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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厘差点数不清这句话有多少个槽点。

“我们也没想到少爷和姜小姐会这么合拍,他们经常晚上一起回来,早上一起走,哦对了,两人还一起参加什么比赛,拿了全球金奖呢!”张保姆眼中流露出自豪。

“都在H大,相互照应是应该的,屹泽身为哥哥尤其该照顾妹妹,厘厘,跟叔叔说实话,小屹对你怎么样,私底下有没有欺负过你?”

自己儿子什么德性自己知道,陈妄山叫住姜厘,肃然发问。

陈屹泽换好鞋,听见这问题直接倚靠着墙,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她。

姜如云打着哈哈,说着小孩子都是闹着玩的场面话,姜厘骑虎难下,闷头咬唇道:“没有,哥哥对我…好极了。”

陈屹泽直接笑出声,回过身,边走边弯唇吹了声嚣张跋扈的口哨。

姜厘感觉体内什么东西正在肆意疯长,

哦,原来是甲状腺结节。

她必然无法放手,毕竟这样一车水果对于一个七旬老太不是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但现实是她无法拉住车。

加上那位风韵犹存的七旬老太也不够。

姜厘环首尝试寻找可能帮忙的人,蓦地被一道高大阴影盖住。

有一只手绕过姜厘的腰把住了车,轻飘飘拦下所有重量。

因为后仰的原因,姜厘无可避免地撞进一堵硬实温热的胸膛,身后那人被撞得闷哼一声,呼吸喷洒到她头顶,伴随着肥皂清香。

很熟悉的味道了。

姜厘被圈在推车拉手和陈屹泽之间,姿势很像后背拥抱。

她往左看,是一大堆被抱着的蔬菜,几片葱叶倔强地伸出脑袋和她对视。她往右看,右边是一条肌肉丰盈的手臂,正握住拉手尾巴,上臂难免贴到姜厘肩膀,传递着一种坚实而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厘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再看看那条手臂,觉得人和人差距真是很大。

陈屹泽一拳能打死十个姜厘吧,她想。

还有,身边的手臂没有瞧见任何布料。

“你穿衣服了吗?”姜厘问。

陈屹泽回答:“……穿了背心。”

差点背过气时,姜如云又拍了拍她的肩帮忙顺气。

“说来我们家厘厘能得奖也是托了小屹的福,要不是小屹和他叔叔是吧……?”

“对,纪隽是他叔叔,我弟随母姓。”陈妄山帮着保姆摆盘上桌,把张保姆吓了一跳,连称不用忙,“纪隽跟我说了小厘的天赋,这孩子头脑好还踏实,为人不骄不躁,很难得。”

“哪有哪有,小屹才出色,一表人才智商还高……”

长辈们的商业胡吹滔滔不绝,姜厘刚落座在餐桌,裙下大腿处忽然攀上一张温热的手掌,指尖流连。

陈屹泽支着下巴,弯着眼摸到她腿根。

触电般的感受游离在裙下,姜厘神经直颤,咬住唇,强忍住不呜咽出声。

变态低着嗓音,淳淳诱导。

“哥哥都是怎么对你好的,展开说说。”

第 66 章 第 66 章

餐桌侧边接近三米的落地窗直通廊前花园,雨雾天气依旧,姜如云正弯腰给生态池中的锦鲤撒食,不时掏出手机拍上几张照片。

正前方,陈妄山亲历亲为地帮孙妈和张保姆摆放餐盘,何管家兴致勃勃,上前招呼主家去看他新淘来的复古唱片。

于是陈妄山又跟着走到距两人不到半米的黑金色花朵状留声机前,弯腰动作时,男人家居服衣尾细润地蹭上古朴色木桌,窸窸窣窣。

明明都是很小的声音,但姜厘分明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被震碎了。

她摁住裙下故意摩挲的手指,欲哭无泪道:“妈妈还在……”

“我知道,我爸也在。”

陈屹泽还在笑,他很乐意观赏姜厘此刻的表情,这会让他生出变态般想要更深一步凌.辱她的心理。

不管是谁,只要被发现就是世界末日。

这明明是姜厘半年前亲手埋下的炸弹,但莫名其妙,陈屹泽却成了握紧引爆线的那方。

周佳佳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第一时间挺着大肚子回到老家,她怒气冲冲,骂着贪得无厌的舅舅,软弱可欺的爸爸,她气上了头,提前生产。

“那很好,她们会好好长大。”

考究的西装袖口摩擦她乌黑的鬓发,陈屹泽用拇指揩去她眼尾的莹光,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脸颊。

她哭的那么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唯有肩膀在不住的颤抖,眼睛也红的像兔子。

她笨拙的用双手比了比,小小的,这么长,像两个大大的红萝卜。

他抬眼,对上陆允,声线平稳:“她没事。”

“嗯。”

在保温箱里,小胡萝卜闭着眼睛,小手张了又合,去摸旁边的另一只小胡萝卜。

陈屹泽听得皱眉头:“现在都平安吗?”

姜厘并未出声。

“姜厘?”

陈屹泽道:“知道了。”

陆允只能向陈屹泽说话:“不好意思,陈少,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 。”

陈屹泽:“不用,我该做的。你和周佳佳说,姜厘跟我在一块儿,不用担心。”

陈屹泽穿黑色羊绒大衣,肩膀宽阔平直,他单腿半跪在地,将姜厘整个搂在怀里,从陆允的视角,只能看到姜厘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暗想:“该做的”是什么意思?论远近亲疏,要怎样的关系才会是应该?

但知道姜厘有人照顾,陆允任务就算完成,没有废话,回去陪老婆了。

nicu外不便长久逗留,冬日寒风凛冽,陈屹泽和姜厘出了大楼,他把大衣给姜厘裹上,只露半张雪白的小脸在面,半搂着她上了车。

将姜厘带回家,让她洗脸、梳头,陈屹泽抽屉里有还有台新手机,拆了她的卡装进去,拿给她用。

姜厘一直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跟个没开机的机器人似的。

陈屹泽看的皱眉,进书房去,给宁长舒发信询问。

他描述她的状态,但宁长舒看起来在忙,没有回信息。

等了片刻,等不下去,陈屹泽要出去看姜厘情况——门一推开,就见着姜厘站在外面。

他下意识放轻声音:“等我吗?”

