当时的虞妃,现在的虞贵妃娘娘。

口述的人显然对这件深宫秘事了如指掌,言语极其笃定。

至于这封书信是如何到了元青青手中,却不得而知。

不过显然,元青青是为了感恩,才将这封信留给了姜念汐,至于能否派上用场,也在她意料之外。

只是,读起这封信来,姜少筠眼前似乎便悄然重现当初宫殿着火时的情形。

那些残留的黑砖断瓦他也曾经见过,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情绪。

捏着书信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等他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打湿了半边。

收好书信,放在某个地方妥帖藏好,将吴管事、石虎和裴府的几个侍卫唤到一起,姜少筠按照他姐的吩咐,焦急又默默地在府里等待。

等待日落之前,去宫外门口等待,他姐能否从宫中平安出来。

~~~~

清晨的白雾环绕着宫墙,破晓时辰的灯笼散发出不甚明亮的光芒,裹挟着寒意的冬风倏然吹来,那些微的光亮便在白雾中颤动着摇摆。

光亮只能照见前方的一点地面。

姜念汐眼睫挂着晨雾凝成的水珠,一动不动地站在宫门外,等待守卫的宫人通传。

她的指尖早已经冰凉,呼吸间的寒气侵入肺腑,像一把冰凉的利刃在搅动。

这清晨冰凉的寒意远不如未知的事情让人忐忑。

她对要做的事并无几分把握。

而且她并非是什么天生大胆的人,只是每到关键时刻,不得已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应对面临的危险。

正如这一次一样,如果她不聚集全部的勇气,那么她与裴铎……

想到这儿,姜念汐下意识咬住了唇。

再抬眼间,便看到戴着瓜皮暖帽蓝袍子的宫人端着拂尘,慢悠悠走了过来,眼睛一抬,不耐烦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女子。

清冷清冷的大早晨,害得他来回通传跑路,嘴唇都快冻成冰渣子了。

听说这就是下狱的裴大人的夫人,八成是向贵妃娘娘来求情的,谁都知道贵妃娘娘现下对裴指挥使简直痛恨不已,怎么还会接见这位来求情的裴夫人?

宫人冷冷抛下一句话:“贵妃娘娘说了,今日不得闲,娘娘还得去照看恒王殿下。”

至于哪日可以见她,全凭贵妃娘娘的心情来决定了。

姜念汐动了动发白冻僵的唇,轻声且坚决道:“烦请公公再去通传一遍,臣妇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同娘娘说,今日见不到贵妃娘娘,臣妇不会离开的。”

寒意十足的冷风吹来,女子纤细的身姿在凉风中颤了颤,随即很快站直了身形,眼神坚定地看着宫人。

一副绝不会让步的样子。

宫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烦,斥道:“夫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贵妃娘娘不想见你,就算我再去通传也无用,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自个儿受罪。”

瞧瞧这花骨朵一般的容貌,即便他心烦,还是忍住了几分恼意,不想大声惊吓到了女子。

姜念汐道:“公公……”

话未说完,从重重深宫大门中走出一个女子。

女子方脸细眉,挽着宫女常见的发髻样式,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一副端庄沉静的模样。

姜念汐觉得眼熟。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这位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皇后娘娘身旁服侍的大宫女云珠。

大宫女双手交叠在一起,微微福身施礼,温声道:“这位是姜姑娘?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正想要见一见姜家姐弟呢,不想今日这么巧合。既然姜姑娘来了,不如随我先去拜见皇后娘娘?”

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宫人也得给几分面子,随即讪讪笑了下,转到旁边去候着,垂下眉眼,没再说什么。

姜念汐有一丝疑惑。

皇后娘娘要见她,到底是为了何事?

大宫女悄悄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不要问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后宫内廷走去。

甬路寂然,浓雾消散了些许,日头从层层浓云中探出一点,后宫殿所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没多久,虞贵妃的宫殿近在眼前,这样的良机她不想轻易错失。

姜念汐迟疑一瞬,停下脚步。

“请问,女官姐姐,皇后娘娘召见我所为何事?”

云珠随之停住,转过身来,微笑道:“夫人不要怪罪,我方才是打着皇后娘娘的名号,请夫人进入内廷而已……夫人要见贵妃娘娘,是为了什么?”

姜念汐踌躇一番。

虽然大宫女属实帮助了她,但这件事,她并无什么把握,说不定还会给皇后娘娘带来什么麻烦,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况且深宫之中,个个心思玲珑,到底是敌是友,她根本无从判断。

看出她的顾虑,云珠笑了笑。

“夫人想必是为了裴大人的事,但皇后娘娘……也爱莫能助,夫人自去吧。”

姜念汐微微抿唇,感激万分地施了个礼。

“夫人折煞我了……”云珠扶起她的手,指了指宫殿的方向,悄声道,“这个时辰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候,贵妃娘娘应在偏殿的暖阁里诵经。”

诵读经书是虞贵妃日常会做的事,当初修建的承远塔便是在僧人的建议下,为贵妃和永淳帝积攒功德。

如今因着承远塔一事,间接害得恒王害了重疾,虞贵妃并没有丢下诵经的事,反而勤读不辍,好为恒王祈福。

身边服侍的宫女放缓脚步,极其小心谨慎地躬身呈上一碗养颜安神的玫瑰松露茶。

