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后, 为了简家宝的命,简大奎他们不得不忍痛掏了1000块钱。
虽然拿到这么一大笔钱也确实挺让人开心的,但是孙丛昕心心念念的肉却因为耽搁时间太久而没能买到。
到了第二天, 孙红巾和孙丛云还要上班,便只好让简秾和孙丛昕自己早早出门买。
这还是简秾自穿越过来后第二次离开药厂。
到了药厂门口,门口的保安见到她们俩一起往外走, 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喊住她们问道:“新芽儿啊,你们姐妹俩这是要出去啊?你妈她们知道吗?”
孙丛昕脆生生开口, “知道,妈让我们去食品店买肉!”
“买肉?”保安顿了下,才快速乜了简秾一眼, 迟疑道:“……不杀吧?”
简秾&孙丛昕:“……”
孙丛昕叉腰, “你啥意思,我们又不是啥杀人犯!”
保安也因为孙丛昕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姐妹俩最近干的事确实挺让人不放心的。
尤其昨天厂门口才闹过一场,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简秾当时是真的想把简家宝给杀了吃肉, 所以他也是真怕这姐妹俩出去以后又搞出啥事儿可咋办。
“那个……”但是保安也不能说不让她们出门, 更何况还是孙红巾叫她们出门的。
保安心里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孙红巾咋那么心大,就不怕这俩在外面闯祸, 但还是说了句,“那你们快去快回啊, 因为你们家那个案子让市里面最近查了不少黑市, 到现在还满大街抓人呢,你们出去的时候也小心点。”
“哦。”孙丛昕点点头,回身牵过简秾的手, “三姐,走吧,我们去买肉。”
简秾快快乐乐地跟着孙丛昕离开了药厂。
等距离药厂有一段距离后,简秾和孙丛昕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简秾左顾右看,发现这次出来后看到的场面确实没有上一次出来拍照片时热闹,甚至一路上还有不少带着红袖章的人在满街巡逻,偶尔还能看见一些人被追的满大街乱窜,但是到底抵不过红袖章的围追堵截,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路上行人很少,即便有也脚步匆匆,并且主动躲着那些红袖章。
买肉要紧,两姐妹怕去晚了后就又没了,便也没多看,先加快脚步去了食品店。
以往,食品店周围会很热闹,除了那些排队等着买肉的外,还有不少小孩儿在这边玩闹,或者冲着食品店里的肉眼馋流口水。
但今天这边也没什么孩子,不少人买了肉后也飞快离开了。
大概也是因为市里最近在严查的原因,排队买肉的也少了,简秾她们顺利买到了想要的五花肉。
简秾还做主多买了两根骨头。
从食品店出来后,孙丛昕就道:“我们现在就回去把肉炖上吧。”
简秾却四下看了看,说:“不急,这肉我们晚上再吃,现在我们先四处转转逛逛。”
“啊?”孙丛昕不知道简秾想干什么,就说:“可是现在市里面确实在到处抓人,看着挺吓人的,万一那些红袖章看我们四处乱窜,也把我们抓起来了怎么办?”
简秾却说:“就是因为到处抓人,所以才要借机看看全市黑市的情况。”
“为啥啊?”孙丛昕搞不明白。
简秾摸了下她的脑袋,“这个等会儿再说,要是我们真被抓起来了,你就说我是傻子,一出来了就不愿意回家,你没办法才到处跟着我跑,没人会和一个傻子计较这些。”
孙丛昕:“……好吧。”
之后,简秾就带着孙丛昕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乱窜。
越是有红袖章抓人的地方,她就越是要去凑热闹。
如之前她和孙丛昕说的那样,她俩这样的行为确实引起了那些红袖章的注意,连带着将她们一起带回了治安队。
途中,孙丛昕试着和那些红袖章解释,但这些红袖章抓人的时候听过太多离谱的理由,所以没有人搭理她,倒是叫小小年纪的孙丛昕心里很惊慌。
但她见简秾却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最终还是把心里的恐慌压了下去。
治安队这些天抓了不少人,原本宽敞的院子因为这些人而显得特别拥挤。
他们有的垂着脑袋不敢吭声,也有的眼珠子乱转,小声冲着身边的红袖章求饶,但没有人大声说话,整体处在一个比较安静和压抑的氛围下。
不过这些被抓的人当中又有不少是偷摸带着东西去黑市卖货的,那些货物也都被带了回来,里面还有不少活物,以至于好好的治安队的院子这会儿正在鸡飞鸭叫,好不热闹。
简秾一进治安队的院子就开始了表演。
她指着那些吵闹的鸡鸭方向,扭头看着边上紧紧跟着她的孙丛昕。双眼亮晶晶地喊着:“鸡!杀鸡吃!”
孙丛昕:“……”
小小年纪的孙丛昕觉得自己此刻正在承受着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的重量。
这里可是治安队,不是别的地方。
但她的脑瓜子在这一刻还是快速转动起来,并配合简秾说:“三姐,那些不是我们的鸡,不能杀了吃。”
简秾却要挣脱她的手,不满地瞪她,“鸡!就要杀鸡,就要杀鸡吃!”
孙丛昕不清楚简秾非要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再次拽着她的手重复道:“那些真的不是我们家的鸡,不能杀了吃!”
她俩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非要强硬带她们回来的红袖章也从简秾的态度里看出问题了。
但他们又怕这姐妹俩是演的,便呵斥道:“叫什么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都给我老实蹲下!”
孙丛昕头疼,正要开口再次解释,就看见简秾冲着呵斥他们的人怒气冲冲大吼,“坏蛋!杀了你吃肉!”
说着,她就要去摸自己的书包,想从里面拿出菜刀,但是摸了半天,没找到。
简秾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孙丛昕道:“刀不在身上,杀不了猪了。”
孙丛昕赶紧说:“你忘了我们今天买肉了,所以今天不用杀猪。”
“那好吧。”简秾只能不满地再次瞪了那个红袖章一眼,“明天再杀你!”
