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车祸,神情淡漠的少年
我摸到一瓶矿泉水,喝了半瓶下去,觉得嗓子好受一点了。
“你到底在哪儿呢?”莫乔继续说,“赵柏林现在都住你家了,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要报警了。”
“出了趟远门。”我说,“有点私事要办。”
“那就是不方便告诉我你在哪儿是么?”他问。
“莫乔,我告诉你了,你会直接跟他说吗?”
莫乔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松了口气,说:“你都知道了啊。”
“不用找我。”我说,“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行吧,那你好好的,有事儿千万别硬撑,记得找我。”
“嗯,回头见。”
挂断电话后,我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坐着,翻看赵柏林给我发的消息。
想问问他不是说没结婚吗?那个小女孩儿为什么叫你爸爸?
一句话打了又删,反复了几次,我关上了手机,脸颊趴在膝盖上往窗外看。
外面开始下雨了,下雨的声音很催眠,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
本来应该在椅子上醒过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在外面淋雨。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站在雨里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大雨的声音在我耳边激烈地响着,天阴沉沉的,闪电划过我的头顶。
我低头看了眼光着的脚,身上还是原来那件睡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很严重的毛病。
于是我退了回国的机票,去了附近的诊疗室,给我开药的医生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名片上写了一个英文名字。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排在我前面的还有两个患者,等待的时间太枯燥,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暗下来,玻璃窗上照应着我的脸。
一张苍白憔悴、毫无生机的面孔。
过了片刻,一个女人走近了,她那张年轻漂亮的娇丽的容颜也出现玻璃上。
我不禁感到头皮发麻,猛地转身看向她。
“怎么是你!”
“哎呀,我刚刚就在看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她热情地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我说。
确实没有想到,谁知道我来见的心理医生竟然是白薇。
她穿着白色的职业西装,头发挽在脑后,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稍显稳重一点。
“看你的反应,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吧?我还以为是他介绍你过来的。”她笑着说。
她说的“他”,是赵柏林吗?
“我不知道我要见的人是你。”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来。
“没关系,现在我只是一名医生而已。”她轻轻地开口,“进去吧。”
我第一次知道解离这个症状,她解释了我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丧失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这件事情。
“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痛苦所产生的一种保护机制,让自己的灵魂离体,逃避那些痛苦,严重者会像你一样,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她说,“通俗来讲,其实跟人格分裂有点像。”
我坐在椅子上,她向我提问,我便回答,有点像被审问的犯人一样,不禁令我在心底生出一阵冷笑。
“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也是因为……解离吗?”我说。
“最近吗?”
“我觉得忘记的是以前的事情。”
“因为什么呢?”她问,“或者是因为哪个人、哪件事情,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会有什么东西重叠吗?”
我平静地看着白薇,说:“因为一个男人,我插足了他的婚姻。”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催眠疗法。”她说,“但前提是,你需要对我毫无隐瞒。”
白薇的催眠疗法并没有什么用,也许是因为我没办法对她敞开心扉。
我拜托她对我来过的事情保密。从楼里出来以后,我不想回旅馆,便开始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那家放着爵士乐的酒馆,我走了进去。
我要了酒,在角落的沙发里窝到凌晨五点。
出去时有点冷,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宿醉和失眠令我头疼得厉害,走路两腿发软。
沿着无人的公路一直往前走,偶尔才会经过一辆车。
尾气从我眼前掠过,我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跑到路旁扶着一棵树呕吐。
我跪在地上,吐得逼出生理眼泪,吐得胃里再没什么东西可吐的。
我精神恍惚地撑着树起来,踉跄着往路中间走,有车冲我一个劲儿地按喇叭,等我转头,一辆皮卡朝我开了过来。
仿佛时间静止了,我闭眼再睁眼,世界被翻转了。
我看到地面和不远处的车头,一双腿开车门出来,车主向我跑过来。
后来,我听到警笛的声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似乎看到了赵柏林的脸。
