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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这一点,又能随时出任务的,只有她和二组组长越天尊谢重。

轻寐笑得停不下来:“怪不得,那你现在是去哪里?”

姚婵道:“去申请加班费,不能让我白白出力吧?”

轻寐努努嘴:“让明礼帮你吧,他正好就是新负责这个的。”

郁明礼推了推眼镜,语气莫名有些古怪:“妙灵元君这次的任务对象……如何?”

姚婵心里一紧,含糊道:“还蛮不错的。”

轻寐看到她这个样子,情不自禁地挑了下眉,笑容玩味。

待姚婵走后,她问郁明礼:“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

郁明礼微笑道:“她身上有另一个男人很重的信息素味道,雪松、胡椒、青提、麝香……”

轻寐不耐烦地打断他:“麻烦说人话。”

郁明礼从善如流道:“从气息来看,这个男人性情冷酷偏激,心机深重,内心极为坚韧,对自己看中的事物或者人都势在必得,做事不择手段,并且欲、望很重,至于青提……暂时没品出来。”

轻寐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姚婵喜欢吃葡萄。”

郁明礼恍然大悟:“怪不得……看来妙灵元君招惹了一个很了不得的男人,很少有人能通过对象的喜好来调整自己的信息素,不过这都不重要,重点是……”

他卖了个关子,笑吟吟地等着轻寐发问,后者一挑眉,问道:“不过什么?”

郁明礼目光深谙:“重点是妙灵元君在回应他。”

轻寐忍不住小小惊了一下。

万年铁树都要开花了?

对于这一切,姚婵一无所知,她站在档案管理科里,正在据理力争:“为什么不能查看前次穿越资料记录?”

负责档案管理的八爪章鱼发出冷酷的机械音:“上级认定本记录属于机密文件,请先走流程去打申请。”

姚婵没打申请,打了打桌子:“我本人的经历怎么我本人还不能看了?”

八爪章鱼机械地继续重复:“机密文件请打申请。”

姚婵:“……”

这个破单位是没法待了,一秒都不行!

吃了个闭门羹,她忍不住向自己的随身系统抱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向上级建议将其列为机密的系统098心虚地干笑两声:“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就是在无尽海睡了一百多年,无聊得很。”

姚婵嘀咕一声:“没什么好看的还列为机密……”

当她站在系统维修科乱糟糟的库房里,准备进行人工传送时,姚婵彻底崩溃了。

盯着这扇落满灰尘的破门,姚婵指着它,发出质问:“这是什么?”

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维修科人员轻描淡写地吹了一下门上的土,理所当然地道:“任意门啊,别看长这样,还是进口的呢。”

接着他一抬手:“妙灵元君,请吧?”

姚婵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扇破门,感觉怎么看都不靠谱。

她警惕地拉开门,留在花轿中的身体瞬间消失,与她的神识合二为一,接着一脚踏入——

然后就踩空了。

呼呼的冷风毫不留情地扑了她一脸。与此同时,身上的力量被抽走大半,用于补上这个小世界的裂缝。

姚婵向下望去,看到一轮隐约有些眼熟的莲花池,又一瞥,望见一轮夺目的烈阳。

维修科这帮废物啊啊啊啊!

这不是魔域,是神界!

姚婵连忙调整身上的魔气,转为神息,上次行无咎带她大闹神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会儿孤身入腹地,简直是送上门的炮灰!

她忙着调换魔气,未来得及稳住身形,本以为不可避免要掉入莲池中,不想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清冷宜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姚婵抬起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行无咎!

她心里忽然漏跳一拍,接着又注意到那头银白的发丝,她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妙缘。

妙缘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从容落至莲池旁边,脑中不期然回想刚刚的那一幕——

女人一身华美繁复的红衣,同她额心红痣交相辉映。青丝如瀑,长裙下摆在风中飘摇,也如一川瀑布,上面缀着的无数宝珠在阳光下变幻出纷繁温润的色彩,轻盈双袖如蝶翼蹁跹,比他想象得还要美千倍、万倍。

他飞身上前,终于将她拥入怀中。

姚婵正在平复紧张的心情,思考着如何扯谎,以及如何逃离神界回到魔域,所以一时呆怔住。而妙缘不知为何,凝视着她,也怔住了。

两人保持着这个打横抱起的姿势,良久,姚婵终于回过神。

“麻烦,放放?”

妙缘这才如梦初醒般将她放下,温声致歉:“抱歉,事出紧急,还请姑娘莫要责怪。”

明明是他救人在先,却自揽罪责,端方君子的作风清朗如月,让人不免心生好感。

姚婵连忙道:“是我该谢你才对,多谢。”

妙缘摇摇头,微笑道:“姑娘有些眼熟,但此前未曾在神界见过。吾乃妙缘神君,敢问姑娘是为何人?”

姚婵:“……”

对不起,还没编好。

正纠结间,她猛然瞥见旁边的一池红莲,灵感如流星划过,她灵机一动,胡扯道:“我是池中红莲所化!”

妙缘笑容更深:“哦?那你是何人点化?”

姚婵斩钉截铁道:“你,就是你!”

妙缘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轻挑长眉:“我?怎么我自己不知道呢?”

姚婵信口开河:“你刚刚路过时,身上精纯神气沾染到我身上,从而将我点化。”

妙缘略有惊奇:“那你怎么是从天而降的?”

姚婵开始耍无赖:“我也不知道,这该问你。”

“是吗?”妙缘笑了一下,走到莲池边,回首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姚婵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池中红莲开得正艳,如一袭灼灼烈焰浮在水面,妙缘站在池边,微微弯腰,同时示意她道:“来,向池中看。”

姚婵不懂但听话,好奇地弯腰向池中望去。

妙缘看着池中两人倒影,清澈的池水中映出她光洁如玉的面容,她拆了凤冠,此时头上不簪一物,三千青丝垂坠,正是清水出芙蓉的清雅风姿。

他笑了笑,直起身道:“果然是我点化的红莲,那么我赐你一名如何?”

姚婵见蒙混过关,心里松了一口气,哪还管他什么名字不名字,反正她今夜就跑,于是满不在乎地道:“可以,何名?”

妙缘想了想:“你既是红莲化身,那名朝荷可好?”

姚婵点头:“行,从今往后我就叫朝荷了。”

反正已经有了小绒和妙灵两个马甲,也不在乎多一个。

“那妙缘神君,我先走一步。”

她捞起简直堪称累赘的衣裙下摆,心里把行无咎抱怨了一顿,接着扭头就走。

如无意外,再也不见!

妙缘却忽然用一根手指勾住她的后衣领,幽深双眸凝视着她:“你去哪里?我还未带你去我殿中。”

姚婵直愣愣地道:“我……我一介小小从神,不敢劳烦您,我自己去。”

“不必。”妙缘轻轻一挥手,为姚婵换了一身简单雅致的红裙,“左右也是无事,我亲自带你去。”

“……”

姚婵愣愣地看着他,浑身汗毛一根根立起。

谁来告诉她,她听错了?

看着她呆滞的神情,妙缘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道:“另外……”

姚婵重复:“另外?”

妙缘慢条斯理道:“作为从神,你称我为妙缘是为逾矩。”

姚婵不禁问道:“所以?”

妙缘慢吞吞地拉长尾调,眼中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促狭:“你该称呼我为主人。”

姚婵呆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叫你什么?”

