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后, 有关于那几个工作名额的讨论也没有出什么结果。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嘴里还在小声讨论着工作的事, 只有田喜光和李卫国两人的情绪是最低落的,也没有心情参与这些话题。
他们连评优评级都没了,想也知道这些工作和他们完全没关系。
尤其是田喜光。
他之前算计来算计去, 为的就是工作。
可眼下有好几个工作摆在眼前, 他却半分机会都没有。
田喜光垂头丧气地在前面走着,孙红巾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又过了段距离, 大家伙都各往各的部门分散开后,孙红巾才喊住要回厂办的田喜光。
田喜光才被牵连,自然对着孙红巾这张脸高兴不起来, 但他也不能甩脸子, 便挤了个僵硬的笑,“孙师傅找我有事儿?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的话,能不能回头再说,我这还要赶紧回厂办给其他人开会, 毕竟今天会议上说的事有点多, 就连你们药工组的考级最终也要我们厂办这边来组织,所以我得赶紧把这些事儿都安排下去。”
孙红巾看出田喜光的情绪。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对不住田喜光的地方,毕竟惩罚又不是她提议和规定的, 田喜光要怪也只能怪上面的领导或者罪魁祸首,和她们这些受害者没关系。
孙红巾也懒得拐弯抹角, 直接说:“我手里的工作你还要买吗?”
“嗯?”
田喜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师傅,你……你说啥?”
孙红巾道:“问你还要不要买工作,毕竟当初问程家要赔偿的时候你也帮了不少忙, 所以我就先来问问你,你要不买,我回头再问问其他人。”
“买!我肯定买!”田喜光这回听清楚了,一时间都没顾及男女关系,直接拽住了孙红巾的小臂,“我买!孙师傅你知道的,我买工作是为了我弟弟田喜福,他情况特殊,所以只要你肯卖,我愿意加价,你可千万别找别的人。”
孙红巾拽开他的手,“我不做那种亏心事,就按照市场价来,你看你啥时候有时间,我们去把手续过一下。”
“我现在就有时间。”田喜光想也不想就接了话。
孙红巾:“……你不用回去开会了?”
田喜光:“……”
倒也是。
就是惊喜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都忘记手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安排下去。
他刚才和孙红巾说的那些也不全是托词,他现在确实不好走开。
田喜光就赶紧道:“那中午吧,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带上钱,你带着条子,我们去把手续直接办了。”
孙红巾是着急,但是也没着急到田喜光这样的程度。
约莫是她的眼神太直给了,田喜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我这不是怕出现啥意外吗,孙师傅你也知道我弟弟田喜福他是个残疾人……”
田喜光之前缠着孙红巾买工作的时候没少在她面前念叨这些话,甚至通常每句话都要带上这些限定条件,听的孙红巾的耳朵早就起茧子了。
她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中午就中午吧。”
田喜光连连应下,见孙红巾打算走了,又赶紧凑上去舔着脸笑道:“孙师傅,说好了工作卖我,你可不能反悔,也不好卖给其他人啊。”
孙红巾不耐撇嘴,“放心吧,你中午等着就是了。”
田喜光其实还想问孙红巾为什么忽然想要卖工作了,但是见她这会儿脸色不好,估摸着这工作兴许也不是她自愿卖的,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等工作到手后再问也不迟。
稍后,两人各回各的部门,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
药工组这边听说今年的考级事情定下了,很快就会出具体的时间,顿时发出各种欢欢喜喜的声音,对接下来的考级特别期待。
田喜光所在的厂办就不一样了,那边听着他一条条安排下来的工作,纷纷脸色苦大仇深。
但现在讲究努力奋斗,且厂里对思想工作依旧抓的紧,也没有人敢开口说别的,而是赶紧埋头忙了起来。
和这些人相比,田喜光就朴实无华多了。
他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非常担心工作的事出意外,以至于一直走神,几乎什么都没干。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下班的时候,他赶紧借口去找孙红巾讨论接下来他们药工组考级的工作安排提前走了。
孙红巾一出药工组就看见了脸上布满迫不及待的田喜光。
她颇为无语,“你这也太着急了,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呢。”
“也快了。”田喜光指了指手表,又道:“我想着我们还要吃饭,然后回去拿条子和钱,之后再去废品回收公司交接工作,这要是去的太晚,回头下午上班的时间就耽误了,不如赶早点,顺便咱们也可以在路上讨论一下你们药工组这边考级的事儿。”
孙红巾:“……”
孙红巾最终还是和田喜光一起走了。
等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后,田喜光看着手中已经换成了田喜福的名字的工作条子,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对着孙红巾道了好几声感谢后,才好奇问出了她为什么忽然又卖工作的事儿。
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孙红巾她们早就讨论过。
她也确实对王秀萍曾经想要故意引导简秾不上班以及撺掇她嫁人这事儿非常生气。
孙红巾非常真情实感地咬牙切齿道:“还能因为啥,还不是王秀萍那个祸害趁我出差的时候故意撺掇秾芽儿,搞得她现在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工作,我是怎么劝都没用,甚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她就是不愿意,说上班不好玩,我也不能一直留着这个工作不上班,不然垃圾回收公司那边肯定有意见,再把工作名额收回去就不划算了。我妹妹他们那儿也不需要工作,我除了卖了,还能怎么办?”
也就简秾是装傻,她要是真傻,王秀萍当初说的那些话说不准还真能成功。
尤其她曾撺掇简秾嫁人这事儿叫孙红巾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样放过她真是便宜她了,又道:“要不是现在厂里管的严,我非要砸了王秀萍这长舌婆家的大门,再狠狠煽她几个嘴巴子!”
