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裴大人,我会努力的!
“保密的事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裴铎凑近她身旁,目光沉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低声道, “总之是值得庆贺的事,还有,你今天涂的什么口脂, 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姜念汐本能觉得不妙。
因为裴铎身上的鞭痕未消, 她早就心疼不已, 两人深夜休息时, 她本来想拿药膏为他细细涂抹,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刚涂了一会儿, 就被他握住手腕, 亲倒在了榻上。
再之后……
反正姜念汐现在想起来,脸颊便觉得有些发烫。
甚至现在腰间还有点酸软。
她及时用纤指抵住裴铎凑近的唇,无情道:“别想趁机占人便宜。”
裴铎顺从地低下头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 悠悠道:“姜大小姐,你好狠的心啊, 我在狱中关了那么久……”
姜念汐:“……”
她决定不去理会对方时不时的不正经。
“给爹娘还有那些亲戚带的东西你先过目一下。”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来, 递到裴铎手中。
因为两人在京都成婚, 她之前也只是与他爹娘匆匆相见几天便分开, 一想到要去燕州拜访公婆还有裴铎的亲戚, 她便莫名有些紧张。
所以, 能想到的事情, 尽量做得周全一些。
裴铎长指在单子上点了点, 眉梢抬起, 慢条斯理道:“不太对。”
姜念汐:“???”
“哪里不对?”
她赶忙问。
裴铎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长臂随意搭在旁边,皱着眉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十分疲惫……”
姜念汐:“???”
他看起来明明精力十足神采奕奕的样子啊!
裴铎用手指了指胸膛,叹了口气:“可能之前受过刑,心口也难受……”
这话一出,姜念汐立刻觉得心疼极了。
她凝起了秀眉,关切道:“是不是伤到了肺腑,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说着,不等裴铎回答,她便站起身来,不容置疑道:“我这就让吴管事去传大夫进来……”
“那倒不用,我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办,”裴铎伸张长臂拉住姜念汐,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一本正经道,“得自家娘子悉心照料才行,最好……”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她微微松开的衣领,喉结滑动几下,附耳低声道:“主动点儿亲一下……”
姜念汐脸颊突地红了。
她咬住唇,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裴铎,我劝你冷静一点……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想亲近好吗?”
听完她这话,裴铎眉头委屈地拧起,闭眸往后一靠,满脸心酸道:“罢了,还以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没想到连我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姜念汐:“……”
她小心捧住对方的脸颊,飞快在他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又闪电般撤回了身子。
生怕他还会再寸进尺再做什么似的。
裴铎:“……”
他不满地挑了挑眉头:“这么敷衍?”
姜念汐微笑着点了点头。
裴铎简直被她的坦诚逗笑了。
他肩膀抖了抖,闷笑着摇头:“姜大小姐,你要学的真得还有很多……”
“裴境安,适可而止吧!”姜念汐抬了抬下巴,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问,“快说,到底哪里不太对?”
裴铎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襟,揽住她的肩膀,笑道:“别忘了给我师傅带几坛好酒,他老人家好这个。还有,快到晚上了,随我去一趟灵河畔边,不是你的闺中好友要为你饯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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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寒冬季节,夜晚出来的人很少。
外出会友和应酬的人,也大都选在酒楼、饭馆里,房间里头大多升了碳火,热气从碳炉散发出来,暖意融融。
姜念汐围着厚实的狐裘,与裴铎牵着手,径直越过某个酒楼的大厅,登到了最顶层的地方。
这是临近灵河河畔最高层的酒楼,从上到下俯瞰,整个河畔几乎一览无余。
河中有几只乌篷船,明亮的灯盏挂在船上,在风中来回晃荡。
船上的人不知在忙碌什么,正从船舱搬运了东西堆放到甲板上。
姜念汐收回视线,在包厢内扫视了一圈。
这里布置得清幽雅致,仔细看去,低调中又透露着奢华。
墙上挂着大幅丹青妙手所绘的当世名画,还有皇家人物亲题的牌匾。
几盏东珠似的圆灯散出明亮温暖的光芒,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用于点缀装饰的古董名品随意摆放在四处,甚至还有几株新开的各色春花,错落有致地插在白釉瓷瓶中。
姜念汐将狐岑解下挂在一旁,坐下后,忍不住道:“为什么选这里?”
她还从来没到这酒楼来过,关键是,这里看上去很贵的样子。
裴铎在她身旁坐了,长指拈起瓷盏,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盏,随意勾了勾唇:“我只是不做官了,裴府的银子还在,你在担心什么?”
姜念汐:“……”
酒楼的伙计走过来,恭敬道:“公子,夫人,现在上菜吗?”
裴铎转首问:“你的菡菡和她夫君怎么还没来?”