红袖章&周遭所有人:“……”
孙丛昕:“……”
她看着有些傻眼的红袖章,叹气,“我都说了我姐失忆了,现在有点傻,她看见你们抓人觉得好玩儿,非要上不去凑热闹,我又拽不动她,只能跟着她,我们真不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被抓到治安队的人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人敢大吼大叫,简秾刚刚干的这一出就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很快,就另外有人往这边走,远远呵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队长,这……”红袖章刚想解释,就看见刚刚拨开人群走过来的治安队大队长在见到简秾和孙丛昕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也去黑市了?”
孙丛昕只好再次解释了一遍。
之前核查案子的时候,这个治安队大队长张卫军去见过简秾她们。
眼下这个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甚至就连如今严打黑市也是因为这姐妹俩的案子,他当然对她们的情况一清二楚。
张卫军就冲着那红袖章摆摆手,“她说的是实话,赶紧把人给放了。”
红袖章不敢耽搁,立刻冲着孙丛昕说:“我还以为你们是装的,没想到是真的,那你们赶紧走吧。”
孙丛昕伸手,“我们刚刚买的肉。”
有张卫军在,红袖章也不敢贪墨这些,赶紧把她们的肉找出来递给孙丛昕。
孙丛昕检查了下,发现确实是她们的,肉和骨头都没少,这才牵住简秾的手说:“三姐,我们回家煮肉吃啦,这儿不好玩!”
“好玩!有鸡!杀鸡吃!”简秾不肯走,还指着不远处放着鸡鸭这些活物的地方叫,怎么也劝不动。
若是平时,红袖章肯定会粗暴地把人给撵出去,但张卫军在,而且明显认识她们,他们也就不敢擅自做主,怕惹张卫军不快。
“大队长……”他们看向张卫军,示意他示下。
张卫军也有些头疼。
这姐妹俩的案子明显有问题,但黑市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而且上面对黑市的态度也多少有些暧昧,所以他们自然也没有下死手,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和程云鸿有关的实际线索,这个案子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
可他和李卫国曾经是战友,李卫国又对这个案子特别上心,让他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现在他肯定不能再和一个傻子计较。
最重要的是傻子不讲理,万一在他的治安队发疯弄出点事或者受伤,他就更不好和李卫国交代了。
想着往常那些从黑市里收缴上来的东西会留一部分他们内部消化,张卫军为了快点打发简秾离开,便让人拿了一只鸡给她。
孙丛昕年纪虽小,而且脾气大爱打架,但是底色和孙红巾很相似,对于占便宜这点十分不好意思。
“这不行,这我们可不能要……”她赶紧摆手,表示她们不要。
她不要简秾要。
反正这些东西也必不可能再回到原主人的手里,不收也是让治安队的自己内部分享,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和肚肠。
简秾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真找不到和程云鸿相关的证据还是假找不到,反正和后世的公检法系统相比,她现在对这个所谓的治安大队有些很不满。
最重要的是她还打算接下来这段时间天天来治安队逛逛,要是这里对她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她还拿什么借口过来。
简秾一把抢过装鸡的篓子,满脸欢喜地拉着还在懵逼的孙丛昕回家杀鸡吃肉。
走出治安队大门好一会儿后,孙丛昕才看了看简秾手里的鸡篓子,不太明白地问道:“三姐,你故意让治安队把咱们抓了,就是为了从他们手里弄鸡吃啊?这好像有点危险吧?”
实在想吃鸡了,大不了买一只就是了,或者去小姨在的葛家村找人换一只也行,实在没必要干这种事儿,搞的她刚刚都快被吓死了。
“当然不是了,这只是个顺便的借口。”简秾将孙丛昕手中筐也接过来自己提着,才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但是孙丛昕还是不解,“你还要到治安队,你去那儿干啥啊?治安队的人都凶巴巴的,万一对你动手咋办啊?”
“你放心吧,我又不会干什么,我就在这边守着,谁没事儿会和一个傻子计较。”简秾安慰忧心忡忡的小孩儿,“程云鸿的自行车票大概率是在黑市弄到手的,可是治安队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再过几天,这案子一结,程云鸿就会被放虎归山,所以我想着既然他们现在抓了很多混黑市的人,那我就自己过来观察观察,毕竟没谁会防备一个傻子,万一让我听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傻子从治安队弄到一只鸡从而彻底惦记上他们也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简秾又甩了甩手中装鸡的篓子。
好像是有点道理,但是……
“可是治安队都查不出来,你确定你自己去就有用吗?”孙丛昕觉得希望不大,“我觉得还不如我们自己私下里找程云鸿报仇,就像打断简常平的腿一样,我们把他的腿也打断了!或者像烫姚水生那样,把他也烫个半死不活,反正我们是小孩儿和傻子,杀人也不犯法。”
“不行。”简秾制止越说越激动的孙丛昕,“上次是事急从权,我们处于受害者地位,所以反抗弄伤他们没事儿,但如果结案后我们还私下动手,那就是故意害人了,肯定会被抓去劳教的。”
“我们可以偷偷的啊!”孙丛昕这个年纪还没有形成很好的三观,因为性格直来直去,所以想的报复也都是直来直去的,并没有思考这样做可能会引起的后果。
简秾只好又教她,“但眼下只有我们家和程家矛盾最深,一旦他出事,我们一家就是重点调查对象,他们家背后又有人撑腰,到时候不仅我们自己出事,还会连累妈和大姐二姐她们……”
说了一堆让她别这么直性子的话后,简秾才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他一直这么害我却受不到惩罚,我肯定不能叫他就这么逍遥法外,所以你就别操心了。”
这时候的社会形态太过于特殊,公检法系统也不完善,根本起不到真正保护人民群众的作用,所以简秾也没打算时时刻刻谨守这上辈子学的那些。
必要的时候,她肯定还会做一些比打断简常平双腿更狠的事。
但是这些就没必要和孙丛昕她们讲了。
孙丛昕撅嘴,“好吧,但你要怎么办呢?”
“所以我才说我要先在治安队转几天,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至于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看这次的治安队之行的结果了。”简秾并没有说自己具体要怎么做,因为她的一切打算都要看现实的反馈才能成型。
最重要的是她想把程云鸿和简常平一块儿收拾了,所以势必要更难一点。
现在说了,结果最后做不到,或者没达到她想达到的效果,那也是空谈一场。
就这样,两姐妹慢悠悠回到了药厂。
门口的保安看见她们完好无损地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在外面闹事儿就好。
保安看着简秾手里的拦着和鸡篓子,听着里面咯咯哒的鸡叫声,好奇问道:“新芽儿,你们这是没买到肉,买到鸡了?”