田喜光听的眼皮子乱跳。
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儿。
他一边欣喜王秀萍的多嘴多舌让自己捡了便宜,心里暗自给王秀萍发了个好人卡,又担心孙红巾哪天真控制不住,真的找人砸了王秀萍的家,赶紧开口道:
“孙师傅你可千万别,你也说了厂里现在管的严,你这时候要是闹事儿,你肯定要挨批评的。”
“我又没说现在,反正早晚有一天我得报了这个仇!”孙红巾依旧愤怒表态。
“后面就更不行了。”想着他才从孙红巾手里买到工作,田喜光又多劝了两句,“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要是再翻出来就是故意挑事儿,没必要为了这点口角挨批评。”
孙红巾斜眼冷笑看他,“不是你家工作没了,你当然有心情说风凉话。”
田喜光:“……”
最后这事儿以田喜光暗示会在之后的考评中难为难为王秀萍的家属才算彻底揭过。
两人很快各回各家。
孙红巾把800块钱交给简秾,依旧让她保管着,还说:“这800块以及换工作的那1850块都留着给你将来压箱底,你可一定要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动,也别和任何人说。”
大约是想到简秾快要嫁人的事儿,孙红巾尊尊叮嘱了许多有关男女婚后的一些事,让她千万不能对男人掏心掏肺,即便程开进应该是个不错的男人,但她也要有底线。
还各种叮嘱她一定要自己手里有钱有本事才能立得住。
一看就是她这么多年血泪教训下的经验总结。
简秾“嗯嗯”点头,也没反驳她,直到孙红巾发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才匆匆往厂里赶。
另一边。
田喜光则把工作的条子拿给了吴雪娟,让她等下就拿到父母家交给田喜福,让田喜福立刻去办交接手续,立马上班,一天时间都不要耽误。
中午田喜光回来的时候只匆匆忙问她要了钱,说是工作的事,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吴雪娟起初还以为田喜光说的是厂里面空出来的那几个工作名额,没想到竟然是孙红巾手里那个。
“孙红巾咋舍得卖工作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随后又问道:“她这个工作也没厂里的工作名额好,你没打算谋一个厂里的工作?”
虽然工作的事叫田喜光很开心,但是想到上午开会时候的处罚,他依旧有些内心发苦。
这些事又不能瞒着,他便说了。
吴雪娟一听他竟然还挨了处罚,顿时就着急了,“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凭啥处罚你,不行,我得去找厂里领导问问,他们这么做也太不公平了!”
田喜光赶紧拉住她又细细解释了一番,叫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他当初也确实没把孙红巾的提醒当回事儿,挨处分也是应该的,才说:“行了,能给喜福弄到工作已经是万幸了,你就别耽误了,赶紧去吧。”
吴雪娟还是愤愤不平,但也知道这事儿只能这么着了,就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喘气。
“三年没办法涨工资,就算一个月多出10块钱,一年下来也有120块了,三年就是360块,都赶上你买这个工作的一半了,360块,我们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够这个数!”吴雪娟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难过,眼泪也不停往下掉。
田喜福也知道她心疼,就连他自己也心疼。
他只好又劝了好一会儿,才叫她抹干净眼泪。
吴雪娟稍微收拾一番,就跟着田喜光一起出门。
摸着口袋里的工作条子,她想了想,又道:“幸好孙红巾还算有良心,记得你当初帮她从程家要赔偿的事儿,把工作卖给了咱们,要不然我可不愿意。”
田喜光就道:“可别说当初程家的事儿了,我当初要是不沾这事儿,哪会被孙红巾找上,也是我自己活该,你就别想这些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让喜福赶紧上班,另外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买点礼品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谢谢孙红巾的事儿。”
吴雪娟虽然心疼钱,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边的大人各有各要忙的事儿,简秾以及她带着的那群小屁孩们就轻松多了,在游乐场嘻嘻哈哈,一点也没觉得大人们的生活压力有多大多苦。
有孙丛昕这个孩子王的带领,严文元这个小乖乖仔不得不参与他们每一场游戏,很快就被很多小孩儿自发认为是他们的好朋友了,一声声“元崽”喊得熟稔又亲切,让已经好几年没有朋友的严文元既害怕又激动,还有些受宠若惊。
简秾甚至还发现这个小家伙虽然努力忍着,但有时候还是没忍住笑的样子。
严朝颜虽然年纪小,很多大小孩儿不喜欢带她这种小小孩儿玩儿,但家属区也有不少她这个年纪的小小孩儿,让以前没有玩伴的她也玩疯了,跟着那群小小孩到处跑、闹、尖叫,就连一开始最喜欢的姨姨也不缠着了。
就很有乐不思蜀的意味。
但只要简秾喊他们,他们也会立刻过来,总之两个都不是难带的小孩儿。
快到六点钟的时候,孙丛昕这些大孩子们就陆陆续续散场了。
因为快到家里大人下班的时候,他们要提前回家煮稀饭。
孙丛昕牵着严文元和小伙伴们告别,还约好等下煮好稀饭后继续出来玩儿。
简秾看严朝颜已经从早上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糊成一个脏小孩儿,打算带她回去洗洗,免得晚上交差的时候太脏了,便也将她喊了过来。
那些小孩儿们看见简秾过来,又纷纷围上来说:“秾芽儿姐姐,现在已经不热了,等下我们还比赛踢毽子吧?”
简秾也不是天天和这群小孩儿比赛踢毽子,只有在不是很热的时候才愿意动。
她早上又不会早起,这群小孩儿可不就逮着晚上这会儿功夫。
简秾点点头,也没扫这些小屁孩儿的兴。
回到家,孙丛昕拽着严文元去水龙头下洗手,还问他以前和程开进住一起的时候都吃什么。
严文元早就屈服在孙丛昕的威压之下,现在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没有之前那样憋着开不了口的样子。
孙丛昕听着他说他们经常吃食堂,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们天天都吃食堂吗?那你们的生活也太好了吧?”
孙丛昕对于吃食堂的经验就是好吃和贵,就算家属院很多人都说孙红巾的工资高,她们家生活条件好,但她们也很少吃食堂,只是偶尔会去食堂买点肉菜回来改善伙食。
更多的时候,她们还是自己买肉回来做,因为每月的肉票有数,花在食堂里面不划算。
严文元听着孙丛昕叽叽喳喳说的这些话,想着程开进单位的食堂伙食,和他们经常吃的肉,忍不住问道:“肉真的很难买吗?”
孙丛昕已经洗好手了,正胡乱甩着,就边往屋里跑边说:“当然难买啦,我们每次买肉都要靠运气,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早早起来排队或者头天晚上就在食品店外面排队等着,不然会买不到。”
严文元因为孙丛昕的话沉思。
孙丛昕没注意到他的样子,而是快速舀了米出来,一边淘米一边对着正在给小姑娘洗脸洗手的简秾说:“三姐,我看厨房还有肉,这个天气要是不快点吃就放坏了,我们晚上要不然煮皮蛋瘦肉粥,然后把剩下的肉炒了吧?”
