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锥心痛 她忽然懂了,那点微妙的恨意……
姚婵脑内嗡嗡作响。
如果传言是真的, 行无咎真的深爱她,而非只将她作为朋友,那么她的两次惨死两次忽然离去是否也给他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痛呢?
她喃喃自语:“我懂了……”
樊崇不解:“你懂什么了?”
“和妙缘说一声, 我走了。”她没头没尾地扔下一句, 匆匆忙忙地离去了,只留给尚在云里雾里的樊崇一个仓惶的背影。
姚婵的心急速地跳动着。
仅仅是想到他可能会死, 她都难以承受,而行无咎却眼睁睁地见证了她的两次惨死,尽管对于她来说, 那并不算是死亡。
姚婵对系统道:“我懂了, 因为我的不断死亡和离开,他的精神状况并没有好转, 反而在加重……怪不得!这次再会, 他的性情如此反复。”
她自行为行无咎找到了最为合适的理由。
系统098同她分析道:“有没有可能, 这不全是你的问题, 和他自己的性情也有关系?”
姚婵道:“但我无疑是那个催化剂, 不是吗?”
系统098迟疑道:“你现在准备是要做什么?”
姚婵认真道:“我的使命不就是来救赎他吗?当然是要去想办法解决他的心理问题了。”
系统098提醒道:“不,本质上你的任务只是帮助樊崇打败行无咎,固定原著结局,好维持这个小世界的持续运转。”
姚婵沉吟道:“也许你说得对, 但这只是我的任务,而救赎他, 是我现在想要去做的事。”
“……”系统098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着问道, “你不生他气了?”
姚婵摇头道:“生气,但是和一个神经病人有什么可气的,也许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他自己。”
系统098瞬间没话说了。
忽然, 姚婵停止了脚步。
不远处隐隐传来争吵声,不,应该说是一个人在单方面地发着怒。
姚婵有些惊讶地望去,见这个披头散发,神情阴鸷的人竟然是一贯气度不凡的樊应。
樊应狂乱地挥舞着双手,双目满是血丝,不依不饶地盯着妙缘,声音嘶哑难听:“为什么!为什么开始不起效用了?!”
妙缘平静地垂眸凝望他。
忽然被叫来为樊应遏止怨潮,他现在心情并不算愉快,但想到刚刚同阿姐解开了一个心结,他又提起了一点耐心。
“我早就说过,这只能解一时之渴。”
樊应仓惶地抓住他的衣摆,目眦欲裂,灰色的怨气从他头顶不停逸散,俊朗面容扭曲如同恶鬼,不可置信道:“可行无咎身兼整个无尽海的怨潮之气,为何他安然无恙?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妙缘,行无咎那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妙缘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非常轻微,但也非常清晰,如同他指尖拨动琴弦时带起的清幽鸣颤。
他缓缓道:“谁说行无咎安然无恙?”
樊应忽然怔住,惊愕不已地看着他。
妙缘歪了下头,用一种极为随意的语气,轻描淡写地道:“他用修为强行将怨潮之气压制在灵台,避免其随意乱窜侵蚀身体,但并不能消减半分痛苦,头痛发作之时,不过是实在忍不住了而已,说不定……”
他漆黑的眼睛眯了下,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愉快。
“他每时每刻,都痛苦得想死呢。”
人总是需要一些提醒,才能铭记自己的失败。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帮他深刻的铭记,自己是如何失去她的。
这个世界上,他最恨自己,因他的无能,害她惨死两次!
他既虐杀薛厄,那么作为罪魁祸首的他自己,自然也要经受更加残酷的虐杀,如此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忽然的一声轻响,仿佛是谁在惊惧之中猛地后退了一步。
妙缘蹙了下眉,回过头去,这一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漫不经心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不远处,姚婵脸色苍白,仿佛一瞬间血色尽褪。
“这是……”她喃喃地道,“真的吗?”
再也顾不上樊应,妙缘失却了一贯的挥洒自如,大步走到姚婵面前。
他能够感受到,那尊玉像上,象征着“哀”的区域正在被缓缓点亮。
虽然的确在有意挑动着她的各种情绪,但行无咎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尺度,而对于“哀”情的点亮,他一直有所犹豫。
但无论如何,刚才的话,他是绝不愿她听到的。
无尽海里的百年经历,也是他绝不愿她知道的。
妙缘一把将神情怔忪的姚婵打横抱起来,沉声告诉她:“不是真的。”
姚婵许久没能发出一个字音,只怔怔地看着妙缘这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脑中不停地回想着过往的一切。
原著里分明说过,行无咎只是偶尔会头痛发作,并不会每时每刻痛苦万分。
妙缘说的是真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穿越来的蝴蝶效应吗?
妙缘一路将姚婵抱回云琉宫,把她放在榻上,又按着她的肩膀,沉声重复道:“不是真的,我是在骗樊应。”
“想压制怨潮入体的痛苦,方法有很多——”
姚婵轻声打断他:“但是他没有,是吗?”
妙缘瞬间噤声,因她忽如其来的敏锐惊讶不已,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很快又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只是偶尔会头痛发作而已,作为他的敌人,我最了解不过。我骗樊应,是有一些我自己的目的,只是现下还不方便和你说。”
姚婵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转而问系统:“无尽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系统098支支吾吾道:“哎呀……真的没什么,妙缘骗樊应呢,这你也信。”
姚婵冷冷道:“如果没什么,为什么会把那段记录列为机密?”
