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1
指腹游离在雪白的脖颈上, 酥麻的同时亦然令人心痒难耐。
她不禁一阵耳热,对视上他直白的目光。
裴骁南肆意惯了,他要的答案也需要是坦荡纯粹的。
傍晚的光线将车内切割成明暗两侧, 正好形成相对静默的场面。
她正欲开口, 下一秒,空间的安静被她的手机铃声打破。
“我先接个电话。”时晚寻忙不迭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接通。
小夏着急道:“时记者,你今天还回来台里吗?有个紧急报道, 你要是回不来, 钱主管就安排我就跟孟瑜一块儿去了……”
“我现在还在戒毒所这边,要忙纪录片的事情, 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小夏应着:“好, 那我跟钱主管说一声,你千万注意安全。”
毕竟缉毒纪录片不比一般的题材,面临的风险指数倍数上涨。
越野往前行驶着,停在了红灯路口,窗外乌云密布, 昭示着将至的瓢泼大雨。
江城的天气翻脸太快, 白天还阳光万里, 晚上就要阴雨连绵。
光影黯淡,笼着男人轮廓矜冷的侧颜。
裴骁南目视前方的路, 没再提方才的问题。
他打开了雨刷器,将模糊视线的雨珠扫去。
时晚寻抿了抿唇, 思忖着他刚才的问题。
她知道, 裴骁南无疑是骄傲的,意气风发又不可一世, 仿佛这辈子都没人能让他低头。
所以他这么执拗地问她答案, 一定不是想玩玩而已。
时晚寻张合着唇:“裴骁南, 我……”
“你可以先不用告诉我,没关系,我有耐心等你的答案。”
裴骁南眸光微动,声线低缓而清朗。
他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也是给了她更多的时间去思虑。
这一番打断让她的思维卡壳,只得将酝酿已久的话憋在肚子里,原本暧昧的氛围也像是在糖汁里注水,变得稀释。
越野弯弯绕绕,开进了一辆破旧的小区里。
从楼房外观上看,有的蔓延上了爬山虎,明显有住户的几家外墙都挂着脏兮兮的油渍。
下车时,骤雨应声而至,噼里啪啦重重砸向地面。
林维泽撑了把黑伞,肩头仍残留了水渍。
他往前一指,正是二号单元楼:“秦芳应该就住在这儿,”
云洪:“要不然我上去打探一下消息吧?”
耳边雨声滂沱,她跟裴骁南共撑一把伞,狭小的空间内,男人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
时晚寻莫名很贪恋这种感觉。
他的温度、气息,都成了隔绝雨夜潮冷的港湾。
“我去吧。”
她一开口,警队的目光都落在她神色淡然的脸上。
时晚寻主动请缨道:“我是记者,也是女孩子,更能取得秦芳的信任。”
林维泽犹豫道:“时记者你确定吗?他们这些人很警惕,之前我们就跟丢了好几次,稍微露出点破绽,就可能会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而且万一你受了什么伤,我们也担待不起……”
云洪也觉得她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虽然根据消息来源,罗彪可能不在楼上,也有几分担忧她的处境。
众人望着连绵的雨幕,在等着裴骁南的决定。
他不动神色道:“就让时记者去吧,其他人原地待命,如果有情况,随时准备接应。”
林维泽知道他意念已定,拿起对讲机分头布置着现场小组,随时准备行动。
时晚寻吐纳着呼吸,格外虔诚地扭头说了句:“裴队长,谢谢。”
他信任她的专业能力,也愿意在身后守护她的安全。
只要她往前走,他可以随时在身后托底。
“那我先上去看下情况,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她整理了下着装,又将录音笔放在包里。
裴骁南将伞递过去,认真而平静地说:“注意安全。”
时晚寻走到单元楼楼下,回头望了眼,昏暗的雨幕里,男人眉目沉冷,瞳仁是纯粹的黑,在雨夜里像是浓稠的长夜,化解不开。
如她所料,由于尚未拆迁,老旧的单元楼内灰白的墙壁还在渗水。
她拎着雨伞,驻足在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道女声:“谁啊?”
时晚寻临机应变道:“我是社区的,有些事情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女人很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只露出半个身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礼貌道:“我是社区志愿者,负责登记一下流动人口的信息,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秦芳文化程度不高,又看她眼神单纯,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才将大门打开。
女人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疲倦。
“我们可以进去聊吗?”
时晚寻看她态度渐松,才抬眼打量房子内的布置。
物品乱糟糟地堆砌着,有几个蛇皮袋被塞得鼓囊囊的,行李箱敞开,看上去还没来得及收拾完东西。
她似是察觉到时晚寻的目光,尴尬一笑:“我正准备搬家。”
“这个家就您一个人住吗?”
女人又竖起浑身的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过了,是来收集居民信息的,简单问几个问题就可以了,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时晚寻目光定定,口吻相当冷静。
她慌乱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劣质板鞋:“目前我就一个人,我丈夫在外地打工。”
她摆足了循循善诱的姿态:“您有小孩儿吗?”
若不是今天去戒毒所看到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她都不会如此清晰地知道毒品会毁坏一个家庭所有的根基。
这一点算是戳中了秦芳的痛点。
让孩子去戒毒所不是她的本意,但跟着自己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她的内心会更加愧疚。
“我……”
秦芳语意搪塞:“被我的亲戚带着呢,很久没见到了。”
“那您有困难,随时跟我们反应。”
时晚寻的视线逡巡在她家徒四壁的居住环境,语气平缓却有力量,“现在也有一些补助政策,如果您满足一些条件,可以申请一些补贴的……”
秦芳扯了下唇角:“谢谢,我暂时不用了。”
突然,她摆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一声,敲击着人的心脏。
时晚寻敛睫:“您用不用接个电话吗?”
“不用,骚扰电话,最近总能接到。”秦芳看了眼来电人就把手机关机了。
她便知道这通电话肯定不简单,可能会有罗彪的线索。
但秦芳抗拒的态度很明显,再往下问,一定会激起她的疑心。
时晚寻假模假样在一张表内填写了下信息,轻笑着说:“感谢您的配合。”
下楼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仍浮现出秦芳看到那通电话的不自然。
有一些关键信息,秦芳明显在闪烁其词,一定是有疑点的。
警队的人见她安全回来,纷纷松了口气。
时晚寻将两人的对话有条不紊地全盘托出,又蹙眉道:“我觉得罗彪可能联系过她。”
“怎么说?”裴骁南淡声问。
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她分析道:“她的家里很乱,但收拾了很多行李,看样子是准备搬家。如果之前没人打草惊蛇的话,她应该是收到了罗彪的通知,要让她一起走。”
结合裴骁南的推测,罗彪没出市,回来也就是早晚问题。
风雨飘摇,身后疾驰而过的汽车压过水花。
“过来点儿。”
裴骁南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拽过她胳膊,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半扑过去,仰头时,唇瓣又蹭到他的喉结。
他的呼吸滚烫,故意调笑:“打算让我先尝点儿甜头?”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时晚寻语意含糊,神情有几分懊恼。
毕竟还没确定名分,任何的肢体触碰都显得很突兀。
他扶稳小姑娘的肩头,嗓音低冽:“那是什么?”
“我不想占你便宜。”
她怔怔看着他滚动的喉头,不太自在地缩了下手指。
裴骁南替她挪开黏在她唇上的发丝,失笑到肩头轻颤。
笑意蕴在男人的眉梢眼角,仿佛雨夜里的暗火,灼着人的心头。
他俯下身,呼吸清浅地掠过她的耳畔:“时记者,到底是谁追谁啊?”
时晚寻从来没料到自己会有词不达意的一天。
原来越是喜欢,越是会小心翼翼。
太怕把事情弄砸,反倒会畏手畏脚。
“还有什么信息是你们需要我却没有收集到的吗?”
她话题一转,静静望过去,居然有几分等着审判的紧张意味。
裴骁南跟哄小朋友一样,唇角弯着:“时记者做得很好——”
时晚寻心跳怦然,居然生出几分难为情的感觉。
两人又回到车里坐着,等待着后续消息。
半小时后,夜幕彻底笼罩江城,雨势终于转小。
林维泽带着几个人在小区门口蹲点,看到了一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车牌号,正是罗彪的车。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裴队,罗彪回来了。”
看来他们这一趟没白来,秦芳正是得到了消息,才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裴骁南面色微沉地指挥道:“组织人过去,准备收网。”
众人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着罗彪从车上下来。
没想到罗彪相当警惕,他并没拉开车门,几分钟后,有一个光头环顾四周,确保没情况后才上了车。
林维泽轻嗤一声:“死到临头还想交易。”
两人开着车来到二号单元楼楼下,依旧对周围人的行迹保持警醒。
时晚寻拿着手里的设备,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那辆黑色轿车一直紧闭车窗,没人能窥探到目前的情形。
罗彪给秦芳打了个电话,催促她下楼。
他通过后视镜打量周边的情况,突然发现了有一辆车的雨刷器是开着的。
他心下一沉,对光头说道:“不等了,条子来蹲人了。”
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哪儿有人?彪哥,你是不是躲魔怔了?”