姜念汐轻啜了一口茶看向门扉处,思忖道:“菡菡现在身子不大方便,受不得颠簸,马车会慢一些,再等等吧。”
伙计收到吩咐,先退了出去,等着房内的人再安排。
裴铎以手支着下颌,侧转星眸看向姜念汐,闲散地问:“身子不大方便,她受伤了?”
姜念汐被噎了一下。
“不是受伤,菡菡有喜了,”姜念汐一脸欢喜,纤长的玉指捏了捏裴铎的脸颊,眉飞色舞道,“我以后要当姨姨了。”
裴铎:“……”
他挑了挑剑眉,欲言又止,长指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沉声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成婚应该比我们晚才对……”
姜念汐点点头,开心道:“对啊。”
裴铎:“……”
他的视线似是无意地在对方的肚腹处短暂地停留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移开,长指摩挲着杯沿,似乎在思忖什么。
但这种局面很快被打破。
姜念汐对房内的一切都很好奇。
顾盼生辉的眸子微微睁大,不住的四处打量。
那些名画她还认得些许,不过古董名器之类的东西只识得外形,不知道来历,但看上去就非常名贵。
姜念汐转首过来,与裴铎面对面相视,小心问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摆放在这里,不怕被盗走吗?”
裴铎习惯性凑近她身旁的动作微微一顿,凝视着她葳蕤的长睫,低笑道:“你多虑了,这里放的是仿品而已。”
姜念汐轻舒一口气,既然是仿品,想必并不贵重了。
只是,还没等这口气呼完,便听到裴铎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仿品也就值千把两银子吧,不过,其他的都是真的。”
姜念汐:“……”
连仿品都这么贵重,那些角落里真实的古董名器自然也价值不菲。
姜念汐决定放弃对它低调的评价,明明就是太奢华了。
不过,光这酒楼得天独厚的位置,就算是京都独一份,想必平时也是达官贵人相聚的场所,酒菜不用说也比寻常酒楼贵多了。
姜念汐想起银子,又暗暗一阵肉疼。
裴铎慢条斯理道:“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回去买一份放在府里……”
姜念汐:“……”
他可真是个败家爷们!
她干脆没接这话,垂下长睫,轻啜了一口香茗。
不久后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姜念汐眉毛微抬,急急放下手中的茶盏,轻拍裴铎的肩膀,欢欣道:“菡菡和袁大人来了!”
一些日子不见,余雪菡的肚腹比之前大了些,凸起的肚子圆圆的,像塞了个小枕头。
姜念汐忍不住轻轻抚摸了几下。
先寒暄几句,几人坐下,吩咐伙计上菜。
精致的菜肴不用细说。
才吃了几口,余雪菡鼻子一酸,泪珠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咬着唇道:“汐汐,一想到我们要分别,我就很难受……”
姜念汐闻言,心头也有点酸涩,低声道:“菡菡,我会给你写信的,等你肚子里的宝宝出世了,我……”
她也未必能回来看一眼。
话说到这儿,余雪菡明显连饭菜也吃不下去了,她一把牵住姜念汐的手,两人到窗格前的小案旁坐下说悄悄话,留下裴铎和袁砚两人小酌。
“你我自小在京都长大,这里繁华舒适,你去到北地,能习惯得了那里的气候生活吗?”
余雪菡担心道。
“我尽量吧,”姜念汐微笑道,“现在于我来说,裴铎在哪里,那里就是家,所以我会学着去适应。”
余雪菡叹了口气,含泪道:“裴大人的事真是冤死了……算了,你们现在离开京都也好,只是我们得好久不能见面了。”
姜念汐不想她伤感,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的,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变得多愁善感了?”
余雪菡抽了抽鼻子,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道:“可能是因为怀了宝宝,情绪起伏不定。前来的路上,因为马车颠簸,砚砚没有及时抱住我,哭了一路鼻子……”
姜念汐:“……”
“裴铎到了自己的地盘会不会变心?比如对你不好,纳个小妾之类的,他那个长相,别说去招惹女子了,就是站在那里不动,说不定也会有人倒贴上来。再说,燕州那里又没娘家和我们给你撑腰,我怕你受了委屈……”
余雪菡想象力丰富,忧心忡忡,思虑深远。
姜念汐想了一会儿,郑重道:“他要是敢变心,我就会和离。菡菡,你放心吧,我虽然力气小,性子又不软弱,不会吃亏的。”
余雪菡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另一边,耳力过人的裴铎听到这话,剑眉突地挑了挑。
对面的袁大人浑然不觉。
“裴兄,”袁砚端起酒盏示意了下,饮了一口,低声道,“沈瑾自逃离大周后,已经再无音信,我听说他去了北齐,虽然目前所查的证据均指向他,但我总觉得他背后必定不会如此简单,你可有推测?”
