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化着淡妆,但眼底血丝很多,难掩憔悴。
“我太了解我自己的儿子了。”她说,“想要做的事情,谁都挡不住。”
她站在我对面,我站在店中间。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突然把什么东西往我脸上一撒,等我看清楚了,才发现是照片。
好多张。
我蹲下把朝下的一张照片捡起来看,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惊得捏着照片发抖。
我立刻站起来,把玻璃门关上,命令秦勉不准下楼。
我蹲下去捡剩下的照片,这些照片中的第一张便是我和赵柏林在我家门口接吻的画面。
还有很多亲密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只是很模糊,看上去像是隔着玻璃在很远的距离拍的。
我对她忍无可忍。
“你这是犯罪, 你知不知道?”我冷冷地说,“赵柏林会容忍你,但我不会,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报警。”
她根本无视我的警告,那双眼睛流露出神经质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我,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那细长的、闪着光的刃,在三十七度的温度中散发着寒光,并且不停向我逼近。
第36章 我们……分手过?
她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我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你要干什么?”我说,“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我刚刚开玩笑的,我不会报警的。”
我感觉到她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
“你消失吧,求你了,你不能再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带走……”她突然嗓音尖锐地大喊,“你去死吧!”
她面容狰狞地向我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
我本能地往后退,她刺过来的时候,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有一股蛮力,像那种精神病人特有的对某一件事的执着。
比如她现在就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被她冲过来的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磕到了置放陶瓷的柜子棱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用力将她的手上抬,眼看刀就要从她手里掉出去,她改用身体和肩膀向我撞过来。
我失去重心不稳,先是背撞到了架子上,接着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架子尖锐的棱线上。一瞬间,我感到眼前发黑,爆发出强烈的耳鸣,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强行挤入我的脑子里。
我和赵柏林拥抱、接吻。他站在雨中。后来他冷漠地看着我。
我们……分手过?
巨大的刺痛使我短暂地丧失了行动力。我摸着后脑,感到手心里一片湿润。
等我逐渐恢复视线,发现上面的青花瓷罐跟着掉了下来。
我倒在一片碎瓷片中间,而这个女人又向我挥出了刀子。
为了挡住刺向我心脏的刀,我用手接住,我看着鲜红的血从我的手上往下滴。血染红了我的白衣服,刺人眼目。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脸是红色的。
“我以前和赵柏林在一起过,是吗?”
在刀尖抵到我胸口的那一瞬间,她顿住了。
匆匆赶来的秦勉抢过来她手里的刀,把她推开,一脸慌张地看着我。
“孟老师……你……你流血……”秦勉说话间结结巴巴,脸色逐渐惨白。
“我没事。”我捂着脑袋坐起来,“你干嘛吓这么厉害?”
“不是……”秦勉坐在地上,把脸转到一边,“我晕血。”
“……”
我无言地看着一地的狼狈,把视线转到了赵柏林的妈妈——林素雅那边。
刚刚脑袋磕那一下,突然就想起来她的名字了。
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在发抖,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秦勉拿出手机打了救护车。“这疯女人是怎么回事啊?”
他要打110,我拦下了他:“别报警,秦勉,只叫救护车就好。”
救护车两次来这里,一次是因为我差点杀了赵柏林,一次是赵柏林的妈妈差点杀了我。
秦勉陪我到医院,林素雅也被送到医院,做完简单的处理和检查以后,赵柏林出现了。
他穿着绿色的医生服,帽子还没来得及摘,脸色苍白地过来。
“秦勉,能不能拜托你先出去一会,我跟他说会儿话。”我略带歉意看着秦勉。
“好,有事儿叫我。”他出去前看了赵柏林一眼。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了,赵柏林走过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也很严肃。
他拉过我包扎的手看,长时间地沉默着。
“很疼吧。”他说,“春来,对不起。”
“你都知道了?”我说,“去看过她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双眼红得厉害。
“没报警,是不是因为顾及我?”他问。
我说是。
他捂着眼睛,紧绷着下颌角。
“赵柏林,我没事。”
我试图安慰他,把他的手拿下来。
他仍红着眼眶看我。
他抱抱我,很轻很轻地抱着我。
我轻拍几下他的背,感觉到他在抖。
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想到赵柏林先开了口。
“春来。”
“嗯?”