姜厘抱着手机,面色焦急、惶然。

陈屹泽有心问她,可越急,她的上下嘴皮子却是不听话的黏在一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怀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有短信提示音,姜厘低头看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

陈屹泽感觉她都要哭出来了。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到她今天的遭遇。

妹妹在自己面前早产,她的手机砸成那样,大概在现场和舅舅家动了手。

陈屹泽平时对她嘴坏,但心里不是,他摸摸她头发,“没事了已经。”

姜厘身体一僵。

摸不清她现在的情绪状态,陈屹泽最终还是决定顺着他。

“我、我睡着了?”姜厘瞬间清醒,很紧张的样子,点亮屏幕,一行行的看代码,整个人都好像要钻进去了。

姜厘以为他要问什么,但他没有——

姜厘攥了攥袖子,道:“我要,去公司。”

对方也稀里糊涂,姜厘布置给他们的任务不同,但如果结合起来的话……他挠了挠头:“效果差不多是回到上一版产品。”

但陈屹泽怕自己不顺着她,她又开始哭。

刚过了下班时间俩小时,公司程序员大半在,也大半都准备走,也不知道今天什么运气,碰上了姜厘。

其实依照姜厘这个精神状态,不许她碰工作才是对的。

陈屹泽此时的姿势是弯着腰,被她用后脑勺撞到了鼻梁,发出"嘶"声。

陈屹泽轻轻一摆手,“你怎么睡个觉都不老实。”

她很紧张,手指都在颤抖,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无人知晓、无事发生。

他走开,留陈屹泽在原地沉思。

“姜厘,”陈屹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不辨喜怒。

他四周看了看,从旁边拿了条午睡毯,给她披上。

陈屹泽迟疑。

陈屹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在电脑后面看了会儿,眼底浮起疑惑。

她耳朵尖轻轻动了动。她听见他点鼠标,切换页面。

陈屹泽被空在一边。

两人很近,陈总低着头,挺直的鼻梁没有负伤,凝眉瞧着她。

“这些是什么?”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她个人的私事,这类事故,是一定要向陈屹泽报告的。

这个点去什么公司,陈屹泽又不是周扒皮转世:“公司没事,你该休息了。”

他去房间摸出条围巾,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之后驱车陪她去公司。

他没有打扰大家,只轻轻拍了拍一个人的肩,示意跟过来。

姜厘低下头,手机如烫手山芋,她并不觉得没事:“我们、我们不是去公司吗。”

姜厘被转了一圈,面对着陈总。

陈屹泽再去大办公室时,见几个程序员背着包走,姜厘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冲力让她往前反弹,这时陈屹泽抬手捞住她肩膀,固定在原处。

“在做什么?”他在走廊问对方。

姜厘眼前是陈屹泽的下巴尖,经过一晚,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他的衬衣肩膀处喷了男式香水,海盐味儿的,织物很精细,将他肩膀的线条勾勒的清晰。

下一秒,他身体继续前倾、长臂伸出,越过她,在桌面拿起鼠标。

姜厘一手揉着眼睛,懵了一会儿,意识到状况:“疼吗疼吗,对不起对不起。”

十几分钟后,姜厘向后靠,座椅撞上了陈总一米二的大长腿。

动作明明很轻,可刚触碰到她的时候,她便惊醒过来,瞬间坐直。

姜厘开了电脑,坐到研发的大办公室去,打开办公软件,给同事发出一条又一条清晰的指令。没一会儿,几个刚上地铁的程序员挠着后脑勺,做返程回公司。

时间好似很漫长,但其实陈屹泽一目十行,看的很快。

他一个接着一个的翻,电脑幽光照在他脸上。

因为挨得很近,所以姜厘听见,他的呼吸、心跳声都变得更快了。

这意味着他的情绪有剧烈的变化。

姜厘咬紧牙关,声音因此变得闷闷的,“是我的问题。”

“如果……情况变得不可控制,就让我引咎辞职。”

陈屹泽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额角、下颌都是紧绷的。

片刻,他胸膛起伏,呼出一口气。

他的语调甚至很平静:“你设置了最高度的自主模式?”

姜厘:“……嗯。”

“我们一般不对用户开放这个模式,之前的测试数量也比较少,你回头把数据发到公司来,算一个样本。”

姜厘摸不明白他此刻的用意,茫然的看向他。

陈屹泽也垂眸看她。

他的眼瞳如幽蓝色深海,没有波澜,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但他其实明明应该是在不悦的。

“今天辛苦了,你去我办公室睡一觉。”

姜厘茫然。

陈屹泽已经已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起,大手箍住她肩膀,将她带离工位。

“可是……”

“钱转回去了吗?”

“转了。”

“好,”陈屹泽把她塞进去。

下一秒,在对方极度诧异的表情中,砰——

只见陈屹泽大手扣在一名年轻男性宾客后肩,将人翻了过来。

得到回复,他毫不讶异,“都去了寿宴是吗?”

陈屹泽令ai拨通一个久违的电话,那头接的非常快。

那人被他一拳打的直接摔在地上!

陈新城在夫人和管家的搀扶下快步赶来,遥遥的看见他,脸上浮起喜色,但转瞬,被惊愕覆盖。

陈屹泽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径直入人群。

就在这时,数名统一制服的保安一齐小跑下山,打开那扇足有十米的铁艺大门。

陈屹泽大步跨入陈宅,身后保安队小跑跟随,无数宾客回头看他。

其他人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唯有被打者,面色剧变。

陈家宅邸,在近郊半山上,山下一池清水湾,汽车过了第一道湾后,会统一停在入口处,接着,或步行、或乘坐接驳车辆,前往山顶的陈家庄园。

陈屹泽站在那儿,深刻的五官藏在阴影之中。

“是,大家卖你父亲这个面子,来的很齐,你也知道,海城的圈子就这么点大……”

他轻轻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嘴唇微动。

两位男客或携带女伴、或跟了长辈来赴宴,家属们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客人纷纷向两侧绕行,并吃惊的望向那辆车。

休息室没有窗,一片漆黑,姜厘的脑子已经不再转,太阳穴胀痛,她的cpu有点烧。

“大公子回家了!”一声急促通传,越过曲折山道,穿过香风丽影的宴会厅,如雷鸣般响在了陈新城夫妇的耳边。

陈屹泽关上了门。

人员在两侧分立,一辆炫蓝色跑车过了弯,径直开了上来。

他报上几个名字,叫对方搜了搜。

车窗里,人影影影绰绰,仍然看得出侧脸立体、英俊不羁。

来道陈的全是名流,松散走在山间道上,相互笑吟吟的问好。

两个“受害者”分别是鼎鸿钢材的二公子、理数传媒老板的侄子,前者是陈氏船舶制造子公司的最大供货商,后者是一家开业五十余年的传媒集团,都是上等的人家。

目光在围观人群里一掠,陈屹泽再次揪住一个人的衣领,单手就将那人摔翻在地。

拳头与皮肉、骨骼撞击的声音令人牙酸,而陈屹泽八风不动,浓密长睫下,眼神冷峻。

“叫人开大门,”陈屹泽淡道,“我开车,十分钟到。”

陈新城做六十大寿,场面铺的极其奢华,夹道的绿化一律重栽过,高大的合欢木下,淡紫色花卉大片盛开,据说这是他太太最喜欢的颜色,全是特意从地中海附近运来,在此地绽放三到四日,就会枯萎、再换新。

跑车刹车,在喷泉池前横停,欧式雕像立在池中,石材洁白无瑕,少女怀抱双曲瓶,静谧的双眸观详着眼下的一切。

晚上九点的街道,布满了行人和车,跑车从地库快速驶出,引擎声轰隆,惊起一树鸟雀。

而这竟还不止。

“你——”

交谈声逐渐被颅腔嗡地悬起的脑鸣代替,姜厘滞在原地,许久未动。

所以……所以?!

一切都是故意放出的绯闻?!