妙缘微笑着,一字一顿地道:“主、人。”

姚婵:“……”

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第46章 苦与甜(1) 恭喜正式成为三界不可说……

姚婵亦步亦趋地跟在妙缘身后, 他不止长得肖似行无咎,就连背影都像,若不是那一头皎皎如月华的银白长发, 以及温润闲雅的气质, 她可能真的会认错人。

即便如此,她望向他的背影时, 也会有偶尔的恍惚,忍不住心想,如果行无咎没有遭遇少时的困苦折磨, 说不定就会长成这副模样呢?

心又开始烦乱起来, 姚婵别开目光。

其实暂时留在神界一段时间也不错,她现在还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她忍不住开始责怪自己的冲动。

“小心。”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从旁响起。

姚婵怔了怔, 这才发现平路渐陡, 自己一路出神, 连走到了台阶前都没有发现。

往上就是神族所居的三十三重天,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见云雾缭绕,光霞耀天。

妙缘轻声慢语地微笑道:“我所居云琉宫在第三十三重天, 天高路远,你法力不济, 我带你上去可好?”

第三十三重天?

姚婵暗自思忖, 看来这位妙缘神君在神界的地位比她想象中还要超凡, 三十三重天越往上,地位越是尊崇。

紧接着,她又有点来气。

其实她回到这个时空后, 誓言的限制就解开了,法力也已全部恢复,只是忽然多了个补天的任务,导致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此处,再次进入残血状态。

妙缘并不催促,只向她伸了一只手,静静地等她。

姚婵低头瞥了一眼。

这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白玉般润泽,但关节处薄薄的茧以及手背蜿蜒的青筋又无声地彰显着力量。

连手都极像。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以后我每日出行,难道都要你来帮我吗?我自己走上去。”

“也是。”妙缘笑了笑,若无其事地一拢宽袍青袖,“那我陪你一起走上去。”

姚婵闻言惊奇地看他一眼,不由得问道:“神君对自己所有的从神都如此好吗?”

主人是不可能会叫的,打死都不会。

妙缘也并没有纠正她,只微笑道:“自然不是,除了你之外,我宫中只有一个小童,他每日懒懒散散不愿出门,每天只做些洒扫工作,我想对他如此好,怕也是无从下手。”

他看着温文而雅,没想到还存着幽默风趣的一面,姚婵也禁不住唇角微勾,一瞬间她清冷面容如夏花绽放,生动无比,妙缘笑意更深。

姚婵道:“既然他负责洒扫,那我又负责什么呢?”

妙缘信步走在她的旁边,悠然道:“我宫中种着山茶和兰草,你就负责侍弄这些花草罢。”

姚婵有些为难道:“可我并不会养花。”

妙缘沉吟片刻,微笑道:“那你来做我的贴身侍女如何?”

姚婵立刻道:“不会可以学,我还是去养花好了。”

她现在已经看破了,工作嘛,本质就是上面人折腾下面人,下面人糊弄上面人,区区几丛花而已,只要养不死就行。

妙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拾阶而上,清风徐来,远方云雾间隐隐传来玄鸟的清啼,倒是别有一番惬意。走了一阵后,姚婵忽而好奇道:“怎么不见其他人?”

“三十三重天本就人烟稀少,况且……”妙缘唇边笑容略有深意,“旁人看见你的脸,躲还来不及,又怎会出现在你面前?”

姚婵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有什么问题?”

妙缘缓缓道:“世分三界,如今魔域势大,对神界虎视眈眈,魔君行无咎有一个心爱之人,与你长得极为相似。”

姚婵:“……”

妙缘回头:“怎么不走了?”

姚婵木然地回答道:“脚扭了。”

麻烦下次发表这种劲爆言论前能不能先给个预警?

妙缘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侧过脸强压笑意,唇角却仍旧按捺不住地勾起。少倾,他又泰然自若地转回脸来,眼眸清澈:“抱歉,没想到你反应这么……激烈。”

他说着,眼中流露一丝笑意。

“需要我帮你吗?”

姚婵正犹豫,却又听他道:“放心,我不碰你。”

他伸手招来一片云霞,轻烟淡云在姚婵腰间一绕,缠着她向上腾飞而去,妙缘跟在其后。

微风拂面,他银白长发被风抚顺,如银河倾泻,清隽眉目看似温润,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青袍翻飞,仿佛光晕笼罩,如仙似幻。

姚婵收回目光,这个时候,她又觉得他和行无咎不太一样。

数万台阶转瞬便至,那云霞环绕着她,如水般轻柔浮动,仿佛是谁用手指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她的腰肢。

姚婵皱了下眉,伸手触了触,又只碰到一片潮湿的云雾。

也许只是错觉。

妙缘在前为她引路:“我所住云琉宫便在此处了。”

姚婵抬眸望去。

三十三重天虽然人烟稀少,但也不乏三两神族在高台上下棋小酌,弹琴奏曲,然而姚婵甫一出现,看到她面容的神族皆大惊失色,面容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霎时间,人去楼空。

姚婵难掩好奇,问道:“就算我与那……”她牙齿泛酸,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其辞地带过,“女子长相相似,也不必如此惊慌失措罢?”

妙缘笑道:“行无咎心思莫测,行事又张狂恣意,如今神界众人见他如见煞神,避之不及,以至于连他心爱女子的脸都不敢直面。”

姚婵不解道:“那你顶着一张与他相似的脸,为何他们不怕你?”

妙缘似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大家知道我必不是他,却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更何况……”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那女子消失的百年间,他甚至不许旁人提她的名字,是以比起行无咎,大家更惧怕你这张脸,怕自己不知何时、不知哪里便触碰了他的禁忌。”

名字?

姚婵一愣,忽然有点心虚。

她有点拿不准不让提的究竟是哪个名字,姚婵还是妙灵?

谈话间,云琉宫已至。

一个垂髫小童打着哈欠守在门口,见到妙缘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一脸好奇地盯着姚婵看。

他大概八九岁的模样,长相玉雪可爱,颈中还带着一个八宝金项圈,大眼睛忽闪忽闪,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种莹润的淡淡光泽,仿若珠光宝气。

“神君。”他叽叽喳喳地道,“这是谁?”

妙缘一边走,一边对姚婵介绍道:“这就是我宫内的小童,凤朝。”

又含笑往后睨了一眼:“这是我新点化的从神,朝荷,今后宫内的花草都由她来打理。”

凤朝瘪了瘪嘴,忍不住道:“您那花草还需要打理啊?”

这小童说话如此肆无忌惮,姚婵奇怪地看他二人一眼,见妙缘笑意不改,仍旧一派清风朗月,丝毫不介意被自己下属的从神给嘲讽了。

直到走进妙缘寝居前的庭院——

姚婵大为震惊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小花园,瞬间明白了凤朝为何会有此言。

她懵懵地看向妙缘:“我要打理什么啊?”

只见园中栽着几颗半死不活的山茶树,枝枯叶落,枝上寥寥几朵白色的山茶也蔫头耷脑,毫无生机。

更离谱的是那几盆兰草,花盆擦得倒是铮亮,倒不如真种上几颗韭菜,起码还能吃。

妙缘面色如常,仍旧笑得清风和煦:“当然是山茶和兰草。”

姚婵:“……”

啊,好坦然,她就没这么厚的脸皮。

妙缘温声道:“放心,就算养死了,我也不会责怪你。”

姚婵还没说什么,凤朝已经忍不住道:“神君,难道它们不是已经快死了吗?”