孙丛昕龇牙一乐,“买到肉了,鸡是别人送的。”
“鸡是别人送到?”保安很惊讶,“谁这么大方,竟然给你们送鸡吃?我咋没这么好的运气碰到过呢?”
孙丛昕虽然自己挺怵治安队的人,但却挺会用他们的名头吓唬人的,“治安队大队长送的。”
保安一听是治安队这群煞神,果然不吭声了。
孙丛昕拉着简秾赶紧进了药厂。
两人在外面耽搁这么久,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在生炉子准备做饭了。
看见她俩回来,还有人主动和她们打招呼,也顺便问了鸡的事儿。
孙丛昕一边回应,一边拉着简秾快速进了屋。
这个点,红烧肉是吃不成了。
更何况她俩一傻一小,也不能明目张胆做饭。
简秾看见厨房还有萝卜,就切了一小块肉下来,道:“中午先吃点萝卜焖肉,你想吃的红烧肉晚上再说。”
孙丛昕没意见,只要是肉她都喜欢。
两人便在厨房准备先期工作。
刚忙完没多会儿,孙红巾她们就下班回来了。
孙红巾快速洗了洗手,到厨房利索地忙了起来,顺便也问了家里怎么还多了只鸡的事儿。
孙丛昕的小快嘴叭叭叭把早上出门的事儿说了。
孙红巾和孙丛云顿时皱眉上下打量她们俩,“治安队那些人凶的很,他们没对你们动手吧?”
“没有。”简秾摊手转了一圈,“我们好得很。”
孙丛昕见她们确实不像有伤的样子,才放下心。
但又对她想做的事好奇和担心,想知道她具体打算做什么。
简秾依旧没说,还是那套安抚孙丛昕的说辞。
孙红巾心里其实也挺发愁程云鸿的事儿,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和简秾说:“那你小心点,别到时候再伤了你自己。”
简秾点头,“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简秾吃了饭后就背着书包,装好菜刀打算出门。
孙丛昕一看就说:“我也去!”
简秾拒绝了她,“我自己一个人去还叫偷跑,带着你就不好了,你先出去玩吧,等快中午的时候记得来治安队接我就行。”
孙丛昕还是想跟着简秾,但是被简秾推出去了。
等孙丛昕走了会儿后,简秾才出门。
她怕门口的保安看见她后会叫人,还专门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快速跑了出去。
和昨天一样,她先在市里面转了转,按照自己的习惯把这座城市的一些布局记在心里,而不是每次都要依靠原主那些可怜的记忆。
等路上撞到那些抓人的红袖章后,她又开始笑嘻嘻地跟着他们。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的红袖章在看见她的时候除了最开始愣了下外,倒是没有再管她。
但是等发现简秾一直跟着他们到处跑后,这些红袖章们就有些懵了。
“这傻子怎么一直跟着我们啊?”
“你都说了她是傻子了,傻子干啥都不奇怪,别管她了,只要她不捣乱就行了,免得到时候被她缠上,和小王一样倒霉。”
说话这人挤眉弄眼,但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口中的小王就是昨天非要抓简秾她们回治安队的那个红袖章,后来他不仅被张卫军批了一顿,甚至连他们内部分东西的时候都没分到多少。
想到这儿,这些红袖章就当没看见简秾,随她到处跑。
简秾就这么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回了治安队。
到了治安队,门口的保卫自然不会叫她进去。
但因为她的案子还没结束,知道她又跟过来的张卫军也叫其他人别搭理她,就当没看见,简秾就只好在治安队的大门口对着里面到处鸡飞鸭叫的场面羡慕的流口水。
之前那群红袖章见状顿时艸了一声,“我说这傻子怎么一直跟着我们呢,原来是惦记上这些鸡鸭了,这么看她倒是也没那么傻。”
“这还不傻?咱们这可是治安队,谁没事儿敢过来?”也有人嘲笑道:“也就她是个傻子,张队长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不然早就把她关几天长长记性了。”
“那倒也是。”
里面的人没把简秾当回事儿,自然也就没注意到简秾一直在暗暗注意里面的一举一动,默默记着他们说了什么话,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孙丛昕急匆匆找过来,把她拉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简秾依旧重复今天的动作。
因为有了之前的铺垫,那些红袖章就更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这倒是方便了简秾跟着他们摸到了市里好几个黑市地点,以及见到了不少经常在黑市混的人。
这一路下来,简秾发现这些红袖章真正抓的还是那些边缘人物,多数都是那些城郊乡下消息不通但是又想来黑市卖东西换点钱的农村人,那些黑市核心的人都没动。
简秾甚至还看见他们收了黑市那些人的贿赂后主动和那他们说这次的事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让他们最近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把自己赔了进去,到时候可别怪他们下狠手。
有人见到他们身边这几天一直跟着简秾这么个异类,便没忍住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群红袖章最近也被简秾跟的很不耐烦,又不能对她怎么样,心里正是郁闷的时候。
见她这会儿正把书包丢在地上,自己拿着菜刀在一边砍东西玩儿,听不到他们在这边说什么,就道:“可别提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傻子,也不会有这次的事儿……”
把简秾的事情一说,这些人就骂骂咧咧道:“一群人算计一个傻子都没算计明白,倒是给我们惹了这么多事儿,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蠢货卖的自行车票给程云鸿,程云鸿还有姚家人和简常平三个也够蠢,直接留下这么关键性的证据,要不是上头这次没有狠抓的想法,你们这群人至少要有一大半跟着进去上法场。”
黑市的人立刻陪着笑,又孝敬了好多东西才叫那群红袖章消消气。
双方你来我往又扯了半天的闲篇儿,那个带头的红袖章就说:“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内部消息,我也不问你到底是谁卖的自行车票,但你最好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把皮绷紧了,别出来碍眼。”
黑市的这位立刻就道:“那我肯定够不着那位,我就是下面跑腿的,哪有啥资格和人家说这些。”
红袖章闻言也明显愣了下,“那位?你说老路?”