他满手满脸的血,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崩溃地哭着。
这带回我好多的记忆,既陌生,又熟悉。
我仿佛置身那个和煦的春天,与我同行的是神情淡漠的少年。
第42章 未能履行的约定
手术室的灯在正上方,刺眼得厉害,我感到周遭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过往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闪现在我的脑子里。我想,也许是我要死了,上天对我仁慈了一把,让我记起了一切。
第一次遇见赵柏林是我十岁的时候。我被寄养在乡下的舅舅家里。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破产,我爸也没有变成一个烂人,他会每个月把生活费打给舅舅,所以我也大体上不缺什么。
十岁那年暑假,邻居奶奶家来了一个小孩儿,就是赵柏林。
他那时候白白净净的,穿得也很好,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的小孩儿玩。
后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把他堵在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朝他扔石头,欺负他。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浑身脏兮兮的,头都被打破了,手里也拿着一块石头,盯着那群小孩儿。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见义勇为,跑过去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结果没打过他们,一块儿被揍了一顿。不过那群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他们走了以后,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赵柏林从地上拉起来。
我带他回了我舅舅家,从家里翻出创可贴,贴在他头上流血的伤口上。
他除了跟我说了他叫什么,就不肯再说话了。我从厨房偷了两块西瓜出来,放在他面前,他也吃,过了很久才跟我说话。
“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他当时睁着两只漆黑的眼睛看着我,我在里面看到了我自己。
“这是我舅舅家,舅舅舅妈他们都上班,白天不在,我还有个哥,他上补习班去了。”我说。
他又不说话了,低头咬着西瓜。
“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不知道。”
“很害怕吧?”我趴在桌子上说。
“没有!”
我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突然就脸红了。
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说谎了。
“不寂寞吗?”他低着头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会,慢慢就习惯了。”我无所谓道。
“刚刚,为什么要帮我?你又不认识我。”
“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很害怕。”我说,“所以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啊!”
我笑着说:“我们做朋友吧!”
后来,整个暑假我们都腻在一块儿。
我带他下河摸鱼,在树林里摸知了,去地里偷西瓜,我们在他爷爷奶奶家露天的院子里铺着凉席,看满天的繁星,点着蚊香睡觉。
在炎热的天气里,我把冰棍儿悄悄放在赵柏林的后颈上,冰得他打一激灵,然后我就开始跑。
跑累了,两个人瘫在阴凉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的那天还是来了。
我因为怕哭鼻子就没有去送他,但他居然跑来家里找我,在外面使劲儿拍门。
他跟我说,他下个暑假还会来。
我说,我一定会等他。“赵柏林,你一定要快点来,你来慢了,我会忘记你的。”
“约定好了!”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说,“谁变谁是小狗。”
我们做了约定,可并没有履行。
第二年,我家债台高筑,我爸的生意黄了,再也支付不了我的生活费,于是把我接了回去。
为了还债,我妈一天打好几份工,我爸开始赌钱,酗酒。
赢了要喝,输了也要喝,喝醉了就开始打我妈,我上前护着,他连我一块打,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疼得睡不着觉,就算是再热的天,我妈也会穿长袖,藏起那些会让我感到羞耻的伤痕。
可明明我们才是被施暴者。
睡觉的时候,半夜一听到门响我就开始害怕,我妈就会把我藏到柜子里。
我渐渐不去想和赵柏林的约定,也淡忘了。光在这个地狱一般的日子里活下去就很难了,哪里还能奢求其他的。
后来,我爸死于一场意外事故,我和我妈才算是得救了。
十七岁的时候,听说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我那天发烧刚好请假了,没有见到他。
第二天我戴着口罩来学校,在路上同桌遇见我,我俩勾肩搭背地往班里走,在班级门口说笑,没注意到前面的人。
结果我绊倒了,压在一个人身上。
我嘴里说着对不起,对方被我压在身下竟然一脸淡定。虽然脸很冷,没什么表情,但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黑色眼睛,让我感到熟悉。
终于,他微微皱眉,不悦地说:“起来。”
我后知后觉从他身上起来,向他伸出手。
他眉头皱得更深,接着无视我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长得很俊俏,算是个美少年,就是脸太冷了。
他转身进了教室,坐在我座位的前面。
原来他就是转学生。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一直看,试探性地问:“赵柏林?”