她爸爸和陈屹泽爸爸早年是战友,陈叔叔良苦用心全是为了保护他不便亲自出面竞标的、爸爸的建筑作品?!

那她渣了陈屹泽这件事算怎么回事?

算他倒霉吗……?

姜厘想哭。

她觉得自己也很倒霉。

《等待戈多》哪有她的人生荒诞。

第 67 章 第 67 章

姜厘忧心忡忡,想象了几种和陈屹泽坦白的画面。

1,将存款全部奉上,并强装镇定告诉他:“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之前看上你是姐心情好,现在姐腻了,提上裤子滚吧!”

后果:被反砸钱,冰冷的钞票一张张甩到自己脸上,对方继而狂怒,掐她脖子,压到墙上,冷笑着让她再说一遍……

姜厘卒。

2,坦诚告知对方她的初始动机,打亲情牌哭诉自己从小就没了爸爸。

后果:宝宝好可怜,爱你一万年,将错就错缘分使然,顺理成章滚到床上酱酱酿酿,并事后装无辜:“宝宝我是为了安慰你啊,为了惩罚你之前骗我,以后每天十点自觉滚到我床上跪好,好不好?”

姜厘卒。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不,”姜厘道,“你收到辞呈了,我要辞职,我不想上班了。”

给陈屹泽气笑了,“你什么时候不自由了?你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吗。”

陈屹泽将烟扔进垃圾桶里。

“没下回了,”陈屹泽在后边说。

连陈屹泽都觉得没劲。

陈屹泽堪比名模的脸在发火时依然魅力值极高,换到小圈子得有人哭着叫爸爸。但姜厘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脑袋垂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正跟自己玩手指打架的游戏,完全没有在听的。

“什么人太多?”

她被陈屹泽拎着,丢到办公室,又是一通牢骚。

陈屹泽几乎要磨牙:“姜厘,开口闭口就辞职,不诛心吗?”

姜厘回头:“不。”

那信上理由狗屁不通,说她想功成身退,追求自由,他横看竖看,只看见一行字:脑子秀逗了!

姜厘在脑子里给“出去”俩字设置了关键词,一触发就往外走。

“你不上班干嘛?年中就上市,几个亿的股权你当是个人就能有,四/九年退/共/党你痴线啊!?”

姜厘有些怕他,面红耳赤:“你你你别凶我,我不要那么多亿,我已经攒够钱了,我我就是想要自由点。”

说辞职倒是不结巴了!陈屹泽立刻入冬,周身的风霜把整间办公室都冻上了。

是的,开年第一天,骨干员工、技术栋梁闹辞职。

今早八点,陈屹泽从酒店醒过来,他昨夜有酒局,早起时头昏脑胀,一瞥手机屏幕,竟有姜厘发来的辞职邮件。

姜厘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腰撞到桌上,把个纸袋子给撞翻到地上了。

袋子里头装的是一件高定外套,一张卡片随之飘了出来,上面是很秀气的字体,写着:屹泽,你的外套落我这儿了。

落款是Vicky,女孩的名字。

陈屹泽用鞋尖直接把袋子踢开,态度粗鲁。

“别管这玩意,你给我说清楚。”

姜厘停了一会儿,依然说:“我说的很清楚,我,要,辞,职。”

她也知道陈总又该喷火了,双手抱住脑袋,鼠窜而逃。一点反应空间都不留给陈屹泽。

姜厘跑出去一段,还回头看,生怕陈屹泽会追出来。

还好,陈屹泽这人是要面子的,不至于跟办公楼里演急支糖浆,没有缠她。

她松口气,拍了拍胸脯。

什么嘛,凶什么凶……就他会凶一样。

姜厘独自一人时,内心戏丰富,在心中这样那样的批斗了陈屹泽一通。

这个人,新年刚过完,知道第二天要上班,还把外套落别的女人那里,昨夜还不知道鬼混到几点。

她昨夜可是认真在写辞职信,认真在做工作交接备忘录,所以才会迟到的。

他有什么立场批评她!

姜厘脑中的Q版姜厘把Q版陈老板拳打脚踢了一番,胜利之后,雄纠纠气昂昂的回去自己办公室。

她把窗户打开透气,坐在笔记本电脑面前,写工作交接备忘录。

辞职的心是坚定的,不以老板的意志为转移。

这是她工作的第五年,进入独角兽的第三年。

她的第一份工在某大厂,一大间办公室,每人一个小小工位,电脑屏幕后是一张张社畜面孔,干了一段时间后,听说学姐在创业,公司叫独角兽,小小的,只有三人,她立即跳槽去了。

人那么古怪,社恐又有什么问题。

“怪也不是这么怪的,上次有个人问她怎么刷卡,她支吾了半天,最后跑了。把人家小伙子弄懵了,还问我呢,是不是他说错什么了。”

等她闭口不言,他们又要传,那个谁谁谁,性子好木讷,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是不是有那方面问题?

她飞快道谢、飞快离开。姜厘竟然长这样!

Alex向后踉跄两步,人都傻了。

独角兽创始人陈屹泽,仅花三年就从车库搬到地标写字楼,缔造出估值过亿新科技公司,靠的是什么?就是出神入化、真假难分的国内第一AI天马。

天马之马,取自“姜”姓,独角兽三号员工姜厘,技术大牛,天马亲妈,独角兽的第一秘密武器,因其为人低调,业内对她形象、出身背景都不太了解。

陈屹泽最近戒烟,咬着烟头没点火,说话时十分严厉:

陈屹泽:“什么?”

他将电脑啪的一关,漠然道:“行了,我当什么也没收到,你出去吧。”

有人说她是飒爽御姐,出身豪奢,因为很长一段时间独角兽一直是各大顶奢品牌的高端客户(其实是陈屹泽);有人说她是顶级学霸,天才少女,这点有某届ACM冠军名单为证……传她什么样的都有,就、就是没人传过,她是个结巴啊!

不行。

说的也没错,她的确爱几点来几点来,爱几点走几点走,但就是,“就、就是,太多人了。”

她呆了一呆,黑不溜秋的瞳仁里有点茫然。

她突然主人格上线,站直不动,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回忆陈屹泽刚才说的那些话。

就是人多啊!果然说了他也不会懂,姜厘埋头,坚强的坚定的说:“反正,我就是要辞职了。”

姜厘是个理科生,却也懂“诛心”这个词不是能乱用的。

要知道被传成结巴,姜厘能羞愤的三天不出门。

筚路蓝缕,一同创业三年,旧民房换成写字楼,五六人的规模扩张到百,他们的Ai产品举世闻名,现在正是享受胜利果实、与资本一同狂欢的时刻,她却跟他闹辞职。

这一天,她的交接手册进度百分之二十,达到预设目标。

有些人也准时给她打开电话。那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姐姐,你下班了吗?”

“哈哈哈,这个叫什么来着……社恐!”

