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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等红灯的时候, 时愿看了眼时间,发现手表的指针不动了。

她习惯戴表,也喜欢收集手表。有一段时间没买新手表了,红灯一过, 时愿果断改道去市区。

这里离市区不远了, 可以去商场买一块新手表, 再顺道找一下修表店。

计划是这样,但还没到商场,时愿就被广场上的汽车市集吸引了,她远远看到, 有一辆只卖钟表的汽车。

停好车, 慢慢走过去。

那辆车打开后备箱, 挂满了不同款式的挂钟、闹钟和手表,没有用花里胡哨的灯带装饰, 没有放音乐, 只有部分发光款的表盘亮着暖光。

老板大晚上还戴着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穿黑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抱着双手依靠在一旁, 并不招揽生意。

这样的组合无疑是吸睛的, 小摊前聚集了不少顾客, 还有人和老板合影。

这家店的审美不错, 时愿选了一块手链款的金色手表,表盘小巧, 金属丝缠绕着一颗颗珍珠。不知道用的什么工艺,看起来质感很好。

“多少钱?”

老板把脸转向她,沉默片刻:“70。”

时愿转账给他, 摘下旧手表,抱着碰运气的心态问了句:“你会修表吗?”

“会。”老板伸出手。

拿到手表后,他回到车里,没多久就回来了。

手表修好了,还换掉了磨损的表带。

“谢谢,修表多少钱?”

“免费。”老板递上一张名片,“终生保修。”

现在连路边小摊都这么卷了吗?时愿戴上新手表,把名片和旧手表装起来,走向停车场。

她离开后,钟表摊前面的客人也陆陆续续散去。

苍白的手指顶起帽檐,在凌乱的发丝后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时愿的背影。

“嘀嗒、嘀嗒、嘀嗒……”琥珀色的瞳孔里,指针正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时愿将视线从周末蛋糕店新换的挂钟上移开,落在面包柜上。

叶幽尘说完没几天,这间蛋糕店就开业了。老板换了,名字没换,店里的装潢悄悄完成了改造,还聘请了新的面包烘培师。

新老板没有打广告,时愿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柜子里的面包种类繁多,全都是时愿爱吃的,她挑了两个苹果肉桂卷和一袋芝麻海盐牛角包。

结账的时候,店员递给她一张VIP会员卡:“您好,您是我们店的第一位顾客,可以永久享受5折优惠。今天的订单全部赠送饮料,您看看想喝点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时愿点了杯蓝莓酸奶奶昔,坐在窗边的位置用餐。

回家到现在,第一次吃到美味的苹果肉桂卷,时愿高兴之余,又免不了替新老板担心。手作面包在镇上属于高消费,受众本来就少,老板搞的开业活动力度还这么大,感觉好容易倒闭。

再支持一下老板的生意好了。时愿走的时候,又打包了一份西梅桑葚硬欧包。

回到店里,她把面包递给来兼职的叶幽尘:“在你家楼下买的,味道不错,买面包送饮料,我给你拿了杯柠檬茶,你去休息吧。”

叶幽尘愣了愣,接过面包后笑了笑:“谢谢,您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面包,可以向店员提,这家店似乎很重视顾客的意见。”

时愿更满意了:“是一家好店,生意会变好的。”

时愿不担心了,老板有这个态度,就算在镇上,也能收获一批忠实顾客,只要口碑起来了,其他镇乃至市里的年轻人都会愿意来这里团购。

“你们镇上还有这种手作面包店呢。”一位外地来的顾客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这家店在哪里,我想去吃。”

另一位顾客凑过来:“我也想去,正好买点带去海边吃。”

又有人说:“刚刚好像说了买面包送柠檬茶?我本来想买柠檬茶,那去面包店好了。”

时愿报了地址,回头对叶幽尘挑了下眉:你看,生意这就来了。

叶幽尘呼吸一滞,店主的意思是,只要是她喜欢的店,生意一定会变好。话音刚落,面包店的生意立刻就变好了!