袁砚平素肃然严谨,沉默寡言,为人又君子端方,如今才升了右佥都御史,因着此前的案子,还想私下继续查个水落石出。
裴铎勾唇低低笑了笑。
袁大人果真一心为公,性情秉直,就算用饭间,也不忘谈及公务。
裴铎的视线落在琥珀色的酒水上,垂眸回想。
此前同袁砚去查疫情,刚返回京都,他便跌断了腿,足足在府里休养了几个月。
后来去查了驿站的案子,又受伤了一段时日。
回回都触萧暮言的霉头,每次都被暗地里整治。
思忖一瞬后,裴铎斟满两人的酒杯,笑道:“袁大人,虽然我知道一些沈兄长的事,但内里详情其实了解得也不多,这事我也没什么根据,不好乱猜。不过你查到这里,已经十分了得了,不妨先放一放手头的案子,说不定以后还有契机呢。”
袁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点头,面色凝重,简短道:“好,裴兄言之有理。”
饯别宴席进行了一会儿,窗外有什么东西突然腾空而起,发出咻的一声,将几人正在谈论的话题打断。
姜念汐将头转向窗边,看到有一团光亮从视线可见的范围迅速划过,然后飞快升上高空,在空中绽出一朵耀眼夺目的花火,发出烟火炸开的声响。
姜念汐:“???”
余雪菡一改方才满面愁容的模样,拉了拉她的衣袖,忍不住道:“汐汐,这是裴……”
顿了顿,她又笑道:“是你最喜欢的烟花,快打开扇格看啊!”
姜念汐挑了挑秀眉,总觉得她的笑容看上去意味深长。
但她素来喜欢看新奇的烟火,便站起身来,向窗边走去。
还未等她动手开窗,裴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六扇窗格被有力的手臂依次打开,河畔的寒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姜念汐还未来得及哆嗦一下,厚实的外袍便兜头盖下,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熟悉的清香袭入肺腑,姜念汐下意识轻嗅了嗅。
是裴铎的外袍,有她熏过的香味。
她眨了下眼睛,看向裴铎,温柔道:“裴大人,你冷不冷?”
裴铎伸出长臂揽住她的肩膀,附耳低笑道:“不用担心我,话说今天是你的生辰,忘了吗?”
姜念汐:“???”
她这两日忙得团团转,早就把生辰的日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
话音未落,乌篷船上的人得到信号,燃起夹板上堆放的烟花,五彩缤纷的花火开始在空中纷纷绽放。
一时间,整个灵河都笼罩在一片争奇夺目的光芒之中。
团簇的花火映入姜念汐的眸底。
她因为惊奇,柔软的唇微微张开,灵动的眸子随着烟花左右转动,玉白无瑕的脸颊又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本就倾城的颜色此刻更显惊艳。
裴铎唇角含着笑意,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着她。
“裴铎,”姜念汐下意识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眸笑得弯出好看的弧度,大声道,“这些烟火比上元佳节燃放的还要漂亮……”
她惯常喜欢看烟火,但除了年节,甚少有人燃放,即便年节的烟火也不如现在盛大灿然。
裴铎勾起唇角看着她,手指随意在她白嫩的耳垂上捏了捏,低笑道:“嗯。”
姜念汐欢喜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迟了数拍堪堪反应过来。
她仰首看着裴铎,犹豫片刻,问:“这烟火……不会是你为我放的吧?”
裴铎摩挲几下她的发顶,低笑一声:“姜大小姐,为什么不是呢?”
姜念汐:“???”
她好像没有告诉过裴铎自己的生辰,且不说他是如何知道的,这该不会菡菡也已经提前知晓,故意瞒着自己……
他们要同裴铎一起,给她制造个如此意外的惊喜?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余雪菡。
对方正依偎在袁研怀里,纤手搭在肚子上,声音像裹了蜜似的,娇滴滴问:“研研,我生辰的时候也想看烟花。”
袁研一脸严肃,郑重地点点头:“会有的。”
姜念汐:“……”
灿烂的烟火依然在空中燃放,原来聚于室内的人纷纷探出头来观看。
间或有小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夹杂其中。
姜念汐唇角勾起,踮起脚跟,轻声在裴铎耳旁道:“谢谢你,裴少爷,我很喜欢。”
虽然有点浪费银子,但这句话有些煞风景,她忍住了没说。
裴铎大手扶住她的后颈,唇角勾起,随口道:“这一句话能表达你全部的谢意吗?”
姜念汐:“……”
她眨了眨眸子,茫然道:“那要怎么感谢?”
“此情此景……”裴铎高大挺拔的身体微俯,嗓音慵懒磁性,带着些微的笑意,低声蛊惑道,“不应该做点什么留念吗?”