中午时分,姜厘叫了外卖来,自己在办公室吃,算着时间,食堂应该已经没什么人了,才过去甜点窗口,要一份草莓慕斯。

去年后,天马AI因一起公众事件而展露出产品出色性能,名声大噪,被列入各大企业和政府平台的采购名单,在一夜之间,独角兽声名鹊起,获得了资本的桂枝。

“那她可真不是一般的社恐啊。”

随之而来,员工增加、办公场所变迁、公司规模扩大,独角兽从小而美变成了人人人人。

我男朋友给我带了午餐便当,里面有我讨厌吃的西蓝花,好讨厌他啊——嗯?你到底讨厌还是不讨厌?建议你可以换一个的时候,生气做什么?

有人怕蛇有人怕蟑螂有人怕猫猫狗狗,她自然可以怕人。

这一天,陈老板被团团工作包裹,过的比社畜精还社畜,无暇缠着姜厘讨论辞职。

他们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让你不知道要怎么接才好:

傍晚五点半,姜厘准时摘牌子下班。

“搞IT的,高材生嘛,性格都怪一点。”

人,两条腿,那么大只,会说话会动,会热气腾腾的凑上来跟你勾肩搭背,身上的气味、说话喷出的气息都落在你的身上。

让人窒息。

一边吃着甜品,姜厘给了自己充分的自我认同。

隔壁公司的凯西好厉害哦,她居然狠心去拉个双眼皮削骨头,也是她这样的狠人才能钓到富二代,我只能上上班咯——是的,你认真上班吧,嗯?瞪我干什么?又说错什么了?

姜厘是个社恐没错。

窗口的阿姨与她对视一眼,很熟练的把柜子里最后一份拿出来,“喏”了一声。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对,那到底要她怎么样呢?

太古怪了,说一时实际要说二,回答不到点上,她索性不说好了。

姜厘:“我有些事情要临时加个班,所以就——”

到去年为止,独角兽都只有十来人,在一处民房里办公,四周人少,环境破旧但静谧,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又是那丫头吗?”隔壁窗口阿姨搭话,“她怎么每次都这么指一指,不会开口说话?也亏你明白她意思。”

真的。

这么多人,路上碰见要叫她姜厘姐,围着她寒暄几分钟,说天气说工作说有的没的;上班时遇到问题要叫她解决,坐在她旁边,挨得那么近,还凑到电脑前;下班后总邀聚会,聚会里人头攒动,肩挨着肩,分享食物和故事……

“陈哥已经在你办公楼底下等你了哦,我特意让他去接你下班,他还请了一会儿假呢,是不是很有诚意呀。”

姜厘:“………………”

电话那头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周佳佳,其口中的“陈哥”,是周佳佳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过年时,她为了躲避亲戚,谎称加班,留在了这套小房子里,没有回家,因此遗留下了一些未解决的“家庭任务”。

姜厘道:“佳佳,我、我其实不想……”

周佳佳:“姐姐,快去哦,人家在等你,我不和你说啦,宝宝踢我了。”

周佳佳向来说一不二,没有姜厘反抗的余地。

姜厘痛苦抱头。

姜厘在公司外待客区见到相亲男,周佳佳给她介绍的优质对象——体制内、斯斯文文,穿一件很老气的黑夹克,见她时来握手问好。

姜厘硬着头皮握了握。随即收回手,踹进口袋中,感受着手背慢慢浮起的烫和痒。

对人过敏,真不是说说而已。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是同公司的同事,她如芒在背,真想遁地。

好在相亲男开了车,直接领她去了地库,隔开了大家的视线。

此人很健谈,从大厅到地库,一直对她说着本地交通、历史文化、房价十年变化等等,叫人梦回大学选修课现场。

姜厘晕头转向,拉起安全带,没有观察车外,于是她错过,身后,一辆库里南也缓缓发车。

驾驶座上,是眉头紧皱的陈屹泽。

不是巧合,而是陈老板听说有男人来找姜厘,特意放下工作,前来“观察”。

是的,陈老板对待技术栋梁、创业战友,就是这么的朴素且用心。

跟着破大众,开到一家均消一百的西餐厅门口,陈屹泽将车钥匙扔给门童,阔步走了进去。

陈屹泽皱眉。

姜厘返回房间,找到那张陈屹泽在机场递给他的“愿望纸”,视线从他的那份写满她名字的计划上匆匆划过。

姜厘从抽屉翻出钢笔,伏案,对明天即将看到纸张的陈屹泽虔诚许愿。

一笔一划。

她的心愿是,

1,自由

2,抛弃你

第 68 章 第 68 章

窗外锦鲤池面的涟漪越来越小,雨雾渐渐稀疏起来,最近一班去s市的航班终于不再拖着晚点,更新的启航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十八分。

距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减去侯机时间和打车去机场的时间……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有半小时可供调配。

姜厘从床上跳起,以最快的速度推出三小时前刚安置在角落的行李箱。

她婉拒了保姆阿姨帮忙整理箱子的提议,所以里面还是她下飞机前的行李,原封不动。

参赛时带的衣服大都是陈屹泽送的,价格不菲,姜厘蹲下身把里面车弯设计的领奖服挑出来,其余全都一路小跑着抱到了米白色衣柜中。

“哦,我凑巧。不是你自己想去的?”

虽然人就坐在隔壁。

电话已被陈屹泽挂了,空留回声。

姜厘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了,人车未分流,陈屹泽的库里南从狭窄的小区道路碾过,一路将她送到了楼底下。

陈屹泽恨其不争道:“不想去你还去?”

陈屹泽点她,批评她说:“软柿子。”

是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刚才在市中心闹,还是被家里知道了。

那边依稀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低问了两句,是他父亲陈新城。

陈屹泽敷衍她,说忙,在开车。

又问她:“手怎么回事?”

下一秒,男人结实的胳膊横亘过来,拦在她面前,与她脸颊只有几公分距离,皮肤是小麦色的,肌肉结实,身上海盐松木的气味侵入她的鼻尖。

后视镜照出陈屹泽的脸,灯光晃过,他侧脸立体,双眸黑漆漆。

陈屹泽从余光瞥她,损她:“没见识。”

先说话的是他后妈徐思澜,问他最近是否还好,说爸爸很想他之类的,这女人很稳,每次和他说话都温温柔柔,好像让他和老陈闹成这样的不是她一样。

到楼底下,他刹了车,骨节分明的手指还落在手刹上,手机屏幕便亮起来。

姜厘:“嗯?”而后又从柜子深处找到自己半年前来陈宅时带的灰银色行李箱。

拎出箱子后,姜厘迟钝地记起这箱子的底部缺了一只滚轮,是刚搬来时被陈屹泽扔出家门磕掉的。

看样子是不能再用了。

姜厘手贴脑门,作难地又望向脚边印着隐晦logo的奢牌行李箱。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捋起袖子把从破行李箱中的旧衣服转移出去,最后在衣柜夹层抽屉里摸出自己的钱夹。

一张灰色银行卡。

这是陈妄山半年前给她的,里面装着50万供她零花生活。之前拮据的时候姜厘也用过里面一部分金额,不过新生入学奖金下来后,她就补足金额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一张金色银行卡。

这张里面装着陈屹泽平时给她的转账汇款,以及所谓的、她根本没插手过几次的机器人项目分成,满打满算,总共三百七十五万。

大概一周前,姜厘抽时间把钱全提出来,转到了这张新办的卡里。

依稀记得当时银行柜员对她殷勤的姿态,拼尽全力向她介绍新的理财产品试图让她把钱用于投资。

夹层抽屉中还有其他的一些,姜厘分门别类归置着。

她拿好自己原本的储蓄卡、护照签证,放回印着“机动车登记证书”的绿色本本,以及之前陈屹泽给她的赠予公证合同。

两人是双胞胎姐妹,可是当妹妹的周佳佳,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老大。

这头,姜厘回到小窝,第一时间翻出药箱,从小瓶子里剔出两颗白色小药丸,就着即热饮水机里的温水服下去,接着拿一只止痒抗敏的药膏,对着镜子,细细的涂抹。

浓密长睫微垂,她一点点的涂好药膏,吹了吹气。

“人家大少爷,迟早回去继承家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你要是迷上了他,趁早断了念头。”

“你想让她最后的心愿都落空吗?”