难道,店主还擅长言灵?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杂货铺的门槛肯定要被踩烂了。

不过,现在已经快被踩烂了。叶幽尘看了眼等店主画书签的队伍,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包。

这是店主特意给他带的面包。叶幽尘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我想集齐所有动物款式的书签,然后打个洞串在一起。我的车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先充值会员卡,下次再接着消费行不行?”一位财大气粗的外地顾客问时愿。

时愿:“可以是可以,但太多了吧。”

“我还嫌少呢。”土豪顾客说,“我开农场的,前阵子一个小台风,害我损失不小。马上就要进入台风季,我特意从千雨市过来,给农场里的小动物求个平安。”

时愿第N次解释:“网上发的都是巧合,我画的书签没有这种力量。”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土豪笑着朝她眨眼,一副配合她演戏的表情,“快画吧。”

他可不是跟风过来的,他都打听过了,杂货铺的老板在当地非常有名望,是个有真本事的灵师!但她为人低调,不喜欢暴露能力,想求她办事,要顺着她说。

时愿画画的时候,土豪语出惊人:“店猫卖吗?”

时愿还没回答,土豪就被后面店里的顾客们“围殴”了。

“喂喂!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居然想买断小猫神,这就太不厚道了!”

时愿:“……?”小猫神这个外号又是怎么来的?

小橘猫似乎听懂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时愿。

时愿摸摸猫猫头:“不卖,小橘不是我的财产,她是自由的江湖猫。”

小橘猫秒变流泪猫猫头。店主,为你,我被摸秃了也甘愿qvq。

今天顾客太多,大多是从外地来的,还有人是来帮朋友代购的,每个人都满怀期待,排了很久的队。时愿不忍心让他们空手而归,加班到了快晚上八点。

画不动,真的画不动了。

而且银杏叶都快被薅秃了。

时愿想给自己放个假,再说了,豆角苗长得飞快,马上就该搭架子给它们攀缘了,她都准备好爬藤支架了。

这天晚上,时愿发了个公告:银杏叶书签、手工风铃满赠活动结束啦,愿望杂货铺店休两天。为了赠品而来的顾客们,请取消行程。如果可以,请互相提醒。

公告一发,评论区炸锅了。

[老板,你这个年纪玩什么玩,我本来打算下个周末就飞奔过去的/恶龙咆哮]

[店休结束之后恢复活动好吗?好的!/飞吻]

[有开线上商店的打算吗?离得确实太远了,没有长假都去不了,而且附近也真的没什么好玩的,长假特意赶过去有点浪费假期。]

[晴天霹雳!我养了两只阿拉斯加和一只萨摩耶,真的很需要你家的小狗神书签!/锤地大哭]

时愿更新了剪辑好的书签制作过程视频,留下一句“感谢大家喜欢,可以尝试跟着视频亲手制作”就下线了。

粉丝们很崩溃。

[她竟然试图教会我……]

[既然你要去玩,不如把小猫神送来我家寄养吧,让它来给我家的狗子军训!]

白绘秋很感动,当晚对白树生说:“店主这是在给我放假呢,她一定是知道我快到极限了。这次的活动,让我收获了很多正向的能量,接下来该沉心修炼,将这股能量转化为灵力了。”

白树生握拳:“我要追随店主一辈子!”

回乡后,时愿已经养成了健康的作息习惯,放假也没有赖床,一早上就起来给豆角苗搭架子。

叶幽尘也来帮忙,搭架没什么技术含量,把支架插进地里,绑成人字形,再将豆苗松松地绑在支架上就可以了。用竹竿或者木棍搭架也可以,时愿懒得回村砍竹子,所以提前进了一批支架,进货价还蛮便宜的。

有人帮忙,很快就完工了。

两人又拔了杂草,检查蚜虫,浇水。

之前整地的时候,村里养黑山羊的邻居知道她要种菜,送来了羊咩咩的粪球,全都埋进了地里当肥料。

托这些天然肥料的福,菜园子里的所有植物都在茁壮成长,后来才种下的茄子苗都长高了一截,柠檬树也很精神。

“辛苦你了,放假还来帮忙。”时愿边洗手边说,“摘豆角的时候,第一个通知你。”

“不辛苦,我喜欢种菜。”叶幽尘等她洗完手,递上一封红包,“房子的事我们已经谈好了,这是给您的谢礼。”

这是地方习俗,不收不吉利,时愿没有推辞:“恭喜,搬家需要帮忙可以喊我。对了,之前你师兄说要介绍我进协会,这事儿怎么样了?”