系统098心虚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姚婵不发一语,忽然对妙缘道:“我不会再信你们任何人,我要自己去看看。抱歉,我现在要睡一觉,请你出去。”
她抬手拂过,将妙缘逼退至门外,房门“砰”地一下紧紧合拢,姚婵的身体也随之软软地倒在了榻上。
她毫无征兆地回了管理处。
*
幻想世界管理处。
轻寐手里拿着一份档案,上面标注着《无上证道》·妙灵元君姚婵,无尽海记录存档,右上角两个鲜红大字——机密。
她原本不懂,为什么一份普普通通的档案要标注为机密,但偷偷看过之后,她忽然就理解了系统。
上次姚婵回来,托她帮忙把这份档案调出来,但现在轻寐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她。
毕竟姚婵这个人……责任心还是挺重的……
“你确定要看吗?”轻寐拿着这份档案,却没有递过去,“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看了,系统098提议列为机密确实是为了你好。”
姚婵平静地伸出手:“给我。”
暴露自己二五仔本质的系统098鹌鹑似的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说。轻寐却叹了口气,问道:“记录里的那个男人对你很重要吗?”
姚婵没有回答,只道:“给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想抢的话,能抢过来,你知道的。”
轻寐无奈地将记录递给她:“好吧,不过你不要太有负担。”
姚婵接过档案,一言不发地打开,伸手按住记录,闭目进入其中——
身体陡然下沉,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片灰茫茫的雾气。
这是一处深谙的山谷,黑色的大地如同被火烧过,遍布着焦石裂土,除此之外,便是灰色的浓雾。
姚婵知道,这浓雾便是沉寂在无尽海之中的怨潮。
但此刻,它们虽如水流般荡漾着,但还算平静。隐约的,走来一个颀长挺拔的人影,他身周被一层微光包裹,将怨潮隔绝在外。
行无咎!
姚婵双眼一亮,向他扑去,却扑了个空,她怔了下,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她怎么忘了?这只是一段记录而已。
这是一段长达百年的影像记录。
因为当时她的灵魂脱出了躯体,系统098按照规定开启监控模式,进行了记录。
姚婵以神识迅速读取了这百年的记录,心中的疑惑也逐渐浓重。
原著中,行无咎曾落入无尽海,但很快便从这个从未有人生还过的峡谷逃离,也因此被怨潮侵蚀,落下头痛的隐疾。
但此时此刻,他虽然滞留在无尽海中寻找着她的尸体,但通身被法力缠绕,隔绝了怨潮,理应不该再被怨潮侵蚀才对。
姚婵眉心微蹙,按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往后推着时间,直到第116年。
这是行无咎进入无尽海的第116年,这一百多年间,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一个青年。
在这一天,他终于找到了……
她的尸体。
*
行无咎抬起手,有些沉重地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日夜不停的磨砺,让他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但同样的,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的精神,也让他疲惫到了极致。
在落入无尽海的百年间,他从未放松过一丝心神,只怕自己稍一懈怠,法力凝滞,就被怨潮侵入体内。
毕竟阿姐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了他,他并不想让她的心血白费。
这一百多年的无望的寻找,近乎快要将他心底的希望悉数磨灭,但他始终还存着一点渺小的希冀,希望她能安然无恙。
她曾说过的,她在落入无尽海前曾经说过,说她不会有事,说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忽然的,行无咎灰暗的双眸亮了起来。
在浓稠粘腻的灰雾中,他看到了一点雪一样的白。
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向那个方向奔去,在上百年的无尽绝望中,他终于寻到了一点光亮。
“阿姐!”
他忽然又怔忪地站住,瞳孔剧烈收缩。
漆黑的双眸睁大到极致,他的眼中映出那个雪白的身影。她很小,静静地躺在漆黑的地面上,像一片凝固的雪。
她的身下没有血,很干净,也许只是睡着了。
这一抹雪色急速地放大,直到将他的双眼填满,当意识到的时候,行无咎已然双膝落地,无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阿姐……”
他喃喃道,伸手去探她的心跳,她的脉搏,她的鼻息。
没有。
一切都落入一片空茫茫的雪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慢慢俯下身,似哭似笑地将侧脸贴近她的唇边,她的唇冷得仿佛含了一块冰,但他听见了,分明听见她在说话。
她说——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一瞬之间,仿佛有无数道声音一齐涌入他的脑海,无数个声音说着同一句话,永不止息的重复,翻涌起巨大的可怕浪潮,瞬间将他淹没!
这一刻,他脑中那根紧绷了上百年的弦,崩断了。
行无咎抱住头,仿佛有一口无形的熔炉,剧烈地灼烧着他,剧痛使他全身都奋力蜷缩起来。
整个无尽海的怨潮开始沸腾,浓稠的灰雾像海一样翻起巨浪,形成可怕的漩涡,狂风撕扯着乱云,从天到地连成一线,直指这个天地间最为绝望的人。
恨。
无尽的怨恨。
怨恨与怨恨形成共鸣,仿佛有谁按下停止键,一切都静止了。
下一秒,时间千百倍的加速流动,觊觎已久的怨潮发出狂喜的尖啸,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空荡荡的峡谷中,只余一声凄惨无比的惨痛哀嚎。
久久回荡不息。
*
姚婵的身体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地躺在床上,忽然,她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眉心紧紧蹙起,在她睁眼的这个瞬间,一行清泪从通红的双目中流出。
“行、无、咎!”