因为恒王殿下受伤的事,贵妃娘娘心情不好,殿里服侍的宫女几乎个个都挨过罚。

她此前言语不慎,身上被鞭子抽过的青紫痕迹到现在还未消失。

宫女察言观色一会儿,轻声道:“娘娘,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该歇息片刻了。”

虞贵妃阖上经书,丢在一旁,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过了片刻,问:“恒王今日如何?”

宫女低着头,生怕说错了话,忙道:“回娘娘,恒王殿下今日大好了呢,用了一碗清粥,还认出奴婢来了……”

宫女惯会捡顺她心意的话说,昨日也是这样说的。

虞贵妃听到这话,知道萧绍玹并没怎么好转,她失神地盯着缠枝花纹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稍顷后,茶盏被她当啷一声扫落在地。

淡红色的茶水泼了一地,顺着地砖的缝隙四处蜿蜒,像迅速扭动的虫子。

幸亏这茶盏禁摔,在地上转了几圈后,竟然没碎。

虽然已经习惯贵妃娘娘日渐暴躁的性子,但宫女还是吓得瑟瑟发抖,双膝跪地不断求饶。

就在这时,外面又来个通报的宫女,看到眼前的情形,大气也不敢出,直挺挺站在那里。

虞贵妃扫了一眼宫女,不悦道:“什么事?”

“是……裴指挥使的夫人,她在外面求见,”宫女紧张攥着手,生怕虞贵妃迁怒,断断续续道,“求娘娘……见她一面,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虞贵妃闻言双眼立刻瞪了起来。

“裴铎的娘子?她一早就着人来通传求见本宫,现在竟然到了内廷!她来求见本宫无非是为了让本宫放了裴铎!”虞贵妃站起身来,恨恨在殿里踱了几步,咬牙道,“要不是他知情不救,没有及时护卫,玹儿怎么会……”

说到这儿,虞贵妃突然改了主意,勾起唇角,冷冷嗤笑了一声:“让她进来,本宫要让她知道,玹儿一日不好,裴铎就休想走出大牢一步!”

没多久,姜念汐就随宫女走了进来。

因为在外面挨了许久的寒冻,甫一进到暖意如春的宫殿里,周身的血液似乎很快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玉白无暇的脸颊生出了薄绯,像是无意涂抹了胭脂,若有似无,娇美若海棠。

连发白的唇也恢复了之前水润晶莹,一抹娇艳。

虞贵妃打量的视线沉甸甸落在女子身上。

纤细窈窕的身姿,姣好的面容……

虞贵妃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柳眉霎时紧皱起来。

她是见不得女子这般仙姿玉色的。

她的侄儿还不是因为她被遣到了京都以外?

此前敬妃设计想要姜念汐进宫,亏得她及时察觉,方才将一场潜在的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虞贵妃心念电转,短短片刻之间,已经思虑了许多。

想及此,对姜念汐的恶感已经直线上升。

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对方已经施过礼,然后双眸直直盯着她,嘴唇紧抿,目光没有任何闪烁躲让之意。

一副倔强又意欲孤注一掷的模样。

其实姜念汐内心是有些紧张害怕的。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紧攥在手心里,仿佛这样的动作,可以增加许多勇气。

“贵妃娘娘,”姜念汐淡声开口,声音听起来尽量镇定自若,“以往出行,裴铎尽职尽责保护恒王殿下,从承远返回京都之时,裴铎同御史大人一同返京复命,并没有护卫恒王殿下的职责,至于殿下在驿站受伤……虽然未能护恒王殿下十分周全,但是他已经尽了全力。如今殿下还未痊愈,娘娘却要迁怒于……”

“迁怒?”虞贵妃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似笑非笑道,“你是说本宫不讲道理?”

偌大的宫殿静若无声,落针可闻。

宫女们都屏住了呼吸,垂下头来,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不过心中却在悄悄嘀咕,这裴夫人胆子也太大了些,竟然敢这样顶撞贵妃娘娘。

“若不是裴铎知情不救护卫不全,恒王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虞贵妃眼神冷冷地盯着她,气愤道,“朝廷之中多少人上书弹劾裴铎,种种劣迹,本宫不想再说,皇上责罚裴铎,有理有据,难道有错吗?”

姜念汐默默咬了咬唇。

她简直要被虞贵妃的强盗逻辑气坏了。

既然虞贵妃一直这样想,她身旁的人又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那她此时就只能直言不讳了。

“如果不是裴铎手,恐怕恒王殿下早在京都的时候就被……就有性命之忧了,”姜念汐双目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情急之下,驿站数十条人命,裴铎不能兼顾,贵妃娘娘只记裴铎的失误,而忘记了他先前曾救了殿下两次,这样想,岂不是让人寒心……”

虞贵妃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

“顾及不了?你未免太小瞧本宫了,真以为本宫只是轻易迁怒于他?”虞贵妃染着丹蔻的指甲在桌案上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姜念汐,冷冷道,“本宫可是听说,那个叫沈瑾的刺客,之前可是与姜府过往甚秘,你应当也认识他吧?”

蓦然听到阿兄的名字,姜念汐秀眉微微凝起,不自觉咬了咬唇。

忧虑的神色瞬间出现在眸底。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虞贵妃眼里。

她眉梢挑起,忽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既然与你相识,自然也与裴铎相熟,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勾结,本宫没有证据,自然不能下定论。但事情这样发生,未免太过巧合,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让裴铎在狱中关上几日又有何妨?清者自清,若真是本宫冤枉了他,到时候也会给他个说法。”