放假了嘛,要是钓鱼协会正好有好玩的活动,她可以去参加呀。

叶幽尘当天就把话传给了周怀瑾。

周怀瑾火急火燎地冲去副会长办公室,当面催促:“副会长,时前辈进协会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吗?听说跨省快递那件事,你们完全没有和月湖那边提起过店主……”

这已经是刺裸裸的威胁了。符城最近想了很多,对方来势汹汹,他避无可避,不如正面迎战。

符城双手交握,撑着下巴,眼神阴沉地看着周怀瑾:“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怀瑾想了一圈,神情也沉了下来:“你是说,‘阴湖公园’开放日?”

“不错。每隔几年,冥河水都会上浮,形成一个开放虚境,今年的位置已经算出来了,就在望海市。在阴湖公园送走冥河水妖的人可以得到湖心珠,届时鱼龙混杂,却也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符城的额角青筋鼓起,下定决心道,“让你的好前辈去阴湖公园,只要她能赢我,副会长的位置,我拱手相让!”

第32章

“时前辈, 明天阴湖公园开放,协会要组织人过去,副会长邀请您参加此次行动。我个人的小小建议,您可以过去玩一下, 再决定要不要加入协会。”

已经私下演习了好几次, 周怀瑾在和时愿通话的时候, 还是感到了很大的压力。想起符城的原话,周怀瑾就感到头疼,他哪里敢转告那些不知死活的话?

“稍等。”时愿导航荫湖公园,软件卡顿了下, 才刷新出地址。

在望海市的郊区, 似乎是新建成的公园,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从杂货铺过去, 走高速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到。

她切软件搜了一下荫湖公园的游玩攻略, 软件又卡顿了, 刷新了几次才刷出几篇攻略,还全都只有风景照。

看得出来很冷门了。

不过风景是真的不错,里面有一片很大的湖泊, 树木遮天蔽日, 树干上缠满了藤蔓, 草坪和竹林都很漂亮, 到处雾蒙蒙的,有种“此处有妖出没”的感觉。这个名字也取得不错, 林荫湖畔,十分应景。

钓鱼协会敢大张旗鼓地组织人去钓鱼,说明这个公园还是个钓鱼胜地, 湖泊大概是天然形成的。

在漂亮的公园里,和同好们坐着钓一整天鱼,闲聊几句,再写生几张速写,简直是时愿理想的度假方式。

时愿给出答复:“可以,我去。”

话说回来,周怀瑾的说话方式还是这么特别。一个钓鱼小活动,从他嘴里说出来,非常正式且严肃。

“太好了。”周怀瑾悄悄松了口气,“那明天让幽尘去接您。”

“不用,我还有其他事情,自己开车去。”时愿问,“活动几点开始?”

周怀瑾说:“后勤部的同事马上加您好友,他会告诉您此次行动的全部情报。”

挂了电话,时愿给在市区开画室的好友发信息。

[愿望杂货铺]:明天我去郊区公园钓鱼,顺便约饭?

好友大概正在上课,没有回消息。

时愿放下手机,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鱼竿、鱼篓、折叠椅、折叠小茶几、野餐布、零食、速写本……

再打电话给面包店,问他们明天能不能做三明治。

面包店果然非常在意顾客的想法,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贴心地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三明治。

时愿选了经典肉松口味和水果口味。

最近喝了太多饮料,不带果汁了。她决定明早泡一壶茶,装在妈妈给她买的新保温杯里带过去。

临近中午,好友终于回消息了。

[西瓜]:我也好想和你一起去钓一整天鱼呜呜呜。

[西瓜]:打个商量,你钓大半天鱼,下午来趟画室吧?有几个一中的学弟学妹,看了你的留校作品,天天跟我夸你。他们马上要去集训了,你来画一张示范画,就当是给他们圆梦了。

[愿望杂货铺]:你是魔鬼吗?