黑市这位点点头,“我也是听人说他前段时间托人弄到了一张凤凰牌自行车票,后来还有人找他买呢,但他说那是有人专门找他定的,再后来就是这次的事儿了。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红袖章沉默了下,“是他的话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这事儿就算了,你今天没说,我们也没听到。”
黑市那人再次陪笑点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出了这家后,几个红袖章就揣着满兜的孝敬继续抓人。
在一旁远远拿着菜刀砍东西玩的简秾见到这一幕,立刻跑到黑市那人家门口捡起地上的书包,再次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路上的时候,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录音钢笔,确认里面应该录到东西后,才放心。
晚上回去后,她照旧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导出里面的录音,听到期待已久的消息。
第37章
得到这样一个准确的线索后, 简秾就没在跟着那些红袖章了,甚至都没再往外面跑。
毕竟她的目的不是查案,她从一开始想要做的事, 有这么一个人名和这一通录音就已经够了。
至于偷偷往上报这样的想法,显而易见在这里也行不通。
但眼下也不是直接布局设计的好时机,是以她再次恢复了以往的作风, 开始在家属院溜达着玩儿。
因为她这段时间总是往外跑, 药厂有些人还是知道了这事儿,见她今天这么老实, 就没忍住问她道:“秾芽儿,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没有偷偷跑出去玩儿啊?”
简秾撅嘴, “妈打, 不给肉吃。”
人群里不少人立马笑开了,肖翠云还在她脑袋上摸了下说,“你妈说的对,不听话的小孩儿是要被打的。因为你总是偷跑出去, 你妈她们会很担心, 你知不知道?”
简秾“哼”了一声,“不跟你玩了,你不好!”
说着, 背着书包跑远了。
肖翠云也没生气,见她跑到小孩儿堆里和他们踢毽子, 甚至还时不时和那群小屁孩儿吵架说他们是笨蛋, 又笑着摇摇头。
简秾她们的案子已经趋于结案状态,最近厂里也没有那么风声鹤唳了,就有人看着简秾和小孩儿玩的开心的模样, 忍不住砸砸嘴道:“你们说她这个样子,真的能去工作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说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后,才有人试探着接茬儿,“这事儿……厂里既然不让说,还是别提了吧,不管她能不能工作,这个工作名额也不可能落在咱们手上,还在盯着的人多着呢,孙红巾妹妹不还在乡下,万一她到时候想把工作名额让给她妹妹家里呢,反正和咱们的关系不大。”
“要我说咱们真正应该关注的还是姚家人和简常平他们被判刑后空出来的工作名额才是,这可都是咱们药厂的工作名额,比她们手里那个垃圾回收站的工作可好太多了。”
“这我们谁不知道,毕竟咱们药厂的待遇和工资也就比3583厂差一点,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企业,也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但要我说他们这次空出来的名额还真不一定能落到咱们厂自己人的手中,说不定会有什么空降兵呢!”就有人撇嘴。
这么多年下来,不少人都看清了在南丰市没点真正的关系门路,这找工作比西天取经都难。
这么好的工作名额,那些家里有权有势的肯定也在盯着呢,他们这些普通人啊,想都别想。
别的不说,就说孙红巾可是全市乃至全省唯一的七级工,但是她这两年忙里忙外,不一样没能给秾芽儿弄到工作。
他们这些人比起孙红巾的本事和名气都不够看,就更别说其他比孙红巾还要厉害的人了。
这样的话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但也有人道:“那也多了几个机会,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好吧。”
这也确实有点道理,很多人开始话里话外都围绕着结案后的空出来的工作讨论起来。
他们甚至还商量着趁着眼下时间还早,先找厂里的领导们问问,毕竟厂里还有这么多家属没工作呢,不能真把这几个工作名额让到外面去吧。
说不定他们请愿的人多了,上面的那些人就不好意思占便宜了呢?
这些事儿就不在简秾关注的范围内了,但她当天也知道了。
因为孙红巾在饭桌上说了这事儿,还道:“以前打听一两年都不一定能有工作的消息,这下好了,因为你,一下子给药厂空出来这么多名额,结果我还不能给你弄个工作,想想就憋屈。”
简秾就道:“哪有既要又要的,再说我在药厂能干什么,我连最简单的辨认药材都不太会,就算我是你这个七级药工的女儿,药厂也不能要我吧。”
孙红巾顿时噎住了。
家里四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懂些药材相关的,从小也跟着她学,但是后面两个的性子和两位姐姐完全不一样,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杀,让人想起来就头疼。
孙红巾便没忍住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你要是小时候就跟着我学,或者我以前压着你跟着我学,两年前全市大招工的考核你也能进去,哪还有现在这么多破事儿!”
简秾:“……”
孙红巾教训完简秾,也没放过饭桌另一边的孙丛昕道:“还有你,你今年也十岁了,别成天想着跟人打架,你就从现在开始跟着我还有你二姐学习最基础的辨认药材,等过个几年你长大了,也容易找工作。”
孙丛昕闻言拼命摇头,“我才不要学这些,我要学武术,我将来要当兵,我要开飞机开大炮去带兵打仗!”
她说着,双手还在胸前竖着“哼哼哈哈”比划着跟人动手的起手姿势。
孙丛昕不是第一次说自己以后要当大将军,以往家里没人当回事儿,以为她就是随便说说。
但简秾却问道:“你真要去当兵啊,你知道当兵很辛苦吗?而且开飞机的是空军,开大炮的一般是炮兵,应该属于陆军军种,这两个是不同的兵种,你只能选一个去当。”
孙丛昕显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畅想以后的自己多么威猛英武的小脸骤然皱起来,“我不能既开飞机又开大炮吗?”
“也不是不能,但你要特别特别优秀,说不定才会有机会把两样都学会。”简秾提醒她,“不过开飞机比开大炮更难也更危险,可不是你现在随口说说就能行的。”
孙丛昕本来就胆子大又有股冲劲儿,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立马就说:“那我就去当空军,我要开飞机!”