“老子一下车,他们就要行动。”罗彪重新启动了车辆,迅速将车身调头。
裴骁南紧急通知道:“可能是暴露了,罗彪起了疑心,现在务必将这辆车拦住。”
不待反应,越野就加足了马力,疾驰向前。
时晚寻坐在副驾驶,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跳不断加速。
裴骁南在小区入口处拦人,见此情形,直接开车逼停罗彪的车。
“车里等我。”他眸色幽暗,语气沉稳。
时晚寻紧张到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他下了车,拿起枪往车窗玻璃处射击。
准度很好,车窗玻璃瞬间碎了一地,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罗彪明白过来,警方应该是掌握了消息,故意在秦芳住的地方守株待兔。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眸底闪过阴狠的光,不顾一切地往前撞。
光头吓得声音都在打颤:“彪哥,彪哥,杀警察是死罪——”
裴骁南躲开了撞过来的车,眼见着那辆车撞上花坛,还不死心地想要他的命。
罗彪满头大汗,厉声吼道:“老子管什么死罪,被抓了,老子照样活不了。”
不待他突出重围,周围就围了一圈人,简直让罗彪无处可退。
冰凉的雨丝浸透着衬衫,裴骁南静默着跟他对峙:“下车,否则我会当场开枪。”
活着的罗彪还能有套出上下线的价值,死了未免便宜了他。
罗彪依旧负隅顽抗,给了光头一把枪,“看见谁就打谁,老子死了,你也活不了。”
“彪哥……”光头害怕得手都在发抖,根本握不住枪。
反正车窗玻璃已经破了,罗彪又朝那辆雨刷器没关的车开了几枪。
时晚寻迅速抱头蹲下,抬手去摸车门把手,准备转移到安全地带。
罗彪注意到了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个女孩。
他双眼通红,露出一口黄牙,整个人像是从黑暗的泥泞里爬起来。
让光头开枪的同时,罗彪也从车上下来,趁着视线盲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手臂紧箍着她的身体。
枪里的子弹已经空了,他只好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别他妈别过来——”
罗彪拎起她的衣领,刀口抵住她的脖颈,折射出冰冷的光。
时晚寻费力挣扎,只感觉每分每秒都濒临溺水,仍旧抱着手里的相机没撒手。
幽微的雨夜里,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你们再过来,我会直接杀了她——”罗彪咽了咽口水,咬着牙关放狠话。
再靠近一寸,她白皙的脖颈就会立刻见血。
时晚寻大口喘着气,难耐地蹙眉跟他商量:“你先别杀我,我可以帮你争取时间……”
“怎么帮?”罗彪满是是雨跟汗的结合,手臂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甚为骇人。
见有商量的余地,时晚寻才周旋道:“你可以拿我当掩护撤出小区。”
罗彪眸色一暗,原本有思虑的空间,又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相机。
“操,你他妈是记者,还想唬老子,把相机交出来——”
两人拉扯间,那把锐利的刀擦破她的衣料,刀口在手臂留下一道口子。
幸好她躲避及时,已然跟罗彪拉开了一定距离。
但手臂的疼痛又让她的额头直冒冷汗,血珠汨汨涌动,染红了一块衣料。
毒瘾发作后,罗彪已然完全处于癫狂状态,大喊大叫道:“杀了你,老子杀了你——”
那把刀正要割向她喉咙时,他的刀突然从后方被踢飞。
裴骁南的动作又快又狠,将光头收拾后,眼见着两人距离拉开,直接上前跟罗彪做着搏斗。
罗彪被他一脚踹向地面,唇角还渗着血,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揪起罗彪的衣领子,几乎是每一拳都带着致命的意味。
雨夜的凉意侵入四肢百骸,但裴骁南阴沉着脸,手下动作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一拳比一拳狠。
林维泽见过他格斗时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底猩红,像要游离在失控边缘,随时可能会把人打死的裴骁南。
罗彪失神地躺在地面,奄奄一息。
云洪将人扣上手铐,迅速压上警车。
林维泽则是负责善后,负责疏散附近闻声赶来的居民。
煌煌天地,雨幕沉重,恨不得砸在骨子里。
周遭的一切像是经过洗礼的战场,她只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似是随时都会栽倒下去。
裴骁南也顾不得还在痛疼的指节,三步两步过去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嗓音喑哑:“我送你去医院。”
她抱住他脖颈,温顺地垂下眼睫,“我没关系的,不痛。”
裴骁南擦拭掉她眼睫的雨珠,气息凛冽:“老子心疼。”
医院内,地面上到处都是担架车轮骨碌碌滚过的水迹,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裴骁南全程抱着她上车,又抱着她走进医院,眸底泛着很少流露出的担忧与紧张。
可能是受了刺激,时晚寻难抑地闭上了眼皮,靠在他的臂弯里。
幸好伤口不深,医生说不需要缝针,只是用碘伏消毒,再用纱布包扎好休养一些时日就好。
裴骁南这才松了口气,又去把手臂上的碎石给清理掉。
林维泽走过来,拍了下肩膀:“还好吗?”
两人来到吸烟区,裴骁南靠在墙壁上,浑身上下携着被雨淋湿的潮意,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从烟盒里抖出根烟,咬着后点燃:“我倒是没什么,挨惯了。”
小姑娘皮肤白皙细腻,万一留了刀疤可不好看。
林维泽抬眸看了眼夜色,缓声问:“时记者现在人呢?”
青雾缥缈,他的嗓音也沉重了几分:“在病房休息着,还没醒。”
时晚寻只是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长久的梦境,在一片血色里,有人温柔地将她抱起。
犹如大海上漂浮抓住了浮木,她只能不管不顾地追随依赖。
她朦胧睁开眼后,醒来第一件事是在问:“相机呢?”
那里面还有她今晚收集的全部证据。
护士瞥了她一眼:“您可以再休息会儿。”
时晚寻也知道自己伤势不重,所以撑着手肘起身,靠坐在病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光倾洒,她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纱布,眼皮覆下一层阴翳。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晚寻才抬眸去望。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身姿修长,挺拔而锋利。
还没来得及换下湿掉的衬衫,反倒是勾勒出他没有丝毫多余线条的肌理,宽肩窄腰,光是看着都很有安全感。
裴骁南眉间皱着,嗓音轻柔到不像话:“还疼不疼?”
“不疼的,伤口已经包扎消毒了。”她回答得很小声。
这姑娘是真能忍,也是同样可以独当一面。
那伤口他都看着心疼,危急情况发生后,她愣是一声不吭。
早在西城,裴骁南就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独一无二的韧性,许多人对她第一印象是清纯,后面才会发觉她的聪明跟坚韧,
光线惨淡地淋下,照耀着小姑娘莹白的脸颊,也显得唇色愈发秾丽。
他捞了个椅子坐下,鸦羽般的眼睫轻抬:“脸怎么这么红?”
“是吗?”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颊侧。
裴骁南一本正经道:“伤口感染会发烧的。”
男人抬手贴近她的额头,发觉还好,并没有多烫。
只是轻微的触碰,她立刻感觉脸颊开始发烫,手臂压在雪白的薄被上。
裴骁南端来一杯水,将消炎药送过去:“先喝点药。”
她掰开铝箔,拿出一颗药丸,却发觉他递水的手没动。
时晚寻心下一颤,凑近过去,眼睫仿佛脆弱的蝴蝶翅膀,红唇翕动。
裴骁南相当耐心地给她喂水,目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尖还有莹润的唇上。
她咽了咽嗓子,将药吞下去。
“再喝点水。”他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则是托着她后颈。
时晚寻只能将水喝完,喝到后面稍显急促,一双眼里水光泛泛。
他不禁失笑般轻拍她的后背:“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在此刻有了落地的实感,像是漂浮已久的船只终于靠了岸。
裴骁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字一顿道:“你的相机放在我车里,一会儿去拿。”
问了医生大概情况后,伤势不算重,尽量避免伤口碰水就好。
时晚寻喝完水,已经缓过神来,打算直接回家休息。
裴骁南跟她一起坐电梯下楼,拉开车门,眼神坦荡:“上车,送你回家。”
这回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询问,他直接摁开了朝青枝巷的导航,像是轻车熟路般。
两人像是各有心事,一路没说话,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骤雨。
霓虹快速倒退,弥留满车的静谧。
到了青枝巷,裴骁南将伞递过去,“回家跟我说一声。”
时晚寻看了眼他黏在身上的衬衫,心下一软,嗓音软糯道:“你要不然上来一趟。”
“行。”
裴骁南惊讶于她提出的要求,倒没说什么,撑着伞跟她一同往前走。
到门口时,时晚寻清清嗓子,莫名有几分不自在:“你直接进来就好。”
裴骁南眉峰微挑:“不用我换鞋?”
这个家里只有女士拖鞋,裴骁南要是穿她的,肯定不合脚。
她从玄关处的抽屉翻出个鞋套:“你要是介意可以先穿这个。”
裴骁南穿鞋套的时候,就见到她往里跑了几步,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他单手抄兜,还是头一回来到女孩子家里,撩起眼睑,只是看了几眼她客厅的布置。
装修很简单也很温馨,墙壁挂着几幅画作,电视机柜上还有张相框。
照片里的时晚寻还穿着校服,笑得乖软,手臂搭在她肩头的男人警服笔挺,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看上去既威严又慈爱。
应该是她父亲。
他收回视线,听见她从浴室出来的动静。
时晚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煞是认真道:“需要擦一下吗?”