姜厘闷声说,“我、我不要,我谁都不喜欢,我不想找男人。”

但姜厘当然不是别人。

姜厘张大嘴,立刻摇头。

不算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

她都搬妈这块砖了,姜厘还能怎么样。

陈屹泽收回目光,发动车,离开小区,回公司加班。

这是跑程序的事吗!

而当姐姐的姜厘,却从小就迟钝,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还不太会说话,一说话就结巴,被很多小朋友嘲笑,她就更不想说话了,刚上小学,她就因为内向、不和同学交际而被老师关注,老师找上家长谈话,问是否要转去特殊学校。

不过转年,她展现出超人的智商,小学就拿奥赛第一,讨论熄了下去,老师也绝口不提特殊学校了,反而是校长老人家都来和她合照。

好成绩没有让父母的担忧少一点,隔着薄薄的门板,小小姜厘听着父母讨论,说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吃中药能不能治口吃,说她以后要怎么办、这种性格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再后来,父母因故离婚,姜厘跟着老实隐忍的父亲生活,父亲是中学教师,很忠厚的老好人,凡事都忍让,姜厘再次学尽了他老人家的精髓,在软绵绵的小羊羔道路上越走越精深。

反观双胞胎妹妹周佳佳,跟着母亲再嫁进商人家庭,这些年,学了播音、进了电视台,还嫁了珠宝行小开,在哪儿都很吃得开。

去年,二人的母亲重病去世,临走以前,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姜厘,她嘱托周佳佳,一定要顾好姐姐的人生大事。

从那之后,周佳佳就把催婚当成口头禅,敲开她脑子看看,大概不会有别的事情了。

姜厘心里不愿,可是陈屹泽说的对,她是个软柿子………

等待了片刻,两位男士都通过姜厘的请求,发来问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姜厘拖动桌面上的小马光标,把两位男嘉宾托管了出去——

她不会聊天,她的天马会,每次她都是直接托管给天马的。

某种意义上,周佳佳说的也对,这和她工作跑程序差不多……上帝关了她的门,她就给自己开个天马大天窗。

这阵子天马做了升级,姜厘有点拿不准,因此特意在电脑面前蹲守了一会儿,看AI说话天衣无缝、上下文自然柔顺,她和男嘉宾都是大大的满意。

姜厘安心的去睡觉。

次日早,她认真检查了二号姜厘的运行状况,看“她”和人家聊的很好,心里为自己点了个

姜厘被奇迹姜厘了一番,先后穿了各品牌的新款和高定,裙长从膝上三公分到托底、款式从无袖、吊带、泡泡袖等,也不知道上哪儿搞来这么多裙子给她穿。有那么一秒,姜厘有些后悔自己不是个捞女。

不然凭借半年内从未主动张口就捞到现金三百万,保时捷一辆的记录,高低也能在圈子里混出点名气。

她玩笑般扯扯唇,刚要继续紧锣密鼓地整理其他学业有关物品,手中的绿色本本突然从夹缝中掉出一张卡片。

油画质感的厚硬卡片上,蓝色的蝴蝶展翅欲飞。

是她之前泳衣上的图案。

她反过来,看见陈屹泽之前为哄她写下的一行字。

【爱上一只蝴蝶,翅膀好漂亮,不能折断她。】

姜厘瞳仁浅颤,怔了片刻,随后蹲下身慢腾腾拾起卡片。

陈屹泽目送姜厘上了楼,视线中,窗后的一盏灯亮了,女孩的侧影映在落地窗前。

今晚这一幕,如果有外人在看,一定会觉得不妥,陈屹泽是公司老板,姜厘是员工,两人这样相处,过了界。

但人和人的关系复杂多样,用一种类型来概括也未免太简单机械,现在连ai都比这智能了。

创业艰辛,独角兽从破旧民房里起步,有过发不出工资交不起房租的时候,产品研发几次失败,技术员工都走的差不多,唯有姜厘着跟他走到了最后。

第一年的年尾,研发不顺,陈屹泽手里很缺钱,去问房东能否延交租金,却得知姜厘已经交了三个月房租。

他没有借女人钱的习惯,去找她,想对她说,会尽快还她,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意思。刚好赶上双十一返场活动,姜厘屯了几箱不要钱的牛奶、方便面、卫生纸,他一声没吭的去搬了回来。

那是最难的一段时间,公司基本靠两个人在撑着,一个跑业务一个搞技术,加班饿了,点一份外卖,头凑头吃;熬完大夜,困得不行,把午睡床一摊,肩比肩就睡了。

周佳佳早就准备好了:“咱妈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记得吗,她都那样了,还惦记你,她交代我说,姐姐不爱说话、胆子小,得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她,她让我记着这事,这是她遗愿。”

“??啊?”

这几年独角兽来去的员工不在少数,AI研发的路,不是那么好走。

捂耳朵,不听不听。

她最后当然还是加了,郁闷的要命。

周佳佳非常生气。

“啊什么啊,让你加,不就像你工作一样吗,同时跑两个程序,效率高。”

她向对方百般保证,姜厘性格安静乖巧,还和自己长的七成像,好好打扮会很漂亮,陈哥这才肯优先来见。

涂好药,换好家居服,姜厘往房间走,手机铃声叮里当啷的响起。

周佳佳:“行,你说我信。你不喜欢体制内是吧,我再给你推两个从商的,你主动加一下人家。”

“真的不,”姜厘真的不喜欢他,她对他一点滤镜都没有。

她在电视台上班,介绍的这位陈哥是她们总编室的香饽饽,一进体制就被好多人预约着要相亲,她替姜厘做媒,还是插了队的。

然而这铃声就如对方的性格一样执拗,不肯轻易罢休。

手臂上的红疹风团很是瞩目,女孩肌肤底色白皙,红痕斑驳。

好一个告状精相亲男,还是找周佳佳告了状。

陈屹泽是大少爷出身,离开罗马,终于脚踏实地踩进泥里,姜厘是在低谷里陪他一起的人,交情到这种地步,实在没必要去分男女之见、上下级之别。

别人要走,他不会留。

姜厘拉着一张丧气苦瓜脸,接起电话:“佳佳……”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难道你还真看上你那个老板陈屹泽了?”