现在想当兵可不容易,尤其是女兵更是难上加难。
一般也都是在通讯、卫生、文工团这样的单位,想要去开飞机,简直有些天方夜谭。
孙红巾比较实际,就说:“我管你以后是开飞机还是开大炮,你现在都要给我开始学药材。”
孙丛昕的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
但孙红巾积威已久,她就算躲的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只能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孙红巾也没放过简秾,“你也别总是往外面晃荡了,从今天起就留在家里一起学。”
简秾:“……”
说到这儿,简秾才想起来还没把那个老路的事儿和她们说,赶紧转移话题把这事儿讲了。
她问道:“妈,你听过老路这个名字吗?”
孙红巾摇头,“我从来都没去过黑市,哪会知道这些。不过有了这个名字,我们是不是就能让治安队继续查下去了?”
但才说完,她又想起来这是不可能的,顿时拉下脸来说:“这群人天天喊着为人民服务,其实都是一肚子黑心祸水,就知道逮着我们普通老百姓欺负!”
孙丛昕立刻插话,“所以我才要去当兵,等我以后当上了大将军,我就开着飞机和大炮把这些欺负我们的坏蛋通通炸死!”
她咬牙切齿,然后就被手边的孙丛云敲了个脑瓜崩,“你老实点,不管你将来想开飞机还是开大炮,都是以后了,现在就老老实实听妈的话,跟着我们学药材。”
压下趁机表态的孙丛昕后,她才看着简秾她们说:“这事儿就算咱们知道了也没用,甚至不仅不能往上面捅还要烂在自己肚子里,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知道这些了,不然的话,可能还会有麻烦。”
孙红巾也跟着点头,脸上的愁苦和愤怒都要溢出来了。
孙丛云看向简秾问道:“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了,打算要怎么做?需要我们帮忙吗?”
简秾摇头,“暂时什么都不做,过段时间再说,不过妈……”
她扭头看向孙红巾,“我能申请给家里买一个收录机吗?我有用。”
收录机可不好买。
但孙红巾听出来简秾大约是想用来设计报复程云鸿他们,也就没心疼。
反正家里最近进账不少。
孙红巾想了想,就道:“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收录机要票和工业券,工业券还好说,家里不缺,但收录机的票真的难弄,你要是着急用的话,就只能买进口的了,但那种特别贵,至少一千块钱打底。”
简秾其实不着急,毕竟她有录音钢笔,但要是家里没收录机,万一将来需要用到录音文件的时候,她就没办法自圆其说。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一定百分百,简秾还是不愿意冒险,就说:“那就买吧,买个小巧轻便的,越快越好。”
孙红巾点头,“我等下就去百货大楼。”
吃了饭,孙红巾就出门把简秾想要的收录机以及磁带都买了回来。
虽然家里最近有进账,但她还是颇为牙疼地开口说:“1285块,从姚家和简常平那儿弄到的钱都赔在这台收录机里了。”
“我本来想着这些钱是他们赔给你的,要是你和程开进的事情能成的话,这些钱就留着给你压箱底,现在好了,几乎一点也不剩。”孙红巾叹气。
“这个可比钱有用多了。”简秾笑眯眯晃了晃手中的收录机,“再说了,不是还有之前换工作的那1850块嘛,也不算全部花完。”
孙红巾一想也是。
反正买都买了,也没必要再纠结这些。
当晚,简秾就把录音钢笔里面所有的文件都导出来重新修修剪剪,搞了一份满意的内容用崭新的收录机录下来,并把磁带收好,等着能用到它的那一天。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家属区的人为了姚家人和简常平即将空下来的工作越来越着急上火的时候,李卫国找来说:“现在黑市那边一直没线索,能抓的人也都抓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上面的意思是也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影响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治安队那边打算把案子结了。”
才从简秾那儿知道老路这个人的孙红巾顿时冷笑一声。
简秾跟着红袖章才几天就知道了这么个人,可这些满肚肥肠的查了这么久还说什么都没查到。
但她晓的轻重,也就没提这些,只是刺道:“结就结吧,反正我们这种小老百姓都是烂命一条,抵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我们除了认命能有啥办法。”
孙红巾态度不好,但李卫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道:“治安队那边的意思是把程云鸿放了,毕竟姚家对他的指控一直没有实际的证据。简常平那儿虽然有你的谅解书,但他毕竟犯了事儿,所以要和姚家人一起游街三天,然后才能回家,姚家那边的几个主犯会在游街后直接送法场毙了,余下的会送到西北的农场去劳改,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会被随送到当地的孤儿院。”
虽然早就预料到程云鸿的处理结果,但孙红巾还是很生气。
不过好在简常平要和姚家人一起被游街这个消息叫她有些痛快,她的脸色也就没那么难看了。
她又想了下姚家的人,问道:“那个姚根宝是去孤儿院还是去农场劳改?”
李卫国道:“他都十四岁了,且性格有很大的问题,我们一致都认为他应该被送去劳改,所以他也会去农场,这辈子大概出不来了。”
姚根宝的结果又叫孙红巾的脸色缓和一点,她便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随便你们吧,只希望下次别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不然我都要怀疑这还是不是我们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李卫国又被孙红巾刺了一句,并且这句话让这位转业回来的军人有些面红耳赤。
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孙红巾的眼睛,匆忙告辞走了。
他走后,孙红巾就把这个消息和孙丛云说了。
两人都一样开心又愤怒。
倒是晚上才知道的简秾并没有很大的感受,甚至还安慰了她们一会儿。
另一边,李卫国离开后又去处理整件案子的后续工作。
他找到治安队的张卫军,等到交接完后,便拉着他一起回家吃饭。
李卫国甚至还开了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中途说到他们曾经在部队的生活时,都是满心的向往和快活,笑声都传到了屋外。
也就是在这时,李卫国忽然停下了笑,目光直直地盯着张卫军问道:“老张,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治安队是真的没查到到底是谁和程云鸿交易了那张自行车票吗?”
因为喝酒而面红耳赤甚至还有些大舌头的张卫军瞬时敛了笑,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快速聚焦。
他“啪”一下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冷眼看着李卫国质问道:“李卫国你啥意思?你怀疑我?”
李卫国也慢慢放下筷子,把白天听到孙红巾的话说了下,目光逼视张卫军的眼睛,“我就是在想她这句话,当初我们去当兵,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的时候,我们是可以安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现在我也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依旧能为你挡下身后的一切子弹,但我还能把后背放心交给你吗?”