姜念汐沉默了一会儿。

虞贵妃这是认为裴铎与沈瑾暗中互通消息,甚至,以她聪明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这事与裕王有关系。

她不过是没有确切的证据罢了。

正因如此,她才以为裴铎暗中投靠了裕王殿下,名为迁怒裴铎,实际是在打击裕王。

不过她却实实在在误会了其中的关系。

但姜念汐没法解释清楚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没有萧暮言参与刺杀萧绍玹的证据。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说不通,此时只能兵行险招了。

“贵妃娘娘言之有理,”姜念汐轻声道,“但臣妇可以保证,裴铎绝对与沈瑾没有半分关系,更不知道他此前的刺杀举动,还请娘娘明察……”

虞贵妃用指尖按了按眉心,不耐道:“本宫说过了,等真相查明,自会……”

“娘娘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今日都不会放裴铎出狱?”

未说完的话被蓦然打断,虞贵妃霍然站起身来,拧起柳眉,缓步走向姜念汐,斥道:“大胆,谁允许你这样跟本宫说话?即便你跪上一天哀求,本宫也不会改变主意……”

姜念汐意料之中的勾了勾唇角,轻声道:“请娘娘屏退旁人,臣妇有话要说。”

虞贵妃皱起了眉头。

她思忖一瞬,挥挥手,让宫女都退了出去。

待宫女鱼贯而出,姜念汐踏在金石砖上,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虞贵妃警惕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娘娘可还记得后宫殿所中那座被烧成废墟的冷宫?”姜念汐立在原地,站姿挺拔,纤指几乎嵌进手心,鼓足勇气道,“曾在那里自焚身亡的淇妃,娘娘还记得吗?”

虞贵妃突然顿在了原地。

美艳骄矜的脸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随即又稍纵即逝。

但姜念汐一直盯着虞贵妃神色间的变化,早已经将这一切捕捉眼底。

她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你……你为何要说这个?”

虞贵妃迟疑了一瞬,怒气冲冲问道。

“淇妃娘娘被您逼迫,自焚而死,”姜念汐抬起瞳眸,神色镇定,缓缓道,“贵妃娘娘若干年前做过的事,臣妇全部知晓,而且有证据在手,娘娘即便想否认也无用。”

轻柔的语调缓缓吐出的话,像冰冷锋利的利刃一般直接扎到虞贵妃的心间。

她捂住胸口,脸色煞白不已,嘴唇抖了抖,心虚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本宫撕了你的嘴……”

“我说过有证据,”姜念汐毫不相让,那双瞳眸的视线陡然锐利起来,扫过虞贵妃惨白的脸庞,笃定道,“若非不然,臣妇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虞贵妃的脸色明显得变了。

这件事实属隐秘,除非那个宫女知晓……这么多年,她曾四处着人搜寻,却半点没有寻到痕迹。

难道姜念汐所说的东西都是由她所述?

“娘娘不相信臣妇?”姜念汐一鼓作气,索性说个明白,“此人是因为裴府于她有恩,才将这件事告知臣妇,现下她亲口所述的书信就在府中,如果臣妇不能携夫君安然无恙回府,这件事不久便会大白于天下,皇上自然也会知晓。”

虞贵妃颓然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她死死咬住唇角,惊恐又慌乱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在裴铎入狱期间,裕王殿下曾到府中……胁迫臣妇,其中详情臣妇不必细说,娘娘也可以想象。如果娘娘自以为裴铎与刺客和裕王殿下有牵连,是真得迁怒错了人……”

即便这样的话苍白无力,姜念汐还是坚持说出来。

虞贵妃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冷冷地盯着她,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姜念汐垂下眸子,掷地有声道:“只要裴铎出狱,裴府不会再担任任何官职,关于贵妃娘娘的事,臣妇保证不会泄露分毫。我们会自觉远离京都,娘娘尽管放心。”

虞贵妃的唇微动了动,眸子中的怒火熄灭不少,明显对姜念汐的话有几分心动。

“裕王殿下,玉姝郡主,能让裴铎出狱的不止娘娘一人,”姜念汐缓声道,“臣妇不想与裴铎分离,才不得已与娘娘为敌,时间有限,臣妇给您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虞贵妃听完这话,下意识呵斥道:“大胆,本宫怎容得你威胁……”

姜念汐双手指尖握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表情一片淡然,看上去胸有成竹,实则心中早是一片惊涛骇浪。

那封信笺到底是什么人所述,她根本不知道。

此时不过是强撑着与虞贵妃对峙,看谁会先败下阵来。

视线淡淡落在虞贵妃艳丽的脸庞上,那旁人不敢细细打量的眼角,其实已经爬上了细纹。

即便贵为贵妃,独享永淳帝宠爱,她也并非无所惧怕,无懈可击,姜念汐心中暗想。

桌案上的经书蓦然翻过了一页。

即便如此细小轻微的响动,在静默的殿中也分外刺耳。

虞贵妃下意识看了一眼经书,脸上的表情又变了色。

她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用指尖按着眉心,强撑着道:“你说的东西实属一派胡言,本宫都不认。但看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出于私心,可怜你们……”

姜念汐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的指尖松懈下来,这才放心,白嫩的掌心早已经掐破了皮。

却半分没有感觉到疼痛。