温热熟悉的气息,轻拂过她玉白的颈侧。
姜念汐的脸颊蓦然红了。
她用手轻攥住他的衣襟,极小声的“嗯”了一下。
但不远处还有余雪菡和袁大人在观赏烟火,虽说是为了留念,两人总不好太过亲热。
小心快速地亲一下就好。
姜念汐默默心道。
淡粉色的柔软唇瓣轻启,姜念汐微微仰首,飞快在裴铎的下巴处啄了一下。
裴铎:“???”
姜念汐轻快道:“好了。”
裴铎挑着眉头:“姜大小姐,你也太敷衍了吧……”
姜念汐抵住他靠近的唇,睁大眸子看着空中燃放的火花,低声提醒:“注意点行为举止……还有,烟花好美……”
裴铎耸了耸肩,把她的头扳过来,凝视着她灵动的瞳眸,不悦道:“多美?有我好看吗?”
姜念汐:“……”
最后一束盛大的烟火冲上天空,在空中炸开了五彩斑斓的心形图案,火光照亮了整个灵河河畔,也映在裴铎深邃漆黑的星眸中。
他紧贴住她的唇瓣,用力地吻了一会儿。
末了,裴铎艰难地离开她的唇瓣,扬眉轻笑:“好了,今天的烟火很完美。”
姜念汐下意识抿了抿唇,脸颊泛红:“嗯。”
烟火早已经绽放完,室内却异常安静。
余雪菡与袁大人,以及刚从外面进来的姜少筠、吴管事、秋月等一群人都保持了沉默,正瞪大了眼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姜念汐:“!!!”
她无奈扶额,底气十分不足地弱弱解释:“……那个,我们这样是为了纪念这个难忘的生辰……”
裴府的人齐齐点头,体贴地露出一副理解并且习惯了的表情。
姜念汐:“……”
裴铎轻咳一声,适时地打破尴尬,沉声道:“诸位,继续用饭吧……”
“好啊,好啊!”
“姐,我还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呢……”
“小姐,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
片刻后,余雪菡寻了个空当,悄悄转移到姜念汐身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忍不住道:“汐汐,裴铎在府中一向都是这样的吗?”
姜念汐表情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耳尖突然泛红,诚恳道:“差不多吧,他其实比较喜欢表达爱意……”
余雪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沉道:“这么说,砚砚还是太保守了……”
姜念汐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不由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肃然端方的袁大人。
回府的马车上,姜念汐像往常一样靠在裴铎的怀中休憩。
裴铎摩挲着她如云的乌发,突然道:“其实你好友说得很对,你自小在京都长大,突然离开随我去北地,不知能不能习惯?”
姜念汐有点犯困,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闭眸轻声道:“我以往也随我爹去过别的地方,都适应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裴铎大手安抚似地在她单薄纤细的背上拍了拍,勾起唇角笑了笑。
“我倒是担心爹会埋怨你,”姜念汐轻轻打个哈欠,不怎么在意道,“毕竟好好的指挥使没有做成,还跟裕王结了仇。”
裴铎蹙眉沉默了一会儿,随口道:“萧暮言是真得过分,不过,光那些证据还不足以威胁到他,要不我带人去杀了他怎么样?”
姜念汐闻言呼吸一滞,睡意顿时全消。
她从裴铎怀中挣出来,紧张道:“你不会真有这个念头吧?”
裴铎拧眉看着她,不答反问:“怎么,你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
“我太相信了!”姜念汐立刻伸出纤手捂住他的嘴,着急地压低声音道,“裴大少爷,我拜托你,能不能别节外生枝了?谋杀未来太子是多大的罪名,我们担待得起吗?我只想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要再卷进这些是非争端里了。”
裴铎扒拉下她的手掌,随手握在掌心里,无奈道:“好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姜念汐稍放下心来,严肃道:“我们明日就离开京都,你不许背着我做其他的事,以后做什么都要提前跟我报备!”
裴铎叹着气点了一下头:“你现在对我要求这么严格,跟我娘似的……”
姜念汐:“……”
她索性又闭上眸子,伏在裴铎的肩头假寐。
裴铎侧眸看着她:“喂,姜大小姐!”
姜念汐懒懒道:“嗯?”
裴铎盯着她葳蕤的长睫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我们这些日子得加紧了……”
姜念汐迷迷糊糊:“什么?”
裴铎提醒道:“袁大人才成亲多久,都已经、有孩子了……”
姜念汐不明所以:“所以呢?”
“我们是不是也得抓紧时间……”他轻笑了笑,低,声道,“回到燕州,我娘可能也会催我们……”
姜念汐睁开惺忪的睡眸,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以前不是说不着急的吗?”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突然觉得,生个孩子也挺好的,”裴铎随口道,“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也不能落在他们后面,你说呢?”
姜念汐盯着他俊美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坐起身:“你说要生孩子!!!”