裴骁南没拒绝,直接抬手松动衬衫扣子。
她下意识回避掉视线,心跳因此满溢在胸腔。
想到什么,时晚寻垂着脑袋,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的衣服可以拿去烘干一下。”
男人袒露出的后背宽阔硬朗,肌理线条冷淡,脊椎线笔直。
裤腰以下,人鱼线紧绷,刺目的光线下,拿毛巾擦拭的手臂蜿蜒着几分青筋。
窗外的雨不停歇,气氛也被搅动得池鱼四奔。
等收拾好一切出来时,男人还赤着上身,黑发半湿不干。
她慢吞吞走过去,接过他的毛巾,软声道:“你坐着。”
裴骁南顺从地听着她的指挥,靠在沙发上,瞳孔里满是她靠近时的倒影。
也许是受到了本能的驱动,她看着他头发还湿润着就难受,直接拿起毛巾,用没受伤的手擦拭着男人的发丝。
裴骁南不咸不淡道:“时记者。”
“啊?”
他的嗓音裹着笑意,吊儿郎当地调侃道:“揉狗呢——”
时晚寻羞愤得停下动作,却又没话反驳。
裴骁南接过那条湿润的毛巾,抬手揉着她的耳垂,轻拢慢捻,意味深长道:“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慢条斯理打量过来,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撩人的色气。
小姑娘的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唇瓣殷红,乌发柔顺垂在肩侧。
裴骁南语气缓缓,指腹描摹着她的唇峰:“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两人的距离近到微乎可闻,她也看见了他眼底清晰的欲念。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他猩红的眼底,睫毛颤得厉害:“忍不住什么?”
裴骁南的语气停顿了几秒,忽然长臂一揽,桎梏住她藕节般的胳膊,
“真对老子没感觉啊?”
男人的动作避开了她受伤的位置,笑得桀骜不驯。
时晚寻心头颤栗着,脑海里像是烟花四溢,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想,也是时候给他一个答案。
她突然反客为主,跪坐在他腿间,将男人摁向沙发。
裴骁南也没料到她的举动,唇角荡漾着弧度,大掌贴着她的纤腰,让人坐好。
“别动,免得扯到伤口。”
时晚寻咽了咽喉头,纤细无骨的手还攥着衣摆,突然凑近过去,飞快地亲了口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字数多来晚鸟!!!
p.s 真实经历是一些缉毒纪录片的拍摄过程也是需要记者全程参与的,去采访包括伪装身份打探消息也是职业素养的需要,这一点不用过度纠结~
第42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2
窗外大雨滂沱, 颇有骤雨无终日的架势。
只是落在唇角处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纯情到不能再纯情。
空气却像被一根火柴瞬间被点燃,满室弥漫着躁意。
时晚寻单手撑着沙发靠背, 脑后扎着低马尾, 皮筋松散,散乱的发丝轻飘飘扫荡过来。
她难为情到颊侧蔓延上绯红,整个人像是微醺的状态, 散发着不自知的清纯诱惑。
不得不说, 她突然的凑近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味道。
时晚寻很难形容自己刚刚的感受。
问到她对他是不是真没感觉时,她明显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 像是骄傲明朗的人沾染上了失落的尘埃。
她心里的裴骁南,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应该享有某些毫无保留的偏爱。
她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时很迟钝,但也不愿意让他收到没有回应的空响。
身体上的反应更趋近于本能,理智被拉回来后,时晚寻心跳空了几拍。
她居然主动到‘强吻’了裴骁南。
算了, 她还是给自己挖个洞先躲一躲吧……
时晚寻立刻想从他腿上下来, 但男人的臂间的桎梏简直是铜墙铁壁, 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女力量的悬殊差距。
男人袒露的肌理炙热,四肢修长有力, 气场压迫感十足。
她水眸明亮,咬着下唇, 只能无力地扭着肩膀, 做着无谓的挣脱。
他按捺已久的防线也在今晚被悄然击溃,眼眸里翻涌着欲燃的星火。
“刚才吻过来不是挺大胆?”
“现在躲什么?”他笑得轻挑, 热气烘在她脸颊。
裴骁南松散地靠着沙发, 发茬干燥了些, 凸显出清隽的轮廓。
时晚寻撑在沙发的靠背上,脸颊因他三言两语的撩拨又烧了起来。
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很小声地说:“一报还一报……”
裴骁南不自觉胸腔震动着,难以自抑地笑起来。
没想到小姑娘还真挺‘记仇’的。
之前在西城,他吻过她一次,所以她刚才的回吻是让两人两不相欠。
她内心忐忑得要命,表面仍装出淡然的模样:“现在扯平了——”
“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叫什么?”裴骁南克制着眼底的波澜,像是循循善诱的老师。
她摇头,目光飘忽不定。
裴骁南抬起她的下颌,指腹上粗粝的茧剐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薄唇轻吐出几个字:“反客为主。”
随后,他用另一只手指间穿梭着她稠密的发丝,“还有……我不是很想跟时记者扯平。”
时晚寻故作镇定地扭头,但心跳和呼吸好似要一同停止。
裴骁南幽幽抬眸,余光垂落到她的缠绕着纱布的小臂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挣扎的动作,纱布下已经隐约渗出血迹。
眸里翻涌的情绪不复存在,看到她的伤势后,男人眼里浮现出几分清明。
裴骁南扶稳她的腰际,不费力气地将人抱到沙发上坐好。
“伤口需要再处理下,药箱在哪里?”
她回来的时候没让医生开药,说是家里都有,所以医生只给开了支治疗疤痕的膏药,这一点裴骁南也默默记着。
他低淡的嗓音令缱绻的氛围松软下来。
时晚寻这才垂眸看到纱布下蔓延开来的血迹,疼痛感令她倒吸了几口凉气。
她抿唇:“在电视机柜里面找找。”
裴骁南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碘酒和纱布放到茶几上。
同时,阳台上烘干机的动静停了下来。
时晚寻有些难耐地看了眼他赤着上身的模样,提醒道:“衣服已经干了。”
他便走了出去,先将衬衫穿好,又一颗一颗扣好纽扣。
他穿着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版型很正,遮去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肌理。
“手伸出来。”裴骁南攥过她的手腕,漆黑的眼睫垂下,交织成错落的阴影。
他先是很仔细地将原来沾血的纱布解开,再一次看到了留下那一条不深却长长的伤口,浓眉拧着。
“疼了跟我说。”
“哦好。”
她乖软地点头,见裴骁南认真地用棉签蘸好碘酒,给伤口止血消毒。
男人的动作熟练利落,也许是有过自己包扎的经验,一会儿就给她缠绕好了纱布。
“先别太动这只手,等伤口凝血了再说。”
时晚寻像是在听医嘱时那般,仔细听着他的话。
而且,严肃正经的裴骁南跟吊儿郎当的做派实在相差甚远。
时晚寻正想道谢,喉头刚好吸了口凉气,猛然间咳嗽起来。
今晚她也淋了雨,夜间温度一降才察觉到寒意,像是要感冒的前兆。
裴骁南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体质,上回在西城落水都能生病发烧。
他忽然开口:“家里有生姜吗?”
“生姜?”时晚寻不解道,“要这个做什么?”
“煮姜汤。”
裴骁南轻轻应声,已然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衬衫袖口,堆积在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眼皮一跳,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时晚寻用没受伤的手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很空,没准备太多食材,不过隔层里面还能找到一块儿留存的生姜。
端详了半天才开口问:“这个可以用吗?”
她做饭做得少,但调味料都准备得齐全。
“可以。”裴骁南从她手里接过生姜,自如地走到她家里的厨房。
不出意外,她家里的厨房也很空,厨具被摆放得整齐,流理台干净明亮。
时晚寻亦步亦趋跟着他背影,驻足在厨房门口。
莫名觉得现在的情形实在是暧昧得过分。
裴骁南用温水洗干净手,用刀锋去掉生姜的皮,又将姜片切成丝,放在一旁备用。
浓稠的光线打下,像是黄昏时路灯,在男人锋利的眉眼处晕开。
时晚寻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才是客人,让裴骁南来做事显得她是免费找到了一个劳动力。
她盯着足尖儿半晌才开口问:“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吗?”
“不用。”他顿了顿手头的动作,“你可以在旁边等或者休息会儿。”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其实你可以不用……”
话音未落,男人就走了过来,肩胛骨紧绷着,不费力地将人抱到流理台上坐着。
他托着她的后背,气息挨近:“有负罪感的话,你就在这儿坐着等。”
裴骁南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样起码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坐享其成。
时晚寻四肢酥麻一片,喉头一阵发紧。
她坐在一尘不染的流理台上,笔直的腿被牛仔裤包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腿晃荡着。
暖色灯光照耀着小姑娘纯透的五官,肩侧的薄针织衫松动,露出一截细窄的肩带。
裴骁南收回灼热的视线,按照步骤熬制着姜汤,看手法有些生疏但还算有条不紊。
时晚寻将呼之欲出的疑惑问出来:“你经常做这个吗?”