妙缘悠悠地叹了口气,纤长睫毛往下一拢,目色显出几分忧郁:“是啊,我一向不擅于照顾,无论人还是花草。”

姚婵好心安慰他:“没关系,死了再养,养得多了就有经验了。”

妙缘带着莫名的微笑看着她,忽而招了招手,将姚婵引到自己身边。

“神界不久后将举办百花宴,各宫都将献上一种花卉以待观赏……”

姚婵悚然道:“咱们献花还是献草?”

哪个也拿不出手啊。

妙缘自信地道:“都可以。我看都很好。”

他手掌一翻,掌心处躺着一条项链。细细的红绳穿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明珠光滑圆润,泛着润泽的光芒。

“百花宴上,行无咎也会前来,他向来与我不睦,这条项链你戴着,若有危险我便会知晓。”

听到他要来,姚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响,甚至没注意到妙缘抬手撩开她的长发,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熟稔地为她扣上了项链。

散发着莹莹珠光的明珠坠在她的胸前,一抹微弱的白光疏忽一闪,无声无息地浸入她的身体。

直到他收手时,冰凉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颈,姚婵这才恍然惊醒。

她的警惕性何时如此之差了?竟然会让他不知不觉间近身?

“怎么了?瞧你的表情,似乎很是震惊?”

姚婵摇头,不解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行无咎也会来,这不是神界的宴会吗?”

妙缘淡淡道:“因为这场百花宴本就是为他而办。”

忽而,他垂眸凝视着姚婵,慢条斯理道:“怎么,你不愿他来?”

他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睫毛纤长,眼尾略微上挑,但因气质使然,昳丽间更添清雅,漆黑双眸中似是泛着盈盈水光,只有仔细凝望,才能察觉出隐藏在里面的森冷寒意。

姚婵自然一无所觉,不发一语,只摇了摇头。

妙缘顿了顿,又含笑轻声道:“你不喜欢他?”

姚婵心里烦乱,支支吾吾道:“也不是。”

妙缘笑了笑,眉眼舒展开,带着一丝调侃:“那你喜欢他?”

姚婵悚然一惊,心里砰砰直跳,不耐地蹙眉,连忙高声道:“这怎么可能!”

妙缘唇边游刃有余的微笑骤然一僵,双眸微眯,眼中似有冷光转瞬而逝。

他缓缓道:“是吗?”

凤朝缩着脖子,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站在半枯的山茶花下不敢吭声。

姚婵还在自顾自地连声道:“当然,我和他就是路人关系,不认识,不熟,纯路人。”

妙缘瞥她一眼,目光平静,淡淡地道:“那你可就糟了,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却又不是她,行无咎可能会杀了你。”

姚婵嘀咕一声:“这什么百花宴我又不打算参加,届时我就在宫里躲着。”

她现在还没整理好心情,并不急着见他。

妙缘唇边笑意不减,抬手将一片枯萎的落叶从她肩上拂下,轻声慢语道:“那随你罢。”

说完便转身离去,长袍广袖被风扬起,背影飘然若仙,几乎是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望着空荡荡的萧条庭院,姚婵如此迟钝的人都察觉出一丝不对,表情迷茫道:“他怎么了?”

凤朝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苦着俊秀可爱的小脸,无比倾佩地道:“生气了,你可真厉害。”

姚婵更加茫然:“生谁的气?”

凤朝诚恳道:“生我的气,因为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先迈了左脚。”

姚婵奇怪地瞥他一眼:“反讽我还是听得出来的,很明显……”

凤朝眨了眨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姚婵自信地道:“他在生行无咎的气,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差劲!”

凤朝:“……哇哦。”

这时,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方才四处人心惶惶,都传行无咎终于要大开杀戒,屠戮三十三重天了,我还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因为你。”

姚婵抬头望去,房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修眉俊目,气宇轩昂,英挺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痞气的笑容。

他懒洋洋地回望,目光蓦地一凝。

明耀日头下,姚婵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和她额心妩媚的红痣都一览无遗,虽一身鲜妍红衣,气质却仍旧如月似雾,清冷寒澈。

男人勾唇笑了笑,语气古怪。

“长成这样,怪不得。”——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女主,已经被男主搞成三界禁忌了,虽然她还没有意识到……

还有,这一章末尾,你们看出来了吗,妙缘就是男主的分身啊!

不能剧透,我只能说,男主从第一卷 就开始算计女主了……当然也不止是第一卷哈哈……总之本卷会慢慢披露出来

第47章 500营养液番外 和正文无关,实习生……

大周一的早上, 姚婵从人挤人的地铁里用力把自己甩出来,踩着高跟鞋一路飞奔。

作为一名写字楼里的白领丽人,哪怕踩着高跟鞋, 拎着皮包也要健步如飞。

写作白领, 读作牛马。

好在还是在最后一秒赶上刷卡,没有迟到, 她表面淡然,内心已经开始撒花,太棒了, 本月全勤保住了。

然而迈着略有酸痛的小腿走到工位时, 却见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个陌生的大学生。

他漆黑的头发微微带卷,有些长, 因是背对坐着, 姚婵只看见他线条凌厉的下颚, 以及耳骨上三个闪闪发亮的耳钉, 肩宽背阔, 衬衣下隐隐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哪来里的不良少年?

姚婵暗自疑惑,走过去问他:“小弟弟,你是谁啊?”

他转过身来,这一瞬间, 姚婵愣了一下。

他年龄也就十八九岁,可以说是男人, 也可以说是少年, 皮肤冷白, 桃花眼仿佛含着一汪水,眼睛却极黑,眼角微微上挑, 唇角也微微上挑,给他有些邪肆的长相添了几分乖巧。

他对姚婵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

姚婵本是俯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头越仰越高,最后变成了仰视。

好家伙!

她171穿着高跟鞋,还得抬头看他,现在小孩营养真好!

男生轻轻开口:“姐姐,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姚婵“啊”了一声,随后被上司叫到了办公室。

十五分钟以后,她出来了。

男生还在桌旁等她,垂眸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漠凌厉,但微笑着看过来时又十分乖巧。

姚婵走到他面前,刚才上司耳提面命,说他刚19岁,还是个大学生,暑假过来实习,不知道走的哪门子关系,让她谨慎对待。

男生眨眨眼:“姐姐,我做什么啊?”

声音低沉微哑,尾音却带一点勾。

姚婵打量了他两眼:“首先,把你衬衣扣子扣好,袖子放下来,首饰都摘了。”

他穿了一身白衬衣黑西裤,偏偏扣子解了三颗,胸膛若隐若现,袖口也卷到了手肘,右耳三个耳钉,手上一堆戒指,配上他的身高长相,再加上那头微卷的中短发,比起实习生,更像个模特,或者爱豆。

他乖巧地扣好扣子,又摘掉耳钉戒指。

“然后,我叫Linda,叫我linda就好。”

男生笑了笑:“我叫行无咎,你好啊,linda姐姐。”

姚婵一时不知该先吐槽他名字,还是先纠正他的称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行无咎耸了耸肩,冲姚婵眨了下眼睛,“我妈喜欢看点家小说,所以……就这样喽。”

姚婵的目光瞬间带了点同情。

她清清嗓子:“最后,你这几天就先帮我整理资料吧。”

行无咎:“哦。”

姚婵随便找了点废纸给他,这种实习生嘛,也不指望能学到多少,他来混日子,她敷衍几天,皆大欢喜。

然后她就开始忙自己的。

助理这工作说着好听,干起来一把辛酸泪,鸡毛蒜皮什么都沾点。

一转眼到了中午,她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发现那少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竟然真的很认真的在工作。

姚婵翻了翻那叠资料,仅仅一个上午,他就分门别类地分好了,还做了标记,她有些惊讶:“你效率很高嘛!”