裴铎挑了挑眉,低笑着“嗯”了一声。
姜念汐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她想起余雪菡圆嘟嘟的肚子,又想到小婴孩玉雪可爱的模样,心底软软的,于是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凝视着裴铎的星眸,她认真点头道:“好,裴大人,我会努力的!”
裴铎:“???”
“这事应该是我努力才对,”他下意识摩挲着对方白嫩的掌心,随口道,“看来是我之前还不够卖力……”
第72章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完美……
翌日倒是个晴朗的天气, 天高云淡,温和无风。
裴府的车队顺顺当当离开京都,转而驶入北去的官道。
姜念汐放下车帘, 轻捶几下酸软的腰身,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燕州?”
裴铎舒展长腿,温热的掌心在她的纤腰上流连摩挲, 闲闲勾起唇角, 道:“如果顺利的话, 半个月吧。”
听上去时间挺久的。
那只大手虽然在不轻不重地摩挲, 但姜念汐总感觉下一秒他就会再次作乱。
她一把抓住裴铎的手掌,轻咬下唇,微恼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把手拿开?”
裴铎愣了下, 默默收回了手, 还一脸委屈道:“我不是要占你便宜……这不是在给你按摩消解疲劳吗?”
想起昨晚他的孟浪举动,姜念汐不由脸颊一烫,转首过去,轻声埋怨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玉白的侧脸微微泛红, 像软玉雕刻的水蜜桃似的,裴铎忍不住俯身过去, 啪叽亲了一口。
姜念汐迅速捂住脸颊,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又要干嘛?”
舌尖在唇边轻拭过, 裴铎回味了一下, 点头道:“甜的, 和昨晚……一样, 都是甜的。”
姜念汐脸颊腾一下红了个彻底。
眼看对方还有要继续点评的念头, 纤白的手指迅速捂住他的唇, 她脸红耳热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做都做了, ”裴铎挑了挑眉头,因为被她捂着嘴,只能话语含糊道,“鱼/水/之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念汐挑起秀眉,用拳头在他胸前擂了一下,威胁道:“不许你再说!”
眼看对方真得要恼了,裴铎眸底都是笑意,俯身在她耳旁闷笑低声道:“好,我不说,以后只用行动表达……”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风驰电掣般向这个方向行来。
不知为什么,姜念汐一愣,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张地攥住裴铎的衣襟,不安道:“该不会是裕王或者玉姝郡主要派人刺杀我们吧……”
裴铎:“……”
他不由道:“萧暮言派人刺杀还尚在情理之中,郡主为何要刺杀我们?”
姜念汐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比如有没有可能,她对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之类的……”
裴铎:“……”
他眉眼弯起,笑得抖着肩膀,“不得不说,姜大小姐,你的脑洞有时候真挺大的。”
姜念汐:“???”
她正襟危坐,严肃道:“你不要掉以轻心,我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裴铎止住笑意,随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怎么可能呢?赵玉姝不过骄纵,没这个胆量。至于萧暮言,他现在还自顾不暇呢。话说,即便要刺杀,也绝不能选择这个时候,至少我们行至偏僻路段时再下手比较好。”
他说的听上去似乎有道理,姜念汐不由放松了些许。
“那到底是什么人?”
她推开一点窗牖的缝隙,好奇地张望过去。
对方一行十多人,骑着高头大马,个个身材高大健壮,都穿着玄色束袖武服,脸上遮着挡风的面罩,看不清面容。
寒风倏然从缝隙处灌入,有点冷。
“等会给你介绍认识,”裴铎把她揽过来,顺手阖上窗牖,沉声道,“是武骧卫的人。”
姜念汐:“???”
“卫拓与冷枫?”她微微睁大眸子,“其余的人也是武骧卫的?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指挥使了……”
裴铎闲适地理了理袖口,叹气道:“还不是被我的个人魅力打动了,誓死要追随我……”
姜念汐:“……”
裴铎说完,吩咐石虎把车停下,留下一句“等我”便轻踩车辕,跃下马车。
外面的十多人已经下了马,扯下脸罩,看到裴铎,齐齐拱手行礼。
裴铎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不说了不让你们跟着吗?”
说完,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去,略带责备地看向卫柘与冷枫。
卫柘肃然站直身体,用手一指冷枫,飞快地撇清干系:“少爷,我是不同意来着,但兄弟们都找枫哥说情,枫哥实在拒绝不了,这不就……”
冷枫嘴角抽了抽。
他是不如卫柘嘴皮子利索,所以这几人找他说情,他心一软,就把人带过来了。
憋了半天,冷枫挤出几个字:“少爷,带着吧,不过多几份口粮!”
裴铎:“……”
他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看向其余十位粗壮高大的汉子。
沉默片刻后,裴铎开始劝导:“我离开京都,不是要去地方上做官,而是要带着媳妇儿回老家,诸位明白吗?”