原本清明淡然的双目充满血丝,流下的泪水在她洁白如玉的下颚处汇成不断坠落的泪滴,姚婵浑身颤抖,为方才所见的一幕而颤栗不已。
在万剑断崖,他说他有一点恨她。
姚婵原本不懂,但现在她忽然懂了这点微妙的恨意。
因为……
她也有一点恨他。
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原本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前的妙缘也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尊玉像上的“哀”情和“怒”情忽然盛放出无比灿烂的光华,让他不禁呼吸一窒。
这一刻,他忽然怀疑起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游刃有余,一直把控着这场棋局的走向,他小心翼翼地挑动她的情绪,却又不过分剧烈,无比耐心而细致地把控着其中的尺度。
但是……他真的能控制一个人的情感吗?
妙缘猛地推开门进去。
姚婵坐在床上,双目通红,曾经黑白分明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凝视着他。她莹白的面容被泪水浸透,呈现出近乎于雪玉一般的剔透。
“为什么?”她看着这张相似的脸,一时也不知自己究竟在问谁,“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妙缘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仰视她雪白的脸颊,伸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冷静地道:“那只是我用来骗樊应的谎言,不要相信。”
惩罚自己给他带来了隐秘的快、感,尽管痛苦万分,但身体的疼痛却缓解了心灵的困苦,令他获得了一息的宁静。仿佛赎罪过后,他便能坦然直面自己曾经的过错和无能为力。
但这话,行无咎永远不会向她说。
尽管渴望她的垂爱到发疯,但他并不希望用自己的痛苦来达成目的。
可是为什么?
妙缘仰着头,而千里之外,行无咎亦仰着头,他的眼睛,透过这具分身,凝视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你的痛苦如此强烈?
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痛苦。这就是你对我施加的惩罚。
姚婵大大地睁着双眼,低头看着妙缘,泪光模糊了视线,她喃喃地质问:“所以……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他才会被无尽海中的怨潮侵蚀吗?我其实并没有拯救他,反而给他带来了额外的伤痛吗?是不是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他反而过得更好一些?”
“不是!”妙缘膝行一步,前所未有的慌乱攥紧了他的心,“不是不是不是!他……”
他吞咽了一下,将头放在了她的膝上,银白的长发如银河垂落,发梢扫在床沿,妙缘闭着眼睛,如同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声音低哑,带着满足:“他很幸福……”
姐姐,你能为我落泪,我很幸福。
所有的怨恨和不安,焦躁和愤怒,都消失不见。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姚婵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也许只是在质问自己。
她曾经以为力量无所不能,可以解决这世上的一切问题。
然而这一刻她忽然间意识到,有很多事情,力量是无能为力的,只有用心才能去勘破迷障。人一旦陷入经验主义,便会变得无比固执,她给他的,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通幽玄士早就隐晦地告诫过她,让她多用些心。她一心要给他的,她自以为是的救赎,是他想要的吗?
姚婵用力闭上双眼。
无尽的悔恨忽然淹没了她。
她一向以为自己尽职尽责地做好了一切,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和无知。她高高在上了太久,以俯视的目光观望一切,而这审判的目光,现在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不是在她身为小绒的时候,没有仗着神魂不灭,一意孤行地以命换命,哪怕他们双双重伤,甚至死亡,都比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更好一些?
是不是在她身为妙灵的时候,没有仗着对未来的一知半解,自以为是地推开了他,哪怕他们双双落入无尽海,都比让他无望地寻觅百年更好一些?
是不是在她从冰棺苏醒之后,没有因为自己心里的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就急急忙忙地开启了下一次穿越,而是勇敢直面自己的心要更好一些?
悔恨让她过度的苛责着自己。
其实她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只是人对自己爱的人,总觉给的不够多。
系统098慌乱地在她识海大喊:“我就是知道你会自责才建议列为机密的啊!这都是阴差阳错,也并不是你的过失。”
“不,是我……”姚婵喃喃地道,“是我太自满了,总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一切……通幽说得对,我应该多用些心……”
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的面颊,擦去未干的泪痕,姚婵垂眸,看见妙缘含着隐忍的双眼。
“你究竟都知道了什么……?”
姚婵垂下眸光,眼泪已经干涸,这张面容重新清晰起来。她问道:“说说你罢,你究竟是谁?”
妙缘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姚婵推开他,站起身来:“算了,无论你是谁,都不重要。”
妙缘看着她的背影:“你去哪儿?”
姚婵没有回头:“去找行无咎算账。”
她顿了顿,瞥来一点冷冷的眸光。
“让他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其实男主自虐这事有心理学的科学解释,人在极度悔恨自责的时候会自、虐自、残,这样能减轻心理压力。
下一章18点及早看好吗?女主要去打直球上三垒了,虽然意识流,但比较长,不确定会不会被锁
第67章 情意绵 你能快一点,别再折腾了吗?
断崖之下, 汹涌的巨浪拍击着黑色的礁石,月光清幽,映出一团团冰冷的浪花。
姚婵站在崖边, 对系统098道:“抱歉了, 要暂时关闭你一阵。”
系统098声音中带了一点哭腔:“我是你的锚点啊,你把我关掉是想要迷失在这个世界吗?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是为了你好才隐瞒你的。你生我的气了吗?”