说实话,很难有人将今晚对罗彪狠戾出手跟现在洗手做羹汤的裴骁南联系在一起。
一个暴戾,一个温柔,明明就是两个极端。
裴骁南扯了下唇角:“今晚是头一回。”
时晚寻:“……”
如果裴骁南不说,也看不太出来。
但更荒唐的念头涌入脑海,他是第一次做姜汤,也可能是因为她,所以才尝试着去做。
锅里的姜汤煮沸到冒泡,充斥着耳边的声响。
见煮沸后,裴骁南停了火,将姜汤盛到碗里:“难喝就算了。”
她鼓着颊侧:“不会,不要浪费。”
时晚寻当然不会这么不给他面子,热腾腾的姜汤出锅时,热气缭绕,能闻到浓郁的姜味。
她并不是很喜欢吃生姜,但也拿起勺子送到嘴里,乖乖把一碗姜汤喝完。
好歹裴骁南耗神去做了,总不能浪费他一番功夫。
升腾的热意驱散了寒冷,甚至让她浑身都在发汗。
“怎么样?”他淡声问。
时晚寻将空了的碗给他看,弯着唇角,毫不吝啬地评价道:“挺好喝的。”
见他将袖子放下,她眨巴着眼睫问:“你不喝吗?”
回答她的是满室的寂静。
裴骁南俯身靠近,正好跟她坐在流理台上的位置平视。
那一双眼如同鹰隼,将她钉在原地不得动作。
时晚寻心跳如鼓,眼皮颤动得不行。
又听见含着男人哑意的轻笑:“不太想喝碗里的。”
“那你要不要再……”
后面的话声直接被卡在喉头里。
裴骁南单手撑在台面上,高大的身影将人紧箍在臂弯。
她唇色水润,泛着更深层的引诱。
时晚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他掌控着,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他的倒影。
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他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饰。
裴骁南挑高她的下巴,视线逡巡片刻,随即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轻柔的触碰,像大雪里被压弯的树枝,啪嗒落下。
她的呼吸急促到不像话,后脑勺被他扣住,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攻势。
男人的气息蛮横而强势,细细密密钻入。
不待反应,裴骁南便在她柔软的唇上轻咬了口,沿着唇缘舔舐,偏偏耐心到不去撬开牙关。
时晚寻浑身像是软成了一滩泥,任由人揉捏着,生涩得像春日里冒出来的嫩芽。
呼吸被吞噬,他所有的动作放大成数十倍,入侵着感官。
她的口腔里弥漫着姜汤的味道,又尝到了他气息间的薄荷香。
完全是悖论,却令人沉沦。
时晚寻小心翼翼地抬手撑着他胸膛,力气小到如隔靴搔痒。
掀开眼皮时,她看到了他含着情愫的眼底。
裴骁南不再吻得深入,尝到了姜汤的味道后,滚烫的呼吸便落在她耳侧:“这不是有现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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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3
“裴骁南, 你——”
她羞愤到想捂住脸,却被他攥住手捏了下,指尖传来酥麻的触感。
只是浅尝辄止, 他当然不会感觉到满足。
那只作乱的手顺势托住她下颌, 温柔绵密的吻接连落下。
像是描摹山水画一般,精工细笔,在她的唇缘极致勾勒。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全是姜汤辛辣的味道, 不断在唇齿间游离。
明明是呛人的, 可在味道的交换中又柔和下来。
她并拢的膝盖刚好触及男人块垒状的腹肌,刚烘干的衣料摩挲着, 不断升温。
热意灼热, 焚烧着人的理智。
胸腔内更是心脏狂跳,犹如天平两端的小珠子不断碰撞。
这一回吻仿若春风荡涤柳条,极具安抚意味。
裴骁南并不急于如第一回 那般撬开唇齿,而是故意勾连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靠近。
她只得紧紧闭着眼眸, 细密长睫不停颤动着。
又听见响动中他慢悠悠的嗓音:“睁眼, 嗯?”
话里滋生着蛊惑, 他这么一说,她根本招架不住。
眼皮掀开一条缝后, 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情动的模样。
不同于第一回 被蒙上领带后的未知恐惧,反倒是有了具象的画面。
这样的裴骁南, 陌生又危险。
男人用大掌贴着她的后颈, 轻柔又强势,眼底笑意更甚。
时晚寻嗓音轻盈, 贝齿轻咬:“你……眼睛好红。”
无疑, 在这方面的时晚寻是生涩的, 不经意间就用力了些。
尤其是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来得及学会换气,简直像是搁浅在岸边的鱼。
裴骁南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俯身撑在流理台上,用虎口摸了下唇。
“怎么办?”
他气声含笑:“被咬破了。”
男人垂下眼睫,幽暗的瞳色噙满了戏谑的意味。
时晚寻愣怔在原地,瓮声瓮气道:“说好的扯平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虚,她又极快地用目光打量了下他此刻的状况。
暖稠的灯光映照着他的挺鼻薄唇,唇缘有一道很明显的口子,充盈出血。
看起来是真的被她弄破了。
可惜颓败的破碎感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裴骁南微微躬身躬身,并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全然压过来,克制着的温热气息吐纳在耳畔。
“那……”
“礼尚往来,你再还回来。”
她缩了缩脖子,抗拒道:“不要。”
说完,还睁着水润的杏眼,警惕地看向他。
“砰——”
突然间,两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可能是阳台的窗户没关,将什么东西吹落了。
犹如乐曲的休止符,将黏稠的氛围拉开些许。
时晚寻顺势从流理台上跳下来,往阳台的方向走。
今夜风雨大作,她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关窗户,狂风直接将摆在侧边架子处的一盆虎尾兰给吹倒。
花盆碎了一地,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时晚寻正想伸手去捡,却被身后的男人给拽回来。
他嗓音哑中含着几分涩,“你手受伤了,先别动——”
裴骁南蹲下身,修长的指节捻起花盆碎片,叮嘱了句。
“你去客厅坐着,那些瓷片我来收拾。”
时晚寻只能把扫把递过去,驻足于他身旁。
下雨的夜晚,夜空中窥不到丝毫光亮,他整个人也陷在这片寂静的夜色里。
她看了眼放在柜子上的相机,又联想到今天跟裴骁南一起出任务的惊险。
很难想象,有人每天都活在生死一线的征程中。
几乎是用命去守护一方安宁。
时晚寻蜷了下指尖,开口问:“除了在西城的经历,你之前办案子也会遇到这种事吗?每天都要担惊受怕的。”
裴骁南回忆了下,在南江缉毒大队的那几年,由于防范的是边境重地,遇到过小喽啰,也交手过穷凶极恶的毒贩。
行走在刀尖上,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他凛然扯了下唇:“怎么,时记者想采访我了?”
时晚寻倒也没那方面的意思,只是不自觉地变成了采访受访者时的语气。
裴骁南替她清理干净阳台的尘土,又将破碎的瓷片收拾到单独的袋子里系好。
“私下这么问,算不上采访吧……”
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纪录片收集素材要用。”
小时候,时振云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她并不了解父亲的工作性质,现在近距离接触下来才知道这一份责任凝结的重量。
空气静默了几秒。
裴骁南恢复成惯常的淡然姿态:“时记者这个问题让我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句话——”
“只要阳光还能普照到每一个角落,我们就不曾对这世界失望。”
他声调低缓,念起来这段话时并不是平铺直叙,而是带着敲击人心的力量。
时晚寻反应过来,那是她在临城日报社写的报道。
那是由她调查的一件案子,也是临城日报社很出名的一篇文章,业内不少人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可从他的口中念出来的感受,跟她写这段话时的明显不太一样。
时晚寻愣怔半晌:“你看过我的报道?”
“养伤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他回答的很随意。
她安静地看过去,心口像是有什么正在膨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跟她写那篇文章的初衷很类似,角落里不知名的花,总会有人看到的。
他不仅看到了,还将此牢记于心。
裴骁南刚想继续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声响就打破了恰到好处的氛围。
电话是林维泽打过来的,他简单听了下情况,说是罗彪那边有新线索,可以先回局里对他接着审讯。
他收回手机,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抬起,很轻地揉了下她脑袋。
暧昧的念头也随之退潮。
“我先回趟局里,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
她立在原地,瞳孔被耀目的光线照耀成浅棕色,应声点头。
时间紧急,任务为重,裴骁南没有再过多逗留,临别前的目光深邃,包裹着千言万语。
门关上后,风止雨停,万物归为沉寂。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滚烫一片。
又愣怔着贴上柔软的唇,似乎还残存着些许触感。
真是疯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境,不真实到令人沉溺。
将近晚上十点,她将相机的片子导出来,又逐秒看了眼收集的第一现场的素材。
直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震动,时晚寻才摁下绿色接听键,迷蒙地看了眼镜头。
喻西宁正敷着面膜,手里还端着个红酒杯,柜子上摆着一堆美肤精华的瓶瓶罐罐。
“寻宝,你工作忙完了没?”
时晚寻:“嗯,回家休息了会儿。”
喻西宁仔细地看了几眼:“你嘴怎么了?看起来好肿哦……”
镜头里的时晚寻五官清纯,唇色却明显红润到充盈。
“应该是喝了姜汤吧,太辣了。”她做着无谓的解释。
喻西宁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不对吧,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吃生姜啊,怎么会突然做姜汤。”
话及至此,时晚寻觉得隐瞒也毫无意义。
她弱弱出声:“我说是狗啃的,你信吗?”