[愿望杂货铺]:我下午四点到,说好了,只画一张。

[西瓜]:师姐好宠/跟紧大佬/给大佬倒茶/和大佬贴贴

哪来的这么多沙雕表情包。

[愿望杂货铺]:TD

“小橘。”时愿摸摸小猫头,目光坚定,“荫湖公园一看就是钓鱼胜地,你明天一定能吃上鱼。”

对她这种钓鱼高手来说,大半天,足矣!

阴湖公园要开放了!白树生心里一阵激动,谄媚地用脑袋拱时愿的手心。

想去!好想去!跟着店主一定能吃到好多“鱼”!上次那条“大鱼”可是让她增加了至少50年的修为。

她在店里干等着一定会心神不宁的!明天要用撒娇大法求店主带上自己!

时愿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猫,看着没有新增联系人的界面,心里有点犯嘀咕。

钓鱼协会的后勤怎么还没加她,效率太低了。

灵师协会望海分部办公楼。

后勤部副部长办公室。

谢齐拿着新鲜出炉的阴湖公园闭园行动名单,对两位心腹说:“今天周怀瑾来找副会长,我听到了几句。”

谢齐用红笔在名单上圈出时愿的名字:“周怀瑾似乎拿着了副会长的把柄,逼副会长临时加人。”

“又来一个关系户,可恶的关系户!”心腹甲说,“宋晚就是仗着自己在总部的关系,空降后勤部部长,顶掉了齐哥的位置。我们现在天天听一个外行人号令,别提多憋屈了!”

“就是,宋晚不会方术,连阴气都看不见,这种重要行动一概不参加,凭什么踩在我们头上?”心腹乙压低声音,“齐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好好策划一下,给宋晚一个教训,顺便帮副会长收拾掉这个关系户。副会长忌惮周怀瑾,我们可不怕。”

谢齐是符城的徒弟,更是符城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本来就存了这个心思,被两个心腹一怂恿,心里蠢蠢欲动。

他又圈了一个名字:“一不做二不休,再把这个自大狂一起收拾了。”

两个心腹一看,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明逸。”心腹甲提起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这个家伙,加入协会才几个月,天天惹事生非,出勤的时候从来不按规矩办事,给我们后勤部添了多少麻烦!”

“偏偏他天赋高,被会长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捧着,从来把我们的话当耳边风。”心腹乙说,“按照他这个作风,要是他当了干部,我们可就真的苦不堪言了。”

谢齐用力过猛,把名单都攥皱了。他最讨厌这种不管别人死活的低情商天赋党,明明年纪比他小,却轻轻松松就爬到他头上去。

谢齐:“怎么才能把宋晚骗过去?”

心腹甲给他出主意:“这种心气高的人,都受不得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齐勾起唇角,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一个靠钱进来的普通人,一个擅长搞砸事情的自大狂,一个关系户新人菜鸟。要是给他们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入口,会怎么样?”

心腹甲和心腹乙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迟疑。

“这个方位,好像是祭祀台的位置,要是他们从这里进去,会立刻引来冥河水妖……”心腹甲小心翼翼,“这样做会不会太过火了?”

“送祭品是传统做法,现在的灵师都太保守了。我不会让他们死的,只是得辛苦他们受一点苦,流一点血,这也是为协会做贡献不是吗?”谢齐耸了耸肩,“到时候我会出面送走冥河水妖,得到湖心珠。我要让宋晚看清楚,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心腹甲搓手:“那我负责录视频,我看那个自大狂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吹自己!”

“这个叫时愿的新人大概会对协会产生心理阴影,甚至不敢再干这一行吧。”心腹乙笑了起来,“对了,部长,你还得想办法支开谢怀瑾,不然他肯定要坏我们的事。”

后勤部没有其他部门风光,但能做很多事。

下午五点,时愿才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后勤部谢齐]:十点集合。

接着又发来一份集合位置指引图。

[后勤部谢齐]:不准迟到,不要乱跑。

办事效率低,聊天风格极其讨厌。

这就是豪门协会的傲慢吗?