~~~~

裴铎在厅内自顾自喝了半天酒,越喝人越清醒。

府中的人看少爷默然不语,气势瘆人,只一盏一盏地喝闷酒,个个不知所措,也无人敢上前劝慰,只能在心头祈祷少夫人快点回府。

最后一坛烈酒入喉,裴铎拧起的眉头没有松下片刻。

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郁气,他突然撩起袍摆,大步向院外走去。

心意已定。

就算姜大小姐一定要和离,也要两人正儿八经体体面面地分手告别,绝不能让她这么一走了之!

沉着风雨欲来的脸色,刚走出庭院几步,突然听到府门开阖的声音。

女子轻软的音调绕过照壁,轻灵动人,清晰入耳。

“把府里东西收拾妥当,再带上手炉,拿好少爷要换的衣裳,随我到大狱外等着。”

顿了顿,那声音带了几分欢快,又温声道:“放心,今日少爷一定会出大狱,备好酒菜,晚间为少爷洗尘。”

姜念汐说完这话,便快步向府里走来。

今日盛装去的宫里,但衣裳虽然华丽,却不甚暖和,她的身子都快冻僵了。

先回府换了保暖的狐裘,再带上裴铎会用到的东西,去接他回来。

刚走了几步,便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从侧方越过,径直落在她身上。

姜念汐脚步一停,迅速侧首向这边看来。

裴铎手握成拳,俊脸上还有些许惊愕和难以抑制的狂喜,正一脸不敢相信得向这边望来。

姜念汐:“!!!”

耳旁姜少筠的絮叨和清冷的寒风似乎悄然不见,眼中惟看到身姿高大挺拔的夫君站在不远处。

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定了定神,再睁大眸子看过去,确定是裴铎无疑!

来不及去想他怎么这么快回府,姜念汐鼻尖一酸,用手提起裙摆,飞快向他跑去。

只是还未跑近身前,已经被裴铎伸展双臂揽在了怀里。

纤细的腰身被他的双手握住,裙摆轻扬,裴铎抱着媳妇儿在空中连续旋转了好几圈。

满府的人静默无声表情各异地看着他俩。

姜念汐双手环住裴铎的脖颈,只顾着凝视他消瘦的脸庞,待听到姜少筠在身后,弱弱喊了声:“姐,满府的人都看着呢……”

姜念汐:“!!!”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颊一红,慌忙挣扎着从裴铎怀里跳了下来。

裴铎环顾一周,心情极其愉悦。

他轻啧一声,挥了挥手,闲闲道:“都散了,没见过少爷和少夫人亲近吗?”

姜念汐:“……”

姜少筠悄悄吐了吐舌头,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神色欢快笑嘻嘻地离开了。

姜念汐看着他,瞳眸不自觉又泛起一层水雾,“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去接你。”

“这事没有提前告诉你,本想给你个惊喜,”裴铎勾了勾唇角,握住她的手,蹙眉道,“手怎么这么凉,大冷的天,你也不在府里好好呆着。”

姜念汐顾不得同他理论这些,冰凉的纤指在他脸颊上轻捏了捏,心疼地说:“瘦了。”

“所以回来得好好补补,”裴铎勾了勾唇角,低笑道,“你要给我准备什么酒席接风?”