“我想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未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没刺中我的利刃,将我生生切成两半。
我感到身体传来一股钝痛,从伤口蔓延至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第37章 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你……什么意思。”
我感到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讨厌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可我控制不住,浑身的血液在赵柏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被冻住了。
明明是夏天,冷得像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明明还抱着我。
“分开……对你我都好,”他说,“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抱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到底是怎样的。
但我从这件事认识到一个道理,原来人的声音真的能传达痛苦。
“要多久?”我推开赵柏林。
赵柏林不响。
沉默得像一座山,立在我眼前。
我揪住赵柏林的衣领,生气地吼道:“说话!”
“春来,别这样。”他把我的手拿下来,“伤口裂开了。”
麻药劲儿过了,伤口在隐隐发疼,纱布上也有血渗透出来。
我抽回手,忍着发酸的眼眶,转身背对赵柏林。
“我给不了准确的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他说,“等一切结束了,我想——”
“这样一点儿也不好。”我打断了赵柏林的话,视线模糊地看着窗外,“赵柏林,你说在你伤好前让我照顾你,现在你伤好了,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赵柏林不响。
“我现在还欠你吗?”
在身后长久的沉默后,赵柏林开口,说:“不欠了。”
“那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我说完片刻后,身后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我挪动脚步转过身去,盯着空荡荡的房间。
心脏传来一阵抽痛感,那种熟悉的寂寞又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赵柏林端着一个铁灰色的不锈钢医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纱布和酒精。
他拉过我的手,拆开纱布,熟练地给我的伤口开裂的地方进行消毒和处理。
“你真的希望永远不见了么,春来。”他拧着眉用碘伏擦拭我上手伤口周围的血迹,“如果是你希望的,我会照做。”
刺痛感在伤口上出现,疼得我想掉眼泪。
我其实是冲动了,刚刚说那句话是生气。
我咬着唇不说话,等他包扎好,我的眼睛已经酸得不行了。
我不敢看他,我想我现在的眼眶一定很红。
他抬起手,在触碰到我眼睛前一刻停住了。因为进来了新的病人,他收回了手,把东西收进托盘里。
“躺下休息,不要乱跑。”他说,“我刚刚问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如果难受的话马上告诉我。”
还真的是医生的嘱咐!
我躺回病床上,翻身背对着赵柏林。
接着白安的声音出现在病房里,他在和隔壁病床的人说话,问了两句后,就对赵柏林说起林素雅。
赵柏林也许是不想在我面前讲,并没有说什么,很快,我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赵柏林走后没多久,我就从病房里走出去,看到秦勉和赵柏林两个在外面,剑拔弩张的样子。
我回到病房待了一会,去办理了出院。
等秦勉回来,我告诉他我要回去了。
“今天放你假,回去休息吧。”我说。
“孟老师,医生让你住院观察两天。”秦勉说。
“秦勉,我不想留在这儿。”
留下就意味着要见到赵柏林,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
于是,我逃走了。
我在家里躺尸了一周,吃饭靠外卖解决,然后除了上厕所,其余的时间我几乎全在床上。
桌子上堆了很多的外卖盒子,家里的花我也没有处理,任它们逐渐枯萎。
秦勉中间说来看我,被我拒绝了。
睡了太多后就睡不着了,我在阳台呆了一夜,空调温度开得低,早上的时候头开始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头疼得厉害。
我吃了两片布洛芬,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半夜,我口渴,摸了摸床头柜上并没有水,但实在没力气,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般动不了。
我想,就这么烧死好像也不错。
如果是赵柏林的话,他肯定要说了,发烧烧死的几率不大,烧成脑炎倒是有可能。
到时候,我就是个傻子了,还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不知道是不是烧得太厉害,都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赵柏林来了。
我疼得皱眉,伸手去够他的裤子。
“赵柏林,我疼……”
他蹲下,手掌盖在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睡了一会再睁眼,赵柏林不见了,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第38章 薇薇到底是谁?