任务者常常在一个世界一待就是几百上千年,很多人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份,迷失在小世界中。
系统就是他们最为忠诚牢靠的锚点, 提醒着他们从何来, 为何至。
姚婵却摇头道:“不,从头到尾, 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我没有道理迁怒你, 只是……”她顿了顿, “我向轻寐要了双修的功法, 你还是回避比较好,之后我会放你出来。”
系统098刚松了口气,闻言又立刻大惊失色:“你……你不修无情道了吗?”
姚婵凝望着脚底的浪花,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这些矛盾和争执, 可能在任务结束后,她就带着未知的心意离开了。
又或许, 其实她内心已隐约感觉到了, 所以才一边逃避, 又一边放任了自己。
在万剑断崖,她的梦早已经给了她预示。现在回想起来,他早就向她诉说过自己的心愿。
她的体质又是何其坚韧, 什么样的药物能对她起作用呢?不过是她压抑自己的内心渴求太久,忽而一朝有了出口,便放任自己沉溺其中罢了。
良久,姚婵才淡淡道:“我的道心,早就不稳了。”
她笑了一下,指尖忽然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又很快在夜风中枯萎。
“但不是因为爱他,而是我在抗拒自己的心。”
她真是蠢不可及,她所修道法讲究“随心随性,道法自然”,可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同自己的心做抵抗,又如何做得到自在随心?
系统098低声道:“不觉得可惜吗?”
“三千大道,此路不通,换一条路,重新来过便是,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姚婵摊开掌心,无数的月华仿佛在她手心汇聚,又瞬间分裂成无数光点,在夜空中逸散而去。
她点起其中的一片,从自己额心引入。
“我自生下来就开始修行,我便是为此而诞生的。但倘若我连自己的心都不敢直面,连自己想要的都不敢去追求,那即便修成大道,又有什么意义?”
那一道月华从她额心红痣进入,很快便游走全身,又从她指尖溢出,飘散的华光仍旧清明如水,没有半分杂质。
“果真没有。”姚婵眨了眨眼,“妙缘说给我吃了药,确实是骗我的。”
系统098嘀嘀咕咕道:“他骗你干什么?我看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姚婵笑了:“好了,暂时先道个别罢,明天我会放你出来。”
说罢,她将系统封存在了识海深处。
一路畅通无阻,姚婵穿过月江,在深夜之中步入空阔的寝殿,在一片寂静中,她的脚步声尤为清晰。
行无咎坐在大殿的台阶上,随便披着一件玄色的外袍,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横握万错,闭着眼睛,静静地等着她。
那脚步声轻微而明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直到她站在他的面前。
行无咎眉心狠狠一跳,握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抬头,亦没有睁眼,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了恐惧。
她身上清冷而幽微的香气被夜风送来,洁白的衣袂像一只柔凉的手,扫过他线条冷厉的侧脸。
姚婵跪坐在地,双手抚摸他的面颊,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睁开眼睛。”她命令道,“看着我。”
行无咎眼角不可自抑地跳了下,听话地睁开了眼睛。
在彼此交错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了一丝隐约的微妙恨意。
姚婵目光往下一瞥,而后握住了他因过度用力而筋骨尤为突出的手背。
她淡淡道:“握着刀干什么?你要和我打?”
行无咎缓缓松开了手,摇头道:“不是。”
姚婵探进他的掌中,夺过那柄刀,扔了出去,“咣当”一声的脆响,在大殿中久久萦绕不去。
万错落在地上,委屈不已地嗡鸣,被姚婵睨了一眼后,又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了。
姚婵直视着他的双眸,冷静地问道:“为什么折磨自己?”
行无咎淡淡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没有。”
姚婵笑了笑,忽然地贴近了他。行无咎眯了下眼睛,往后靠了靠,于是在一进一退之间,姚婵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在终于勘破了自己内心的迷障,敢于直面自己的感情之后,她又重拾了自己的坦然和无畏,在某些事上,她率真得过分。
“我确实不是一个喜欢去揣摩他人的人,但这不代表我是个蠢人。”姚婵看着他,“你折磨自己,未尝没有惩罚我的意思,不是吗?”