“都是你爱吃的,”姜念汐摸了摸他下巴上刚冒头的青胡子茬,轻声道,“在狱中关了这些日子,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裴铎拿下巴在她额上蹭了蹭,随口道:“那是,我现在越来越稳重了……”

冬日的季节,寒风瑟瑟,不能在院中久呆。

裴铎揽着媳妇儿的肩膀往卧房的方向走,“我在牢里这么多日子,还没有好好洗漱,先换了衣裳……”

姜念汐脚步微顿,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

裴铎:“???”

好端端的,他那把常用的佩剑竟然随意扔在墙角处,看上去异常显眼。

姜念汐满脸疑惑,“为什么把剑扔到这里?”

裴铎:“……”

“把剑送到库房,该保养了,”裴铎转首吩咐不远处的下人,又牵起姜念汐的手,随便说了句,“方才一时手滑,把剑掉到了地上。”

姜念汐:“???”

她心疼地握了握裴铎骨节分明的大手,“是不是在牢里挨饿受罚,连手上都没劲了?”

裴铎轻咳了声,心虚道:“……就还好吧。”

姜念汐眉头微微一拧,不对,方才看到他只顾得高兴,现在才发现他身上还有酒味。

姜念汐踮起脚尖,凑近他的唇边用力嗅了嗅,奇怪道:“你喝了多少酒?”

“……我这不回来得早,你又没在府里,一时无事可做,就随便喝了几口,”裴铎含糊道,“在狱中好久没喝了,馋了……”

两人不久便携手回到了卧房。

裴铎单手解开外袍,神色轻松道:“媳妇儿,我去沐浴……”

听到身旁的人没动静,再转首一看,姜念汐正呆怔在原地,望着那一地的碎纸片,满脸震惊。

她是走得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将和离书收起来。

难不成和离书让裴铎看见了?只是……怎么平白无故变成了碎片?!

姜念汐迟疑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裴铎身旁,纤指搭在他的衣襟上,替他解开腰带。

“你看到和离书了?”她犹豫一会儿,抬起眸子,抿唇问道。

裴铎垂下眼眸,不满得懒懒哼了声,“又不是要和离,弄封和离书放在这里作甚,平白给人添堵?”

姜念汐:“……”

“所以,你……把它撕碎了?”

“不然呢?”裴铎理直气壮,“我还以为是你要和离……”

姜念汐眉眼弯起一点弧度,轻声道:“那怎么可能呢?除非你不要我……”

裴铎一把握住她的纤指,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一本正经道:“那怎么可能呢?我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媳妇儿……”

姜念汐忍不住在他胸膛上轻轻锤了一拳。

“哪里是你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她含笑睨了他一眼,语调中有几分嗔怪,“明明是个便宜媳妇好吧?”

“便宜媳妇也金贵着呢,”裴铎俯身下来,靠在她的颈侧轻嗅几下,低笑一声,“姜大小姐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青青留下的首饰匣子,还记得吗?打了个时间差,裴大人回府的时候,媳妇去皇宫威胁虞贵妃去了,所以和离只是误会,不过裴大人能这么快回来,还有其他的原因……

第70章 姐夫,你就不能争点气,跟我姐吹吹枕头风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姜念汐脸颊突地红了。

她轻柔地推了一把裴铎,低声道:“少说浑话……先去沐浴,洗去晦气才好呢。”

裴铎喉结滑动几下, 低嗯了一声。

他迈动长腿进了浴室,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穿着单薄的寝衣走了出来。

姜念汐已经把和离书拼在一起, 放入了信封。

裴铎看了一眼, 无语道:“还拼起它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留着当做纪念?”

姜念汐把信封封好, 拍在桌案上,随口道:“对啊,毕竟是玉姝郡主送来的东西, 有机会的话还要还给她才好。”

裴铎:“!!!”

他拧起长眉, 大步走到姜念汐身旁,道:“什么玉姝郡主,这玩意儿是她送的?”

姜念汐唇角弯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目光颇有审视意味得在裴铎脸颊上打量一番, 摇头叹息道:“怪只怪你这张脸太俊,太招惹人了……”

裴铎:“……”

“她跟萧绍玹的亲事取消了?”

裴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又伸展长臂, 将人勾到怀里。

“恒王殿下看情形是难以痊愈了, ”姜念汐叹息道, “所以玉姝郡主……不过她对你倒是一往情深。”

生怕惹人不悦, 裴铎十分明智地没理她这茬。

“她的条件是要你同我和离?”裴铎不满地啧了一声, 微眯起眸子审视着姜念汐, 质问道, “她为什么要来府里同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人到府里……”

姜念汐点了点头。

“裕王来了, ”她咬唇低声道,“还威胁……”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便有意停下。

裴铎拧起眉头:“用我的命要挟你?看来我给他的礼还不够大啊……”

姜念汐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凝视着他的星眸,温声道:“不过还好,一切都解决了。”

裴铎看了她一会儿,闷声道:“我不会就这样算了,该让他付出代价……”

姜念汐用纤指抵住他的唇,道:“先不说裕王的事,你如今确定是免去官职了?”