喻西宁:“……”
视频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救命救命,你们进度已经快到了这个程度吗?”
喻西宁双手托腮:“你对他表白了?还是他主动追你了?快快快,如实招来。”
时晚寻摇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只能先否定:“没有……”
喻西宁猜测道:“姜汤是他给你做的?他还会做饭啊。”
她又一脸的忿忿不平:“也可能是打着给你熬姜汤的名义想吻你,好心机哦。”
时晚寻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听着喻西宁自发的猜测,不禁有几分想笑。
“呜呜呜呜我的寻宝……”
喻西宁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狗男人还碰你哪儿了?是不是想诱骗你?”
时晚寻:“……”
她回想了下,其实接吻的时候,男人眼底的痞气藏匿不住,但手上动作很规矩,始终搭在她不堪一握的后颈,并没有做更越界的事情。
她咕哝道:“西宁,你想多了。”
“这不是午夜场了吗?”喻西宁轻笑,“吻都吻了,那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时晚寻并不是善于逃避问题的人,她稳定下心绪,认真地看向镜头。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开。”
如果裴骁南朝她走了九十九步,那她希望最后那一步由自己迈开。
喻西宁一秒变成星星眼:“寻宝,我已经迫不及待等你恋爱的狗粮了。”
……
夜晚归于沉静,审讯结束时,罗彪全身抽搐着,又被警队送去医院。
过两天,他们还得去别的城市收网罗彪说的下线。
一切忙活完,林维泽伸了个懒腰。
风声猎猎,裴骁南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衬得他愈发利落清爽。
林维泽哈欠连天地问:“困死了,裴大少爷,你怎么还这么精神?”
裴骁南含着根烟,笑得肆意:“这不是有点儿事想确认一下?”
“案子的事情啊?罗彪不都招了吗?”林维泽一脸不解。
他微微弯唇:“这不是比案子的事情更重要么?”
“什么事儿?”
他冷不丁道:“人生大事。”
林维泽:“……”
裴骁南拖长了语调:“毕竟你呢,现在也是体会不到的,可惜了。”
林维泽觉得无语,心想,也就时记者能忍受他这个狗脾气。
……
一场大雨后,江城的气温开始火速升温。
时晚寻还在整理资料,周围同事点奶茶的时候,也顺带问了她一句:“时记者,你喝什么啊?”
小夏建议道:“生椰柠檬撞奶喝不喝?天气这么热,少冰应该可以。”
时晚寻刚想说喝咖啡就好,便听到了实习生的叫唤:“谁点的奶茶啊,有很多杯,大家去看一看吧……”
众人一人选了一杯后,又纷纷议论着这种不透露姓名的操作。
“不是还没开始点吗?谁这么想请客啊?”
“哇,不会是有情况吧……”
时晚寻拿着杯咖啡,还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工位上时,她又收到了一通电话。
说是送到楼下的盆栽,让她去拿。
时晚寻虽然觉得疑惑,但又摁下电梯下楼了一趟。
送过来的是一小盆虎尾兰。
正是那一晚碎掉的那一株。
上面还附赠了一张卡片——
【时记者收。】
男人的字迹清隽入刻,都说字如其人,她确实能从这几个字中窥见他坦荡不羁的性子。
时晚寻将卡片收到手里,觉得烫得厉害。
她将那一小盆虎尾兰放在仙人掌旁边,唇侧泛着清浅的笑意。
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微信界面,找到了好些天没怎么交流的联系人。
毕竟群聊天里有说这段时间裴骁南在其他城市办案,她也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整理纪录片资料就是出外勤。
两人的聊天也少得可怜。
裴骁南会在每晚发一个晚安过来,她顺着回复,日子过得无波无澜。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东西是你让人送过来的吗?】
等了许久,那边才回复过来几个字。
【赔你的。】
时晚寻抱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抬眸看向那一盆虎尾兰,郁郁葱葱,满是生机活力。
短暂的午休后,钱澄把她叫进办公室聊工作。
“明天有个江城禁毒工作的发布会,你跟孟瑜一起过去,负责这次报道。”
时晚寻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翌日,江城禁毒工作发布会在市公安局会议大厅举行。
时晚寻带好工牌,整理好着装,打扮干练也温婉。
孟瑜没跟她坐一辆车过来,所以她也就一个人先到的发布会地点。
往前走时,时晚寻才听到了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正想弯腰去捡工牌,却在视线里看到了那一双骨节明晰的手。
空气里顿时充盈着好闻的檀木气息。
“谢谢——”两字卡在喉头,男人清隽的轮廓正好浮现在眼前。
裴骁南今天穿了笔挺的制服,藏蓝色的衬衫勾勒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银质皮带扣束在腰间。
帽檐下的那双眼眼尾锐利,显得侵略性十足。
他看向她澄澈的眼底,将工牌递过去:“拿好。”
时晚寻没料到他会在今天回来,自然是又惊又喜,咬了下唇后选择先走进电梯。
裴骁南抬手摁下楼层,不动声色地按捺着某些念头。
电梯门尚未合上,门外又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响。
孟瑜有些着急地赶过来,目光落到了并肩站立的两人身上。
她今天穿了身精致的小黑裙,裙子刚及膝,拎着个奢侈品牌的鳄鱼皮包,连头发丝都脚尖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孟瑜娇笑着打招呼:“裴队长,好久不见。”
虽然裴骁南上回的态度让她那晚产生了些许挫败感,但孟瑜像是自愈能力很强,很快就又恢复了信心。
没想到裴骁南掀起眼皮,眼神冰凉:“你是?”
孟瑜尴尬的一丝笑挂在唇边,欲落未落。
不管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作不记得,她都在时晚寻眼前丢了面子。
周遭静默到只能听见呼吸声。
裴骁南肩背宽阔,站在她身边,她只觉得空间一下子逼仄下来。
时晚寻垂眸,刚蔓上点失落的情绪,垂在一侧的手就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她睁大了眼睛,心跳恨不得卡到嗓子眼里。
孟瑜就站在他们身前,他却故意去牵她的手,刺激指数倍数飙升。
裴骁南混不吝惯了,表露得像是这个空间根本不存在第三个人。
“叮——”
一直到电梯停在会议厅的楼层,她才松了口气。
孟瑜先行出的电梯,他依旧没松开手。
屏住呼吸间,时晚寻才听到他落在耳侧的低淡嗓音:“一会儿等我。”
时晚寻满脸赧然,攥紧了指尖后后落荒而逃。
她平复下心跳,将相机架在合适的位置,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无外乎是对禁毒工作的成果进行汇报,又安排了中场的记者提问环节。
他们的问题会经过严格筛选,能保证每一个提问切实又不会涉及到保密级别的问题。
会议结束前,陆良淮还有其他相关人员也对江城禁毒工作予以致辞。
陆良淮两鬓斑白,仍精神矍铄,握着话筒说:“感谢大家对江城禁毒工作的关注,之后我们也会联合江城电视台,用专门的纪录片《我们的征程》来反映新一代缉毒警察的风貌,还请各位持续关注。”
一片雷动的掌声中,时晚寻终于收工。
结束后,她踩着高跟鞋的腿都有些泛酸,不禁揉了下腿肚。
不远处,孟瑜挽着耳侧发丝,言笑晏晏,还在逢场作戏地跟公安系统里的人攀谈。
从着装到言行,比起做报道,孟瑜看起来更接近来攀关系。
她收回视线,又想到裴骁南刚才的话。
片刻,手机界面显示Nero发来一条微信。
【过来消防通道。】
言简意赅,却强势到不容拒绝。
时晚寻眼皮一跳,将手机放到包里,没有跟其他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而是转身去到楼梯口的消防通道。
越想越觉得这行为很像偷情。
尘埃浮动,通道安静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刚走到拐角,她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给揽了回去。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身后一阵冰凉,身前却被男人紧实炽热的胸膛贴到严丝合缝。
两厢交织下,她的身体像是落叶微颤,大脑一片空白。
裴骁南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将她双手反剪到身后,呼吸声更重。
他看了眼她手上受伤的伤口,愈合得倒是差不多,便放下心来。
“裴骁南……”她嗓音软糯。
没忍住出声提醒:“这里是市公安局——”
本意是让他不要太放肆,尤其他穿着制服的模样,掀起眼皮都挂着点儿清心寡欲的弧度,偏偏跟她在隐秘处做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所以呢?”
昏昧的光影下,他像是无所禁忌,故意咬了口她雪白的肩窝。
男人的嗓音因情动染了几分哑,唇齿滚落着荤素不忌的话:“怎么这么软,嗯?”
她羞耻到恨不得原地爆炸,想堵住他的唇。
裴骁南轻蹭了下她鼻尖,宠溺道:“亲都亲了,不得对我负点儿责?”
她耳蜗发烫,指尖忍不住缩了下:“你想……怎么负责?”
他的嗓音沉哑,眸色分外清明,薄唇轻启,语气沉稳又笃定。
“当我女朋友——”
时晚寻呆滞在原地,大脑当即宕机,耳廓烧红成晚霞的颜色。
太过静谧的氛围就如随时可能崩断的琴弦。
直到对视上那双清凌的杏眼,裴骁南才好整以暇地问:“没话对我说啊?”