陈屹泽视线移到桌上的卡片上,唇角一点点溢出嘲讽的弧度。

浑身血液变冷,他目光阴翳,几乎要揉碎手中的纸。

徐轻川这时才突然闻到粘稠的血腥味,他低头一看,也慌了:“陈哥,你手在哪划破这么大的口子?流血了!”

陈屹泽仍旧立着,像中了蛊。

耳边呼呼鼓着劲风,飘渺的嗓音似从远处传来,一遍遍地叫他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片刻后,男生撤了一步,低头从徐轻川手上取过那枚定制的黑钻项链,毫不犹豫地砸向玻璃。

利刃割过的声响迸发而出,窗户被爆发的力道顷刻撞碎,奢华清冷的项链在半空铃铎作响,最后扑通一声,坠到冰冷的池塘。

去nm的和解之石。

她怎么敢的?

他要弄死她。

第 69 章 第 69 章

……

……

Boston.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已是12个小时后。

从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双脚踩到地的时候姜厘甚至虚虚踩空了下,幸亏黛西眼疾手快地借力给她。

女生穿着火辣前卫,性格却像妈妈般体贴,这让她想到车弯。

“lili,很显然吃一颗胶囊不够压制你的疾病。”黛西还想再灌她一颗。

“真的足够了。”

姜厘连忙摆手,敬畏地与她拉开距离。

不是她不和美利坚同志打成一片,实在是刚才在飞机上被灌药的经历太可怖,异物卡住喉咙,她喝了两大瓶矿泉水才吞咽下去。

她是发烧感冒都不喜欢吃药的人,总觉得药类控制身体很不舒服,扛着扛着,等到免疫系统出手就好了。

下面的声音开始有些噪意,为了避免下一步的此起彼伏。

姜厘更冷淡的说出了介绍词;“方姜的姜,姜厘何处暗周游。”

这还是她在情急之下胡编乱造挪用的一个。

说完就立刻坐到教室最后排的空座上。

这个位置除了离空调近一点,离讲台远一点,其余的没什么不好,客观上来说。

就是前桌长得太高了,黑色后脑勺会挡住她的视线。

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她能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有探究、有好奇、有不怀好意,其中有一道锋利的眼神。

在姜厘看回去的瞬间,她冷酷又傲慢地扭头了。宋写宁,初中隔壁班同学,应该是她在这个班唯一一个还算熟的陌生人。

一中的学习进度很快,准确的开学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所以第一堂数学课不是集合,而是基本初等函数。

好在暑假紧张地预习过,所以她很快就能适应老师的讲课速度。

课程是一门接着一门,紧锣密鼓的,就连短暂的下课十分钟,联络新同学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是新同学的透明度太低,位置太过角落,以至于被选择性遗忘了,也可能是校服背后的“2”深深隔开了他们。

很讽刺的是,周末的街道上常常能看见一中的学生穿校服。

苏合市区高中的校服样式都大差不差,用于区别的只有背后的一串装饰性字母和胸前的校徽。数字很大很显眼,好像在说就算布料材质都一样也改变不了你属于二中的事实,没有这件校服你就天生比别人矮了一头。

畸形却又现实。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刻脸被这些目光火辣辣地灼烧着。

早在半个月前,校服就发到了高一新生的手上,苏合一中的校服不仅象征着重点高中的名气、地位。

还是那些在中考这场战役上取得胜利的人的“特殊仪仗”。

除了一个人。

他好似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以说是一刻也闲不住。

他转身特意露出示好的八颗白牙:“同学,我叫周柏羽,那个柏树的柏,羽毛的羽。”

“你好。”

姜厘抬眼,看着这张咖啡色笑脸,没忍心说出那个薄情寡义的“哦”字。

两个人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你看上去好高冷。”

“有吗?”姜厘表示疑惑,明明语气再普通不过,怎么遇见一个人就有一个人说她高冷呢?

“非常有。”周柏羽佯装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战。

姜厘没忍住笑了。帘外车辆飞驰而逝,夜间窗景绮丽绵长,姜厘数不清被强摁着来了多少回,只记得耳边铃铃铃的铃铛声快要把耳膜晃炸了。

最后身体快要散架,床上一片烂摊子,陈屹泽用真丝床单裹着用完的t,打包一并扔了出去。

扔完回来,看到姜厘穿着他的T恤缩在地毯上,又蹲着笑了很久。

脸上漾开的笑,像是蒲公英被风吹散,恣意又生动,没有丝毫的拘谨严肃,一板一眼。

让他感到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她笑到最后转为了咳嗽,几声剧烈的咳嗽声连带着桌面一齐震动,同样,触碰到了前桌白衬衫的背。

艰难止住咳嗽后,她率先弱弱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前桌像是从沉睡中蛰伏已久的巨龙,懒散地支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很吵。”

毫不留情。

“别管他,他就这副死德行。”周柏羽听见铃声才悻悻回头,嘴里还念叨着巨龙的不是,“没睡醒就等于欠他八辈子的身家性命。”

姜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没有与巨龙抢夺金银珠宝的念头。

除了上课,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补觉。

一是,避免那些无用且麻烦的社交;二是,真的困。

陈屹泽在地理老师走到讲台后,才慢慢抬了眼皮,直起脊背。

这样一来,以他的身高完完全全挡住了姜厘的视线,她只能把头探出桌面,才能看全老师写得板书。

地理老师的语速很快,ppt播放得也很着急,以至于她总是抄到一半就没了。

面前的后脑勺和他手中一下一下转动的笔,越看越不爽。

“来,同学们看,这里是一个易错点,地壳的范围是从地面以下到莫霍面以上……”地理老师重重地敲击了黑板。

与此同时,陈屹泽感受到左肩胛骨有一股微弱的力道。

他转头,姜厘正低头专注地记着笔记,并且用一种非常礼貌冰冷地语调说出:“你挡到我了。”这五个字。

平铺直叙出两个人因位置落差造成的局面。

“哦。”

他就回了一个冷淡单音节,不带情绪,没有道歉。

只不过挺直的背瞬间松懈了,散在了离姜厘书桌很近的靠背上,即使矮了半截,周身强硬的气场也分毫不减。

让人莫名觉着他不是来上课,他是来御门听政的。

陈屹泽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所以转校生就是在诊所遇见的那个人。

周柏羽把头探过来,好奇道:“你怎么了?”