裴铎点了点头,郑重道:“无官一身轻。”

姜念汐弯起唇角,俯身趴在他肩头,低声道:“那就好,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虞贵妃虽然人……但总算还说到做到了。”

裴铎:“???”

他满头雾水,扳住人纤细单薄的肩膀,让姜念汐正视他。

“这又关虞贵妃什么事儿?”

姜念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末了,凝眉道:“只是以后如果再有机会见了元青青姑娘,还得问问她那封信到底是何人所述。”

裴铎听完,眉梢挑得老高。

“姜大小姐,你真是……”他勾了勾唇角,不是十分真诚地夸赞道,“凭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书信,便能吓到虞贵妃,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姜念汐:“……”

“情急之下,哪里能想得了这么多?既然这事是虞贵妃引起的,那用书信诈她换你安稳,倒也算合理,”姜念汐眨了眨眸子,沉吟道,“不过,宫里的事情还是太复杂了,不对,确切地说,是京都太复杂了。”

裴铎勾唇笑了笑,大手随意地摩挲着她白皙的掌心。

“虽然这事是去找了虞贵妃,但我能出狱,还不光只是因为她……”

姜念汐:“!!!”

她的手臂下意识环住裴铎的脖颈,长睫轻眨,惊讶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两人近在咫尺,女子馨香清雅的气息直入肺腑。

裴铎深吸一口气,喉结滑动几下,沉声道:“说来话长,等下再说也不迟,我还记挂着一件事……”

姜念汐:“???”

“不是说好了回府要教你怎么亲吻吗?”裴铎特意压低了声音,磁性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他闲闲勾起唇角笑了笑,将唇贴近姜念汐的颈侧,拖长声调,慢悠悠道,“先把这件事做了吧……”

姜念汐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薄绯。

她抿起唇角,随手扯住裴铎的耳朵,低声道:“你别不正经……”

“我哪有不正经?”裴铎满脸冤枉,挑起眉头垂眸凝视着她,低声道,“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认账了?”

姜念汐:“……”

“那亲一会儿就可以,别太过火,”姜念汐踌躇道,“现下还没到晚上,再说你刚回府,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呢……”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裴铎将唇熟练地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片刻,含糊道,“晚上还有晚上要做的事……”

话音未落,熟悉的感觉瞬间占据大脑,姜念汐的气息微微凌乱。

唇舌相缠,亲吻流连缱绻。

姜念汐下意识想后退,被裴铎紧箍住腰身,抱到大腿上,继续缠绵。

姜念汐的脸颊红得像涂了胭脂,又半点挣扎不得,只能小心翼翼着学裴铎的样子,主动伸出舌尖,在他的口中试探着搅动几下。

裴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轻喘几口气,平复一下呼吸,贴着她的唇,低声呢喃:“姜大小姐,就是这样,可以再热烈一点……”

姜念汐:“!!!”

听到裴铎的循循善诱,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颈侧都染上了薄红。

舌尖还未抽离出来,已经被他轻托住下颌,肆意地亲吻起来。

卧房内一时充斥着细碎缠绵的水声与女子时而发出的轻软柔媚的喘息。

姜念汐浑然不觉自己此时有多诱人。

只觉得裴铎的气息似乎比往常更凌乱。

过了不知多久,难以餍足的亲吻方才堪堪停下。

姜念汐还未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一轻,被裴铎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转眼间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裴铎高大挺拔的身躯顷刻俯身过来,双手撑起在她身侧。

他星眸中欲念翻滚,眸光沉沉。

衣襟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

姜念汐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鞭痕上。

她的唇瓣抖了抖,指尖在他胸膛上轻抚,轻声道:“还没愈合,要不我帮你涂伤药……”

裴铎喉结滑动几下,随手把衣襟拉严实,低声道:“这是小事,不着急,要不我们……”

姜念汐的眸底染上了胭脂色,羞红着脸,指尖搭在他的肩膀上,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裴铎勾起唇角笑了笑。

反手一挥,床幔随之落下。

还未宽衣,突然听得卧房门被重重敲了几下。

姜念汐:“???”

裴铎:“!!!”

任谁在这个时候被打断,都会极其恼火。

裴铎闭了闭眸子,忍住怒气,大声喝道:“有什么事,等我出去再说!”

敲门声暂时停了下来。

裴铎说完,又闲闲弯起唇角,低声道:“没事,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重重响起,似乎还有人踹了几下门。

姜念汐:“……”

裴铎:“!!!”

他剑眉拧起,没好气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门外适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境安,开门啊,快帮我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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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厅内,裴铎披了一件玄色外袍坐下,用长指无奈地揉着眉心,俊美无俦的脸庞稍带郁闷。

但屈昂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只当他是在狱中关了这么多天,身心疲累。

“我就说境安已经回来了,明明一切顺利嘛,”屈昂一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对一旁的穆锦道,“穆大小姐,我说得没错吧?”