简秾点头,又看了下孙丛昕淘的米,想着程开进大概会过来吃晚饭,就给她说:“米少了,再舀小半杯。”
孙丛昕忙不迭答应下来,又咚咚咚跑去舀米。
等把稀饭煮上后,她又赶紧把肉还有皮蛋找了出来,让刚给小姑娘洗干净的简秾去切肉,自己则剥皮蛋。
她还一点也不见外地把不知道还在想什么的严文元给拽了过来,安排他一起帮忙剥皮蛋以及择菜洗菜。
见严朝颜哒哒哒跑过来凑热闹也没嫌弃,反而给她递了几根萝卜,让她慢慢洗。
严朝颜也乐意玩这些,把每一个萝卜都洗的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泥点子。
就是速度有些慢。
等这些都忙好,稀饭锅的水也开了,简秾的肉也切好了。
孙丛昕手脚麻利地堵好煤炉,又催着简秾快点把菜肉收拾放好,就飞一般地拽着严文元又出去玩儿。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小孩儿在了。
这些小孩儿一边埋怨他们过来的有点慢,一边催着他们赶紧过去玩儿,甚至还主动和简秾提要求道:“秾芽儿姐姐,我们今天还踢两个毽子吧?”
他们的理由还挺正当,严文元这样年纪的小孩儿不太会踢,一直和他们这些大孩子搅和在一起挺吃亏的。
于是,当程开进下班后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严文元昨天说的简秾一个人陪两拨小孩儿玩儿,一个人踢两波毽子的场面。
身子轻盈灵活,眼神灵动狡黠,而且每次分配两个毽子的时候也都很从容有序,怎么看也不像是思维混乱的傻子。
他也没打扰,而是远远看着他们玩闹,眼神不时在简秾以及俩孩子身上来回打转。
直到天色越来越黑,不少家长喊自己孩子回家吃饭的时候,玩的很开心的严文元才借着还没有完全黑透的余晖看见远处的程开进。
“舅舅!”他瞬间忘记自己要发毽子的事儿,甚至还抓着毽子往程开进的方向奔去。
简秾也因为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过去。
程开进背对着最后那点夕阳余晖,站的位置也不是很亮,让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面容。
直到他在他们看过去的那一刻抬脚往这边走,简秾才第二次看清楚他的模样。
还是昨天那副好看的有些过分的样貌,但估计是忙了一天的缘故,这会儿的他看上去没有昨天干净精神,眉眼间有些倦怠,右手手指和手腕处还沾了不少黑色的墨水,一看今天就没少和笔墨打交道。
简秾在看程开进的时候,程开进也在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简秾怎么看也不像别人口中的傻子,那双干净透亮的眸子倒让他觉得她看起来很聪明机灵。
但那么多人都说她傻,说她失忆,甚至他今天在3583厂工作的时候也听见不少人议论她以及一大早就开会说三天后去法场看处决的事,就没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
他盯着简秾看,简秾又不是什么害羞的大姑娘,自然也盯着他看,还上上下下来回扫视着看。
她这具身体的长相不差,但是天天看也看习惯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个美男,她不看多对不起自己。
简秾看的大大方方,倒是叫程开进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好严文元也跑了过来,他便借机低头和严文元说话。
但简秾还是听见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简秾挑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走路最慢的小姑娘抓住,便和那群小孩儿说了声,牵着她开始往回走。
路过程开进的时候她又借着最后这点光亮多看了他两眼,直到看见程开进越来越不自在,她才满意地收回眼神。
程开进这会儿又不是很确定了。
因为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哪个姑娘敢这么直白大胆地打量一个男人。
他兀自想的出神,直到严文元又喊了他两声才回神,“你说什么?”
严文元张了张嘴,刚想重复刚刚的问题就被又和小伙伴们打完最后的招呼,一阵风般飞过来地孙丛昕拉走了。
“走啦,回家吃饭喽!”孙丛昕爽朗欢快的笑声传的很远。
严文元却:“……”
哎!
严朝颜今天和孙丛昕也混熟了,见她拉着哥哥在前面跑,她也不嫌累,踮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追,还催着简秾跟着她一块跑。
“走!走!回家吃饭!吃饭!”
简秾自上而下打量着只到她大腿的小姑娘,瞅着她那怎么蹦跶也蹦哒不远的模样,想着今晚的伙食应该不错,便干脆一弯腰,将拎了起来,塞给身后的程开进,“你带着她跑。”
忽然被塞了一手孩子的程开进:“……”
愣了两秒后,他在简秾催促的眼神和严朝颜的催促声中莫名其妙跑了起来。
简秾也在跑。
只要她超过了程开进他们,严朝颜就拍着程开进的肩膀催促他快点,程开进就不得不加速,看上去倒像是他在和简秾比赛一样。
这叫多少年没这么幼稚过的他有些莫名的羞耻。
但是严朝颜却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简秾听见严朝颜催促他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程开进还能清楚看见她脸上也挂着的欢快的笑容。
入了夜,不再有白天那么燥热,就连蝉鸣声也少了许多,白天到处觅食的鸟儿也回了巢或者躲在大树里面休息,人如果经过,那些栖息的鸟儿顿时被惊的扑簌着翅膀高高飞起,吓的蝉鸣声都有片刻的暂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树叶簌簌响个不停。
耳边是小外甥女从未有过的欢快笑声,眼前是简秾活泼的身影以及时不时回头就能看见的笑容,身后不远处还有些贪玩的孩子没有回家,叽叽喳喳好不开心。
大人们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由舒缓到暴躁,上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的小孩们在家长是淫威下或是嗷嗷乱叫着飞快跑路,或是被揍的闭着眼睛号啕大哭,也有淘气的孩子一边跑路一边冲着被揍哭的小伙伴们扮羞羞脸,惹得还挂着眼泪的小伙伴大呼从今往后再也不和他们玩儿了。
但很显然这个威胁没有一点含金量,甚至一顿饭过后,他们或许就会立马和好,手牵着手,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程开进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等到小外甥女软软的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再次催着他快点的时候,他倏然笑了起来,轻松将她举起掂了一下,“抱好舅舅的脖子,因为舅舅要加速了。”
“加速!”严朝颜听话抱紧程开进的脖子,小脸满是认真。
程开进当真抱着她快速跑了起来,没几步就超过了前面不快不慢跑着的简秾。
简秾原以为程开进这回也只是跑着玩儿,但是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样子,倒是有些懵了。
还不等她想清楚他这是怎么了,就看见严朝颜开心趴在他的肩膀上冲着她拍手说:“姨姨,我赢啦!我跑的最快!”
简秾瞅着那小姑娘得意的模样,心想就你那小短腿,你能跑过谁。
就在她准备加速的时候,就看见刚刚一直没什么特别表情的程开进回身看着她笑了下,竟然还开了口。
“秾芽儿,快点。”
简秾:“……”
简秾直接懵。
但是看着程开进抱着小姑娘越跑越远的背影,她还是下意识拔腿跟了上去。
程开进的步子大,没多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他也没进去,而是抱着在他怀里乱动的严朝颜,捋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不急不缓开口商量:“我们等下姨姨好不好?”