几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粗声道:“属下知道。”
裴铎:“……”
“知道你们还跟着?”裴铎抬手虚虚点了几人一下,苦口婆心道,“你们几个继续留在武骧卫,月俸不低,地位也高,以后娶妻生子,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好吗?”
几人听完,面面相觑了一阵儿。
片刻后,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雷千户站了出来,大声道:“大人,我等当初受人蒙蔽做了匪寇,多亏大人不曾嫌弃,不仅及时点醒了我们,还带我们了京都过上了好日子。如今大人离开京都,我们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如果大人不愿带着我等,那我们只有一个去处……”
说完,雷四拔出腰间的刀,往地上重重一杵,狠声道:“返回陵州,重操旧业!”
裴铎:“……”
卫柘:“???”
冷枫:“!!!”
卫柘反应快,立刻大步走了过去,好声好气劝道:“雷兄弟,这话怎么说的?你还要返回陵州重新做土匪吗?”
雷四梗着脖子,虎目圆睁,直直看着裴铎:“那有什么?大不了皇上再派裴大人重新平一次匪乱,平定了我们,裴大人还回京都做指挥使!”
裴铎:“……”
他捏了捏眉心,无语地走过去,十分艰难地拍了拍雷四的肩,垂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雷兄弟,做不做指挥使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现在也没什么抱负,只想……”
说着,他转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唇角不自觉勾起,压低声音道:“带着娇妻回燕州,过上幸福悠闲的生活……”
“大人要过好日子,我们没什么反对的,”雷四遥遥朝马车的方向拱了拱手,坚持道,“这一路返回燕州,我等誓必要悉心护送,待到了燕州,大人若嫌我们碍眼多余,我们就在附近寻个营生养活自己,默默守护着大人和夫人,绝不会让大人为难!”
听到这儿,裴铎微微动容。
他敛去一贯轻松自若的神色,沉声道:“你们可想清楚了,一定要跟我回燕州?”
几人齐齐单膝跪地,拱手道:“追随大人,绝不反悔!”
不久后,车队继续缓缓前进。
因为一行多了不少人,气氛竟然变得欢乐许多。
石虎默默打量了雷四一会儿,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冲他咧了咧嘴:“喂,比一比谁跑得快?”
雷四听到他的挑衅,嘿嘿笑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虚挥一鞭,马儿嘶鸣一声,转眼间便飞奔出十几丈远。
石虎一下子傻了眼。
车内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石虎,若是不想驾车,就去跟卫柘换马骑!惊扰了少夫人,我饶不了你!”
石虎挠了挠脑袋,心虚道:“少爷,我知道了。”
姜念汐:“……”
“别吓唬他,”她轻声道,“石虎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裴铎长指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我没见过能举起上百斤重的石墩,一顿饭至少八个馒头的孩子……他的脑子还没有点好转的迹象吗?”
姜念汐叹了口气:“半点也没有,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记得他当初做阿鹘时候的事,就做个平常的普通人。”
裴铎收回落在窗牖外的视线,闷笑一声,慢悠悠道:“姜大小姐,你看我们这一队人中,究其来历,有几个是普通人?”
姜念汐不由眉头一挑。
“那几位武骧卫的兵卫,是你原来平定匪乱时候擒获的匪徒?”
裴铎笑了笑,解释道:“当初陵州匪寇为患,当地官府迟迟不除,是因为匪寇的头子与官府的人私下勾结。不过再之后,就是养虎为患,匪寇势力日益壮大,官府没能力与之抗衡,每次平匪都铩羽而归。后来,当地的匪帮占据陵州,甚至有自立的趋势,朝廷才重视起来,派赵将军去平定匪乱。我爹当时收到命令,要驰援陵州,之后才有了我率队去平匪。”
这是第一次听裴铎说他当初平匪的事,姜念汐微抿着唇,长睫轻眨,听得很专注。
“匪帮一开始打着义匪的名号,劫富济贫,除暴安民,雷四还是匪帮的第四把手,手下也有一帮跟随他的兄弟。不过后来匪帮变了味,开始劫掠商户、欺男霸女,恶行累积,百姓对其痛恨不已,雷四就动了离开匪帮的心思,”裴铎星眸微眯,沉声回忆,“还没等他离开,匪帮的头子先打算除掉他,恰好我去平匪,反而救了他一命。”
“所以他感念你的救命之恩?”
姜念汐轻声道。
“是,而且平匪的时候,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立了大功,功过足以相抵。他又是个性情豪爽耿直的人,功夫也不错,我爱惜人才,便带他一起返回京都,”裴铎微微勾起唇角,随口道,“你现在明白我那句‘个人魅力’很足吗?这叫‘不拘一格用人才’。”
还没来得及夸他,他已经自吹自擂,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姜念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裴铎用大掌箍住她的纤腰,不依不饶问:“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姜念汐微微颔首,轻笑道:“嗯,你说得对极了!”