“宴师,你这个人……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姚婵认真地想了想,接着点着他的额头,语气中带了些训诫的意思,“哦,对了,是拧巴。”
行无咎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在微微的颤抖,手臂上青筋蜿蜒,因没缘由的兴奋而整个人血脉偾张。
姚婵手指缓缓下滑,按住他的肩,感觉到他臂膀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她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行无咎紧抿的唇角,在他急切地想要回吻时,又一指按住他的双唇,退开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爱你的?”她一字一顿地问。
行无咎的双眸睁大了一瞬,如果说他此前多少带了点演的成分,此刻却是实实在在的惊讶。他舔了舔唇,原本撑着地的双手忽然有些放肆地放在了姚婵身上,握着她柔韧的腰肢,对她笑了笑。
“在明月城,你第一次主动吻我的时候。”行无咎声音暗哑,亲昵地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姚婵,却留了一句话没说。
确定这一点的时候,却是玉像落成之时。
喜怒哀惧爱恶欲,象征着“爱”的那一块,始终明亮如月华。
姚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竟然比她自己,更早知晓了她的心意。她缓缓道:“怪不得你敢搞出这么多事。”
原是有恃无恐,还给自己留着退路。
行无咎抱紧她,声音颤抖:“对不起,姐姐。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求你相信我……”
他身量极高,体态精悍,即便姚婵坐在他的腿上,也不过堪堪高他一些,目光近于平视。青年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入怀中,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软声哀求。
听他的声音,似乎是真的知错了。但看不见他的脸,姚婵也不确定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这人的心思实在复杂。
姚婵伸手将他拽开,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认真地道:“你曾说我从未好好地看过自己,也从未好好地看过你……”
她顿了顿,近乎于一字一顿地道:“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行无咎低叹一声:“你知道的,阿姐,你知道的。”
他偏过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唇,却一触即离。
“我爱你。”他也看着她,“你也爱我,但这不够,完全不能满足我。”
行无咎的双手缓缓向上,抚上姚婵的面颊,忽然将她狠狠拉向自己,声音嘶哑地道:“天长地久,永不分离,这才是我要的。”
为此,他可以忍受漫长的寂寞,愿意多花费一些心思。
姚婵几乎是立刻道:“好。”
行无咎瞳孔微颤,似乎是意识到她还有未尽的话语,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下一句。
“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吗?”姚婵缓缓地道,“我留在你的身边,而你也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现在,我要兑现它。”
行无咎歪了下头,微笑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他语意轻柔,带一丝轻微的兴奋。
在心中暗自思忖,你百折不挠地来到我的身边,究竟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很难说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究竟蕴意着什么,也许是在等待悬空已久的闸刀忽然落下的那一瞬间,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姚婵却平静地道:“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罢。”
行无咎忽然睁大了眼睛,漆黑双眸中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以至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姚婵对他笑了笑,笑颜如空濛山雨散尽后,忽然破开云层的那一束明艳淡阳,清透又耀眼。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她再一次重复道,“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片刻的迟滞后,一个急切而炙热的吻落在唇边,行无咎低喘着问:“这样可以吗?”
姚婵没有回答,只轻轻回吻过去。
一只手从她凌乱的衣衫中探入,他在亲吻的间隙中轻声呢喃:“这样也可以吗?”
扯掉身上的层叠白衣,一只白玉般的手臂挣脱了那些碍事的累赘,环上了行无咎的肩背。
“可以。”她轻声道。
行无咎怔忪片刻,忽然用力抱住了她。
上天无情,我神怜我。
魔域的夜里非常冷,幽幽的烛火却晃动出一片暖意,微凉的床榻在交缠间被烘得渐渐温软,肌肤相贴带来过电般的颤栗,耳鬓厮磨间更给人火热的错觉。
姚婵纤细柔韧的腰肢微微拱起,只余一片薄薄的肩胛支撑着身体,整个下身完全的悬空了。她闭着眼睛,神情看起来近乎有些可怜,然而细看,那种隐忍的痛苦间又夹杂着一丝丝欢愉。
她抓住在小腹上蜿蜒散开的微卷长发,声音微哑:“脏。”
行无咎侧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被他手掌按出的红痕,轻笑了一声:“怎么会。”
然后他重新埋下头去,细致地吻她,如同每一次他的亲吻,温柔而强势。
姚婵刚刚缓过一口气,刺激便又疏忽而至。过电般的酥麻传来,她竭力往后仰着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如同紧绷的弦,被薄汗打湿的身体犹如白玉一般剔透润泽,汗湿的鬓发贴着脸颊,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
“……”
行无咎微微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濡湿的床榻,忽然下床倒了一杯水来,接着坐在床边,将双目有些失神的姚婵扶起来,没耍任何花招,老老实实地喂她喝了一杯水。
姚婵渐渐缓过神来,虽然不明所以,但嗓子确实干涩,便一口一口地喝了这杯水,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听行无咎道:“阿姐多喝一点,不然我怕你后面受不了。”
姚婵一口水呛了出来,连连咳嗽,带着身体也跟着微颤。行无咎唇边的笑意僵了下,眼眸完全地暗下去,忽然俯身,从她唇边一路向下,一一舔去了溢出的水渍。
姚婵看他越来越往下,赶忙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恳切地道:“我想同你双修,治好你的沉疴,等会儿不要再这样弄我了好吗?我……”
她深深喘了口气,直白地道:“我真的受不了。”
行无咎对她笑了笑:“我懂。”
然后他从善如流地凑前上来,去吻她的唇。
要不是现在四肢软得提不上劲,姚婵真的很想掐死他,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比之当初在万剑断崖崖底更甚百倍,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然而始作俑者仍旧不急不缓。
就着行无咎水淋淋的手指,又喝下一杯水,姚婵有气无力道:“你能快点吗?别折腾我了。”
行无咎微笑道:“姐姐等不及了?我是怕你疼啊。”
他明明自己也忍得很辛苦,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做水磨工夫。
姚婵真诚地道:“我不怕疼,我还是比较怕……”
他实在太磨人了!身体仿佛被他慢条斯理地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行无咎点点头:“我懂。”
再次听到他说这个两个字,姚婵打了个激灵。
但他这次确实没有继续再磋磨她,而是耐心的将这场战争推进到最后。如同两军对弈,一方持矛深入对方腹地,但战鼓擂响却不急突进,而是带兵徐徐图之,进二退一,浅送缓抵。
姚婵的腰仍旧悬空着,可能是之前受了过多的刺激,她几乎无力阻止敌方的入侵和挞伐,只觉其进得越来越深,直抵终地,并未感觉到臆想之中的疼痛,反而更多的是无尽的空虚后,终于被填满的餍足。
行无咎往下睨了一眼,笑道:“姐姐好厉害,居然能吃得这么干净。”又细密地吻她的侧脸,“疼吗?”