“我们穿上了这身引以为豪的衣服,但我们真的没有辜负它吗?”
张卫军拍在桌子上的手极速勾动了下,但眼神却毫不迟疑地和李卫国对视着。
几秒钟后,他垂下眼,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我说了没查到就是没查到,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我也一样,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受害者是你们药厂的人,你想要帮她们讨一分公道,但是我们办案子要讲究证据,程家祖上毕竟是红色资本家,对整个南丰市都有着巨大的贡献,没有证据就是不能动他们。”
“再说了,程云鸿和简丛秾的矛盾由来已久,万一这个说法是姚家人想要推卸责任的托词呢?”
李卫国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既然你说没找到,那我就信你没找到,只希望这个程云鸿以后别再弄出更大的乱子出来。”
张卫军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说:“他要是真犯事儿了,那正好继续找证据抓他。”
李卫国不置可否。
转眼就是第二天。
全市各个大大小小的单位都在通报姚家的这起案子,另外市里也进行了正式的广播通报,并且定下了他们几人游街的时间以及全市民众都必须要参加的通知。
这个时候,作为整个案子的苦主,简秾她们当然也要到场。
这一回,简秾算是真的见识了什么叫做批dou。
甚至和这次相比,药厂之前搞得那次批判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姚家人被戴着白色的高帽子,胸前挂着写了她们所犯罪名的纸牌子,被红袖章反剪双手以一种这时候的燕飞式被一路压着游街批判,一路上没少被围观的民众砸石头或者扇巴掌以及吐唾沫等等。
就连受伤很重,半死不活的姚水生和没了双腿的简常平也被人这么拖拽着,一点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简秾倒不是忽然同情这些该死的加害者,而是她看见了这个时候的疯狂,这让她多少有些胆寒。
也让她决定之后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可千万不能走到这一步。
就在他们游街的第三天,一辆从首都过来的火车在南丰市停下,一行明显比其他人更精神也更有派头的人从火车上下来了。
普通的老百姓看到这群人,行动上下意识避开他们,但目光却没忍住一直往这些人身上瞟。
就看见这些人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对着人堆里那个明显比其他人好看了一大截的年轻男人说:“程老师,这就是你老家啊?”
程开进点点头,薄薄的眼皮轻掀,目光快速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扫过,淡声道:“走吧,工作要紧,先去3583厂。”
其他人点头,又见程开进胸前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就有人主动说:“火车站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要不然我抱文元走吧。”
年仅六岁的严文元躲开罗正燃伸过来的双手,小手紧紧攥着程开进的大手,稚嫩的面庞满是抗拒以及对这座城市的恐惧。
71年的时候他才四岁,但家里的事他还都记得,对这座城市,他本能畏惧。
程开进也知道严文元还记得以前的事清。
要不是孙红巾在信里提到了简秾的事儿,他也相信能在姐姐姐夫都出事的时候还帮忙照顾俩孩子的孙红巾是好人,他也不会带俩孩子过来。
他这次出差是因为216所接了上面的秘密任务,要他们帮忙设计新型的航空发动机。
其他的问题都还好说,但216所地处偏僻,甚至整个西北都没有能够铸造加工一些高精度高密度材料的工厂,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找其他工厂合作研究。
3583厂是国内仅有的三所能够生产一些高精度高密度材料的厂子,也是现在唯一能空出来让他们过来学习研究的厂子,所以他们才定下了此次的南丰市之行。
不过这类的技术攻关往往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也就约等于他之后的几年几乎要在南丰市和216所来回跑。
如果没有孙红巾在信里的提议,他或许会把俩孩子留在216所,让同事的家人帮忙照顾,但既然孙红巾有心,只要简秾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自然不介意和她组成一个家庭,那也就没必要把孩子留在遥远的西北,还是直接带过来更好照顾他们。
程开进对着罗正燃摇摇头,又拉了下严文元的手,“走吧,我牵着你。”
严文元紧紧贴着程开进的大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外走。
程开进体贴他人小步子也小,走的也非常慢,几乎是拖着步子出的站。
其他人也慢吞吞跟着他们。
刚到出站口,就看见有人举着写着他们名字的牌子在四处张望。
程开进看了罗正燃一眼,罗正燃快步走过去和对方交涉起来。
那人在罗正燃的指引下赶紧过来打招呼,“您就是西北大学的程老师是吧,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我们3583厂,我是3583厂6车间的车间主任丁向荣,本来今天应该是张工他们亲自过来接你们的,但是最近市里出了点事儿,张工他们都被叫着去学习了,只能由我代替他们过来了。”
丁向荣嘴里的张工是3583厂的总工张明川,也是程开进日后主要对接的合作伙伴。
程开进这时候自然不能一直抱着孩子,便把严朝颜放下,让严文元牵着她,才和来接他们丁向荣握了握手。
稍微寒暄两句后,丁向荣立马请他们上车。
为了接程开进一行,他今天特意开了厂里的车过来。
还要主动帮程开进抱孩子,不过被程开进挡住了。
“他们怕生,我来就好。”
一行人挤在一辆车上,晃晃悠悠往3583厂赶。
路上,注意到街道上的不对劲,程开进挡住脸色有些煞白的严文元的眼睛,才对着丁向荣问道:“你刚才说的出事不会就是外面这件事吧?”
丁向荣点头,和他们拉开了话匣子。
因为自家那常常气的他头疼的亲爹和简秾同过病房的缘故,这事儿一被通报后,他那亲爹就到处找人打听了事情的原委,所以丁向荣知道的也就比一般普通民众多了些。
丁向荣所管的6车间算是3583厂一个比较重要的车间,自然要面对的问题也比普通车间更多更麻烦。
但厂里的技术员是有限的,有能力的技术员更没有多少个,他每次都要绞尽脑汁和别的车间抢人,所以他自然想趁着眼下这个机会和程开进一行搞好关系,想着以后好开口请他们帮忙解决一点问题。
是以,丁向荣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还道:“说起来,那姑娘也是可怜,大好年华却遇上这些事儿,这以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车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同情,还有人问:“丁主任,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没事儿吧?”