“有……”她唇瓣嗫喏着,将脑袋埋进他胸膛,闷声闷气的。
突然间,小姑娘不管不顾的,伸手了抱紧他的腰。
就像是抱住了一团燃烧的焰火。
她的脸颊蹭过冰凉的警服纽扣,心跳快到难抑的用时也听到了他胸腔下的震颤。
裴骁南浑身一怔,只觉得气血翻涌,瞳色深不见底。
她默默攥着手,声音含怯,话意却温柔坚定:“我第一次喜欢人,是认真的。”
“裴骁南,我很少做什么勇敢的决定,去西城是第一次,刚才跟你说的这句话,是第二次。”
“你跟我说,要往前走别回头,要好好生活,许下的愿望都要实现。现在我想许的愿望是——”
“我的未来里想要有你。”
哪怕就勇敢地赌这一次,她也不想后悔。
回应她的是楼道空荡的回声。
裴骁南撩起眼皮,不禁失笑。
不待反应,他将人搂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喷洒下来,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许的愿望都会实现——”
神明不能帮她的愿望,他会帮她实现。
裴骁南擦拭着她的眼睑,眼眸深邃,“所以,小女朋友,我会永远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来鸟来鸟!!!
第44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4
年少时, 在冲动的加持下,谁都喜欢把‘永远’两个字挂在嘴边。
沧海桑田,时间易逝, 经年的事情没人能预料。
可能从来就没什么永远。
可裴骁南说, 他会永远陪着她。
每一个字都虔诚到令人心弦发颤。
只要裴骁南说的,她就会相信。
时晚寻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庆幸的念头。
所幸她足够勇敢,拥抱到了自己的太阳。
她低垂着脑袋, 仍将埋在他胸膛, 如藕节的胳膊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不得不说,裴骁南的怀抱温暖到令人贪恋。
这么些天不见, 只有此刻的拥抱才显得愈发真实。
身体的贴合带来布料的摩挲, 她浑然不觉,仍将柔软的线条悉数奉送。
像是少女的献祭。
男人的喉头无声滚动,掌心贴着她脆弱的蝴蝶骨。
跟拍小孩儿的背一样去哄人。
裴骁南撩开她耳侧的发丝,闷笑一声:“小女朋友,再抱下去, 我要喘不过气了——”
时晚寻才反应过来自己抱得太紧, 红着脸松开手, 将胳膊背到身后。
刚才那点儿胆量化为虚无,瞬间变成一只缩成球的小刺猬。
她有些无措地看他, 黑瞳里倒映着男人警服加身的模样。
比起衬衫,他穿制服要更好看, 少了几分轻狂的痞气, 危险又禁欲。
时晚寻用贝齿轻咬唇瓣,眼睫还挂着点儿晶莹, 瞧着可怜巴巴的。
裴骁南俯身靠近, 吻上她眼皮, 用唇擦拭掉那点泪珠。
“别哭了,小女朋友。”
他哄起人来,嗓音放软,连目光都温柔万顷,听得人浑身一颤。
时晚寻抬眸,眼神湿润且羞赧:“你别这么喊我……”
破碎的光影下,她脸颊莹白,声线含怯却坚定。
他眼尾弯着,失笑道:“那要怎么喊,小朋友还是女朋友?”
“……”
她话意一哽,被他的戏谑逗弄得不成章法。
时晚寻鼓着颊侧,反驳道:“我不是小朋友了。”
虽然她之前去大学采访,总有人觉得她是新闻社团里的学妹,还寒暄想加联系方式。
但裴骁南这么称呼,总感觉比他矮上一头。
顶着昏暗的光线,裴骁南睨过去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耳垂。
他特别喜欢揉她耳朵,偏偏她的耳垂处一经碰到,酥麻之意便如电流穿过全身。
小姑娘软腴的颊侧还泛着绯色,裴骁南没忍住伸手捏了下:“怎么不是小朋友,亲一下就脸红。”
时晚寻头一次觉得脸皮太薄真的不是件好事儿。
她喃喃道:“那你刚才还咬我……”
之前是咬她耳朵,现在是肩窝,没用太大力气,所以并没有刺痛感。
但唇齿贴近的那块儿肌肤依旧灼热。
两人话声不大,不过楼道太过空旷,空气里飞舞着粉尘,一点声音都能形成回音,总让人警惕到担心被撞破。
裴骁南给她拉好领口,装出一派体贴的模样:“帮你遮点儿印子。”
她皮肤白皙,稍微咬了口,居然都能看到明显的红痕。
时晚寻有些羞愤,抬手垂了下他肩侧,反抗道:“不准再咬。”
她力道软绵绵的,倒让他很受用。
“行,不在这里咬。”潜移默化间,裴骁南已然偷换了概念。
她想起正事儿,一本正经道:“我还要去收拾下东西,看孟瑜那边什么情况。”
裴骁南气定神闲地放她走:“那我去楼下等你,”
说完,她头也没回,蹬着高跟鞋还溜得很快。
裴骁南盯着那道背影,心情都不自觉愉悦了几分。
他将警服整理好,又过去找了趟陆良淮。
陆良淮慢悠悠道:“发布会之后局里要一起吃个饭,你没什么事儿就过来。”
裴骁南神态散漫:“不去,还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陆良淮拿着文件夹的手微顿,满脸写着好奇。
“陪女朋友。”他挂着抹混不吝的笑,说这话时还挺义正言辞。
“哟——”陆良淮拍了下他肩膀,“什么时候带过来我见见?还是我已经见过了?”
裴骁南嗓音含笑:“您见过的,时记者。”
“你小子别在我面前晃悠也挺好,找个媳妇儿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陆良淮知道两人刚在一块儿,肯定待在一起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故意问了他一句:“工作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裴骁南根本没思索就说:“现在女朋友比较黏我,您谅解下。”
“得,赶紧走。”再不走,陆良淮都恨不得给他两脚了。
裴骁南先下了电梯,拿了车钥匙开门,坐在越野里等人。
……
时晚寻的神态还沉溺于刚才的情景中,走过一面镜子才发觉镜中人眼含春水,清媚到令人下意识就能联想到点什么。
她拍拍脸颊,等心跳平复才回到会议厅。
会议厅内大部分媒体都散了场,只有三三两两的警察穿梭而过。
孟瑜刚结束寒暄,扭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很是讥讽。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孟瑜忽然开口说:“刚才时记者人怎么不见了?”
她口吻冷淡道:“刚去了趟洗手间。”
“王局让我留下来吃个饭,就麻烦时记者将设备收好回台里了。”孟瑜眨眨眼,盛气凌人道,“你不会有意见的吧?”
时晚寻不卑不亢地回:“工作是两人份的,今天的报道也需要我们一起来做。”
孟瑜翻着昂贵的包,从里面找出支口红,啧了声:“那你去跟王局说吧,让你留下来?”
电梯停在了一楼,两人一同从市公安局出来,电视台的车还停在附近。
天色渐晚,浓云翻卷。
跟孟瑜想象得不一样,时晚寻并不做退让,而是神色认真,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报道的署名只写我的名字,想必孟记者也不会介意吧?”
孟瑜眉头微拧,气不打一处来。
倏地,一辆越野缓缓驶入视线,随后车窗半降。
车内,光影勾勒着男人挺直的鼻梁,轮廓线条硬朗且干净。
裴骁南眉峰微挑:“还不走?”
孟瑜不知道他问的是谁,下一秒,神色就愣怔住。
时晚寻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出门,坐到副驾驶,乖乖拉好安全带。
孟瑜根本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交集,更何况,主动问话的人还是裴骁南。
她扯着唇角,客套地说:“裴队长,我跟时记者还有工作没做完,如果你们是要聊纪录片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他神态倦漠,问了句:“什么工作?”
“设备还要送到台里。”孟瑜流露出无辜的神情,“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报道。”
裴骁南眼皮都没抬一下,腔调慵懒:“孟记者看起来很热心,应该不会介意帮同事分担一下的吧。”
说罢,裴骁南将升起车窗,隔绝掉外部噪音的同时也往前驶去。
徒留孟瑜在风中凌乱的身影。
时晚寻心口的闷气如瘪掉的气球没有了,甚至有些想笑。
她都没想过裴骁南对付这类人的方式是如此简单粗暴。
车顶暖光倾泄,映照他如雕琢的侧颜。
裴骁南打着方向盘,侧眸问:“刚刚不上车,等我过来抓你?”
“不是,在跟孟瑜说工作上的事儿。”她小声解释。
裴骁南用舌尖顶着颊侧,照搬陆良淮的话说:“工作重要还是男朋友重要?”
没想过小姑娘还回答得挺理性:“分情况。”
“……”
裴骁南眼皮一跳,倒没太多波澜,压低了嗓音问:“先吃饭,有没有想吃的地儿?”
时晚寻:“你们上次在哪儿吃的?”
裴骁南不置可否:“哪一个上次?”