“不疼……”姚婵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她整个人都被他架起来,全身的重量都落在那一点上,对于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经验的人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承受。
行无咎笑了笑,俯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好,不然我真是罪大恶极了。”
话音刚落,却又听姚婵很认真地道:“但是很酸。”
在这种时候,她过分的直白和坦率简直就是索人命的利器,行无咎额角青筋直跳,他一向忍耐力超群,此刻也只觉脑子里那根弦寸寸崩裂。
……
姚婵突然回忆起小时候。
她在无有峰上搭了个秋千,无聊时会去荡一荡。荡秋千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秋千可以自己掌控,这时却不能。她只能任由自己被推得越来越高,直至被荡上顶峰之后,她才颓然地倒下来。
姚婵双眸略显无神,只一味的喘息,从上方看,她雪肤薄汗,鬓发湿濡一片,不知是泪还是汗,极尽的煽情。
行无咎伸手将黏在她脸侧的黑发撩开,顺势揉捏了一下她汗湿的雪白脖颈。他习惯了忍耐,无论是疼痛还是其他,因此耐心的等她平复。
过了会儿,他将她抱起来柔声问:“好点了么?”
姚婵坐着,点头又摇头,双手按着他肌肉贲起的肩膀,奋力摇了摇头:“不行。”
行无咎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低哑道:“相信我,你会喜欢的。”与他温柔的语调不符,双手却将她按到底。
他在她耳边轻喃,放浪轻浮。
“你、你能别说话了吗?!”姚婵忍不住轻叱,又断断续续地提醒他,“双修……”
行无咎却笑了下,调侃道:“你现在还能想这个?这着实是我的错。”
他搂着她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低声诱惑道:“我给你玩个刺激的好不好?”
这一下仿佛被重重抛进海中,窒息感扑面而来,姚婵在里面起起伏伏三次,终于承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
天光明亮。
姚婵从睡梦中醒来,她的恢复力极强,因此倒没有腰酸腿软,只是心有余悸。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她侧头看去,行无咎睡在旁边,没有趁机出去做什么坏事。
见到姚婵醒来,搁在她腰身的手臂一紧,将她拖进了自己怀里,行无咎闭着眼睛,用鼻子蹭她。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地道,“那继续罢。”
姚婵面无表情的一把按住他:“继续什么?”
行无咎睁开眼睛,笑道:“双修啊。”
姚婵:“……”
不提还好,一提就气,完全没顾上!
姚婵直视着他,忽然想起一件昨夜没来得及问的事:“妙缘究竟是谁?”
行无咎闻言顿了顿,低声道:“妙缘就是我,为了方便行事,我在神界放了这个钉子进去。”
虽然早已有预感,但听到这个答案,姚婵还是双眼一黑,不知道自己是被撞的,还是被气的。怪不得当初问起妙缘,他神神秘秘地说一半留一半,感情留的那半才全是重点!
想起之前的种种,姚婵嘴唇抖索:“所以你之前就那么玩我?”
行无咎心虚地嘟哝:“姐姐不也没认出我吗?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这么久都没认出我,我还真是伤心不已啊。”
姚婵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腻腻乎乎地吻住了。
行无咎低声讨饶:“对不起,你看我这不是向你坦白了吗?”
姚婵不依不饶地质问着他:“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行无咎回答得非常果断,低喘着道:“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接着他话锋一转,“姐姐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姚婵奋力抓住他肌肉紧绷的小臂,无奈道:“我有我的不得已,等一切结束后我会一一说给你听,在此之前……”
她一指点住他的额心,狠狠道:“你能别作妖了吗?”
行无咎笑着握住她的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这时候就不要谈这些了,多煞风景,以后再说。”
*
这一以后就一杆子捅到了七天后。
等七天后,系统098终于被放出小黑屋,第一句话就无比哀怨地问道:“双修了吗?”
姚婵:“……修了。”
后面她找到机会修了,虽然过程惨不忍睹、苦不堪言、难以启齿,连她都为自己的耐磋磨程度感到震撼。
系统098又幽怨道:“修得还成功吗?”
姚婵:“……”
别说,还挺成功。
毕竟行无咎的修行之路是她带入门的,再加上他们两个都是苦修多年的童子身,阳气雄浑,阴、精纯质,采阳补阴、取阴还阳的过程极为顺利。
她破了身,无情道是修不下去了,改转问心道倒也还算顺利,轻寐这个合欢宗意念化身给的双修法门实在精妙,再加上行无咎格外卖力,倒是意外给她补回来了。
姚婵轻咳两声:“你老打听别人私事干嘛?”
系统098呵呵一笑:“你们在那颠鸾倒凤,我孤零零地被硬是关了七天,我还不能问问了?有了新人忘旧统是吧?”