裴铎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神色,意味深长道:“我的个人魅力可不止于此……”
姜念汐:“……”
她恍然片刻,眨了眨葳蕤的长睫,似有所梧,掰着指头数他的优点:“对,你聪明,英俊,潇洒,有趣,善良,体贴……”
裴铎愣了下,随即笑的眼眸发亮:“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完美……”
姜念汐认真点点头,“我当初也没想到你这么靠谱。”
裴铎勾了勾唇角,高大挺拔的身躯俯过来,埋在女子新雪似的颈侧,嘀咕道:“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你忘记了……”
姜念汐:“???”
她想了会儿,没想起来,抿唇道:“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裴铎在她的肩窝蹭了蹭,闷声大大方方道:“强壮,持久……”
姜念汐:“……!!!”
他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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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的车队晓行夜宿,为免颠簸,速度不快不慢,以舒适为主。
因为中间有段官道修缮,车队没有直取京都东北方向的燕州,而是绕道境州南端,再打算一路东行至燕州。
七日后,车队行到了靠近境州南部的渠县。
渠县虽说属于境州管辖,但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又交通不便,几乎属于一处被遗忘的地方。
但是风光倒是十分不错,黛木婆娑,远山连绵不绝,山顶云雾缭绕,覆有一层薄雪。
因为阻隔了来自西北的寒风,这里反而比其他地方要温暖一些,不觉寒凉。
姜念汐透过窗牖欣赏良久,直到裴铎长指动了动,才回过神来。
骨节分明白皙若玉的长指上系着几根五颜六色的丝线。
那是为了打发旅途时间,姜念汐借用裴铎的手指打丝络用的。
不过现下显然乱了套。
几缕丝线缠绕成一团,怎么也分不开首尾在哪里。
倒是裴铎趁她方才出神时,无聊地用红绳打了个结系在两人的手指上。
细细一根红绳相连,像月老郑重允诺的姻缘,斩不开,烧不断。
裴铎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眸底带着笑意,把红结又紧了紧。
姜念汐的视线亦落在两人的手指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道:“我不相信我打络子的水平这么差,再来!”
说着,就要动手扯下线结。
裴铎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手,随口道:“姜大小姐,别为难自己了,做人要学会扬长避短……”
姜念汐:“……”
听听,有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做的荷包不是还过得去吗?”
她微抿着唇,有几分不服气道。
裴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视若珍宝的荷包,叹气道:“迄今为止,你才给我做了一只勉强拿得出手的荷包,我看你不妨精益求精,把心思放在荷包上,打络子的事先放一旁……”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无奈嘴角抽了抽:“从昨日到现在,你拢共打了五次络子,没有一次成功的,再这样下去,我的手指都要被勒断了……”
姜念汐:“……”
她默默收回了几条丝线,郁闷道:“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那怎么会呢?”裴铎随手拿过身旁小案上的书册,以手支颌,星眸凝视着她,低笑道,“这一路上你给我讲了不少疏通水利、修缮高殿、绘制舆图,甚至桌椅书案怎么修理都讲得清清楚楚……话说,你还有什么没有倾囊相授的?”
他夸得真情实意,姜念汐唇角不自觉翘起,瞳眸溢出一抹笑意。
“陵地选取,地宫打桩,陵穴如何保持干燥,防水防虫等,”姜念汐兴致勃勃地看着裴铎,提起这个简直如数家珍,“当初修建皇陵由我爹主持,所以我也略通一二,你要不要听?”
裴铎:“???”
他挑了挑剑眉,忍不住叹道:“媳妇儿,你这个技能还真是特殊……不过还是先不必了,咱们暂时还用不着,等年迈的时候再考虑这事不迟。”
姜念汐:“……”
“话说回来,裴府的伙食应该还不错吧,这一路上来虽然有些辛苦,但饮食也没有亏减,”裴铎捏了一把她纤细的腰身,发愁道,“是我养得不够好吗?怎么成亲这么久,身子还这般瘦弱?”
说完,裴铎默默在她胸前扫了一眼,还好,该丰盈的地方倒是半点没有缩水。
听起来他的话题可真够有跳跃性的,姜念汐忍不住笑道:“裴少爷,我已经吃得够多了,不怪裴府的伙食,是胃口只有这般大……”
裴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姜念汐一脸迷茫:“???”
“现在闲了下来,回去之后我要教你骑马射箭,锻炼身体才好,”裴铎沉声道,“这样即便瘦弱,但筋骨强健,便可以活得长长久久,我们一起白头偕老,同穴而眠。”
难不成他担心她身体羸弱,活不了太久?