时愿没有回复,直接拉黑删除好友。

这种协会不加也罢,她是去找同好的,不是去给自己找领导的。

时愿决定明天独自行动。

晚上,再次接到周怀瑾的电话,本以为是删好友的事传到他耳里了,没想到他说的是:“时前辈,我这边有个紧急工作,我和幽尘在出差的路上了,明天去不了阴湖公园了,实在抱歉。”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自己去。”对方忙得焦头烂额,时愿没说下午发生的小插曲。等周怀瑾忙完,再告诉他这件事吧。

次日,时愿睡到自然醒。

天气晴朗,她泡好茶,把装备搬上车。

刚坐到驾驶位上,小橘挤进来,两只爪爪按在车上,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求带!

这只猫真的太聪明了。

时愿下车拿了牵引绳和罐罐:“走吧,秋游去。”

小橘开心地嗷呜一声,跳进车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时愿去面包店拿上预订的三明治,朝荫湖公园出发。

路况很好,她提早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荫湖公园的停车场很大,这会儿已经停了不少车,大门口聚集着一群人。

他们手里没拿着鱼竿,应该不是钓鱼协会的人。再说,现在也还没到钓鱼协会集合的时间。

大概是来秋游的吧。

时愿牵着猫,提着装备,和这群人擦肩而过。

她戴着蓝牙耳机,完全没有听到这群人的议论声。

他们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依靠在墙上的高个男人。

“那位是,符城?”

“是他,灵师协会的副会长!”

“他怎么会亲自出面?本来以为这次叶幽尘不来,我很有希望拿下湖心珠的,没想到来了个更狠的角色,谁竞争得过他啊?”

“别丧气,除了湖心珠,阴湖公园还有其他好东西。再不济,还能锻炼锻炼。”

紧闭的公园大门自动敞开,时愿吹出一个完美的口香糖泡泡,懒洋洋地走了进去。

“噫?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有人背着东西进公园了?”

“怎么可能!公园还没有到开放时间啊,大罗神仙也进不去。你眼花了吧!”

第33章

公园里面很冷清, 还有些许凉意,还好时愿早有准备,穿了长裤和薄外套。

她绕着湖边慢慢走,选了一个僻静的位置, 这里有树荫, 即使到了中午也晒不到, 位置够深,不会有游客来打扰,不怕鱼被吓跑。最重要的是,水很清澈, 她已经看到鱼影了。

安置好折叠椅和小茶几, 时愿忽然想起来, 这里离钓鱼协会的集合地点有点近。

时愿泰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神仙钓位先到先得, 没有她避让的道理。

白树生蹲在旁边, 悄悄看了眼时愿,内心无比佩服。阴湖公园还没到开放时间,所有灵师和妖都被挡在门外, 那扇紧闭的大门却独独为店主敞开。

一进公园, 店主就直奔阴气最重的地方, 在危险的祭台附近开始垂钓。

太有魄力了。

终于等到阴湖公园开放, 在门口等候的灵师们纷纷入园,只剩下协会的两位二级灵师看守入口, 以免有不知情的普通人误入。

浓度极高的阴气包裹皮肤,阴冷从骨头缝里泛出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即使裹上羽绒服也无法保暖。

“哗啦……哗啦……”冥河水漫上地面,很快就淹没了鞋面。就像在刚化冰的河水里跋涉,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浑浊的水面之下,偶尔有阴影游过。茂密的草丛里,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巨大的树木之间,似乎有人影走动。

“只是在边缘行走就这么艰难了,我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了。”一位灵师停下脚步,握着灵网,盯着水面,“我留在这里捕捞,没准收获更大。”

“喂!”他的同伴捂住他的嘴巴,惊出一身冷汗,“没人告诉你,进了阴湖公园不要乱说话吗?它们的耳朵很灵!”

“哗啦——!”脚下掀起一阵水花,握着灵网的灵师被拽入水中,很快就被淹没了头顶。

同伴死死拽着他的手腕,往他的头顶贴了张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上来。

落水的灵师浑身都软了,趴在同伴的臂弯里,失去了知觉。

同伴只好请其他灵师帮忙叫魂。

出问题的不只这一处,惊叫声此起彼伏,没有经验的灵师们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来鱼了!