姚婵:“……”
系统098直哼哼:“按规定你俩是不能谈恋爱的,你还得拜托我帮你隐瞒呢!你最好对我好点。”
说起这个,姚婵也有点头痛,她这么肆意妄为,高低得背个记过处分。
不过……
她揉揉额心:“其实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只不过还有待慢慢实现。”
系统098问道:“什么办法?”
姚婵很光棍地道:“只要他不再是我的任务对象,不就行了?”
系统098:“……虽然我大概猜到一点,但这样强行唤醒可行吗?”
姚婵有点犹豫:“所以我才说要慢慢来……对了,温奇怎么还没来?”
温奇是处里的心理医生之一,专门负责疏通心理问题,这一次姚婵花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把温奇偷偷请来,按理说人应该早来了,怎么不见踪影?
这时,一个清脆的嗓音忽然横插进来,带着一丝无奈:“我早来了,你俩都没发现么?”
第68章 坦诚见 让我把你心里的刺,一根根拔出……
姚婵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只血红的眼珠子。
只见空中漂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眼珠子,眼白雪白, 瞳孔血红, 正滴溜溜地盯着她。
正是温奇的眼睛。
姚婵:“……你怎么就来了一只眼睛?”
温奇:“嗨,我这可是瞒着处里接私活, 能来一只眼珠子不错了好吗?”
眼珠子难掩八卦之情地凑过来,围着姚婵转了几圈,无限感慨道:“刚才听你俩的谈话, 你邀请我来为他看病的那个男人……”
她猛地凑近, 瞳孔兴奋地一个劲颤抖:“你和他睡啦?!”
姚婵:“……”
温奇激动道:“我的妈呀!姚婵你居然都开窍了!最近处里桃花泛滥啊!”
万年铁树都开花了,简直惊掉下巴, 这么大的八卦她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姚婵:“……你怎么还是这么八卦?”
温奇不屑道:“人生在世, 不八卦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再说了, 你们修无情道的, 有悖人伦, 就没几个能得证大道,你这也实属正常。”
说着,这眼珠子又咕噜转了一下,仿佛贼兮兮地笑。
“你不说也无所谓, 让我来看看——”
姚婵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了它。
眼珠子猝不及防被握在她掌心,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 最后挣扎着还喊了句:“哇!牛!”
姚婵头痛无比, 提醒道:“你赶紧看, 不然小心被人发现你翘班。”
温奇瞬间老实了:“好吧,病人在哪儿?让我看看。”
姚婵给她指了个方向,只见那眼珠飘上半空, 盯着行无咎所在的方向,血红的瞳孔一瞬间散成了几十个,密密麻麻地堆积在白色的眼球上,看着极为可怖。
仅仅一个呼吸的瞬间,温奇猛地落回了姚婵掌心,哭诉道:“呜呜,他好像发现我了,吓我一跳。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敏锐又狠厉的小男友?话说,比起你来,他年龄好小啊,你这老牛吃嫩草吃的也太嫩了点吧?”
姚婵并不太想同她八卦自己,面无表情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清楚了吗?别误诊了。”
温奇怒道:“你这是怀疑我的专业素养,他的问题其实不算复杂,我给你开个药方,不说药到病除,绝对能有所好转!”
姚婵心下松了一口气,拿了张纸给她:“那麻烦你了。”
温奇哼了一声,眼珠子飘到白纸上,血泪不断从眼球上滴落,十分艰难地用眼珠留下了一张血书。
姚婵拿过来一看,瞬间沉默了。
只见上面写着——
诊断:因爱人数次死亡或无故消失导致的严重分离焦虑,ptsd,伴随偏执型人格、噩梦频繁、自虐倾向以及极端控制欲。
诊疗计划:
1.姚婵体服每次1-2小时,一日三次;
2.噩梦覆盖法以美好新记忆覆盖旧日噩梦
注意事项:避免再次出现恋人死亡或分离现象,尽可能多陪伴。
姚婵:“……”
姚婵:“道理我都懂,但这个体服是怎么回事?”
温奇道:“他内心的执念和人生信仰就是你,还有什么比爱人无微不至的陪伴更能抚慰人心?你们玄幻世界的人恢复力也强,一日三次不在话下。”
姚婵又道:“那这噩梦覆盖法又是什么意思?”
温奇道:“他噩梦频发,平时不常睡觉,又思虑过多,自然精神状况不佳。带他到心理阴影最深的地方,用美好的新记忆覆盖掉噩梦般的过去。还有务必让他少思虑,多睡觉。”
姚婵点头:“我懂了,多谢。”
温奇晃了晃:“嗨,别客气。注意一定要避免再次死亡和分离,他现在可受不了刺激。”
姚婵犹豫了一下:“……所以,他还能恢复如初吗?”
温奇不解:“恢复如初?什么意思?”
姚婵解释了一下行无咎前后的性情大变。
温奇:“……把一张白纸涂黑,很简单。但是把一张黑纸变白,很不容易。”
见姚婵仍旧不解,温奇干脆地道:“他是精神状况不佳,但是他的反复无常、心机深沉、偏执冷酷是他本身性格,这是没法改变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奇感慨,“他这种多思多疑的个性是改不了的。”
姚婵沉默半晌才道:“……是我滤镜太深了吗?”
温奇道:“不是一般的深,你自己其实也清楚不是吗?”