她抿着唇:“就是商场遇到的那一次。”
那一回是相亲局,裴骁南沉着脸,饭局上连一个笑都没有。
他轻嗤一声,反应过来什么。
裴骁南话意沉沉,随之应声:“好像闻着了点儿醋味,以后不去那一家吃了。”
时晚寻的目光盈盈,想辩解句,自己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弄得她很专|制一样,最后又将话吞到喉头里。
裴骁南将车开到了一家江城本帮菜的餐厅附近,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停车。
结束导航后,他松散地靠坐在椅背上。
窗外黑暗吞噬光线,露出皎洁的月色,而车内的氛围就如一个小火球,愈烧愈亮。
见他不下车,时晚寻神情疑惑:“不是要去吃饭?你还不饿吗?”
裴骁南思索了几秒,幽暗的目光直视过来:“先吃点别的。”
片刻,她已然被解开安全带,顺带被男人抱到腿上。
时晚寻身体轻盈,薄肩削背,整个人与他侧对着,呼吸都快屏住。
车厢空间不算大,如此贴近,只会放大一切的反应。
她唇瓣嗫喏了几下,微微躬着身,这种姿势只能把自己的重量全然压下,也让暧昧的氛围不断发酵。
得知他要做什么之后,她如惊弓之鸟呈防御姿态:“不要在这里,会有人过来。”
男人修长的指节摩挲着她的蝴蝶骨,感受着每一下青涩的轻颤。
他的双唇贴近,如浪潮席卷而来,含糊间还要说:“不会……”
事实上,他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地儿,天色幽暗,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内敛或是挑逗,而是充斥着浓烈的进攻性。
许多日不见,裴骁南的吻像要把这些天欠下的悉数收刮回来。
唇齿搅弄之下,他强势的气息渡入唇中,清新的薄荷味道简直令人缺氧。
“唔……”
四处搜刮下,她的舌根都被吮到发麻,血液翻涌,体温上升,手指无处安放,只能暂时揪住他的警服。
也顺势感受到了他肩章的冰凉。
而后摸到了他同样滚烫的后颈,像触及一块儿燃烧的烙铁,再往下包裹的是漂亮的肌理线条。
时晚寻觉得自己是在拉下神明沉沦。
明明穿着制服的裴骁南一丝不苟,生人勿近,却在这里与她共坠。
感受到了更直接的描摹,她呜咽一声,没忍住,舌尖轻勾了一下他的。
裴骁南动作一顿,忽然轻笑出声,微哑的嗓音配合上笑起来的气音像是天然的蛊惑,恨不得摄人心魄。
“尝到了,吃饱了点儿。”他流露出餍足的姿态,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时晚寻发丝凌乱,唇瓣殷红,连眼眶都红通通的。
愈发加剧了想欺负他的心思。
她心跳撞到胸口发麻,忿忿不平地狠狠锤了他肩膀两下,跟泄气一样。
裴骁南滚动着喉头,故意道:“袭警啊,女朋友——”
她怔怔看过去,男人眼尾锋利,目光晕着情动的柔和。
“你说要怎么罚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满脑子制服play呜呜
第45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5
裴骁南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时晚寻根本没觉得自己力道用得有多大, 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在给她强加罪名。
她压平衣服的褶皱,嗓音很淡:“警察叔叔请自重。”
小时候老师就总是把‘遇到坏人找警察叔叔’这句话挂嘴边,她也就习惯性脱口而出了。
再说了, 喊警察哥哥就更奇怪了。
裴骁南眼尾微挑:“叔叔?”
这个新的称呼令他心情有几分微妙。
她又看了眼车内镜里的自己, 长发散乱,气息旖旎。
拜谁所赐,不言而喻。
“警察叔叔只抓坏人。”裴骁南薄唇轻启, 哑声道, “小坏蛋。”
能这么折磨他耐心的,也就眼前这个不安分的了。
时晚寻还被困在他腿间, 姿势别扭到让她想动来动去。
听到他颠倒黑白的话更是满脸羞愤。
他摁住人肩膀:“动什么?”
“你车钥匙硌着我了。”她小声控诉, 只觉得硌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裴骁南睨了眼被拔下来放在一旁的车钥匙,并没有放在自己裤兜里,不禁有几分想笑。
又觉得这姑娘真是单纯跟张白纸一样。
他再不做人,显得很畜生。
顿了顿,他才拍了下怀中人单薄的脊背:“走了。”
时晚寻被他松开桎梏, 就火速溜走, 跑到副驾驶坐着, 顺势推开车门。
车窗半降,他的指节搭在藏蓝色的制服上, 叮嘱道:“等我换个衣服。”
非工作时间,如果穿警服难免生出无端的麻烦。
时晚寻迎风而立, 不再去看车内的动静。
几分钟, 裴骁南才穿了身轻薄的黑色衬衫下车,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 完全跟在刚刚车内的人判若两人。
正值晚餐时间, 两人一同进的餐厅, 店内落座得满满当当。
店内装潢偏古朴,雕栏屏风,一楼还放置了几盆观赏性的文竹。
服务员给找到一处位置,又热情给两人倒上茶水。
“这边有菜单,扫码点单就可以了。”
时晚寻莫名渴得厉害,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
裴骁南用手指滑动了下屏幕,说:“喜欢吃什么就点,吃不穷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没到要吃穷裴骁南的地步。
他将点菜的权利交给她,所以点每道菜之前,她都会温声问一句,这道菜他会不会不喜欢吃。
裴骁南忽然轻笑一声:“我没那么挑食。”
她后知后觉,辩解道:“我也算不上挑食吧……”
事实上,也就是上回钱澄点的菜没那么合她胃口而已。
“嗯,不挑食,不过要多吃点,都没几两肉。”他懒洋洋地接过话,眸里笑意更甚。
之后,裴骁南在她点完后又加了两道菜。
她看了下满桌的菜色,犹豫道:“会不会点多了?”
裴骁南浑然不觉:“工作了一天,不喂饱点儿怎么行?”
餐厅的光线偏柔和,他拿起筷子,淡然地夹了口芹菜。
时晚寻错愕道:“你不是不吃芹菜的吗?”
她还记得上次林维泽说过这事儿,他一脸的不以为意。
“看你吃那么香,尝尝。”
片刻,裴骁南凝视着她的目光微顿,又拿起张餐巾纸,慢条斯理擦拭掉她唇侧的酱汁。
“好了,继续吃饭。”
时晚寻垂着脑袋,耳根又红了。
一直到吃完饭,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两人关系转变的事实。
就像是梦境里存在的场景,一直漂浮在空中没落地,显得很不真实。
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她都有些撑了,一只手搁在肚子上。
照这么吃下去,她可能迟早会被裴骁南喂胖。
他单手抄兜,示意道:“回家吗?我开车送你。”
时晚寻还捧着杯酸梅汤,唇齿间酸甜相间。
她摇摇头:“可以走一下吗?我好像吃撑了……”
餐厅距离青枝巷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分钟。
裴骁南没什么意见,接受道:“那就先走一走,就当是饭后消消食。”
两人并肩走了几个路口,时晚寻咬了下唇,随后停在原地。
裴骁南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嗫喏道:“没有……”
又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好像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
只能小声说:“就是腿有点酸。”
今天的发布会算得上正式的工作场合,不仅着装要工整,她还穿了双高跟鞋,多少不太习惯,走多了就觉得脚后跟很疼。
裴骁南笑着抬眸,问道:“抱还是背?”
“什么?”她没太反应过来。
“选一个。”
他语气轻松,深邃的眸底好似酝酿着一片深海。
她本来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娇气的,但根本抵挡不了裴骁南发出的邀请。
被他抱可能会更奇怪,所以时晚寻选了较为保守的被他背。
柏油路笔直,风吹树梢,亦然撩动着她垂下的发丝。
男人躬身伏下去,肩胛骨起伏,回头看她一眼:“上来——”
时晚寻跟只小猫一样爬在他背上,两条胳膊圈住他脖颈。
虽然这不是裴骁南第一次背她,但却是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的相处模式。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阵阵萦绕在鼻息,令人安心。
晚上九点多,裴骁南选择走的这条路人迹罕至,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路灯散发幽微的光。
初夏的江城,浓云蔽月,蝉鸣声幽微。
裴骁南抄着她腿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她能感受到他坚硬的骨骼,目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后颈。
时晚寻顿了顿,试探道:“我刚吃饱,是不是重了点?”
他啧了声:“负重背的麻袋都比你重。”
时晚寻:“……”
知道他这话是调侃,却还是没忍住觉得他不正经起来真够没章法的。
十分钟的路,时晚寻乖巧地被他背着,感觉时间过得太快,好像根本没有那么漫长。
不一会儿,两人就回到了青枝巷,裴骁南这才放缓了步速。
她敏锐地察觉到,小心翼翼道:“怎么了?你是不是背累了?”
裴骁南漫不经心地回话:“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时晚寻听得面红耳赤,又不自觉搂紧他几分。
知道小姑娘害羞,裴骁南又补充了句:“再说了,小女朋友,在你心里,我体力这么差啊?”
这男人怎么什么话都能挂在嘴边?!
时晚寻伸手,想捂住男人的唇,炸毛道:“裴骁南——”
得,他胸腔震颤着,没再继续逗她。
半天没听到她吭声,他又开口问:“生气了?”