时愿看准时机提竿,伸出手去,接住一条巴掌大的小鲫鱼。

小橘发出“喵嗷喵嗷”的夹子音,盯着小鲫鱼不停地舔嘴巴,尾巴在地上拍得梆梆响。

这是迫不及待地等开饭了。

时愿取下鱼,抛给猫。

小橘往前一步,用嘴巴接住鱼,两口就吞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见识小橘的深渊巨口,时愿现在已经很淡定了。小橘吃得急吃得多,但消化能力也很强。

时愿换上新的饵料,继续下竿。

白树生舔干净嘴巴,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树丛。

来妖了。

还是一只虎妖,看着道行在她之上。

店主肯定察觉到了,只是懒得给眼神。

毕竟,每次阴湖公园开放,都会吸引来许多精怪。

看着虎妖蠢蠢欲动的眼神,白树生有种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前爪深深地陷进草地里,背对着时愿,对那只虎妖呲牙。

滚!

虎妖看着她,又看看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摇身一变,成为一毛茸茸的美貌三花猫,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喵~嗷~”

白树生叹为观止,臭不要脸的虎妖!

可是店主真的吃这一套,她被叫声吸引,看到“三花猫”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好可爱。”

被夸可爱的虎妖昂首挺胸,走到时愿身边,卖萌打滚。

业务好熟练,一看就没有少向人讨吃的。

时愿摸了摸“三花猫”的肚子,好软好软。

“乖咪,钓上鱼给你吃。”

计划通!虎妖得意地瞟了白树生一眼。

白树生:爪子硬了!想打虎!

暗中观察的狼妖悟了,变成一只小黑狗,跑到时愿面前,一言不发地蹲着,用深蓝色的眼睛瞅着她。

“好漂亮的狗狗!”时愿空出一只手撸狗,指尖刚碰上柔软的毛发,小黑狗立刻躺平任摸。

虎妖磨了磨牙,偷偷踩了狼妖一脚:学人精!不对,学虎精!

又来鱼了!

还是鲫鱼,比上一条大一点。时愿把鱼抛给三花猫,安抚了下急红眼的另外两只:“说好了这一条给小三花,下一条给小黑,下下条是小橘的。”

虎妖叼着鱼躲在时愿旁边吃,吃一口,还要挑衅白树生和狼妖一眼,十分欠揍。

当时愿看向它,它就迅速变脸,叫得极其谄媚。

时愿:坏了,遇到猫中妲己了。

符城又一次迫不得已救了一个莽撞的年轻灵师。因为过度展现能力,他已经被水里的东西和藏在林中的精怪盯上了。

下属不知道他的处境,还在恭维他。

“会长,还好有您在。”

“有会长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事。咱们的这次行动一定能圆满结束。”

符城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骂了句蠢货。说这些年轻人在阴湖公园里口无遮拦嫌命长,这些尸位素餐的蠢货不也一样吗?自以为说得够委婉,冥河水妖听不懂,实际上,因为他们这些话,暗中围上来的东西又多了几只。

围上来的猫猫狗狗又多了几只,全都在嗷嗷待哺。矜持一点的只是对着她哼哼唧唧,大胆一点的直接趴在她膝盖上了。

时愿只在网上看过这种情况,没想到她也有遇上的一天。她感到了压力。

事已至此,先拍个视频。

宋晚按照谢齐说的时间和路线,从阴湖公园的北门进入。宋晚是后勤部的部长,但他不擅长方术,也看不见阴气,本不应该参加这种行动。

但谢齐说,只是让他来参与扫尾,让他看看同事们平时的工作环境,好帮助他融入部门。

宋晚犹豫了下,谢齐立即阴阳怪气:“只是参与扫尾环节,还有这么多灵师在场,没想到宋部长这都不敢来,胆子太小了吧。”

宋晚情绪上头,当即答应了。他知道个别同事不满他空降后勤部,认为他没有能力。事实上他也挺冤的,因为这个职位是总部硬塞给他的,理由是灵师大多个性乖张,后勤部由普通精英领导更合适。他宋晚就是被总部丢过来做实验的一只小白鼠。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感受到不适,看来谢齐没有骗他,闭园行动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个,宋晚就来气。后勤部抱团严重,唯谢齐马首是瞻,谢齐在其他部门也有人脉,受谢齐挑唆,全都有意无意地针对宋晚。这种行动归谢齐负责,宋晚明明有权限过问,却被瞒得严严实实,一点信息都得不到,简直是离谱到家了。他这个部长,完全被架空了。