这眼珠子又转了转:“不过也正常,情人眼里出西施,嘿嘿。”
送走温奇后,姚婵拿着那张诊断单想了想,好声好气地和系统解释:“你看……这是温奇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系统098欲哭无泪:“我这个小黑屋是出不去了是吧?这是男频文不是限制文,你还得记得吗?”
姚婵正色道:“我记得,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他治病要紧,你关一关小黑屋不打紧。”
系统098:“……”
过分。
行无咎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姚婵感知了一下他的位置,往那方向走去。
刚走到殿前不久,忽然见从中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姚婵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小眠。
在这里重见故人,她有些激动,走上去打招呼,却见小眠一脸莫名,见她仿佛见到陌生人一般,虽然毕恭毕敬,但全无此前的熟稔。
姚婵心里一动,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既然铁娃有问题,那么小眠……
姚婵抬眼望去,见行无咎正站在殿门前,对她微笑。
行无咎走到小眠身边,对姚婵道:“真不巧,竟然让阿姐遇上了,你看她还眼熟吗?”
他虽是这样说,表情却全无慌张,似乎是有意让姚婵遇见小眠。
姚婵深呼吸了几下,告诫自己,不要和神经病计较。
“眼熟。青山村的小眠。”她看向行无咎,“当初那个‘小眠’是你伪装的?”
行无咎不以为意道:“应该说当时青山村里的106个人,都是我的分身,真正的村民早就被我转移了,但这不是重点——”
他对小眠使了个眼色,让她走近一些,站到姚婵面前。
“阿姐看她眼熟吗?”
姚婵不无嘲讽地道:“当然眼熟了,当初还和我抵足而眠,讨论如何挽回未婚夫呢。”
现在想想恐怕也是信口开河,死混蛋把她耍的团团转。
行无咎笑了笑,慢悠悠地道:“阿姐就是贵人多忘事。也是,仅仅一面之缘,恐怕你也记不住。”
姚婵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时又听行无咎轻笑道:“望鸣城,缘河桥。”
见姚婵还是没想起来,行无咎对小眠抬了抬下颚。
小眠抿唇一笑,面对着姚婵,柔柔地开口道:“这位姐姐,你也是要到魔宫去觐见魔君吗?”
姚婵:“……”
系统098:“……”
姚婵目瞪口呆,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来了,小眠就是当初她第一次穿越时,在桥上不慎撞到她的少女!然后就三言两语地把她拐到行无咎面前了!
行无咎笑了一声:“现在想起来了?”
姚婵:“……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盯上我了?”
行无咎很随意地道:“是啊,你从这世界一出现,我就察觉到了。只是见你迟迟没来找我,才用小眠试了试你。”
姚婵好半晌才找回理智:“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
行无咎却笑道:“阿姐才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你一个青山村人,却把同村的小眠忘得一干二净,在青山村再遇时,却又表现如常。”
姚婵:“……”
行无咎好整以暇地亲了亲她的侧脸,安抚道:“别着急,慢慢想,我等得及。”
姚婵:“…………”
姚婵深深的反思了自己的过错。
她从一开始完全没把这个任务当回事,觉得就算感化行无咎不成,最后也能凭借着想法子帮樊崇作弊打赢他。
现在姚婵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究竟是暴露了多少破绽,让行无咎抓住她这么多把柄。
坐在小花园中,行无咎慢条斯理地煮着茶,然后给姚婵倒了一杯:“阿姐想好了吗?”
姚婵:“……这个罢,其实我都可以解释,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说。”
行无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阿姐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但我并不在乎。这句话现在一样作数。”
姚婵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说:“我此前认真地想了想,虽然你有错,但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骗你,也不该一直逃避自己的心意。所以我现在并不想再随便编个借口来搪塞你,你能理解吗?再等等,等结束后,我会把一切都说给你听。”
她身上有保密协议,任务期间根本没法张口。
姚婵直直地看着他,神色极其认真:“我此前没有爱过任何人,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爱和信任一样,都禁不起消磨。”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
“你……你能明白吗?”
行无咎似乎也有被她的认真所感染,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半晌才缓缓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阿姐却不计前嫌的原谅了我……我真的很高兴。”
行无咎抬眸看来,漆黑的双眼中荡着一抹清润笑意,不知为何,姚婵忽然从他脸上看到了妙缘的影子。
也许妙缘并不全然是他的伪装,而是他的另一面。
姚婵不禁怔了下。
行无咎将姚婵拉到自己腿上抱住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颈窝:“阿姐有苦衷,不能透露,那么换我来说罢。”
“此前阿姐问我,都向你隐瞒了什么。”行无咎吻了吻她,“我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小眠也是我特意叫来的,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姚婵不假思索道:“好,你说,我听。只要你向我坦白,我保证无论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行无咎笑了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姚婵:“阿姐,让我把你心里的刺,一根根地拔出来。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隔阂,可以吗?”
他现在也找到了一些和她相处的诀窍,有些话得直说,不然以她一根筋的脑回路完全反应不过来。
此前他就是自以为直白地做了许多,认为许多事用行动表达而不必用嘴直说,才绕了那么多的弯路。
每每想到之前的过失,行无咎就暗恨不已。
姚婵点点头:“好。”
行无咎单手点了点太阳穴:“从哪里说好呢……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说起罢。”
姚婵正好奇地想,第一次见面除了小眠,难道他还设计了她别的?就听行无咎缓缓笑道:“徐瑶……还记得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