丁向荣就道:“人倒是没事儿,毕竟傻了嘛,没有害怕那根弦,真的敢用滚烫的开水烫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那倒也是。”车里的其他人看着车窗外望不见头的人群,感慨道:“难怪你们要搞批dou,这样深藏在我们人民群众中的败类确实应该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清除。”
丁向荣笑笑,也不想这几位西北来的大学老师对他们南丰市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还解释了一句,“所以市里面的领导才特别重视这件事,其实我们南丰市的治安一直都挺好的,几乎少有什么重大的案子,上一次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还是71年的时候,说来惭愧,这次倒是叫你们正好碰上了。”
其他人立马开口安慰他说任何地方都有败类,南丰市这种情况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道聊着,唯独程开进没再插话,只是用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严文元的后背,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罗正燃在丁向荣提到71年的案子时也下意识住了嘴,还看了程开进一下。
但见程开进没什么表情,他也不好乱说什么更不能让其他人别聊了,只能默默坐着。
程开进倒是没有罗正燃以为的那种不太好的情绪,他只是没想到继他和孙红巾通过电话到现在,她们家竟然又出了这么多的事。
也难怪她想让简秾嫁人。
现在看来,他也要加快脚步了。
只要简秾没什么大问题,他们俩结婚确实对彼此都有帮助。
第38章
程开进一行在3583厂进行了简单的安顿并和去参加最后一场批dou会后回来的张明川等技术部员工以及厂里的领导们碰了面, 说了下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后,就带着俩孩子要离开。
他们来之前,3583厂也提前挤出来一批住房给他们暂住, 但程开进表示他带着孩子不方便,且他本就是南丰市的人,家里有房子, 所以就不浪费他们厂的住房资源了。
3583厂的人没想到程开进竟然是本地人, 面上更是露出几分亲切。
技术部总负责人张明川直接问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本地人,怎么会到西北的大学当老师去了, 以你的技术能力,当初怎么没留在咱们市,或者直接留咱们3583厂也行啊, 咱们3583厂属于国管, 待遇和发展都是一等一的。”
其他的管理层的领导们也纷纷点头,就连还没走的丁向荣也眼眸发亮。
竟然是本地人,也不知道张总工能不能将人留下来。
和程开进一起来的人也听出了3583厂话里的意思,顿时紧张起来, 下意识看向他。
程开进的个子有183, 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不敢说完完全全的鹤立鸡群,但也绝对是鲜少见到的大个子。
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弯着腰让自己和别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以至于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半敛着眸子,多少会显得他这人有点冷漠疏离, 甚至若是他再面无表情些, 还会让人觉得高傲。
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平时和人沟通的时候就会稍微低下脑袋,尽量平视他们道:“在那边读的大学, 毕业后就留校了。”
张明川毫不掩饰他对程开进的想法,“那这次正好回来了,要不以后就留在咱们3583厂好了?”
程开进轻笑着摇头,“3583厂不缺技术员,西北却缺得很,我留在那边比这边用处更大一些。”
这话一出,张明川他们就叹气,知道这个理由是留不下他了。
那就打别的牌试试。
张明川就又问,“对了,你家住哪儿,你这带着孩子回去也不方便,等下让厂里的车送你们回去。还有父母是谁啊,市里能读大学的也没多少人,说不定我们和你父母他们还认识呢。”
程开进没提别的,只道一句,“家母严怀洧。”
正等着答案的张明川等人瞬间顿住,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你说你母亲是严怀洧同志?”
程开进点头,“是。”
张明川等人的脸色都复杂了起来。
当年严怀洧掌控严家和程家产业的时候,南丰市多数人都在这两家的厂子下面做过工,一些上了年纪的或者喜欢打听事情的自然清楚了程开进的身世。
那跟着他过来的那俩小孩儿是什么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别人也只是在心里感慨,没想到这么巧。
去接程开进一行的丁向荣此刻就有些恨不得扇自己巴掌了。
他之前干什么多嘴提71年的案子啊,也不知道程开进是怎么想他的,但估计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印象了。
也幸亏他因为担心程开进他们对南丰市对印象不好,没在车上多提简秾的案子还涉及到程云鸿的事儿,更没有多嘴说程家任何的不是,否则他以后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程开进了。
丁向荣嘴里面发苦,倒是厂里的领导以及张明川又和程开进说起了他的母亲,感慨了下严怀洧同志的贡献以及高义。
倒是没提宋传明的事儿。
跟着程开进过来的其他人还是头一回知道他母亲竟然这么厉害,又开始对着他侧目。
程开进没管他们的眼神,耐着性子陪张明川等人又聊了几句,才得以带着孩子脱身。
罗正燃他们跟着程开进,自然要知道他住哪儿,才方便以后有事儿能第一时间找到他,所以就表示跟着一起去看看,顺便也能帮忙收拾屋子。
厂里的领导立刻安排车送他们过去。
一直等到了程开进的房子,送他们过来的司机也走了之后,罗正燃才好奇问道:“程工,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们家这么厉害啊?”
罗正燃是程开进的助手,跟了他好几年了,对他自然没有其他人那么敬畏,直接就问了。
程开进让严文元带着严朝颜到一边玩,手脚麻利地收拾太久没人住的屋子,没什么情绪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罗正燃:“……”
那倒也是。
只是他有这样的家底和实力,竟然还愿意留在大西北吃苦,其实多少让人有点没想到。
但转念又想到也有很多他这样的人守在国家各个偏僻地方,罗正燃也就释然了。
他没再问,也跟着忙活起来。
这一通忙活后,天色也晚了。
程开进让罗正燃他们回去后,就带着俩孩子洗漱干净,带上礼物叫了人力三轮车往联合药厂去。
批dou游街已经结束,街道两边除了散落的烂菜叶子、石头等等,就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在扫大街,不见他们来时的拥挤。
一直精神紧绷的严文元这时候才稍微放松了些。
倒是年纪还小的严朝颜并不记得自己在婴幼儿时期发生的事,趴坐在程开进的身上,圆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周围。
到了药厂门口,程开进带着俩孩子下车。
先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乱的衣服,自己也理了理衣襟和领子,才对着严文元说:“记得我和你说的带你来见的是谁吗?”