姜念汐忍不住低笑了一阵,颔首道:“好,我把自己练得壮壮的,飞檐走壁肯定是没指望了,但最好能挥动几十斤重的铁锤,这样万一你欺负我,我还可以揍回去。”
裴铎脑中莫名闪现出身姿纤细窈窕的女子,双手挥舞着两只硕大的铁锤,在身后凶巴巴追自己的模样。
他笑得胸腔震动,将姜念汐揽在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对方白皙的额角,闷声道:“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你以往可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动不动就红眼睛掉眼泪……”
姜念汐扯了一把他的耳朵,熟门熟路得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啃了一下,薄嗔道:“我哪有娇滴滴?爱红眼睛的那是兔子……”
裴铎勾起唇角,身体却僵了一下。
他气息微乱,喉结快速滑动几下,将头埋在女子的颈边,嗓音低哑道:“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咬你夫君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出发去北境了,介绍一下,北境有六州,分别为燕、陵、境、余、苑等州,燕州在北境东部,是裴家所在地,陵州是裴大人以往平匪的地方,也是女主爹现在任知府的地方,境州在北境西部,北边与北齐接壤,西侧与西番的有落部相邻。
第73章 是不是我强健的体魄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
傍晚, 车队在驿站留宿。
这驿站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大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 匾额上的驿站两个字饱经风霜,早已褪色,不仔细辨认险些看不出来。
驿站的房屋倒有数间, 不过没怎么修缮过, 里头的桌椅板凳都朽了, 散发着一股陈年未见阳光的霉味。
裴铎环视一圈, 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他大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咯吱响的窗棂——因为力气稍大,窗棂险些散架, 一股经年累积的灰尘迎风兜头向室内吹来。
裴铎:“……”
幸亏他反应迅速, 身形一闪堪堪避过,才免遭陈灰迷住眼睛。
周边几十里路没有客栈,马匹需要饮水吃料,一行人也得好好休整一番, 毕竟是寒冬腊月的天气,晚间得找个能够遮风避霜的地方休息才行。
不过这地方可真够破旧的。
姜念汐轻提岑摆, 缓步走了进来。
“裴少爷, 这驿站有点奇怪, ”她抬首看了眼室内破败的样子, 唇角弯了弯, 无奈道, “朝廷拨银的驿站, 即便地处偏僻, 也不该如此寒酸, 竟像是无人打理一般,难道这些驿站的官卒们只拿俸银不干活吗?”
裴铎掸了掸衣袖,皱着眉头道:“姜大小姐说得对,何止这一处奇怪,从我们进到驿站开始,就只有一个年老耳聋的驿卒,费劲比划了半天才进到驿站来,还一问三不知,连驿丞都不知道去何处了。不过,待驿丞回来,我着人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姜念汐便以袖遮面,重重打了个喷嚏。
裴铎心中一惊,大步走到她身旁,用掌心覆在她的额头上,紧张道:“是不是受了风寒?”
在这个地方,若是受寒烧热,恐怕没个像样的大夫。
裴铎一瞬间开始懊恼当初离京太急,没有找个大夫随行了。
看他着急的模样,姜念汐揉了揉鼻尖,眸底像汪了潭秋水,轻笑道:“不是,是这里的铁锈味太重,闻不习惯……”
铁锈味?
裴铎下意识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虽然这房子破旧发霉,其实已经算是整个驿站内最好的房屋了。
屋内轩敞,石砖铺地,那张雕花木床看上去还算结实,甚至还挂着半新的青纱帐子,从用龄上来看,应该比这屋内的其他家具都要新些。
不过倒没有什么铁制的东西。
没多久,裴铎吩咐人在室内洒了石灰、又生了炭火,终于去除了霉味。
秋月把床榻收拾干净,又换上自带的被褥软枕,房内总算布置停当。
驿站没有厨子也不提供饭食,要用饭只能自己带了干粮去做。
秋月自告奋勇要去伙房烧饭。
姜念汐带了石虎去清点马车上带的干粮,稍顷后,姜少筠把自己住的屋子收拾妥当,便挽着袖子到伙房给几人打下手。
雷四则带着几人清扫院子,打干草喂马,又一次次劈了干柴抱进厨房。
因为一行人的到来,清冷的驿站竟然充满了烟火气。
连耳背的驿卒拖着步子四处巡视一番后,满是褶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待驿卒看到裴府装满行李的马车,眉头霎时紧皱了起来,他悄悄摇了摇头,慢慢拖着步子离开。
驿卒离开驿站,缓缓走进旁边不远处的一间茅舍中,闭门熄灯,再没有出来,像是已经自顾自休息去了。
裴铎双手抱臂,眉头锁起,若有所思地站在驿站的房顶处,俯瞰四周。
北风拂过,他的袍摆猎猎作响,耳聋驿卒的一切行为尽收眼底。
四周乃是荒山野地,十几里外的地方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山中住户所在。
没多久,落后车队二十里的卫柘与冷枫骑马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