严朝颜开心点头,见到简秾的身影近了,就晃着两条小短腿示意程开进将她放下来,还不等站稳,就开始朝着简秾冲过去,牵着她的手用超大声说:“我赢啦!我先回到家!”
简秾揪了下小姑娘的小辫子,“作弊。”
小姑娘也听不懂,另一只手牵住了程开进,嘴里依旧念叨着几秒钟之前的丰功伟业。
孙红巾从厨房端菜出来,见到简秾和程开进一左一右牵着孩子这一幕,一时有些愣。
但她很快回神,冲着依旧在叽叽喳喳的严朝颜问道:“我们颜芽儿这么高兴啊?”
严朝颜开心点头,冲着孙红巾重复自己比赛赢了的事。
孙红巾立刻大声夸了起来,说的好像小姑娘真的干成了多了不起的事一样。
简秾懒得搭理这一个敢说一个敢夸的祖孙,自顾自去洗手,然后去厨房端饭菜。
程开进见孙红巾已经牵着严朝颜走了,干脆跟在简秾身后洗手,进了厨房。
他虽然依旧不敢确定简秾到底傻不傻,但很能确定她在正常的沟通和理解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便站在她身后道:“这些应该很烫,我来端吧。”
简秾才没和他客气,把地方让了出来。
见到碗筷还没有拿,便主动去拿碗筷。
这般条理清晰的模样,叫程开进没忍住又多冲她的背影看了几眼。
进了堂屋,简秾才注意到早早回来的孙丛昕和严文元竟然围在孙丛云的身边看书。
严文元年纪小但是却看的很认真,孙丛昕比他大,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扭着,好似屁股上有什么东西在咬她一样,一刻也不老实,眼睛更没怎么落在孙丛云手中的书上。
简秾好奇凑过去,才发现他们三个看的是药材书。
简秾好奇,“你现在看这个干什么?”
还带着这俩小的。
孙丛云本来就准备不看了,等严文元把最后一味草药记下,才合上书对她说:“厂里要开始药工考级了,我在复习,刚好元崽看到,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就教了他几句,没想到他记的很快,妈就叫我干脆带他俩一块儿学学。”
简秾看向严文元,这小家伙的眼神还黏在孙丛云合上来的药材书上不舍得挪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学渊源。
很快,饭菜和碗筷都摆上了桌。
孙丛昕看着桌子上多的红烧肉和烩鱼块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咱们家今天过年吗?吃的也太丰盛了吧!”
孙红巾按下活蹦乱跳的孙丛昕,“这是进……”
想着程开进年纪这么大了,喊进崽也不合适,便改了口,“这是你们阿进哥哥从3583厂的食堂打的,你也是,没事儿破费这些干什么?”
孙红巾又冲着程开进唠叨。
“应该的。”程开进笑着和孙红巾唠唠两句,家里的晚饭才正式开始。
今晚的饭菜实在太过丰盛,所有人都吃的心满意足,只有程开进注意到严文元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想刚刚认药材的事儿。
程开进打算回头和他聊一聊,要是他真想学的话,便请孙红巾教教他。
但这会儿,他打算和孙红巾说的是和简秾的婚事。
可就在他打算正式提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以及田喜光的声音,“孙师傅,孙师傅你在家吗?”
“田喜光这时候来干啥?”孙红巾莫名其妙,但还是去开了门。
第42章
田喜光也没想到都这个时间点了, 孙红巾家里的客人竟然还没走。
他和吴雪娟一时间都有些微愣,看着好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看,田喜光略有些尴尬一笑, “没想到你们家还有客人在,我们这来的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儿, 我们也就刚吃完饭, 没啥别的事儿,你们这是?”院子里的灯开着, 孙红巾已经看见了田喜光手里提着东西,也不知道趁着这黑咕隆咚的时候来她们家干啥?
想着田喜光爱盘算的性格,孙红巾总觉得他来一定是又想打什么算盘了。
但是她又不能莫名其妙提着扫帚撵人, 还是请田喜光他们快点进屋坐。
田喜光倒是迟疑了。
毕竟有外人在, 他也不知道上午的事儿能不能说出来,有些张不开嘴。
再一个,他和吴雪娟还商量了下,想着孙红巾把这个工作卖了, 接下来要么继续想办法给简秾找工作, 要么就是让简秾嫁人,这样才能确保她不用下乡。
想着简秾现在被王秀萍撺掇不愿工作的现状,以及她们家和程家的矛盾冲突, 他觉得工作的事儿有些玄乎,孙红巾接下来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给简秾说亲。
他想着反正之前就让父母琢磨了不少合适的男同志的名单, 不如今晚再和孙红巾提提, 要是孙红巾有那个意愿的话,他就来当这个中间人,给简秾找个合适的对象。
到时候, 不说媒人筐子那些蝇头小利,能借此和孙红巾彻底打好关系的话,他才好求孙红巾帮忙办事儿。
因为他听见家里的孩子说孙丛昕最近和小伙伴们吐槽孙红巾一直在让她学药材,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忽略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孙红巾现在是七级药工,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考八级了,八级药工在全国都是凤毛麟角,走到哪儿都更受敬重。
要是他们家能和她处好关系,将来就算不能让孙红巾收家里几个孩子当徒弟,要是能跟着她学点本事,就算真下乡了,也能凭借这样一手本事在乡下找到工作,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是他之前一直想岔了。
既然家里的孩子总要有至少一个下乡,市里的工作又实在难安排,那不如趁如今还有时间,提前未雨绸缪。
可惜他们在家里想的倒是挺好的,没想到孙红巾家这个点还有外人在,就更不合适开口了。
田喜光就道:“不了不了,既然你们家里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那个我和吴雪娟同志就是为了上午的事儿专门来谢谢你,这个你收下,算是我们的一点谢礼。”
说着,就把包里准备的两瓶罐头以及一些糕点拿出来往孙红巾手里面塞。
孙红巾当然不愿意要,当即和吴雪娟还有田喜光你来我往推拒起来。
田喜光一看这样不行,赶紧用眼神示意了吴雪娟一下,吴雪娟瞬间会意,强行拉住孙红巾的手,田喜光则趁机把东西放在廊檐下的用来洗衣服的石板上。
随后,他呵呵一笑,留下一句“孙师傅你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后和吴雪娟齐刷刷跑了。
孙红巾:“……”
屋里的其他人:“……”
孙丛昕好奇心重,早就从屋里跑到了院子近距离围观。
这会儿田喜光他们走了,她就把石板上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用一双瞪圆了的眼睛表达着震惊:“妈,除了两瓶黄桃罐头,还有鸡蛋糕和大白兔,这些东西都好贵啊,他们为啥要拿这么贵的东西来谢谢你啊,你干啥了?”