他果然回头了。
我摘下口罩,笑着说:“是我啊,还记得我吗?”
第43章 红色的痣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敛下了眼睛,快速地说了句“不记得”,接着便转回去了。
咦?
我确认了他的姓名,是对的,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可能认错人。
也许是我长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所以他没有认出我来。
下课后,我用手指戳戳他的背,他又转过来,问我干什么。
我笑眯眯地说:“那年暑假我带着你下河摸鱼洗澡,咱俩还一个炕上睡觉,你真的不记得了啊?”
他淡淡地瞧着我看,我以为他在思考,就等了他一会儿,等得有点焦急了,我开口催促。
“怎么样?想起来了没?”我说。
他冷冷地说了句“没有”。
我有点失望,趴在桌子上。他又转回去了,我的视线从他挺拔的背上移动到他头上,然后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其实一眼就认出我了,只是因为生气才说不记得我。
晚自习放了学,我就拿着走读证回家了,没想到他也是走读生。
我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快到家他也没改变路线,我看着他背着书包的背影,小跑上前。
“不会这么巧吧?你也住这儿?”我说。
他看了看我,但还是没理我。
我都这么热情友好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冷?
我和他并肩走着,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讨厌我。”
我感觉到他身体僵了僵。我们走过一个黄色的路灯下面,他看向我,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光。
我感到身体被一股大力拉过去,身后响起车喇叭声,我撞到了赵柏林身上,他没能承受住我的力道,结果同我一起摔了下去。
像白天一样,他坐在地上,我骑在他腿上。
“你好冒失。”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又说,“我没讨厌你。”
我看了眼开走的车,又看着赵柏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笑,就是想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站起来,把赵柏林拉起来,笑呵呵地说,“老是害你摔倒。”
我们一起走着进了小区,我们在不同的楼,但离得很近。
我回到家,门口外面除了我和我妈的鞋,还多了一双男人的鞋。
那个男人又来了,我妈的男朋友。
我开门进去,把书包放回卧室,出来接水,男人从我妈的房间里出来,与我打了个照面。
“小来回来了啊。”他说。
我礼貌地喊了声:“赵叔叔。”
然后我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起了赵柏林。
他比小时候壮实了不少,长得比我还高了,总之,再次遇见小时候的朋友,我是开心的。
但在当时,我完全忘记了曾经和他的约定。
后来,我在学校经常和赵柏林一起玩,我们俩都是走读生,上学放学都一起走。
冬天的时候我起不来,他每天早上都在小区门口等我,在卖早点的阿姨那儿买一袋牛奶给我。
只因我只比他矮半个头,他就说让我多喝点奶补补钙,长长个子。
夏天上体育课,天太热了,我把衣服撩到胸口,迎着吹来的风,好不凉爽惬意。
赵柏林也跟我学,他掀得少,拉着衣角上下摆动,只隐约露出半截腰腹。
那露出的不是初显形状的腹肌,是少女的芳心!
我和同桌上前一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我直接摸了一把,手感硬硬的。我感觉他身体有点僵。
“不错不错,看来每天跑步还真有效果,”我又掀起衣服往我平坦的腹部看了看,“要不我也试试吧。”
“来让我也摸摸。”同桌说着也要上手,但被赵柏林抓住了手腕。
“热死了。”赵柏林把我同桌从身上推开。
我把整个身体都压在赵柏林身上,他往后看了一眼,接着把我的衣服拉了下去。
“很热啊。”我说。
“热就从我身上下来。”他说。
“赵柏林。”
“嗯?”