行无咎笑笑:“我想给姐姐留个好印象。”

姚婵一下有点愧疚,心想这关系户也未必都是绣花枕头,下午给他派了点真活,一样上手很快,他嘴甜又勤快,长得还好看,一个星期下来就和姚婵混熟了。

周五加完班,姚婵伸了个懒腰:“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有个大活儿。”

行无咎看她拎起包要走,立刻说:“姐姐我送你吧。”

姚婵摇摇头:“不用,我和同事们约了酒,周一见。”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腻子,想到晚上这顿大酒,踩着高跟鞋兴高采烈地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睛,正深深地盯着她。

酒壮怂人胆,姚婵喝得头昏脑涨,趴在桌上开始大骂公司,她好闺蜜原轻寐笑得东倒西歪,看她喝得醉醺醺的,拉了她一把:“你个醉鬼!起来,我送你回家!”

旁边忽然横插过来一只手,将姚婵扯了过去。

原轻寐抬头,有些讶异:“诶?姚婵,这不是你带的实习生吗?”

行无咎笑了下:“对啊,姐姐和我说,让我帮忙送她回家。”

原轻寐也喝得有点晕,拍了姚婵一下:“你和他说这事了?”

姚婵醉眼迷蒙:“什么事……?好像……诶诶诶?!”

一句话没说完,她忽然被人端了起来。

虽然醉得神志不清,但她很确定是“端”,行无咎托着她的双膝,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姚婵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突然发现他这动作有点像抱小孩……

好在行无咎身材高大,这么抱也不显突兀,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还是让她社恐发作,立刻装醉晕倒。

于是她就这么被行无咎端到了自己车上。

姚婵:……我的天,好丢人。

因为她一直在装晕,也没发现自己上了辆上千万的兰博基尼。

行无咎开了点窗,风一吹,姚婵不晕也被风吹晕了,连什么时候车停了都没注意到,甚至以为自己还在酒吧,抱着行无咎胳膊就开始痛骂顶头上司。

不是分公司,是集团老总。

说他虚伪、刻薄、活脱脱一个资本家,吸人骨髓,喝人血!

行无咎一边笑,一边和她一起骂,骂着骂着,姚婵发觉有点不对劲。

她挠挠脸:“他是我顶顶顶头上司,我骂老板很正常,你怎么也这么大怨气?”

这年头关系户也不好混了?

行无咎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他是我爸,儿子骂老子,还需要找原因吗?”

姚婵:“……”

姚婵:“哈哈,你真会开玩笑,行仲远是你爸哈哈哈……对哦,你叫行无咎……”

她酒瞬间醒了一半,等看到兰博基尼那亮闪闪的车标时,另一半酒也醒了。醉醺醺的大脑立刻宕机,“嘎嘣”一下停止了运转。

呆怔几秒,姚婵当机立断的醉倒了。

她瘫在副驾驶上,忽然感觉到炽热的吐息呼在侧脸,同时一道低沉又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姐姐好可爱,嘴巴好软好红,好想亲。”

姚婵瞬间又醒了,睁眼看见行无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很明显是在逗她玩。

姚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努力忍住吐槽的欲望,你一个寰盛集团太子爷为什么要跑到我们小小分公司里来当到实习生啊啊啊!

下一秒,姚婵抓着他的手臂一脸泫然欲泣:“别告诉你爸,好吗?答应姐姐,好吗?”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985高材生一样面临高不成低不就的风险!吐槽归吐槽,工作不能丢!

行无咎眨眨眼,一脸无辜:“那就要看姐姐你的表现了。”

姚婵腿软脚也软,最后是被行无咎给打横抱上楼的,她试图反抗过,但当行无咎要继续抱小孩似的端她时,姚婵就放弃了挣扎。

姚婵开了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从没告诉过他,她家在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是甜蜜蜜在一起了

设定大概是19岁白切超级黑小狼狗X27岁外冷内呆大姐姐,小狼狗觊觎已久,刚成年不久就来宣誓主权了

因为现代背景,经历不同,所以性格也略有不同~但本质没变

第48章 苦与甜(2) 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

姚婵现在一听旁人评判自己的长相就警铃大作, 心高高提起,心想可千万别再让她听到什么虎狼之词,她真的承受不住。

好在那男人飞身而下, 在她身前站稳, 除了啧啧称奇了一阵,并没再说什么。

姚婵正好奇这人是谁, 就听凤朝哇哇大叫:“你怎么又不从正门进?!再有下次,我打你出去!”

那男人笑道:“从这边走比较近,妙缘想必不会在意。”

凤朝冷哼一声, 心想你个傻白甜懂什么?

接着又阴阳怪气地对姚婵道:“这是神尊之子, 太子樊崇,是个不懂看人眼色又一腔热血的烦人精!”

樊崇?主角?!

姚婵惊异又好奇地朝他看去, 隐约间似乎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他生得高大俊朗, 英姿勃发, 妥妥的男频龙傲天形象。

樊崇抓起凤朝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气得后者对他拳打脚踢了一阵,笑道:“怎么不跟我介绍介绍这位姑娘?”

凤朝气鼓鼓地拨开他的手,姚婵见状主动道:“我叫朝荷,是妙缘神君新点化的从神, 原身是一株红莲。”

樊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妙缘居然又点化了从神?百年间他可只有凤朝这一位从神。”

姚婵瞬间觉出不妙, 她当时为了脱身才撒了这个谎, 那妙缘又是为何替她遮掩?还要留她在神界?

凤朝插话解围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缺人养花了呗。”

樊崇一怔:“妙缘这花还没枯死?”接着又疑惑道:“可是真的很奇怪啊,你不觉得长的过于相似了吗?”

他摸着下巴,故作深沉。

“你可要藏好了, 别被行无咎看到,不然小命难保。”

姚婵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仅仅是长得相似而已,为何他要杀我?”

“也是,你刚刚化形,还不太了解。”樊崇叹息一声,“行无咎曾有一个心爱之人,早早就死了,死因不详。后来他征战魔域时,不知缘何,身旁又跟了个一模一样的女子,颇为宠爱,有人说是她死而复生,也有人说她只是个相貌相似的替身。”

樊崇说着,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但复生之事过于离奇,恐怕后者才是真相。”

当事人本人·姚婵:“啊……这样……”

死而复生有什么稀奇的,没见过世面。

“后来他在一统魔域的当日大婚,那女子却忽然消失不见,世人皆传言,其实她并非自愿,毕竟当时送嫁队伍犹如押解,甚至用法阵封了花轿防她出逃。然而那女子抵死不从,行无咎恼羞成怒,在大婚当夜杀了她。”

姚婵:“……”

刚穿越来的时候就被这个谣言给骗了,现在重温感觉还挺怀念。

“那后来呢?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仅是长相相似他就要杀我。”姚婵不耻下问。

樊崇神秘道:“重点在于后面,一百多年前,他身边又出现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连出巡都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但不久后又是忽然神秘消失……想来是凶多吉少!”