孙红巾皱着眉把那些东西提起来也看了看,没回答孙丛昕的问题,倒是提醒她说:“田喜光一肚子弯弯绕绕,提着么多东西过来,肯定还有别的打算,这些东西不能动,我明天还给他。”
孙丛昕虽然对这些好吃的有些眼馋,但她晚餐吃的特别满足,也不是那种看到一点吃的喝的就走不动道,非要缠着父母撒泼耍赖的小孩儿,便“哦”了一声。
“那他为啥要谢谢你,还有他又想干啥啊?”简秾她们现在说事儿的时候很少会背着孙丛昕,孙丛昕也知道田喜光心眼子多,是以对他的印象一般。
她也不等孙红巾回应,又皱着眉道:“反正他肯定不怀好意,妈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程开进原本没打算多嘴的,但因为孙丛昕这话,他略微沉吟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孙姨,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虽然很多年没在南丰市待了,但到底还算有些人脉关系,要是愿意的话,还是能用的。
孙红巾还在想田喜光到底想干啥,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田喜光又开始盘算起简秾的婚事了。
现在又不能直接问简秾有没有想到,听到程开进的话后,她便放下东西,摆摆手说:“没啥大事儿,就是我把原来手里的那个工作卖给他了……”
“妈你把工作卖给他了,你卖了多少钱啊?没吃亏吧?”孙红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孙丛云咋呼起来。
孙红巾:“……”
深吸一口气,孙红巾瞪了孙丛昕一眼,“你要没事儿,就带着元崽和颜芽儿出去玩,别耽误我们大人说话。”
孙丛昕不太想出去,因为她现在觉得听简秾她们一起分析问题也很有意思,能学到很多东西。
更何况她现在真的好奇田喜光想干什么。
但是看见孙红巾警告的眼神,她眼珠子转了转,皱着脸“哦”了一声。
等到她牵着俩小孩儿出去后,孙红巾才不好意思地看着程开进道:“这孩子一天天咋咋唬唬的,所以你别听她说的严重,其实田喜光这人虽然总爱琢磨一些东西,一肚子弯弯绕绕,但要说他人有多坏也不至于,他肯定是有啥事儿想求我,所以才搞这一套,我回头问问看就知道了。”
程开进也不好继续深问下去,便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千万别和我客气。”
孙红巾就说:“那是当然,我跟你还有啥好客气的。”
说白了,这俩人之前也没有见过几面,真说不上多熟络。
但是观他们这两天的相处,不知道的可能还会以为他们之间真的特别熟悉,关系特别好呢。
而此刻,这对明面上看着关系特别好的两人开始说起了他和简秾的婚事。
程开进是个做了决定后就会立即执行的人,所以当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想法,以及婚后需要简秾做到的地方。
孙红巾听到他本人对简秾几乎一点要求都没有,还是只希望孩子能得到好的照顾,以及户口和上学问题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想起了严怀洧。
要是严怀洧还活着的话,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变成今天这样,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知道心里该多难过。
但同时,也叫她认识到这场婚姻真的是一种交易。
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这两天的相处,她是真的喜欢程开进这个年轻人。
更别说他刚刚明明白白说了自己每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大约在270元左右,只要简秾能处理好,他可以和所有的家底一起都交给她保管和安排,他母亲给他留下的那套房子也会过户到简秾名下。
至于其他结婚需要必备的三转一响更不必提,他甚至还说了以后有机会,会给家里配上洗衣机、冰箱、空调这些高档又特别难买的家电,尽量让简秾以后的生活能舒服一点。
至于时下人人都最关注的彩礼钱,他也直接说了是万里挑一。
也就是一万零一百。
虽然程开进说这些彩礼钱是严怀洧当初专门为他准备的,但是他这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们,真不知道该说他真诚还是该说他傻。
现在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在二三十块,一辈子忙忙碌碌下来,别说攒到一万块了,兴许连一千块都不一定能攒到。
不说别的,就说她这些年下来也没攒到多少钱,也就最近因为简秾出的那些事儿让家里多了些意外之财,倒显得家里的财务情况一下子富裕不少。
但抛却这些,她们家这些年的家底兴许都不够程开进手上的零头。
不管是从个人长相、身高、学历还是看工资、品行、家底,程开进都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她们家能和他这样的说上亲,真的有很大一部分的运气成分在。
可孙红巾又想起来简秾一开始让她联系程开进的目的也是为了交易,甚至还提到了将来离婚的打算。
一开始,她确实本能偏向自己的女儿,觉得简秾嫁给程开进是真的有些委屈,但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
她现在不仅特别希望程开进能当成自己的女婿,还盼着两人未来真的能处好,真的相扶相持过一辈子。
至于程开进说的不要孩子的事,孙红巾想的是他肯定只是现在不要,等俩孩子将来长大了,他就会改变想法,或者结了婚,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肯定也会想自己生几个。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她就没见过有谁结了婚真的不要孩子的。
所以她现在反不太担心这个,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俩人真的把婚姻当成了交易,凑合过几年后真的把婚给离了。
现在程开进说的明明白白,她虽然不知道简秾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观察过简秾这两天的表现。
在明知道程开进早上会送孩子过来的时候,简秾都没有想过早起,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好形象,甚至也没有一点正常女孩子在面对相亲对象上门的娇羞或者其他表现。
要知道她不是真傻。
相反她还很聪明,但她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小女孩快要结婚时应该有的样子。
孙红巾现在就很揪心。
尤其想到吃饭前看见他俩一人一边牵着严朝颜进门的那个场面,她就更头疼了。
看到之前那一幕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真般配啊,看着真像一家人。
那一瞬,她的脑海里甚至还主动浮现了两人结婚有了孩子,带着孩子上门来看她这个当姥姥的模样。
可眼下,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梦实在有些看不见也摸不着。
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还要附和程开进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意见,我本来就受宋老一家的恩惠,也惦记着元崽他们,帮忙照看他们也是应该的,不过你说的那些彩礼啥的太多了,咱们就按照市里普通人结婚的正常要求来就行,用不着那么多。”
程开进自然没有顺着孙红巾的意思,而是表示和他结婚实在太委屈简秾,他没办法在别的地方补偿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让孙红巾千万别和他见外。
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孙红巾才叹着气点头,“行吧,就按照你的意愿来,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们以后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孙红巾还是没忍住暗示了一句。
站在程开进的角度,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和简秾的这场意外结亲一开始就是简秾打算好的,更别说孙红巾操心的那些了。
他只以为孙红巾这是交代他以后要好好对待简秾,便认真点点头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秾芽儿,不敢说一定不让她受任何委屈,但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生活。”
孙红巾就叹气。
没忍住又看向简秾,简秾还是和之前一样趴在桌子上玩折纸,看不出来有什么别的情绪。
程开进顺着孙红巾的视线看过去,以为孙红巾担心简秾。
他想着这几次的观察,便对着孙红巾说:“孙姨,按照我这两天的观察,我觉得秾芽儿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都条理分明,所以我觉得她的病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正好你在信里托我找脑科医生的事有眉目了,要不然我们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她去首都重新检查一下,说不定就能将她治好了。”
似乎是怕孙红巾她们担心首都的医生也没用,程开进还补充道:“另外我还打听到首都那边有消息说国外现在研究出一种颅脑CT,专门用来扫描观察脑部的一些疾病,从而做出相对应的治疗,听出国学习的那些人回来说这种颅脑ct的检查结果很好,不少人都觉得咱们国家也应该引进这种仪器,并且已经在和上面领导们申请了。”
“听说还有人觉得咱们国家也应该研发这种仪器,所以不管是进口还是自己研发,我估计过几年这种仪器一定会在咱们国内出现,要是秾芽儿那时候还没好的话,我们就带她去用这种颅脑ct进行全面的检查,到时候肯定能找出问题根源所在。”
孙红巾和孙丛云还真不知道现在竟然有了能给大脑做精密检查的仪器,一时间都愣了。
就连简秾也稍微顿了一下。
她不太清楚医疗一些相关的东西,但在她的印象中,CT这种东西应该九十年代才稍微有那么点普及吧?