“还好。”她应得含糊。
裴骁南笑了,混不吝地说:“那你也惩罚惩罚我。”
时晚寻:“……”
裴骁南一路将她背到门口,又将人轻松放下。
楼道的白炽灯光投下,映照着他修长冷白的脖颈,上面还嵌着颗红痣。
她正好在拿钥匙开门,却被男人从后面拥住,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侧,“腿还疼不疼?”
裴骁南边问边用手指掖好她的发丝,克制又正经。
时晚寻拿钥匙的手都抖了两下,心思飘远,吭声说:“不疼的,只是有点酸。”
穿高跟鞋都这样,可能她以后多适应会好一些。
钥匙打开门后,玄关的灯被她摁开,客厅处暖光倾洒,满室柔情。
裴骁南帮她将手提包放在柜子上,又将人抱起,放置在玄关处的柜子上。
如此一来,两人视线齐平,像是勾连的星火。
时晚寻愣怔了几秒,又感觉到他的手指一路游移,朝下走去。
她的肌肤都冒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呼吸停滞,任由空气升温。
裴骁南撩起裙子尾摆,宽大的掌心温热地贴着她的小腿一侧。
他的声线沉下去几分:“帮你揉一揉。”
男人的动作太过轻柔,就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但不得不说,她居然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及的渴望。
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想抱抱他。
无关乎情|欲,只是依赖。
之前她就像缩在壳里的蜗牛,连探出的触角都小心翼翼。
现在却由衷地希望可以被信赖被呵护。
裴骁南的按摩手法中规中矩,但腿肚的酸胀感确实缓解了很多。
不一会儿,他停下动作,看过来的眼神幽微却炙热:“好点了吗?”
“好多了。”
他唇边荡漾起弧度,又低下头,色气地吻了下她雪白的腿侧。
时晚寻脑海里登时空白一片,急匆匆从柜子上跳下来,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已经快到深夜,两人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共处一室,都是成年人了,难免会往无端的方向联想。
尤其裴骁南的气息微沉,看过来的眼神总能令人心弦一紧。
时晚寻背过手,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这几天有工作要忙吗?”
“明天就得走。”他认真道。
罗彪的下线虽然抓住了,但散落出去的毒品并没有得到及时的缴获,打击这宗跨境毒品交易,目前也是保密行动,从各分局支队抽出精兵强将前去执行任务,他不能透露太多。
时晚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恢复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的职业性质就决定有半条命都是属于国家的。
孰先孰后,必须有个区分。
她扯了下唇角:“这回要走多长时间?”
他剐蹭了下她的鼻梁,宠溺道:“半个月吧,记得乖一点。”
“纪录片的事儿你可以联系林维泽,有需要的话,队伍会配合的。”
时晚寻大抵心里有了数,按照目前收集的素材来说,体量其实是足够的。但有些案情是保密级的,她也不方便参与记录。
裴骁南勾唇,揉了下她脑袋:“想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办案为先,毕竟肩负的责任无与伦比。
她水眸湿润,问他:“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裴骁南说:“看你睡着我就走。”
“其实留下来也可以。”
她警惕地补了句:“不做什么就可以——”
裴骁南认真追问了句:“怕我把持不住?”
她倒也没有那个意思,直愣愣地反问:“那你把持得住吗?”
裴骁南气息挨近,故意道:“不然你试试?”
作者有话说:
呜哇蹲蹲留言,明天搞个双更~
第46章 然后迷恋
Episode46
她颊侧泛起绯色, 没用多大力气地推着身前的胸膛,支支吾吾道:“我……”
“我不试了……先去洗个澡。”
说完,那道纤细的身影就从身前溜走。
时晚寻只是单纯觉得再相处下去, 气氛未免太过危险。
只能找个借口先开溜, 却不知道如此行径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裴骁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口袋里拿了颗薄荷糖含着。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并没有起到降火的作用。
反倒是在撩动火苗。
他含着薄荷糖, 任由辛辣的味道充斥口腔。
可能是在紧张的驱动下, 时晚寻洗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澡。
直到浴室氤氲着雾气,她才换上吊带睡裙, 平直的肩颈袒露在外。
拉开浴室门的一瞬间, 时晚寻觉得胸前凉嗖嗖的。
完蛋。
她好像没拿内衣。
平时自己在家洗完澡,睡觉时她都不会穿着内衣。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大的空间里,还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盯着浴室的镜子看了几秒,她咬着下唇, 耳根如玛瑙红。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总不可能让裴骁南给自己拿, 时晚寻心里一横, 在肩头披了条浴巾出去。
裴骁南还靠坐在原地,手指滑动在屏幕, 点开了她的微信头像。
是一只很可爱的猫咪。
跟他头像上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退役缉毒犬倒意外的契合。
听到浴室传来的声响,他才掀起眼皮, 嗓音慵懒。
“洗完澡了?”
看起来宛如一只等久了的狼。
再不出来, 他都怕这姑娘在浴室里缺氧晕倒。
时晚寻难为情地压着裙摆,从他面前飞快掠过, “嗯, 我先去卧室找个东西。”
迅速关上房门后, 她又给门上了反锁,迅速从衣架上找到一件内衣穿上,摩挲出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出去时,男人支着手肘,笑得缱绻:“还不困?”
时晚寻:“现在不是很困,可以先看个电影。”
知道他明天就又要不在身边,少说半个月见不到,她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
先是跟他在一起之后的雀跃,又变成了挂念他平安的担忧。
她算是体会到为什么还有‘相思苦’这么一说了。
如果暂时的分别是注定的,那就只能珍惜两人的相处时间。
小姑娘这副模样落在裴骁南眼里,只觉得她现在的行为跟撒娇的猫差不多。
裴骁南弯着唇角:“好,陪你看。”
她打开投影仪,又开始找影片:“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你喜欢看什么都行,我不挑。”
在西城卧底那么几年,外界风云变幻,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跟外面的世界有几分脱节。
她从片单里找到推荐,问:“《生化危机》可以吗?”
这部电影她之前看过,大概剧情也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午夜场的内容。
“可以。”
他看恐怖片倒不会有什么反应,只不过没想到她也是不带害怕的。
时晚寻打开第一部 ,眼神定定地开始看。
夜幕降临,客厅的灯光被调至微弱,但还不至于陷入黑暗。
虽然她将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心思根本不在电影本身。
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电影本身的好看与否不完全决定情绪,陪着一同看电影的人才是关键因素。
裴骁南不动声色地看着电影画面,任由投影仪变化的光斑驳地笼罩在脸庞。
单看这张脸,确实比满是丧尸的电影要更吸引人。
时晚寻起身去拉开冰箱,洗好了一串葡萄放在果盘里端过来。
她怀里还抱着裴骁南上回赢的玩偶,长发垂在颈侧,正好遮住了小巧的蝴蝶骨。
见裴骁南半天没伸手去拿,时晚寻眨了下眼,问:“你不吃吗?”
“吃。”
他忽然轻笑了下,眼神灼灼:“那你喂我——”
时晚寻明白他的意思,并不是自己不能吃,而是单纯享受‘欺负’她的快乐。
她浑身在洗完澡后又热起来。
顶着男人压迫性的气场,她捻起颗葡萄递过去。
还没送到唇边,她的手腕就被他攥着拉近。
原本她坐在地毯上,现在直接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
她吃痛地闷哼了声,眼神湿漉得像窗外的月光。
好闻的沐浴露气息萦绕在鼻息,似乎是橙花的味道。
偏昏暗的环境加剧了暧昧的发酵。
他吃着葡萄,顺带着咬了口她的指尖,又将溢出来的葡萄汁水卷入口腔。
裴骁南偏过头,引诱一般开口:“谢谢小阿寻。”
“我不小了……”她细声软语地反驳。
想说的是年龄。
裴骁南的掌心拖着她肩膀,小姑娘不堪一撕的吊带之下,曲线正在随着呼吸起伏。
“嗯,不小。”他的嗓音沙哑了几分。
时晚寻:“……”
电影正好进行到一小半,声响又格外的大,遮掉了所有的声响。
时晚寻回到软垫上坐着,又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她打开手机,点开桌面的相机。
说起来,她都没有存过裴骁南的照片,以后有分别的时日,留个照片也算是个念想。
这么一想,她就摆好了角度,偷偷摸摸摁下拍照键。
“咔嚓——”
顺带亮起了闪光灯。
照片里的男人身姿英挺,皮肤冷白,侧颜弧度挺立。
时晚寻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在今晚的第二次尴尬事件中,觉得自己还是找个地缝钻一钻比较好。
裴骁南轻笑出声:“在拍什么?”
“没……没什么。”
她关掉手机,将‘烫手山芋’放到一边。
“拍你男朋友呢,就拍好看点儿。”
他将人抱过来,蹭了下她耳垂,“得凑近点拍。”
“不、不用了。”她长相偏清纯,一做什么‘坏事’,不会显得过分,反倒是让人怜惜。
裴骁南不置可否,视线不再聚焦于影片,而是很认真地停留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覆在他耳侧小声说。
裴骁南很坦诚:“在想你会不会后悔。”
她反问:“为什么要后悔?”
“以后我可能不能总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赶过来,你也知道我职业的危险性,万一我牺牲了……”
“不准说——”
时晚寻不管不顾地捂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