“你真冷淡。”
“……”
我们俩回到教室才发现,班里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头顶上没了太阳的灼烧,感觉热度降下来了一点,赵柏林回到他的座位上坐着,我的座位在他后面,累得趴在桌子上。
窗户是开着的,门也是。
一阵穿堂风吹过,吹起我的刘海,吹过赵柏林的头发,也撩起课桌上书本的一角。书页翻动哗啦啦地响了,风止了,马上安静下来。
我用手臂垫着下巴,看着赵柏林的后颈和耳朵,说:“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会认出来你吗?”
他转身,低头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因为他靠太近了。
“为什么?”他问。
“哦……因为,因为你耳朵后面有、有颗痣。”我说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
他没说话了,转了过去。
我再看他耳朵后面那颗痣的时候,发现那颗小痣好像变成了红色,慢慢的连耳朵也整个的红了。
“喂,柏林,”我说,“今天晚上我去找你睡吧。”
第44章 “阿来,你真温柔。”
赵柏林没有说不可以,过了一会同学们陆续回来了,他转过来问我为什么要去他家睡。
我跟他说这个周末我妈出去,我不想一个人在家,他就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的,他也很少会拒绝我。
等放学了,我收拾东西慢,让赵柏林先走了。
等我慢悠悠地出去后,发现赵柏林还在外面等我。
他单肩背着书包站在一颗树下,有个穿着同校校服的男生走到他对面。
这时候学校的人走的也差不多了,这地儿也偏,我就偷摸地靠近了,听见那人说喜欢。
刚打算继续听下去,就被抓了个正着,那男生满脸窘迫地走了,我也马上往前走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说。
赵柏林勾着我的脖子,把我拉近他,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是有点尴尬的,没想到遇见了同性恋,还跟赵柏林表白了。
这事儿对我的刺激不算小,我有点慌。
我看他,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透。
我连连啧了几声,说:“知道你魅力大,没想到还男女通吃啊!”
他用揽着我肩膀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有些凶巴巴地说:“别乱说话。”
“唔唔唔……”我话说不清楚。
“听不懂,别说了。”
我把他的手扒下来。
“作为当事人你是什么感觉啊?”
“没感觉。”
“不觉得恶心吗?”
我问完这句话,赵柏林停了有一会,反问道:“你呢,你觉得恶心吗?”
“我是对人不对事。”我说,“我一点不觉得你恶心。”
我朝他那边转头,看到夕阳照在他的头发上,轮廓变得毛茸茸的,闪着金色的光,他的眼尾流淌着笑意,融进这黄昏。
“回头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我有点兴奋地说,“就是有点远。”
他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我小时候玩泥巴的地方。
后来,我俩还捏了两个丑丑的泥娃娃。
我跟着赵柏林回了家。
他家很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而且很空,空得叫人心里头发慌。
我回了一趟家拿了手机,我妈不在。
赵柏林家只有他妈妈在,但我一直没有见,晚饭的时候也是赵柏林做好饭了给她端进了房间。
他很少说他家里的事,我也只知道他妈妈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
直到我回赵柏林的房间后,玩了一会手机,然后在他房间里转悠。
他的房间也很简单,但可能是因为灯是暖黄色的,所以让我觉得有点温暖。
刚躺下,外面就发生了很大的声音。
我忙着出去看,一开门就听到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是从赵柏林妈妈的房间里发出来的,我太着急了,害怕赵柏林出什么事就开门闯了进去。
我看到赵柏林的妈妈拿着刀子,地上有血,赵柏林看到我进来以后有点慌,然后迅速把刀子夺了回来。
我几乎僵在原地了,直到赵柏林拉着我出去。
“对不起……”我跟在赵柏林后面。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很后悔,如果我没进去就好了。
“没吓到你吧。”他把刀子放进一个柜子里锁上,“你先回房间。”
我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手上流血了。
隔了一会赵柏林回来了,手里拿着药箱。
我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手心划破了,还好只是看着吓人,伤口并不深。
“不知道影不影响写字,”我嘟哝着,“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别因为这个拖后腿。”
全程他都一言不发,给他贴上创可贴以后,他说:“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啊?”我说,“又不是你的错。”
他跟我说,他妈妈精神状态不太好。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个,是因为怕我觉得他也是个精神病。
我只盯着他的手瞧,过了一会儿,心血来潮地说:“你说我将来要不要往医生这方面发展,要是外科医生,你这种小伤口我分分钟搞定了。”
“阿来。”
赵柏林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很认真地对他说:“赵柏林,你不是精神病,你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好的人。”
他的表情轻松了一点。“阿来,你真温柔。”
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知不觉间,他离我很近,我总觉得空气黏黏糊糊的,有点别扭,找了开溜的借口。
“我想洗澡。”我说。
“你拿换洗衣服了吗?”