原来这时候就出现了吗?
她倒是不担心照ct后穿帮的事儿,毕竟她也没打算装那么久。
就连孙红巾和孙丛云在经历最初的惊讶和些许慌乱后也镇定了下来。
孙红巾就道:“没想到现在的科学技术都这么发达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
“至于去首都看医生的事儿暂时先放放吧,毕竟我和云芽儿现在都走不开,等厂里的新药研发完成以及药工考级的事结束还有你们的婚事都办完后再说吧,索性她现在还算乖,不需要我太操心。”
说着,孙红巾又停顿了会儿,还是提前补充道:“而且秾芽儿现在比刚出院那会儿好多了,医生之前也说过她只是因为失忆暂时影响了一些习性,之后会通过学习慢慢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我想着再过段时间她兴许就好了。”
程开进点点头,对孙红巾的话表示了认同,还说:“我现在也走不开,过段时间我要是有假期的话,我可以带着秾芽儿去首都做检查。”
只要不是给简秾照颅脑ct,孙红巾都不太担心,便点点头说:“那也行,不过还是看具体情况再说,没必要耽误你的时间。”
“好。”程开进也不和孙红巾争执什么,反倒盯着简秾看了几秒后才又对着孙红巾说:“孙姨,既然是我和秾芽儿的婚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和她说过?”
“虽然她现在失忆了,但我想这种事还是要问问她,万一她能懂呢?”
毕竟事关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大事,程开进虽然着急,还是想听听简秾的意见。
尤其在他发现她兴许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傻的情况下。
如果他们自顾自替她做了决定,对她来说也特别不尊重。
孙红巾想着简秾之前和她说过找机会让她和程开进单独沟通的话,就道:“我和她说过,她也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不过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单独和她聊聊,正好也看看你们俩私下里能不能处得来。”
程开进看看简秾,点头,“好。”
孙红巾和孙丛云当下就站了起来,“那你们聊,我和云芽儿去找找几个孩子,别真玩忘性,不知道回家了。”
孙红巾她们一走,屋里就立刻陷入了一种别样的静默。
简秾依旧玩着手中的折纸,似乎对眼前的现状一点也没有感觉。
程开进却十分的不自在。
他一直觉得自己娶简秾多少有点趁人之危,毕竟他比她大十岁,还提了那么过分的要求。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的工作让他没办法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不管是请保姆还是找其他人帮忙照顾,顶多也就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可他们年纪那么小,不能总是一直躲着人群,这样下去,将来肯定会出问题,他不能放任这么明显的问题不去管。
因此当领导劝他结婚的时候,他立刻就同意了。
可他提的要求实在过分,所以中途就算有女同志愿意松口和他相亲,事后还是通知他不合适。
但他也实在不敢松口要孩子的事儿,因为他从小就见惯了后妈后爹那一套,他不仅怕未来妻子偏心,他其实更怕自己会偏心。
妻子与两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偏心一点也无所谓,但他是两个孩子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要是他都偏心了,不管是偏心自己的孩子还是偏心两个小外甥,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伤害,最终只会让整个家一地鸡毛。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结婚,或者直接掐灭源头。
也因此,结婚这事儿就卡住了。
原本他都对这事儿不怎么抱期望了,没想到却接到了孙红巾的信。
当时,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哪怕简秾真的特别傻也没关系,他可以想办法给她治病,帮忙照顾她们一家,只要俩孩子能得到好的照顾。
而孙红巾与宋家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他当下唯一最好的选择。
但叫他没想到的是现实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上许多倍。
仅仅两天时间不到,两个孩子就在她们的影响下有了很大的改善,简秾也不是真的特别傻,叫他觉得幸运的同时也深感自己的卑劣。
如果简秾真的特别傻也就算了,可她看着这么灵巧,说不定哪天就彻底清醒了。
他无法想象简秾某天清醒后发现自己被母亲和他这么一个男人商量着决定了后半辈子后会有多么崩溃,但他又不想放弃眼下这个为一切对他对两个孩子来说都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他才想自欺欺人地和简秾聊一聊。
程开进在心里唾弃自己,眸光却还是坚定落在简秾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简秾实在憋不住抬眼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又深深吐了口浊气,道:“秾芽儿,你能听懂我和你妈妈刚才说的话吗?”
简秾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他的脸上转了转,发现灯下看美人确实越看越美后,便有些心情愉悦地点点头。
“懂啊。”
“那你知道我和你妈妈在说什么吗?”
简秾还在欣赏着程开进的美貌,脸型漂亮、轮廓分明,乍看起来有种混血的感觉但又是实实在在的传统东方人的样貌。
他个子高,坐着的时候自然也高。
现在简秾又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垂下眼睫才能和她对视着。
简秾就看见他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打出厚厚一片阴影。
“啧!睫毛怎么长得,又浓又密又长!”