我从床上爬起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屋里温度很高,但我仍觉得冷,冷得打哆嗦。
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耳鸣。
原来是做了个梦。
我重新躺回床上,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好不容易撑到了天亮,头不是很疼了,但眼睛还是睁不开。
我翻了个身,伸手去找床头柜上放着的药,摸到了药,还有水杯。
我就着杯子里的水,又吞下两个药片。
药效上来了以后我就睡过去了,后来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身上的汗干了,但衣服还是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很难受。
我走出去看到客厅里焕然一新,外卖垃圾和花都被清理掉了,干净得让人眼前一亮。
田螺姑娘来过了吗?
声音从厨房传来的,我走过去一看,秦勉正从外卖盒子里往碗里倒小米粥。
“秦勉,你怎么来了。”我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的。”
秦勉抬起头:“孟老师,我好几天联系不到你人,实在不放心,就问了莫乔哥。”
“没事,我没怪你。”我看了眼干净的客厅,又看着他买来的冒着热气的粥,心里是有点感动的,“谢谢你,秦勉。”
“这个啊,不客气。”秦勉把粥端过来,“我看你脸色不好,鼻音也重,感冒了吗?”
“小感冒,不严重。”
我低头喝粥,嘴里泛苦,连带着粥也是苦的。
秦勉就坐在我对面,我一想到家里之前的样子,觉得挺难为情的,还让人帮忙收拾,就没好意思再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莫乔也来了,带了好些东西堆在门口。
“秦勉!过来帮忙!”莫乔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你就不能小点声儿。”我说。
等我走过去,看到地上堆山积海的东西,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去超市是去进货了啊?”我问。
莫乔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说:“你以为我愿意拿这么多东西上来啊!”
秦勉过来帮着拿东西。
“那你干嘛还买这么多?”我看了看,都是一些水果蔬菜,还有好多熟食。
“……哦,因为那啥,秦勉跟我说你失联好几天了,我担心你饿死在家里。”他说。
我们三个搬了好几趟才搬完,冰箱都塞不下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莫乔拿起一箱东西挨个说,“红枣、阿胶、枸杞,补气血的,多吃点。”
“这我一个小感冒用得着吃这些吗?”
“得吃!”莫乔盯着我缠着纱布的手问,“手咋了?”
“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我说。
秦勉抬起头看着我,我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件事最好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他们两个人在我家待了一整天,有人陪着比一个人独处好一点,心情没有这么糟糕。
吃过晚饭后,莫乔遭不住了,说要回去了,但秦勉却说不放心我。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是秦勉坚持要留下睡沙发。莫乔说什么也要带秦勉走,我倒是松了口气。
我也不好硬往外面赶人的,但又是真的不想他留下。
他们俩走了以后,我返回到沙发上,拿起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走到阳台点上。
我窝在懒人沙发里,吐着烟圈。
因为感冒嗓子疼,抽烟也觉着疼。
我把烟从嘴里夹着拿下来,往地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昨天晚上留下的照片,我又反复拿在手中看。一边望向外面。
感冒好点了以后,我就去医院拆线了。
本来是一周拆线的,但我因为不想去医院,就一直拖着,现在医院那边特意来电话叫去拆线,不知道有没有赵柏林的缘故。
我有意避着急诊科,拆完线还是遇见了。
经过一个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了赵柏林的声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我确定是他。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看了我一眼走了,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放大了好几倍。
“……薇薇助我良多,白安,因为她我才容忍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我像个偷窥狂一样暴露在外面,而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躲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过的时刻?
我火速从医院离开,回到了我的安全所。
秦勉时常来找我,莫乔也是,两人商量好了似的,要来就一起来。
没过几天,在我家吃过晚饭离开后,白安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站在外面,面色显得很苍白,说:“你知不知道他把他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平静地看着白安,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薇薇到底是谁?”