“忘了。”
赵柏林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给我,说我洗完他也洗。
我俩躺在床上,关了灯,我也没想着要玩手机,然后突然就变得很安静。
我穿着赵柏林的衣服,有点好闻,我觉得很喜欢,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想我八成是疯了。
我感觉赵柏林翻了个身,正面朝着我,我咽了口唾沫,但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那么突兀。
“问你个事儿呗。”我说。
“问。”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吗,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冷淡?”
“不想跟小狗说话。”
“嘿!你骂谁是小狗?”
突然间,我感到赵柏林靠近了我。
“我当时很生气,因为你忘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
他抓起我的手腕,勾住了我的小指,害我心跳都加快了。
他的手掌潮湿又滚烫,用力地在我手腕上打下烙印。
“想起来了吗。”
他低低沉沉的声音充满我的耳朵。
我确实想起来了,但想得有点过头了,因为我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是赵柏林。
第45章 急切,生涩,
那天早上梦醒,从未如此慌乱过。
赵柏林面朝我趴着睡,但床很窄,他的脸靠我很近。
我想起梦的内容,慢慢升温,脸颊变得滚烫。
我梦到赵柏林在那个被男生表白的树下,说喜欢我。然后画面又转到这张床上,他跪在床上,一点点逼近我,他牵着我的手,摸过他的喉结、腹肌,最后朝不可控的地方发展。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眼底压着可怕的欲望。
很多细节在我醒来后都记不清了,但那些快感却十分清晰,甚至在我完全不懂男人要怎么做却还是梦到自己g潮。
赵柏林的眉头动了动,我吓了一跳,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呼吸,我以为他要醒了,先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后发现他并没有醒。
我松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急匆匆地去了卫生间。
看着被洇湿的内裤,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我手里拿着被弄脏的内裤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赵柏林走了过来,我忘记锁门,情急之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淡淡地看着我,我却感到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脸好红,”他自然地抬起手朝我靠近,“是不是发烧……”
但没等他的手碰到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先后退了一步。
“热,因为太热了。”我说完就从卫生间逃走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份纯洁的友谊慢慢掺杂了占有、嫉妒和欲望,变得浑浊。
大学选志愿的时候,赵柏林选择了和医学相关的专业。后来我听说,那天和赵柏林表白的男生,也选了和他一样的专业,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我在赵柏林的床上躺着打游戏,问他:“你为什么不出国?你妈妈不是让你出国吗?”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我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有些执拗地想问一个答案,“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去啊?”