简秾偷偷在心里嫉妒,一路继续往下观察,鼻梁高挺,嘴唇竟然还是天生的微笑唇,越看越赏心悦目。
简秾看的心满意足,倒是叫被她一直这么盯着的程开进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秾芽儿?”好一会儿,他轻咳了一下,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欣赏美男给简秾带来了很大的愉悦,她也不懒了,而是坐直身体,一只手继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子上的折纸,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继续盯着程开进看,“知道啊,说我们俩结婚的事儿。”
程开进之前就看着简秾不像很傻的样子,因此对她的回答也有心理准备。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那你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简秾刚刚就有在想程开进到底想说什么,这会儿倒是渐渐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了。
她还是点头,甚至故意调戏了他一下,“明白,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生小孩儿。”
程开进:“……”
程开进好看的脸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和纠结。
他看着简秾那副好像在和人打招呼说“你吃了吗”的样子,又有些看不懂她了。
但是他不得不重复自己之前的提议,表示他以后不打算生小孩儿。
简秾点头,“我知道,不生就不生嘛。”
她上一秒才在说生小孩儿,这一秒又表示不生,这过于快速的回答和态度的转换让程开进怀疑她还是没明白这件事。
程开进不得不再次将问题重复一遍,简秾也不得不再回答一遍,“我明白,也没意见。”
可程开进还是怀疑她不懂,又继续说:“秾芽儿,我是认真的,如果将来……”
简秾不想听他磨磨唧唧,甚至还主动抢答,图穷匕见道:“我也是认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结个扎,以绝后患。”
口中说不生孩子可不算,要真不打算生,就用事实说话。
程开进:“……”
程开进再次震惊了。
他之前其实没敢一直盯着简秾看,因为这样很不礼貌。
但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目光久久落在简秾脸上。
她还是那副漂亮的模样,杏仁眼中的琥珀色瞳孔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着,却没有昨天匆匆一眼地剔透琉璃,反倒像是把头顶的光线全都吸进去一样,显得有些幽深。
程开进心里那个莫名的想法再次冒出来。
她这个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傻子。
或者,她就不傻。
问题都到了嘴边,但程开进几经思量后还是放下了。
他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结扎的?”
简秾很坦然地胡说八道,“家属区的人说的,说男人结扎能彻底以绝后患,还说把男人剪了,男人就不会胡来也不会生小孩儿了。”
简秾瞪着一双好奇地眸子看着程开进,“我问她们为什么把男人剪了,男人就不会胡来生小孩儿了,但是她们都说我还小,还没结婚,不告诉我,让我结婚后问我男人,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程开进:“……”
程开进的脸色精彩纷呈,又开始想自己兴许是真的想多了,因为正常人大概问不出这样的话。
简秾满意看着程开进的脸色变化,故意催他,“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程开进又:“……”
程开进之前还真咨询过这个问题,但因为他没结婚,人家医院不愿意给他做,说只有他结婚后带着妻子和结婚证明去医院,医院才能给他做这样的手术。
程开进之前咨询这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当他收到孙红巾的信并做下初步的决定后,就没想过和简秾发生什么关系。
毕竟娶是一回事儿,真的做了夫妻之间做的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还没卑劣到那种程度。
可对着简秾那双甚至可以说有些执拗的眼神,他还是不自然地把这个情况说了。
简秾一脸不在意地“哦”了下,“那我将来陪你去结扎,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生小孩了。”
程开进:“……”
程开进到底比不上简秾大方坦然,实在没办法和一个女孩子讨论他结扎的问题,眼神也从简秾的眼睛里挪开。
不管简秾到底什么情况,他还是拿出比之前更加正式平等又认真的态度道:“还有一个问题,我的工作真的很忙,可能没办法照顾家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钱和工资都给你支配,所以你有时候可能会比较辛苦。”
简秾见他忽然这么正式,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呢。
没想到是这个。
她无所谓点头,反正再辛苦也没有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没有生孩子辛苦。
只要不让她下乡,不要她生孩子,要她现在原地爱上程开进都行。
她吃不了干活和生孩子的苦,但她可以用这些换谈恋爱的苦。
简秾的眼神再次在程开进的脸上来来回回扫视着,时不时又向下看他那被衬衫包裹的身体,盘算着这人好不好搞到手。
现代的她因为种种原因不好找男人,总不能叫眼下这个快要到嘴的鸭子也飞了吧。
程开进再次被简秾的眼神看的有些毛毛的,他又想不通她到底怎么想的,甚至也不敢肯定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她搞傻了。
他有心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提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去程家的事,但他更清楚程朱明的偏心,他不觉得自己能让程朱明她们道歉,况且道歉也弥补不了她们受到的伤害,还需要他另外做些什么。
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补偿她们,他暂时还没头绪。
他没有开空头支票的打算,也不想简秾她们空欢喜一场。
可除了程家的事儿,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他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的时候,好在外面传来的笑闹声解救了他。
程开进“噌”一下站起来,“阿姨他们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第43章
在门口碰到程开进的时候, 正和严朝颜手拉着手,学着小孩子说话逗她开心的孙红巾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站起身问道:“你们俩这是聊好了?”
“聊好了。”程开进点头,看着孙红巾继续说:“孙姨,我虽然是大学老师, 但是还兼职一部分研究工作, 工作性质算是有些特殊,想要结婚还需要向单位打申请, 等单位那边审批通过后才能领结婚证,所以我想的是明天一早我就和单位那边联系,一边等那边的消息, 一边开始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
“您也知道我担心俩孩子上学的事儿, 所以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想赶在暑假结束前把我和秾芽儿的事情定下来,您看怎么样?”
孙红巾早就想过这一点,对此也没有意见。
“你尽快和你们单位打报告, 余下的准备我来帮你安排, 具体结婚时间的话……”
孙红巾沉吟了下,在这种终身大事上,她多少还是有些封建迷信的, 觉得不论怎么样也得挑个好一点的日子,就道:“时间上我来看看, 你们年轻人不太懂这些, 等回头看好了,我再告诉你具体的日子。”
“你也放心,我肯定不会耽搁, 肯定把时间定在他们开学前。”
程开进上面没有长辈帮忙安排,对于结婚的事确实是头一遭,不敢说两眼一抹黑,但能想到的也就是花钱准备好必备的家用,还有彩礼以及三转一响,剩下的就是找时间领证了。
他也晓得在老一辈的心中,结婚是大事,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因此孙红巾说这些事交给她来安排,程开进自然感激不尽。
他又和孙红巾说了些相关的话以及记下接下来来要做的事,才道:“时间也不早了,孙姨,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家了。”
孙红巾也没拦着。
她出来找几个小孩儿的时候就已经打过电话约车了,他们这会儿回来也是因为车到了。
孙红巾依旧和昨天一样把程开进三个送到厂区门口,在他带着俩孩子坐上车后,才把他早上带过来的那些钱和票塞到他的怀里,并在程开进准备推拒的时候瞪着他说:“听话,别和我拉拉扯扯的,不然我该生气了!”