姚婵:“……”

宴师,是我对不起你,败坏你名声了。

樊崇顿了顿,试图卖个关子,见姚婵不为所动,又讪讪地继续道:“这一次大家终于明悟,他是在不断的找替身,但替身终究是替身,总有和本人迥异之处,于是发觉那只是替身后,他又会杀人泄愤。”

姚婵:“……”

终于见证了,谣言是如何产生的。

她无比诚恳地道:“有没有可能,这都只是你们的猜测,全是胡编乱造,其实他们关系挺好的。”

樊崇气鼓鼓地道:“你才刚化形,是你了解还是我了解?”

姚婵:“行罢,你了解。”

你比我这当事人还了解。

“他对自己逝去的爱人极为看重,有关那女子的一切皆是他的逆鳞。是以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触犯到他的禁忌。”

樊崇睨她一眼,好意提醒。

“你长了这样一张脸,相当于多了一个护身符,知情者没人敢动你分毫,但同样的,福祸相依,你也有被他抢去再杀掉的风险。”

姚婵面无表情道:“……多谢,我会注意安全的。”

樊崇跃跃欲试:“以防万一,你或许可以换张脸。”

姚婵立刻严词拒绝:“不必了。”

凤朝也锤他一拳:“不要乱出主意。”

一个低沉清朗的声音忽而传来:

“只是传言罢了,真相如何谁也不明,谣言不可尽信。”

众人循声望去,见妙缘不知何时出现在垂花门下,银发青袍,神色淡然。

姚婵惊奇道:“你不是生气走了吗?”

妙缘长眉微微一挑,温声道:“此话怎讲?谁说我生气了?”

姚婵指向凤朝,低头却见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一颗硕大的圆润宝珠滚来滚去,竟是现出了原型躲避。

只见这珠子咕噜噜地滚到妙缘脚边,似在撒娇讨饶,妙缘含笑将它收入袖中,轻声道:“多嘴,再有下次自行领罚。”

又看向姚婵:“凤朝自来喜欢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姚婵点点头:“哦。”

她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过啊,行无咎曾说妙缘是个伪君子,她还记着呢,自是对他心存戒备。

樊崇乐呵呵地冲他招手:“妙缘,你这新从神可是长了一张麻烦的脸啊。”

妙缘但笑不语,信步走来,看着姚婵道:“你怎么看?”

姚婵不解:“什么?”

妙缘含笑道:“那些有关于行无咎的传言。”

姚婵摇头,略有不悦:“传言而已,不足为信,世人都喜胡编乱造。”

其实听到这些谣言,旁人这样曲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甚至有些生气。

妙缘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晦暗,像是在与她说,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轻不可闻:“不怨世人……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每次都消失了……”

姚婵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妙缘笑了笑:“没什么。”

“那个……”樊崇摸了摸鼻子,忽然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要不我先走一步?”

妙缘看着他,莞尔一笑:“知道就好,以后少来。”

樊崇一撩袍角,就要从房顶走,妙缘一指将他按住。

“从大门走。”

看着樊崇的背影,姚婵忍不住叹息,主角啊主角,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妙缘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直到樊崇的身影消失,才微笑道:“方才走得急,竟忘了你扭到了脚,现在可有好些?”

姚婵无所谓地道:“不用管它,一会儿自己便好了。”

妙缘却引她自院中石桌旁坐下,自己半蹲下身,伸手去抓她脚腕:“我帮你看看。”

姚婵将脚往后一收。

妙缘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她,眼眸温润:“先不说我为主,你为仆,你应遵从我的命令行事。只就事论事,疗伤而已,难道还要顾及男女之防?”

姚婵抿了抿唇。

其实倒也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妙缘对她实在好得古怪且离奇,让她不由得心生警惕。况且他还顶着这样一张与行无咎极其相似的脸,总让她恍惚间生出错觉来。

妙缘垂下目光,又伸出手去,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唇角轻轻勾起,他眼中荡出笑意,又莫名的有些恼她,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了。

轻柔地脱了鞋袜,他将她雪一样的玉足放在腿上,低头凝视。

脚趾圆润可爱,因紧张而微微勾着,足背线条流畅如新月,肌肤白皙细腻,触手微凉,握在掌心如同握了一块软玉在手。唯一不美之处,便是纤细足踝处红肿一片。

他缓缓渡入法力,辅以揉捏,动作极规矩,敛住的眸光却幽深晦暗,使他温润面孔忽而变得邪异万分。

妙缘……或者说行无咎,一时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拿那些话逗她的,明知道她这人脸皮薄。

他的手触上脚踝的那一瞬,姚婵就开始后悔,他的动作并不含有半分的押昵之色,但莫名令人面红耳赤,想收回脚去,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正纠结间,忽而听见妙缘淡声问道:“你似乎很在意他?”

姚婵疑惑不已:“谁?”

妙缘道:“樊崇。”

姚婵立刻别开目光:“有吗?”

妙缘仍旧低着头,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悠然道:“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姚婵不上他的当:“芸芸众生在我眼中并无分别。”

妙缘动作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揉捏,待红肿尽退后,他举止淡然地为她穿好鞋袜,站起身来。

袖中凤朝化作的宝珠不安地滚了滚,妙缘将其甩出长袖,流光落地,重新化为俊秀可爱的小童。

“你带朝荷熟悉一下云琉宫各处,我还有事与神尊相商。”

他淡淡道,说罢便又匆匆离去。

这一次,连凤朝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主人感到无奈和忧虑。

再抬头看看朝荷,她还迟钝懵懂,毫无所觉。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恐怕将永无宁日,他只是一颗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珠子,真的承受不了这么多!

*

住在三十三重天的神族本就寥寥无几,而妙缘外热内冷,看似是君子端方,实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住云琉宫除了樊崇偶尔来叨扰一番外,几乎无人踏足。

宫里也只有他们三人,格外清幽静谧。

姚婵乐得清闲,每日种花栽草不亦乐乎。

她之前没有侍弄过花草,不知自己还有养花的天赋,被妙缘养得半死不活的山茶和兰草竟然在她手中换发了生机,庭院里洁白的山茶开得如火如荼,碗口大的雪白花朵颤颤巍巍地绽在枝头,压得枝条垂坠。

她摆弄着几盆兰草,凤朝站在一旁帮她拿着修剪用的剪刀,院中妙缘正在弹琴。

是一曲《凤求凰》。

姚婵心里暗笑,没想到妙缘看起来温润淡然,心里竟然也藏着男女间的暧昧心意,她抬眸向院中看去。

白发如雪,青衣玉容,形如玉山堆雪。

他虽然长相肖似行无咎,气质却迥然不同,虽然相处间姚婵时常起疑,但很快又会推翻自己的猜测。

如果他当真是行无咎,早该与自己相认了,不该一直隐瞒才对。

平静的生活也令她的心平静下来,可以坦然去直视他的脸,而非心怀忐忑了。

一曲奏罢,妙缘望见她,笑道:“如何?”