第39章 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还当他们俩个忘了什么东西,没成想是白安站在门口来指责我来了。
“‘薇薇’是你们同事吗?”我问。
“同事?”白安有些得意地反问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听到白安这么说,我的心一沉,看来不是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白安说,“薇薇她是我妹妹。”
“那她就不是你们俩的同事了。”
“她根本不在国内工作。”
“多谢你告诉我,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
白安原本还苍白的脸涨红了,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转身转了一半,又重新面向白安,道:“哦,你不会想进来喝茶吧。”
白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真的精彩。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看着白安说:“你说吧,我听着。”
“林阿姨被送出国了。”他说,“因为这次的事情,她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我不太清楚。”我说。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赵柏林?”
我笑了笑,这话从何说起?
“坦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说,“这是他的选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这件事的源头本来就是你和你妈……”
“白安,”我夹着烟的手一顿,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是谁?跑到我的家门口来指责我和我妈,你真以为我脾气好?你再他妈的说一句信不信我揍得你再也做不了医生。”
白安的脸色铁青,紧紧抿着嘴巴。
半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稍微平静一点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妹妹和他的关系吗?”
“你想说就说。”
“你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不如你自己去找找答案吧。”白安说。
他最后塞给我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
我明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沉沦。
从那天起,我只要一入睡,便梦见赵柏林。
我梦见和他的少年时代,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常常并肩走在放学或者是上学的路上。
我们在同一个宿舍的相邻的床铺上,在漆黑的房间里同一个床上,却谁也不敢越界。
他出现在梦里,我不愿醒。
每当这时候画面都会转到那天他妈拿着刀子捅我的场景,而他挡在我身前,倒在我怀里。我的身上、手上,全是血。
于是我就会醒,醒来出一身冷汗,浑身发抖着跑到外面倒水喝,之后便再也睡不着。
我躺在漆黑的房间里,从阳台那儿逃进来月光盖在我身上,我在地毯上蜷缩着身体,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也许白安说的是对的,如果一开始我就能和赵柏林保持距离,也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他妈妈也不会崩溃。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以至于我醒了以后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抱着头,将脸埋深深埋进双臂之间,身体蜷缩得更厉害。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每晚我从噩梦中醒来,都被这一股巨大的缺失感吞噬,就像又回到了以前,只是这次的反应更强烈。
后来我又去过赵柏林的医院,只不过,他向医院请了长假。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这个医院的院长是白安的父亲。
我想搞清楚这一切,而那张便签纸也许就是最终的答案。
鲸鱼整理
我办好了出国签证,在出发前一天,赵易明来拜访了我。
我从几个药瓶里倒出药片,就水吞服了下去,才开门去到客厅。
“春来,你脸色不好呢。”赵易明担心地说,“生病了吗?”
“没睡好。”我说。
“还是要注意身体,不然你妈会担心的。”
“我没事,你别告诉她。”
“我看你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眼里满是担忧地说,“柏林走了让你这么痛苦吗?”
我抬起眼看着赵易明,他端起茶杯,垂眼吹了吹,轻啜了一口。
明明没什么不对劲,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说了违心的话:“这跟他没关系。”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我,说:“好吧,我妈的状态还好吗?这次她回来,都没能见她一面。”
我看了他一会,他笑着问我为什么看着他,我说:“还不错。”
闻言,赵易明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一抹安静的微笑。
“春来,我回去了,你要多注意身体。”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我目送他离开。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在衣柜站了半天。
里面还留着赵柏林的衣服,他的行李都还在。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柜子里的衣服看,还是忍不住把它们抱在怀里。
衣服上还残留赵柏林的味道,他的味道裹挟着我,就像他拥抱我。
下了飞机以后,我没倒时差,用生疏的英文询问路人,终于问到了地址。
我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一座陌生的国家只为寻找不知能不能寻到的真相。
面前是一栋复式别墅,我站在门口犹豫良久,终于按下了门铃。
第40章 解离
按下门铃后,我等了两秒,手心里渐渐冒出了汗,心脏也开始砰砰直跳。
等了有半分钟,没有反应,于是我又按了一下。
可迟迟没有动静,里面似乎没有人在。