他突然从电脑前转过来,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我,害得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坐了起来。
但他最后只说:“就是不想去,没有为什么。”
“你不会是因为喜欢你的那个人才打算从医的吧?他好像叫白安?”我说,“以前也没听说你对医生有兴趣啊。”
赵柏林冷着脸看我,眼中似乎有些愠怒:“这是我自己要走的路,跟你没关系。”
一旦察觉到可能会有吵架的风险,我就会打退堂鼓,从这段对话中默默退出。
我低头安静地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有点儿委屈。
我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他在后面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阿来。”他拉住我的手腕,看到我的脸后眼里多了几分慌乱,“对不起,我说话重了。”
我不想和赵柏林吵架,没多少天我们就没法儿在同一个城市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天天腻在一起。
但是我很难过。
“没有,是我问得多了。”我说,“今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但是第二天我没去找他,第三天也没去。
过了有一个星期,我的前同桌说聚餐,还有班里其他几个同学,一向不喜欢集体活动的赵柏林也跟来了。
虽然不算是吵架,但见面还是有种淡淡的尴尬。
吃完饭我们去唱歌了,又点了酒,都脱离苦海了,年轻的灵魂就想放纵。
我喝多了。
但我没喝醉过,没想到喝醉的感觉这么难受,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搂着我前同桌的脖子,拿着话筒使劲儿嚎。
“我说祖宗,祖宗,别唱了,耳朵聋了。”他说着把我推给赵柏林,“老赵,赶快收了他吧。”
我被推过去的时候没站稳,身体靠着赵柏林,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脸颊。
当时灯光太暗了,噪音也大,似乎没人注意到我们俩。
我觉得头晕,皱着眉哼唧了一声,他猛地把我推开,说去厕所,就起身离开了。
我喝得脑子不是很清醒了,只听到我同桌说:“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啊,行吧你们俩先回去吧。”
后来是赵柏林把我背回去的。
路上我才醒了,我觉得颠,趴在赵柏林的肩头嘟囔着难受。
他低声回应我:“等会就到家了。”
我掀起眼皮,努力想看清他。
有些话,是借着酒劲儿也不敢说出来的。
暗恋,听起来就是很酸的一个词,就好像吃到了切好过夜的柠檬,又酸又苦。
我记得他把我送回了我家,但最后又把我带回了他家。
我躺在他的小床上,闻着他的味道。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被渴醒了,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摸到一杯水喝下去。
赵柏林在我身边睡,我借着月光,看到他的睫毛,看清的唇。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很想念他。
我偷偷地凑近他,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呼吸都颤抖。
可赵柏林却突然睁眼了,我愣住了,心想,完了。
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他突然勾住了我的腰,将我捞进他怀里,单手压着我的后颈吻上来。
比起我刚刚的吻,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吻。
他强硬地撬开我的牙齿,舌头碰到的时候,一阵酥麻传来,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呜……”唇舌交缠时,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气息交缠着,在房间里发出粘稠的水声。
他的动作急切,生涩,热烈又横冲直撞。
我感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在接吻的间隙中他放开我,我急促地喘气,他又逼近吻上来,嗓子沙哑地唤我“阿来”。
“阿来……”
我喘得厉害,双手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忍不住蜷起了脚趾。
他退开一点点,在黑暗中看着我。
“你……你怎么……”我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对眼前的情况说些什么。
他也喘得很厉害,一直抱着我好像怕我跑了。
“是你先亲我的。”他低低地说着,好像在控诉我。
下腹酥麻的感觉渐渐淡去,但看到他喘息的模样,我又有点躁动,鬼使神差地去寻他的唇。
第46章 初吻
我轻轻地吻,他也本能地磨蹭我的唇。男人对这种东西好像真的都能无师自通。
他好像比我还紧张,呼吸很重,心脏声在我耳边剧烈地鼓动着。
他刚睁眼的那一瞬间,我做好了被讨厌的准备,我还想我们可能再也没法儿做朋友了。
可是惊喜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令我来不及思考,只能遵循本能行动。
接吻的感觉很好,和赵柏林接吻很好。很舒服。很喜欢。
什么话都留到最后再说吧。
我贪婪地凑近他,身体渴望更多,却找不到发泄的窗口,唯有颤抖着在他怀里,迎合他的吻。
他用力抱紧我,滚烫的手掌抚摸过我的背脊,他的动作很温柔,但身体却在颤抖。
“嗯……”我深深地喘息,仰着头,睁开眼睛,眼泪情不自禁地流出来,喘息着,胡乱地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之下是他疯狂跳动的心脏。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