姚婵很配合地鼓掌,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弹得真好。”

凤朝在姚婵背后无声地叹息,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

妙缘倒面色如常,早就知她是个榆木脑袋,几百年他都等下来了,还差这几天吗?

这时,忽然一个年轻神侍从门外走入,对妙缘行了一礼后道:“妙缘神君,尊上邀您和朝荷姑娘到观亭台一叙。”

姚婵歪了歪头。

她?

找她干嘛?

待那神侍走后,姚婵好奇道:“找我作何?”

妙缘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大概明白一些,百花宴临近了。”

姚婵不解:“可云琉宫要奉上的山茶昨日不是已经交去了吗?还是凤朝亲自去送的。”

妙缘摇了摇头,淡淡道:“恐怕交上去的,并非他想要的花。”

姚婵抬头看了看,她挑的是开得最好的一枝,如果这都不行,那她真没法了。

“要不把树移过去让他自己选?”

妙缘笑了笑,温润目光锁着她:“他想要的花,恐怕是你。”

姚婵:“我?”

妙缘缓缓道:“没错,因为百花宴至,就代表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姚婵的神色。

“行无咎也要来了。”

第49章 苦与甜(3) 来勾引你

姚婵默不作声地跟在妙缘背后。

得知行无咎要来, 她不是不高兴,但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心虚和紧张。尽管她也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整颗心都莫名高高吊起。

一路清净, 唯有樊崇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大喇喇地跟在他们身后。

“听说父神找你们去相商?”

妙缘含笑道:“是啊。”

樊崇神情有些复杂,眉头皱起, 语气不悦:“最终还是要走这一步吗?没意思透了。我就不信大家一起上,行无咎还能一下就杀光了咱们。”

姚婵:“……”

能不能有点志气,不应该是打败他吗?

妙缘淡笑道:“可惜世人皆贪生怕死, 恐怕没几人敢相随于你。”

樊崇一脸无所谓:“起码咱们三个能算是罢?”

姚婵忽然道:“多嘴问一句, 咱们三个是哪三个?”

樊崇指了指,坦然自若地道:“你、我、他, 这不正好三个人?”

姚婵面无表情道:“我就不参与了。”

毕竟她几乎可以算作是打入神界的内奸。

妙缘微笑道:“我也不太想参与。”

短短两句话间, 三者只余其一。

樊崇脸颊鼓了一下, 气哼哼的, 一直走到观亭台也没缓过来。

观亭台上可俯瞰整个神界, 从下望去,只见云雾缭绕,霞光漫天,一切都显得渺小而遥远, 给人高处不胜寒之感。

樊应金冠白袍,站在亭上, 正往下遥看。清风拂过他雪袖长袍, 也撩起他两边花白的鬓发, 姚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比起上次相见,他似乎憔悴了很多。

樊应回头望来, 一瞬间,目露惊异。

虽然早就听闻了传言,但如今见到本人,他仍旧不禁心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虽一个着白衣,一个着红衣,面貌却分毫不错,气质也极其相似。

“这就是……”他惊疑不定,“你的新从神?”

妙缘淡笑道:“没错,初见之时我亦惊异万分。”

樊崇站在一旁,忽然面色冷凝地道:“父神,您召朝荷来,究竟所为何事?”

樊应看着他,不悦地皱起眉:“我没有召你来。”

厌恶之色毫不遮掩。

樊崇见怪不怪,耸耸肩道:“我不请自来,不行么?”

姚婵好奇地看着这对父子,原著中他们关系不算差,怎么现在看来倒是一副针锋相对,相看两相厌的模样?

妙缘微笑着打圆场:“他迟早要得知,在也无妨。”

樊应看起来对他极是信任看重,闻言叹了口气:“若非无奈,我也不愿牺牲一个女子,求得一时太平安稳。”

樊崇撇过头去,手紧紧攥成了拳,俊朗面容上隐有怒容。

妙缘却神色淡然:“是行无咎要求的?”

樊应顿了顿,良久才道:“这倒没有,只是风声迟早走漏,更何况百花宴在即,他见到朝荷不过是早一时晚一时的差别,不如……”

不如神界主动献上。

可能是他自己也觉羞惭,话语未尽,只长叹一声。

妙缘淡淡一笑,眼底嘲讽一闪而逝。

樊应又道:“但朝荷是你的从神,得先问过你的意愿,妙缘,你如何看?”

妙缘却看向姚婵,微笑道:“要做出决定的,应该是朝荷本人才对。”

姚婵一脸懵:“什么决定?”

妙缘意味深长道:“神界有意将你送给行无咎,你可愿意?”

姚婵:“……”

姚婵:“……我懂,和亲。”

能这么回魔域也挺好,她想了想,近来一段时间的修身养性,她的心绪平稳了很多,再想到他也不再那样心烦意乱,也许正是时候。

听她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樊应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和颜悦色,因姚婵点点头,很痛快地道:“好啊。”

樊应面色稍霁,妙缘眉头却微妙地挑高。

樊崇闻言,大惊失色,高声道:“我之前和你说的你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吗?明知是火坑还要跳!”

姚婵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见樊应略有怒容,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樊崇亦是怒不可遏:“难道我们神界就非得牺牲一个无辜的女人,去换得一夕安宁?!不如全部战死一了百了算了!”

作为罪魁祸首,妙缘继续云淡风轻的打圆场:“莫要动怒,先听听朝荷怎么说。”

姚婵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地道:“这个……我自愿的,不勉强。”

樊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姚婵看着他,非常感激他的关心,但也希望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我是自愿为神界……额……做出牺牲。”

说着她打了个寒颤,感觉一阵恶寒。

樊崇却不自觉红了眼眶,只觉她一个神力低微的弱女子,明明害怕得颤抖,却如此大义凛然,勇敢无畏。

他猛地掉头就走,狠声道:“我这就去修炼,总有一天,我会将行无咎斩于剑下!”

妙缘颔首,冲他的背影微笑鼓励道:“务必刻苦奋进,必然会有那么一天。”

姚婵也百感交集,不住叹息。

想及在人间时,他那副混吃等死的模样,果然人还得有威胁才能有动力,你说你要是早有这种觉悟该有多好?

樊应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而对姚婵道:“朝荷,你可会跳舞?”

妙缘挑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是何意?”

樊应并未察觉,自顾自道:“百花宴上,正巧可以让朝荷为他献上一舞,看看他意下如何。贸然送上,恐他不喜。”

姚婵冷冷道:“不会跳舞。”

一枪戳死你倒是很在行。

两人皆站着,妙缘却已自顾自地坐进了椅中,他一手托腮,一手食指轻轻敲击扶手,脸上笑意微淡,缓缓道:“若是朝荷顶着这样一张脸去为他人献舞取乐,恐怕他反而会怒极,哪怕被取悦的那人是他自己。”

樊应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怕道:“你说的极是。”

妙缘漫不经心道:“届时让朝荷露一面便可,他若是有意,便将朝荷送去。若是无意,自然皆大欢喜。”

樊应颔首道:“就依妙缘所言。”

又看了一眼姚婵道:“那女子似乎喜穿白衣,我已命人着手准备,稍后会有人去云琉宫为你量体裁衣。”

妙缘却道:“不必,就着红衣,也好让他看清,朝荷只是相貌相似而已。”

樊应对他信任无比,闻言道:“也未尝不可。”

待离开观亭台后,两人回云琉宫的路上,远远地倒是碰见几名神族,可惜的是依旧是一见他们,便作鸟兽散。

等见到了行无咎,姚婵真想要问问他,这百多年究竟做了什么,让神界众神对他闻风丧胆,第一次穿越时好像都还没这样。

妙缘瞥一眼她,忽然道:“你看起来还蛮高兴的?”