严文元点点头,小手牵着程开进的大手,“记得,是孙姥姥。”
程开进“嗯”了一声,又拨了拨严文元的短发,说:“你孙姥姥是好人,你爸妈出事的时候,孙姥姥一直照顾你们,去年冬天的时候给你们寄了新的棉衣棉裤,前不久还给你们寄了夏天的衣服,等下见到的时候记得叫人,礼貌点。”
小小的严文元抿着嘴又点了点头。
可是过了几秒后,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舅舅,你真的要和孙姥姥家的阿姨结婚吗?”
虽然孙红巾是好人,但是他并没有见过简秾她们,过往的经历又让他对这座城市甚至里面的很多人都有些本能的畏惧,他自然害怕家里突然多个不认识的舅妈这种事。
而且他也没少听人说后妈不好的话,虽然舅舅娶舅妈不算后妈,但好像他们还是舅舅的拖油瓶,万一舅妈以后不喜欢他们,打他们怎么办?
程开进从有结婚的念头开始就和严文元沟通过,尽量让他能理解他这么做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他们。
但他也知道严文元心里的想法,就说:“我们先过去看看,但你孙姥姥既然是好人,她的孩子应该也不错,不会有你担心的情况。”
“而且我接下来好几年可能都会在这里工作,如果我和孙姥姥家的阿姨结婚了,她们就能照顾你,总比把你和妹妹留在西北好,不是吗?”
严文元点点头。
相比较和妹妹孤零零留在西北,他虽然害怕这里,但也愿意和舅舅住一起。
程开进见说通了他,才带着他们走到门卫的保安室。
保安也鲜少能看见长得这么出色的男人和小孩儿,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了。
程开进三个的衣料和精神都不像普通人,所以他的态度也不错,只是好奇问道:“你们找谁?”
程开进报了孙红巾的名字。
“找孙师傅啊。”保安下意识把程开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也没想起来孙红巾啥时候有这么出色的亲戚了。
但他也没耽搁,而是说:“那你等等,我先叫人去药工组和孙师傅说一声,等她出来确认了你们身份,我才能让你们进去。”
这里是药厂,程开进并不意外。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后,便带着俩孩子走到另一边,不在药厂门口当风景线。
联合药厂面积不小,等孙红巾得到消息并且过来的时候,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了。
见到真是他们,孙红巾立刻笑开了。
她径直走过去先看了看程开进,越看心里越满意,只感觉这段时间受的气也消散不少,心里总算有些痛快了。
接着弯下腰摸了摸严文元和严朝颜的小脑袋,眼神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我们元崽和颜芽儿都长高了,也瘦了,瞧这小脸都没以前有肉了,是不是不适应西北那边的生活啊。”
严文元记得程开进之前的话,并且也还记得孙红巾以前照顾过他们的事,就乖乖喊了一声“孙姥姥好”。
一旁的严朝颜还处在不怎么懂话的年纪,只是见严文元喊人,就眨巴盯着孙红巾看了看,等孙红巾看过来的时候又害羞地躲在严文元的身后。
严文元牵着她的手出来,教她喊“孙姥姥”。
严朝颜就抿着小嘴儿又偷偷看了孙红巾一眼,小小声喊了声:“孙姥姥。”
孙红巾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年月,大多数的孩子只要会走路就开始跟着大孩子叽叽喳喳到处乱跑,惹事生非,常常惹的大人生气,鲜少有他们俩这种性子的。
可是以宋家和严家的家底,要是不出事儿,这俩孩子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和人打招呼都怯生生的。
她快速眨了眨眼,才一把抱起有些害羞的严朝颜,又牵住严文元的手说:“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孙姥姥带你们进去。”
严文元下意识回头看程开进,程开进冲他点头,他才乖乖跟着孙红巾走。
程开进提着礼物跟上。
到了门卫保安室登记的时候,保安实在没忍住冲着孙红巾问道:“孙师傅,你家啥时候有这么出色的亲戚了,以前咋没听你说过呢。”
孙红巾这会儿心情好,但也不可能把程开进的身份到处乱说,就道:“你也说了是我家亲戚,你不知道当然正常。”
“这不是好奇嘛,毕竟以往只看见你妹妹过来,没看见你和其他人来往。”说着,保安又多看了程开进两眼,也不避讳他,直接道:“再说了,一开始他说他姓程的时候,我还差点以为他和那个害了秾芽儿但是却没能找到证据判他,让他这次逃过一劫的程云鸿是一家人呢,还差点以为他是来找事儿的。”
孙红巾心想你还真猜对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是一家人。
但嘴上,孙红巾说:“胡说八道啥呢,谁家来找事儿还带俩孩子的,这是我家亲戚,可别乱说。”
保安点头,见孙红巾没有说别的打算,也不问了,不然显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太碎嘴巴子。
等程开进登记好后,孙红巾就喊着他们赶紧走。
走了段距离后,程开进想着保安刚才说的话,又回想了下今天才见到的批dou,问道:“孙姨,保安刚才说的事不是你在信中提到的……”
他顿了下,属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可能会和他结婚的简秾,便干脆略过去,继续道:“……晕倒的事吧?是不是程云鸿又对你们做了什么?”
提到程云鸿,孙红巾原本还算好的心情就有些不痛快。
但她也没因此摆脸子给程开进,而是摇摇头说:“这事儿一两句说不清楚,回头再说吧,倒是你,我不是说你要过来的时候提前和我招呼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们吗,你们怎么就自己过来了,多不方便啊。”
程开进解释了自己到3583厂出差,那边派车接他们的事。
“你这次是来3583厂出差?”这点孙红巾倒是没想到,便主动说:“那可是个好单位,那你这次会在咱们市里留多久啊?元崽和颜芽儿你打算怎么办?”
问了一连串后,孙红巾也不等程开进回答,又继续道:“要不然就放我家吧,正好新芽儿放暑假了,现在天天在外面疯玩,可以带着元崽他们一块玩儿。”
既能让孙丛昕带着正正这俩孩子的性子,让他们大胆开放一点,顺便也能看看简秾和这俩孩子能不能处好。
当然这些肯定不能直白说出口,孙红巾也是一想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