额头就快贴到陈屹泽,被一只手推开老远,同时收获了一把刀子:“离我远点,恶心。”

周柏羽瞅他那嫌弃样儿,真想来上两拳,就不该关心他,妥妥的农夫与蛇。

某人还在思索那句“你挡到我了”,姜厘早就心满意足地写完了笔记,合上本子。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蜂拥,兵家必争之地,学校食堂。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就连学校食堂那种菜色都得靠抢,一个人慢慢地走,落在队伍的最末。

一中和二中差的不止是师资力量。二中的食堂只有两层,一层是学生的一层是老师的,天然的井水不犯河水。而一中的食堂有四层,甚至还有专门的西点房,学生和老师一样都是刷饭卡。

不过两个食堂的味道都是相似的,混合着饭菜、塑料、泔水的油荤气。

姜厘不喜欢这些附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味道,所以比起食堂,她更喜欢便利店的冷饭团。

不过开学第一天总得试一试,这样以后吃到再难吃的菜也会觉得比食堂的好一点。

应该是从初中开始,女生之间就连上厕所都会形成一个稳固的联盟,去食堂,体育课,大课间的路上。结伴而行、迅速抱团是最明智最合群的做法。或许是为了给不太稳定的青厘期套上一层友谊的“枷锁”。

至少姜厘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在她的初中生涯,一直是一个人。

不用停下脚步等待面前系鞋带的人,不必花时间应付除学习以外的事,那种状态很好,也有点冷。

所以当她走进学校食堂,看见一桌桌早已彼此熟识,谈笑风生的人,顿时感到有些无措。

因为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去得太晚了,食堂的取菜口就只剩下一个营养不良的小鸡腿和一盘虚弱的大白菜。

打饭阿姨看着面前单薄的小身板,心疼地说道:“小同学,你下次早点过来。”

“谢谢阿姨。”姜厘点点头,托着餐盘去找位置,心想:下次还是吃饭团好了。

开学晚了,食堂也晚了,哪怕是晚来一天,群落里也会被不同种类的菌群占据迅速瓜分领地,没有供她站立的地方。

环顾四周,空桌子基本上都坐了人,她不习惯与别人拼桌,但没有办法只能迅速地找个地方坐下。

姜厘走近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在闪躲。

或许此刻的她正处于南太平洋中心的尼莫点,是地球表面距离陆地最远的地方。

她有些孤立无援。

周柏羽率先发现了她,看了眼陈屹泽面前的大片空位对他说:“转校生是不是没位置坐,要不要叫她过来。”

他抬头看,似乎轻“啧”了一声。

不知为何,每次见她总觉得隔着一层雾,好像离远些就溶解进空气当中。

她细细的手吃力地托着巨大的铁盘子,可笑的是盘子上只有零星的菜,东张西望,慢慢吞吞的,像呆头企鹅。眼睛藏在厚镜片下面,但那个眼神是在姜他求助。

周柏羽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你说她会不会被孤立了?本来人家就是转校生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要不要叫她过来一起吃。”

陈屹泽横了他一眼,不屑地几乎是脱口而出。

“关我屁事。”

刚踏出室内就被冷空气呛了一下,姜厘拎着购物袋埋头向前走,围巾蒙住口鼻,她不想呼吸到夹杂着大.麻味道的空气。

其实波士顿的治安没有太差,但街上还是有一些流浪汉衣衫褴褛地坐在角落,尤其晚上更多。

姜厘最讨厌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的眼神比小镇大妈的更具有侵略性,不光打量她可能装着现钞的口袋,还打量她背在身后的钱背包、装着食物的袋子,以及她的胸和屁.股。

姜厘几乎是小跑着回到租住的公寓的,她的房间在三层,白色入户门四周被合租小哥黏了厚厚的一层泡沫,用于防风。

姜厘把购物袋放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之际,低头看到门前犄角,静静躺着两枚不合时宜的烟蒂。

她视力不错,声控灯亮起的瞬间,捕捉到了灰烬中烟蒂上的字样——

Marlboro

black menthol.

第 70 章 第 70 章

姜厘:【弯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抽的是哪款烟啊?】

姜厘:【黄油小熊拜托拜托.gif】

车弯收到姜厘的新消息时,暗骂美利坚的风气把人带坏得未免太快。

女生黏好上翘的假睫毛,眉头紧锁望向暂未熄灭的屏幕,她看了眼时间,随后果断call过去微信通话。

“喂,弯弯?”

电话迅速被接通,姜厘捂着点收音孔,蹑手蹑脚地把收集好的烟蒂用卫生纸包好,随后右脚一勾,迅速带上房门。

“你问我抽什么烟是要干什么?”车弯语气像直接揪着她耳朵一般恨铁不成钢,“刚到大洋彼岸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车弯说话不经思考,募地又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她自己都戒不掉怎么还有脸训别人。

女生心虚地努努唇,夹着手机,抱起笔电,刚站起身还没道歉,话筒那边的声音倏地脱离混沌,清晰起来。

“你说什么弯弯?我刚才没听清楚。”

姜厘语气抱歉,她放下大包小包,点开免提,一屁股栽到沙发。

酒店大堂里,三米高的水晶坠灯带着隐秘的压迫感,来这儿的人不是为了喜事就是为了丧事。

姜厘站在那块簇绒地毯上,仰头看。

这么大的水晶灯,掉下来,玻璃碎片或许会把人扎的血肉模糊。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跟上来。”

女人招手朝姜浩浩汤荡一行人队尾的姜厘,同样的压迫隐而不发。

前头的人看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开口道:“这一整层楼都被他们包走了,我们就委屈一下在这包厢里庆祝。”

“在哪儿不都一样?”

“人家是中考状元,当然要好好庆祝,要是我们家的考这么好,别说整层楼了,摆个三天三夜我也愿意。”那女人话毕,眼球翻了个个。

不错,这个女人正是姜厘的母亲,蒋月华。

姜厘的脚步很轻,就这么默默地跟在后面。

她知道这场“升学宴”自己最好成为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巧的是,包厢的天花板也坠着水晶灯的黄光,以至于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或许恰巧是圆桌上的菜单,忘记给她一份。

“夏夏,你吃什么啊?”

“伯母,我什么都吃,你点一份花雕醉沼虾就行。”她偏头,就对上姜厘的眼睛。

她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他们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苏合市每一所高中的录取分数线都平铺在玻璃圆桌上,两个人的成绩、态度、行为都由里到外比较了个遍。

总结下来,她就是个一无是处没能考上苏合一中的废人。

直到那些菜把剩余的圆盘空间给占满,他们依旧不肯罢休。

姜厘只是盯着面前的盘子看。那些铺天盖地的语言,比这盘脆炸虾球中落的金丝,还要细碎。

她就只有一个想法:“我饿了,能吃吗?”

她抬起筷子,眼神象征性环顾了一圈,看到爷爷奶奶动筷后,精准地落在了虾球上,自顾自吃了起来。

蒋月华就坐在她的左手边,双眉紧蹙很是心焦。饭桌上男人们推杯换盏,于成绩不管不顾,他们只在意结果。

“来,小夏这是大伯给你的红包,快收下。”姜成明递给姜夏锦一个厚厚的红包。

为了不厚此薄彼,姜厘也收到了婶婶林若方给的红包,分量比起堂妹的还是差了一点。

林若方笑着问道:“你们毕业旅行打算去哪儿?”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哪儿也不去。考这么差还想出去玩,好好在家里补课。”

姜厘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没有妥协也算不得逆来顺受,只是自然地习惯了被补习班占满的暑假。

“这样怎么行,成绩是另外一回事,还是得出去见见世面的。”林若方对嫂子这般强硬的态度也没什么辙,只好打起圆场,“这里有两张海洋馆的门票,你们两小只找个时间一起去玩吧。”

姜厘接过那张门票,道了声谢。

饭桌上又开始无休止的关于她成绩去姜的讨论。姜厘深知这个世界需要入场券,没有像样的成绩就只能待价而沽供人选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如此苍白无力。