姚婵一怔:“有吗?”

她抬手抚上唇角,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确实是在微笑。

妙缘又道:“不怕吗?”

姚婵摇摇头,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调侃了,认真地道:“他又不会吃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妙缘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玩味,他扬了扬唇,别开脸去。

姚婵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在她看来,妙缘这个人心思叵测,一直都有些古怪。

她忽然心里一颤,意识到一个问题。

方才听闻神界要将她送给行无咎,樊崇气恼无比,妙缘却不为所动。

难道他早就打着这个主意,所以才对她如此之好?就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主动献身。

怪不得初见就殷勤备至,不过是奇货可居。

果然是伪君子!

姚婵斟酌了一番,试探道:“妙缘神君似乎也并不介意把我送给行无咎,一直没有表达反对呢?”

妙缘游刃有余的神情忽然僵住,良久才淡淡地“唔”一声。

“你说的对,这确认是我的疏忽。”

自己给自己送人实在太有意思了,他一时玩得有些忘形。

他看向姚婵,轻声细语道:“其实,我是很舍不得朝荷的,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姚婵哼一声,并不信他的花言巧语。

她在识海对系统道:“果然,他就是不怀好意。”

系统098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忽然惊悚道:“他会不会是想勾引你,让你对他情根深种,然后再利用你去谋害行无咎?!”

之后就是妙缘幡然醒悟,开始追妻火葬场,但为时已晚,男二已经上位。

后面的话系统明智的没说出来。

反正小说里都这么写。

姚婵惊呆了,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深的套路,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妙缘,认真地道:“你最好不要这样做,我不会上你的当。”

妙缘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道:“什么?”

姚婵沉声揭露了他的阴谋:“勾引我,再利用我去谋害行无咎,我是不会为你所用的。”

妙缘怔住。

他倏地睁大双眸,神情若有所思,而后唇角弧度愈来愈大,最后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他怎么没想到呢?

“朝荷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姚婵被他笑得有点脸红,感觉好像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她埋着头往前走,还能听到身后他隐忍的笑声。

一直到回了云琉宫,姚婵都羞耻得没再说话。

*

是夜。

神界的太阳永不坠落,但为了区分白日黑夜,到了夜间会响起钟声,而后三十三重天的上空会被上古神术遮蔽,营造出黑夜的假象。但其余地方,仍旧光辉照耀,想来阶级差异这种东西,就连神魔也难以避免。

当钟声响起,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姚婵点起灯,去净室沐浴更衣。

她散着头发出来,正坐在镜前梳头,忽然从镜中隐约看到一抹黑影。

姚婵骤然回头。

幽幽烛火,映出门前一个漆黑颀长的影子,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像一抹幽暗的鬼魂,静静地凝视着她。

姚婵吓了一跳,梳子落在地上,进而她怒冲冲站起身,准备去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却见冷风忽地吹开门扉,妙缘青袍微敞,微笑着站在门口。

夜色下,他银白如月华的长发似是渡着一层淡淡荧光,昳丽的五官本被他清风朗月般的气质盖过而愈显清隽脱俗,此刻却有些邪异。

姚婵一惊,怔怔站在门口。

他勾起唇角,声音低沉而缱绻:“朝荷……”

这个瞬间,酥麻感顺着尾椎一路窜上头顶,姚婵一阵心悸,赶忙关门。

在门将要阖上之际,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啪地按住门边,逆着她的力道,缓缓将门重新推开。

带着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妙缘低头凝视着姚婵,轻声道:“你说得没错。”

姚婵只感觉背脊发寒,下意识问:“什么?你要做什么?”

妙缘微笑着踱进门中。

“来勾引你。”

第50章 谁骗谁(1) 他究竟是谁?

夜风拂来, 吹熄了房中所有烛火,整间屋子瞬间昏暗下来。

妙缘一步一步踱来,眉梢眼角浸透了笑意, 他一向气质高洁矜贵, 此刻却犹如勾人心魄的艳鬼,鸦羽般的长睫下压, 拢住漆黑眼中幽幽冷光。

姚婵呼吸不自觉放轻,怔怔地往后退,感觉脑中空白一片。

妙缘笑了笑, 微微昂首, 单手勾着自己的衣襟的缝隙往下扯,愈显靡丽之态。

“你……”

姚婵心里砰砰直跳, 不知自己是吓的, 亦或是其他, 一步步后退。

“小心。”

妙缘忽然欺身过来, 微敞的衣襟间露出一线结实的胸膛, 在她撞上桌角之前,将手垫在了她的腰后。

掌心处柔韧的触感和手背尖锐的刺痛一起传来,这感觉分外刺激,让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目光愈发幽暗。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那头白发如同银河垂落, 姚婵忽地别开头, 只觉那银白的发丝纷纷从自己脸侧滑落, 冰凉而柔滑,像一条蛇缓缓爬过。

姚婵闭眼缓了下神,伸手去推他, 声线僵硬:“别开玩笑……”

妙缘低低笑了一声,置若罔闻地继续压低身体,迫使她顺着他的力度往后折腰。

他一手仍旧垫在姚婵腰后,尽管手背已被桌角碾得通红,他却似毫无所觉,仿佛乐在其中。另一手则伸向桌面,轻轻执起了那盏被风吹熄的灯,似有若无地看她一眼,而后低下头。

姚婵侧了侧脸,只觉一股温热的吐息从耳边拂过,带起阵阵酥麻的痒。

那灯被妙缘重新燃起。一抹飘忽的火光骤然盈盈发亮,墙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夜风吹拂,烛火摇曳,影子也被勾出缠绵的情态。

“你倒是提醒了我。”妙缘在她耳畔低语,“如果我诱惑你,你会为我杀了他吗?”

这声音低柔和缓,却犹如惊雷炸响,姚婵猛地推开他,右手五指一勾,正想召回自己正在填补天裂的力量,却见妙缘如往常一般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青色长袖拂过,满室光明盛绽,他拢着双手,言笑晏晏,甚至还重新合拢了衣襟。

“开个玩笑。”妙缘温声道,“没吓到你罢?”

姚婵:“……”

神经病啊!

妙缘似乎没有看到她眼中喷薄欲出的怒骂,若无其事道:“放心,我还不屑于去做这种事。”

姚婵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冰冷道:“很好玩么?”

妙缘立刻收敛了笑意,严肃道:“不好玩。”

但你白天的提议实在很有意思,他忍不住想要试试。

见姚婵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他赶忙将预备好的衣裙放在桌上,微笑道:“我是来为你送衣服的,百花宴上需要用。”

姚婵冷冷道:“送到了,你走罢。”

妙缘:“……唔。”

他一声还没出,但见姚婵一指挑起一点烛火,弹到他的身上。

妙缘从善如流,闪身出了房间,紧接着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尖。

姚婵的愤怒不言而喻。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行无咎知道自己估计有些玩过火了。

主要阿姐实在可爱,总想让人逗逗她,更何况她都纠结许久要不要见他了,他难道就不能稍微生一下气吗?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屋内灯熄了,他才缓缓离去。

房间内,姚婵坐在椅上,单手撑着额头,在黑暗中闭眼平心静气。直到急跳的心缓缓平息,她才睁开眼睛,凝望已经熄灭的灯台。

第二天一早,姚婵开门出去,就见妙缘正襟危坐,在山茶树下喝茶,见她出来,还一脸坦然地招呼她过去:“要一起吗?”