穆锦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而关切地看着姜念汐。

她狐疑地盯着对方的脸,好奇道:“姜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

姜念汐心虚地摸了摸脸颊,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抿唇道:“兴许是房里太暖和了……对了,你是怎么救出屈公子的?”

穆锦在旁边坐下,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简短道:“这个容易,我抓了一个萧暮言的人,逼问出了屈子隽的下落。”

屈昂闻言嘴角抽了抽。

“我说了,那不过是将计就计,过两天我自会想办法出来,”屈昂挑着眉梢,无奈道,“谁承想你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下好了,本来想待上一阵儿,我们又得尽快离开京都。”

穆锦不服气道:“谁知道你和裴大人串通好了,至少你得提前同我打个招呼吧?”

屈昂哼了下鼻子,一脸无奈:“这不是事情紧急,根本来不及吗?”

在旁边倾听的姜念汐越听越迷茫,一头雾水地看了眼裴铎。

“屈子隽那天不是去狱中探望我吗?”裴铎低声道,“我手中有一份沈瑾与萧暮言往来的书信,虽然没有落章署名,但从字迹可以辨认出来。萧暮言派人在狱中盯着我,就是想把证据搜出来,所以就趁屈昂到狱中的时候,带了一份伪造的书信出来。”

“所以我就被萧暮言的人带走了,”屈昂用拳头重重敲在桌子上,摇了摇头叹道,“辣椒水,红烙铁,刑罚的招数不管多么严酷,我顶住了压力,一点儿都没屈服!”

姜念汐:“!!!”

她不由担心道:“屈公子,你……受伤了吗?”

穆锦哼笑了一声,“你别听他胡咧咧,我早看过了,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姜念汐:“……”

屈昂顾不得自己夸大的谎言被拆穿,立刻紧张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无语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整天动手动脚的?”

穆锦睨了他一眼,转而对姜念汐低声道:“他第一时间就把伪造的书信双手奉上了!”

姜念汐:“……”

所以萧暮言以为他找到了裴铎手中仅存的证据,才到府里来威胁她。

她下意识看向裴铎,问:“然后呢?”

“真正的证据自然是在卫柘和冷枫手里,”裴铎勾起唇角笑了笑,“确切地说,从昨晚开始,裕王府便收到了这份证据的复刻版,还有带给他的话。”

“除非我今日能够出狱,否则这些证据不久便会流传到京都各个地方……”

所以,几乎在姜念汐却找虞贵妃的同一时间,萧暮言不得不忍着满腔愤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求父皇放了裴指挥使,免除官职,任其离京。

而因为恒王重疾,永淳帝即便再偏爱,此时也不得不把关注的目光转移到裕王身上。

毕竟此后能够立为太子的,也只有他一个皇子选合适。

裴铎长指敲了敲桌案,眸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补充道:“对了,我还打算把之前疫情和平匪时萧暮言参与的事整理一番,匿名呈交到都察院,这些东西足够裕王殿下自乱阵脚一段时日了。”

所以,此时萧暮言根本自顾不暇,他们完全可以安全从容地离开京都。

姜念汐彻底轻舒了一口气。

视线与裴铎的眸光无意对上,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照我说啊,京都这屁大点的地方,做指挥使也没什么意思,”屈昂扬起修眉,意味深长道,“自从我随穆大小姐去了岭南,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眼界确实窄了,外面的天地广阔又自在,何必在这里沾一屁股烂账?”

裴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淡淡睨了他一眼,“听你这话,卖身给穆王爷了?”

穆锦:“!!!”

她嘴角抽了抽,霍然站起身来,拉起姜念汐的手便往外走。

裴铎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屈昂。

顶着他打量的视线,屈昂挠挠头,叹了口气,一脸无语压低声音道:“穆王爷讹上我了,非得说穆大小姐逃婚是因为我拐走了他家闺女!他也不想想,就穆大小姐那个……气势,我能拐得了她吗?!”

裴铎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喝了一口茶。

屈昂瞧了他一眼,嘀咕道:“裴境安,你就不同情我吗?对了,晚上把你们府里上好的果酒拿出来,穆大小姐爱喝那个……”

裴铎:“……”

与此同时,被穆锦几步拉到房外的姜念汐一脸疑惑。

“穆姑娘,裴铎方才……是什么意思?”

穆锦长眉挑起,跺了下脚,低头在姜念汐耳旁愤愤道:“我爹要把我许配给屈子隽!”

姜念汐:“!!!”

“你们已经定亲了?”

“还没有,我不同意,”穆锦双手抱臂,冲着卧房的方向撇了撇嘴,“因为之前逃婚的事,我爹担心我这辈子嫁不出去,就趁着屈子隽在岭南的时候,明里暗里示意他……”

想起这两人成日吵吵闹闹,如今却要被按头成为一对,姜念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穆锦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特别不相配?”