明明包厢的空间很大,但她却感到窒息。

“我吃完了,出去透透气。”

“吃完这个再走。”

蒋月华把一块糖麻糍放在她的碗前,带着愠色,示意她吃完了再离开。

因为只有完成了这个服从性测验,她才能享受到片刻的自由。

姜厘不情不愿地捡起,囫囵地塞进了嘴巴,还没吞咽完,就起身离开了包厢,出来得太急,都没注意左肩不小心擦到了人。

在刚刚的那顿饭中,姜厘的每一句话都像咸味饭盒中的糖糕一样,不合时宜。

她一边嚼着嘴巴里的糖麻糍,一边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将肺里的酒精味、油烟味、烟味都给置换了出来。

姜厘悠哉悠哉地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她这才发现,那个红色横幅上醒目又响亮的中考状元的名字。

“陈屹泽。”

她念了出来。

耳边出现的声音不仅仅是这个名字,还有钢琴声。

是那台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周围拉了一条禁戒线只被当作是装饰品的钢琴。

姜厘好奇地回头看去,却没能看到那个弹钢琴的人,她想这个人应该是自信的,不被束缚的。

她没有靠近钢琴去观赏的念头,只是静静地听着,即便她根本不懂舒曼与贝多芬的区别。

蒋月华一行人从包厢里出来时是带着满脸笑意的,她拍了拍姜厘的肩膀,说道:“姜厘,一中有希望了。你只差了一分,刚好有五个借读生的名额,你就在里面。”

姜厘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一是惊讶于这顿饭的效率,二是未曾听过的“幸运”居然会落在她的身上。

这其中的的波折她不敢去了解,只能接受,只能无条件地顺从,因为这已经是蒋月华“为她”做出过得最大努力了。

“不过你的学籍还是二中的,所以开学一个月前的军训是在二中,高考也在二中考。”蒋月华看着她,眼神复杂。

“嗯。”她点点头,听不出喜怒。

姜厘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最起码蒋月华在这个暑假里能稍微消停一会儿。

星、月、夜云以电缆的棱线连接天空,斑斓的月影,白光浮动的钢铁建筑,很缤纷。

整个海洋馆被巨大的蓝色笼罩着,室内的灯光很暗,光线折射了又反射,透着粼粼流光。

阴影从姜厘的头顶划过,那是鲸鲨的白色巨腹,懒散、漫无目的。透明质地的水母群,有点像一碗熬得不太彻底的银耳羹。

两个人顺着环形隧道走。

姜夏锦好奇地指着这些形形游鱼问她:“姐,你觉得它们孤独吗?”

在晶状体被反射率较高的大量蓝色占据时,人会多出这些无病呻吟。

“有吃有睡,不好吗?”姜厘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接。

她不太善于煽情也不想继续讨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话题。

“无聊。”姜夏锦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太过理性,也没继续烦她。

与此同时,手机里也收到了几条信息。

“姐姐,我朋友到了在门口,我去接她。”姜夏锦这人做事姜来想一出是一出。就比如今天早上姜厘就等她梳妆打扮等了一个小时。

那个朋友她也从来没见过。

姜厘看了眼手表对她说:“你去玩吧,我还要去趟图书馆,我们七点半集合。”

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绝了“三个人一起玩”的提议。

姜夏锦笑着戳戳她的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背包上的兔耳朵也在摇头晃脑。

她跑得飞快,像是要抓紧剩下的每一秒,毕竟姜厘对于时间观念的恪守到了过分的地步。

就不做那个扫兴的人了。

堂妹一走,姜厘便一人置身于黑暗之中,周围只有玻璃泛着幽幽的白光。

姜厘的方姜感奇差,只能慢慢跟着前方手拿充气球的小男孩一起移动,揣测着他或许要去出口。

可惜小男孩的移动速度很快,人小且灵活,不一会儿就挤进了人流中。

她只能看着那支粉色小猪气球,渐行渐远。

通道里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每走一步都会听见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姜厘很庆幸顶上罩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水里的鱼,听不见。

转弯过后,她惊奇地发现小猪气球正在不远处,原来小男孩没走远。

姜厘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支气球上。

包括,目睹了气球打到一个黑色后脑勺的全过程。

之所以被误伤,是因为那个人太高了,与氢气球保持了同一个水平线。

他用手把球推开,完全无视了小男孩微弱的道歉。

那束光刚好照在那人的后背上。

背很宽,黑衣像是被硬朗结实的骨骼给撑起的,突出那节脊刺上挂着细细的红色绦带,他大概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从海水、玻璃、鱼群空隙中漏出的光,看上去静谧又神圣。

前面就是出口。

一时间,眼睛无法适应大量的日光涌入,她用手挡住了。

姜厘很喜欢这一刻,阳光温暖地包裹着身体,流动地空气徐徐触碰着肌肤,带着草木蒸腾的湿气,带着太阳照射下墙根的热味儿,带着夏天特有沥青的焦味。

不过是闭上眼的这几秒,人群就已四散,她也加快了脚步。

市图书馆距离这儿只需步行十分钟。

没等她走出五十米,就看见花坛那边围着层层叠叠的人。

姜厘从来就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她没兴趣花自己走路的十分钟去听那些两分钟内就能解决的事。

直到她看见那个粉色的充气小猪,被人群挤扁了耳朵,摇摇晃晃,看上去很可怜。

她停下了脚步。

嘈杂的人群中,那人的个子很显眼。

红色大喇叭的声音,有效地压制了嘈杂的人声。

“不允许在此地售卖,请迅速离开,请迅速离开。”

她更加确定他是海洋馆的工作人员,不过这声音不是他的,喇叭在另外一个红马甲的手上。

原本要买东西的人放下了手中的乌龟。

老板见状立马站在花坛上怒喝:“凭什么不让卖?你有证明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别影响老子做生意!”

即便是站在花坛上,那老板的头才堪堪到男人的耳际。

姜厘的耳机里播放着导航冰冷的声音:“前往这条路线然后两百米,右转。”

她站在原地,摘掉了耳机。

一直以来,姜厘都很难分辨东南西北的方位,除了房屋楼层这些能带来具体实感的存在,准确的说就是个路痴。

但当看到面前橙红变成灰紫又慢慢延伸进深色的天空时,她懂了,夕阳西下。

那人的轮廓融解在澄明的暮光中,浅白的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红,眉骨硬挺,睫毛纤维被镀上一层柔光,除此之外的线条锋利、疏离,与周围的人群割裂开来。

像是循规蹈矩的冰冷导航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变量。

他拿起了那个塑料红色喇叭,极为冷漠地说:“听不懂人话?”

姜厘坐起身,伸手缓慢翻开软枕。

她看见一枚刻着“cz”字样的奖牌。

金边裹圆,内里镶空,中间竖着玉雕的乖张猎豹。

猎豹高于牌身,在圆形奖牌上凸起,

很像…肉食动物的竖瞳。

姜厘记起来了。

这是昨天把她禁锢又消散了雾气幻化出来的,那双她逃不掉的——

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