姚婵没理他,径自出门去了。

这倒不是说她还有多生气,只是想到自己都快离开了,还没怎么逛过三十三重天,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她开启了自己的郊游之旅。

云琉宫内,凤朝眨巴着大眼睛,凑到妙缘身边:“神君,你惹她生气啦?”

妙缘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神色平淡地点了下凤朝的额头:“你好好看家。”

说罢也跟着出门去了。

在他身后,凤朝无奈地收拾着茶具,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还得巴巴的去哄人家。

*

姚婵浑然不觉地行走在三十三重天,顶着这张脸,大家一看到她就唯恐避之不及,她没办法,只好遮住脸,才成功打入神侍内部。

此刻,她站在一群神侍间,正听着她们嘀嘀咕咕的聊八卦。

“你们见过了吗?妙缘神君的那个新从神。”

“见到了见到了!吓死我了,那天远远瞧见给我吓得腿都软了。”

“唉,我最近都不敢去云琉宫附近了,尤其妙缘神君和那从神站在一起,感觉下一秒三十三重天就要覆灭了。”

听到此处,姚婵忍不住插话道:“那你们怎么不怕妙缘啊?”

大家忙着八卦,也没人注意来了个脸生的新人,继续嘀嘀咕咕。

“唉,你新点上来的吧?因为妙缘神君是执掌守护的神君啊,也是唯一能够对抗……他的人。”

姚婵闻言挑了下眉,想到妙缘那张和行无咎极为相似的脸,忍不住感慨,那他们可真算是天生的死敌了。

“之前住在云琉宫附近感觉很心安,自从那个新从神来了,我就总是心惊肉跳的。”

“若是神界没了妙缘神君,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

“可惜了,妙缘神君就是和他长得太像了……”

说到这里,大家齐齐叹了口气。

姚婵也跟着叹了一声,确实太像了,她时常一个恍惚就看错了。

包括昨晚,那个瞬间,她几乎以为他就是行无咎。

忽然有人感慨:“要不是长得太像,喜欢妙缘神君的人一定会很多。”

大家又是齐声赞同。

姚婵忍不住道:“长得像又如何?难道没人喜欢行无咎吗?”

忽然一阵死一样的沉寂。

大家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聚集过来,看得姚婵浑身发毛。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她紧张地问。

下一刻,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压低声音紧张起来。

“你不要提他的名字!你这新从神怎么这么胆大包天啊!”

“喜欢他?谁啊,这么勇敢!”

“天啊,大家又不是只看脸不要命的人!”

“谁不知道他心里就一个人啊,不然神界早八辈子送人和亲了。”

姚婵一边很想破除谣言,他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一边又忍不住暗自腹诽。

宴师啊,你瞧瞧你混的。

说到这里,大家忽然情绪又有些低落。

“听说神尊要送那新从神给他了,真可怜……红颜薄命啊。”

“我知道,就是在这次的百花宴上。我真是不想去,好几夜没睡好了。”

“唉……神界何时堕落至此啊……”

姚婵忍不住要为谣言澄清:“其实你们真的误会了……”

大家齐齐看向她,好奇道:“误会什么?”

姚婵正欲解释,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

“朝荷。”

姚婵回头望去,见妙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冲她微笑。

与此同时,她那面纱轻飘飘地落下。

巨大的抽气声起此彼伏。

就这么短短一瞬,她再回头时,周围已空无一人。

姚婵:“……”

等行无咎来了,她真的想好好问问他,究竟都做了什么,给人家姑娘吓成这样……

妙缘走过来,瞧着她的神情,温声道:“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我。”

姚婵心情复杂地瞥他一眼,但终究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行无咎究竟都做了什么?让神界人人对他惊惧不已。”

妙缘淡淡一笑,平静地道:“若我说,他什么都没做,你相信吗?”

姚婵道:“我信。”

妙缘含笑睨她一眼:“你未曾见过他,为何如此笃定。”

姚婵别开目光,避而不答,只道:“既然他什么都没做,那神界又怎么这般风声鹤唳?”

妙缘漫不经心地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尤为可怕。”

见姚婵仍旧迷惑不已,他耐心解释道:“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姚婵摇头。

妙缘微微低头,一眨不眨地凝视她的双眸,沉声道:“是未知,自己无法掌控的未知。”

姚婵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妙缘扬唇一笑,又别开目光,神情懒散。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不停的幻想可能最坏的结果,最后却在恐惧中越陷越深……”

妙缘的尾音愈来愈轻,最后顿散在空中。

他转过身来,微笑道:“别生气了,带你去个好地方如何?”

姚婵问道:“哪里?”

妙缘神秘地摇摇手指:“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

然而跟着他站在湖面前,姚婵才发觉自己其实来过这里。

碧波垂柳,第一次穿越时她无意间来过这个地方,还在这里伤到过行无咎,现在想想还有些汗颜。

妙缘站在湖边垂望,向她招了招手。

姚婵好奇地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只见碧波荡漾,荡开的水波一圈一圈泛出涟漪,忽而仿佛是一滴水珠落在空阔山洞里,姚婵眼前一花,只觉身体急速下坠,眼前骤然出现一片浩瀚无边的江海。

阳光洒在海面,泛起星星点点的碎光,风拂过,带出层叠浪花。

好安静的一片海,令人心情宁静。

姚婵转身望去,见妙缘站在碧蓝的海面上,唇边噙着一抹和煦笑意,正遥遥望着她。

“别有洞天。”他笑吟吟地道,“怎么样?惊喜吗?”

姚婵道:“这是哪里?”

妙缘踏过浪花,一步步走来,到她面前时,忽然竖起手指轻轻地嘘了一声,而后拉着姚婵手腕,倏地将她拽入海中。

姚婵挣扎着想向上游去,妙缘却拉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海底也可以畅快的呼吸。

海底的瑰丽超乎想象,色彩纷繁的鱼儿成群的游过,巨大的艳丽珊瑚像高耸的山壁一般横亘在海底,贝壳吐出细密的水泡,咕噜噜的从姚婵眼前飘起,她伸出手,点了点一只发着荧光的水母,它滑溜溜的身体被戳的一缩,像是怕痒一般,拖着长长的飘带般的触手逃走了。

妙缘看她目光追着水母离去的方向,唇边溢出一抹微笑,只觉得心里充盈无比,他空荡荡的心再一次被填满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他轻声道。

姚婵好奇地看他:“你很了解我吗?”

妙缘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女人应该都会喜欢。”

姚婵恍然大悟,笃定道:“哦,那看来你是很了解女人。”

妙缘的笑容骤然僵住脸上,他率先向前飘去,长发和青袍随着水波荡漾,嘴里轻声为自己辩解:“这个倒真的不是……”

姚婵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忽然毫无征兆地喊道:

“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