姜念汐摇摇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他功夫比不过我,脑袋也不够聪明,”穆锦抬起眸子,望向远方,憧憬道,“我喜欢的是那种江湖上的侠客,天人玉色,风姿潇洒……”

姜念汐顿了顿,打断她:“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没有,我是从话本上看的……”穆锦挑了挑长眉,压低声音,“之前买人皮面具的时候,倒是见过几个江湖侠客,不过与话本上差得太远了……还不如屈子隽好看。”

姜念汐忍不住实话实说:“如果单论长相的话,屈公子当属十分俊美了。”

“那又怎样?空有皮囊而已,”穆锦不满地嘟起嘴,继而眼珠一转,问,“晚上府里有什么好吃的?我这几天还没有好好吃饭……”

晚上,裴府灯火通明,厅内准备了上好的饭菜,几人直饮到三更时分才散了。

第二日一早,屈昂便与穆锦便离开了京都。

送走两人,姜念汐与裴铎返回府中,开始吩咐人收拾行装。

库房里的账目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现下全都嘱托给吴管事留下照管。

秋月把冬装夏衣装好了几大箱,又把姜念汐常用到的一些物品悉心收拾妥当。

因为要远行,石虎兴奋不已,兴致高昂地抱着箱子在院内来回穿梭。

姜少筠自作主张在国子监向夫子请过长假,回来后便一头扎进房内去找裴铎。

“姐夫,”姜少筠推开门,看到裴铎在擦拭他那把长剑,趁着他姐不在这里,压低声音,“快到冬日了,我也要同你们去燕州,还……还可以去见东方妹妹。”

裴铎剑眉突地一挑,好笑地看他一眼,道:“跟你姐商量过了?”

姜少筠:“我怕我姐不同意,这不先跟你商议呢吗?”

裴铎把长剑放入剑鞘,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叮嘱:“好好留在京都进学,这是岳父大人对你的要求,别学你姐夫……”

“姐夫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姜少筠撅着嘴,一脸不满,气呼呼在椅子上坐下,正经道,“况且,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京都,就不怕我有危险吗?”

裴铎:“???”

“有人找你小子麻烦了?”

姜少筠:“那倒没有,反正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裴铎:“……”

“为了见我那傻师妹?”

姜少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咧起,道:“那只是其中一方面,重要的是,我可以跟着姐和姐夫四处游历一番,增长见识,总强过只埋首在书堆里学那些经书道义对吧?俗话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

裴铎用手摩挲着下巴,颇为同意地点头:“说得有道理啊!”

眼看说通了他姐夫,姜少筠立刻站起身来,双眼发亮:“这么说,姐夫,你同意了?”

“我没问题,”裴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过这事得你姐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

姜少筠压低声音支招:“姐夫,你就不能争点气,跟我姐吹吹枕头风吗?”

裴铎:“……”

“吹什么风?”

姜念汐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进来之前还吩咐了一句石虎“把明日要用的马车备好。”

姜少筠冲他姐夫使了个眼色,悄声道:“姐夫,我替你保密,你别忘了帮我说情……”

眼看她弟像只兔子一样麻利地溜了出去,姜念汐转过头来。

“姜少筠要你保密什么?”她仰首看着裴铎,视线与他的星眸相对,毫不客气问,“你们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那怎么会呢?你夫君是这样的人吗?”裴铎拉着她坐在软椅上,长指帮她捏了几下肩膀,关切道,“忙活大半天了,累不累?”

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相当解乏。

姜念汐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对方的殷勤,眯起眼眸看着对方,脸上浮现一点淡淡的笑容,问:“姜少筠要你向我说情?”

裴铎眸底染上笑意:“要不说你聪明呢?少筠说得其实很有道理……”

姜念汐不置可否,端起茶盏轻轻啜了口茶,显然是在思忖。

裴铎趁热打铁,继续道:“燕州也有名儒大师,对了,先太子的太傅周大人如今就在燕州,和我爹又经常往来。虽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可是喜欢授学,时不时会亲自到燕州的学堂教授一二,水平可比国子监的夫子还要高。”

周太傅的名声姜念汐自然听说过,能有幸得到他的指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

如果真得可以,她当然十分乐意带姜少筠过去。

毕竟她爹如今被贬到外地,裴铎又免去官职,姜少筠一人留在京都,难免会受到国子监那群官宦子弟的奚落。

不过,她脑中倒是首先闪现出一个问号。

目光灼灼地看着裴铎,姜念汐微微挑起秀眉,讶异道:“那你为何当初不师从周大人,而非要去济州书院?”

裴铎:“……”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轻咳一声,以手抵唇作沉思状,道,“怪只怪我师傅和周太傅不对付,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吵,还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对方,所以……”

说到这儿,他唇角勾起,长指屈起弹了一下姜念汐白皙的额头,低笑道:“这不是后来就见到你了吗?”

姜念汐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回捏了几下,微微弯起唇角,笑问:“那保密的又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