天这么黑,又有外人在,确实不适合做什么。
程开进又想着和简秾的婚事也算初步定下了,这些之后还是要交给她,他便把那些东西收了起来。
但他还是和孙红巾提了嘴。“那我回头交给秾芽儿。”
孙红巾白他一眼,“那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而后,她想着程开进要是每天这样来回也着实不方便,便道:“你接下来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先去把自行车买了,这样想啥时候来啥时候走都行。”
“或者你走不开,我去帮你买也行。”孙红巾想着程开进着实忙,又提了句。
反正她接下来也要准备他们俩结婚的事,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程开进继续点头,“我也有买车的打算,明天我就找时间去看看。”
天已经很晚了,严朝颜一坐上车就开始打哈欠,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趴在程开进的怀里睡着了。
就连严文元也在眼皮子打架。
孙红巾不再唠叨,小声催着程开进他们赶紧走。
直到三轮车掉头走过一段距离后,孙红巾才回去。
孙丛云还在忙着接下来考级的事儿,争分夺秒看书学习,简秾是懒得动弹,只有孙丛昕跟过来和她的小伙伴告别,但是孙丛昕呆不住,见孙红巾走的慢吞吞的,一直在那掰着手指头算要做那些婚前准备,就自己甩开步子往家跑。
“妈,我先回去啦!”她边跑边吼。
孙红巾只来得及嘱咐一句“跑慢点”,想让她别摔了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的。
和孙丛昕的格外风风火火相比,严文元依旧是那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程开进见他虽然很困但是却依旧强打着精神的模样,就摸了下他的脑袋,说:“到家还需要点时间,你先睡会儿,等到了后,我叫你起来。”
严文元看着程开进欲言又止,程开进低下头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和他对视,“你有话说?想说什么?”
经历过事,严文元很清楚有些话一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说。
他看着在前面蹬车点,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趴在程开进怀里睡着了。
等回到家并被程开进叫醒洗澡的时候,他混沌的大脑已经完全忘了之前要说的事儿,满脑袋都是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被程开进叫起来,他混沌的大脑才开始苏醒,并在吃肉包子的时候忽然瞪圆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才满脸纠结地对着程开进道:“舅舅,小姨昨天说肉很难买,吃食堂也很贵很不划算,我……我们以前吃了那么多肉和食堂,是不是花了很多冤枉钱啊?”
程开进看着严文元有些纠结的小脸色,问道:“这就是你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认真,惦记了一晚上的问题?”
他还以为他在想学药材的事儿呢,没想到是这事儿。
严文元点点头,“赚钱很辛苦,肉又很贵,我不想舅舅那么辛苦。”
程开进觉得好笑,但还是给他讲了他们以前地处西北,那里的肉不仅更容易弄到而且也比别的地方便宜的事儿,同时也和他说了他们以前待的单位待遇好,就算吃肉也花不了多少钱,反倒是蔬菜才比较贵的事实。
顺便也和他解释了一下国家的面积很大,每个地域的气候和地理环境不一样,导致物资出产不同引起的获取难易程度不同和价格不同等情况。
另外又和他说自己的工资很高,他母亲也留下了不少东西,足够养育他和严朝颜了,让他不用操心这些,只需要好好吃饭、读书、长大就行了。
严文元的眉眼肉眼可见的轻松许多,但依旧有部分愁绪没有化开。
因为他又想到了以前听过的有关于他和妹妹是拖油瓶,舅舅不仅在他们头上花了很多钱,甚至为了他们连孩子都不愿意要的话,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大肉包,连里面的肉汤被挤出来了都没注意到。
还是程开进将他手中的包子拿下来放他碗里,又找了毛巾让他自己把手擦干净,才说:“你还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或者好好吃完饭后再说,别在吃饭的时候做出这幅样子。”
严文元抿着小嘴,低着头思考了好久,才说:“舅舅,你和秾芽儿阿姨结婚后真的不生弟弟妹妹吗?”
程开进看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严厉,“又想起以前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吗?”
“每个人的见识不一样,所见到的世界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不相同,你只听见了以前家属院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怎么不想想你罗叔叔他们对你和妹妹的态度,想一想你孙姥姥她们对你们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觉得你们是拖油瓶?”
“可是他们都说你不生孩子就是因为我们,我……我觉得……”严文元停顿了几秒钟,才抬头看着程开进说:“舅舅,我觉得孙姥姥她们都是好人,你和秾芽儿阿姨不要因为我们就不生弟弟妹妹,好不好?”
不在现场等简秾:“……”
她是真的会谢!
索性程开进也想到了昨晚那场让他有些汗流浃背的对话。
甚至他有种莫名的直觉,简秾或许也不想生孩子。
程开进面对喜欢多思多想的严文元的时候尽量用大人的态度对待他,所以也没有想着骗他,而是说:“我承认,我不愿意要小孩确实有专心照顾你和颜芽儿的缘故,但是如果没有你们,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结婚的打算,一样不会生孩子,所以你没必要把我不打算要孩子这件事的责任全部都揽在你和颜芽儿的头上,甚至胡思乱想,觉得我是因为你们才耽误了自己。”
“有没有你们,我都不打算生孩子。”程开进看着还是满脸纠结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严文元,继续道:“另外,生养小孩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工作那么忙,连你们都照顾不了,要是再生几个,只会给你秾芽儿阿姨添麻烦,加重她的负担,所以你就别想这些了。”
要是简秾真的也不想生孩子的话,他怀疑要是她知道了严文元的打算,或者他如果因为严文元的话而改了主意,她或许可能当场不干了。
严文元可不知道这些,他还甚至还积极和程开进表示:“我可以帮忙照顾弟弟妹妹,我现在是大小孩了,可以带着小小孩儿玩,就像带着颜芽儿一样。”
程开进就道:“你觉得带孩子就是带着他们玩?”
严文元毕竟还小,搞不懂太多,就说:“难道不是吗?很多人都说照顾小孩儿可方便了,只要喂饱了,让大的看着小的就行了。”
程开进道:“那我问你,小孩儿刚生下来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时候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小婴儿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吃奶?你每天夜里不睡,抱着喂奶?你每天哄睡觉?你每天给他们洗尿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