这地方地广人稀,清一色的乡村复式别墅,环境和气候都不错,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隔壁院子里的一只德牧老朝我叫,可能是因为它跟这栋公寓的主人很熟,而我是一个生面孔。
我在周围徘徊了一会,不见房子里出来人,便找了一个最近的青年旅馆住下。
一倒在床上,疲倦感便涌了上来。
明明身体很累,精神却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倒时差睡了一天,但却一点儿也没睡好。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起来走到旅馆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
现在的我面容苍白,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眼里红血丝吓人不说,眼下也乌青,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跟死了三天似的。
马萨诸塞州的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我出去时换了身浅咖色的风衣,照了照镜子,看起来脸色也没有那么差了。
我沿着小镇的公路转了一圈,路边的酒馆里传来爵士乐的声音,我驻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走回到了那栋房子附近。
整栋房子都没有开灯,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隔壁的主人在院子里烤肉,好像在开家庭聚会,而那只德牧趴在草地上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伸着舌头流口水,注意到了我之后就立刻警觉地起来朝我扑过来。
院子的栅栏很低,那狗跃起来,我感到恐惧瞬间爬上我的背脊,本能地往后跑,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被扑倒在地。
“呃……”我差点以为就要被咬了,但是它只是坐在我身上,等着它的主人过来。
“威克斯!”隔壁院里的男主人跑过来,将压在我身上的德牧拉了下去。
接着,对方和我说话,尽管我的英语很烂,但是听出了他在和我道歉。
他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家庭聚餐,这家人有两个双胞胎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
我坐在烤炉边,刚刚那只德牧就趴在我的脚边。
一辆车的引擎声停在隔壁院子门口,过了一会儿,房子亮灯了。
我站起来,走到相邻的栅栏旁的一棵树后面,看到白薇薇从外面进去房间里。
我站着看了有两分钟,白薇薇从房子里出来,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还是同那天一样刺眼。
她出来像是要迎接什么人。因为栅栏中间有好多树挡住了视线,我看不到车的位置。
她独自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片刻后,和她一起出现的是赵柏林,接着,从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小女孩儿跑出来,穿着和白薇薇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跑向赵柏林,似乎嘴里喊着“爸爸”,赵柏林顺势弯腰抱起了她。
我感到一阵头晕,手脚冰冷地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幕。
这家的女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她问我是不是认识那家人,我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我搜索着词汇,拼凑出向她询问道:“那个男人是那个女孩儿的什么人?”
“当然是她爸爸了。”她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旅馆的,我只知道我是在深夜凌晨出现在在旅馆内,老板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第二天跟我抱怨以为是幽灵。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解离。
这种症状发作的时候会丧失当时的记忆,而且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解离。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越是想睡越睡不着,只能咬着手指甲发呆,仍缓解不了焦虑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在燃烧灵魂一样让我痛苦不堪。
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清晰地刻在我脑子里,我真的很想冲过去质问赵柏林,我算什么?
可我没有勇气,因为那样只会让我显得更可怜,更难堪罢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行李箱里翻出来缓解焦虑的药,生吞了两片。
我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药效还是心理作用,很快便感到困意来袭。
后来又被噩梦和外面的汽车鸣笛声惊醒。我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身上衣服和旅馆的床单被子都被我的汗浸湿了。
我在这里待了一周左右,中间只出去过一次,是找了一家心理诊所拿了治疗抑郁的药物。
如果不是这家旅馆有提供食物的服务,我想我可能就饿死了。
可是我要死也不能死在这儿啊,不然真的成了客死他乡了。
我把手机开机,好多条语音通话和消息弹出来,看到其中有赵柏林的消息,我的心一紧。
他打了好多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往下划,给莫乔和秦勉各回了一条。
下一秒,莫乔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失联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现在在哪儿呢?”
“还活着……”我说完以后,连我自己都吓着了,嗓子哑得几乎是硬挤出这几个字。
“你……人有没有事儿?”
“没。”
他停了一会,语气突然沉下来,说:“你知不知道赵柏林找你快找疯了。”
丧鱼
赵柏林不存在骗婚行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