宋晚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上的风平浪静,是谢齐费了很大的力气安排的,他走的这一条,是祭品道,当然没有东西来为难他。

宋晚揣着一肚子火,走到了目的地。没有看到谢齐和后勤部的同事,倒是看到了另一个比他更不受欢迎的人。

“明逸,你怎么还在这里。”宋晚蹙眉,“不是已经收尾了吗?”

明逸是准一级灵师,一向是打头阵的。

“收尾?”明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收到的通知说在这里集合。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怕死吗?”

这里的氛围明显和路上不一样,宋晚浑身冒着寒气,睫毛上结了一层霜。他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来不及求证更多,急道:“我们可能被人摆了一道,我不懂方术,但是我非常有钱,只要你把我平安带出去,不管多少钱我都给你。”

“喀嚓——”他们脚下的亲水平台裂开,两人齐齐掉进阴湖。

明逸一手抽出灵剑,一手眼疾手快地抓住宋晚的衣领:“别让脸泡进水里。”

明逸的山根隆起愤怒的弧度:“被老子知道是哪个在搞小动作,老子肯定让他祖宗十八代不得安宁!”

水面之下,一个庞大的阴影悄然浮现。

埋伏在旁边的人看得很清楚:“齐哥,现在救人吗?”

刚刚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的谢齐冷笑一声:“再等一等。我看大天才火气旺得很,再给他降降温。”

心腹乙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两个人,摸了摸下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心腹甲挠头。

谢齐不耐烦道:“在打什么哑谜?”

“坏了。”心腹乙想起来了,“那个新人菜鸟呢?”

心腹甲:“对对对,我说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少了个人。她不会突然冒出来坏事吧?”

谢齐回忆了下,发现那个叫时愿的新人后来没有回复他。

迟到了?谢齐拿出手机,给新人发了条信息:到哪儿了?

发完才想起,阴湖公园没有信号。

谢齐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屏幕突然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谢齐差点破口大骂,还好及时想起自己在哪里,憋屈地忍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他想吐血。

明逸捞了块浮木,把宋晚弄了上去:“喊。”

“喊什么?”宋晚被冻得嘴唇青紫,魂都快飘出去了。

明逸在手心里画了个回魂印,往宋晚脑门上一拍:“喊救命!”

宋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已经喊出去了:“救——命——啊!”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时愿收起鱼竿,拿起手机跑了过去。

第34章

时愿循着呼救声跑过去, 远远看到湖面上漂浮着亲水平台和栈道的碎块,两个人趴在浮木上,一边大声喊救命,一边用手划水。

大概是他们没有掌握划水的技巧, 又或者太恐惧了手忙脚乱, 浮木一直在原地打转, 还时不时往一边陷下去,引得他们失声尖叫。

时愿视力好,看到他们嘴唇都冻紫了。阴天,湖水的温度有点低。

时愿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亲水平台坍塌了, 两位游客不慎落水, 他们不会游泳,但及时抓住了浮木。

不过时愿想不明白, 亲水平台和栈道为什么会塌成这样, 豆腐渣工程?

湖边停着两艘船, 一艘是手划船,另一艘是电动船。

时愿上了电动船,冲落水者喊了一声:“坚持住, 我去接你们!”

突然刮起狂风, 湖水掀起阵阵波澜, 小船在湖面上猛烈摇摆。

时愿紧握住方向盘, 才没有被甩出去。稳定下来后,她第一时间看向落水者。

他们又掉回湖里了, 其中一个受了伤,整个左肩都是血,可能是混乱中撞上了被风浪卷起的浮木。

时愿启动电动船, 调转方向。

“喂!快停下!”

时愿望过去,见三个人跑到岸边。他们穿着同款黑色冲锋衣,背着同样的渔具收纳包,包上凌乱地贴着数张黄符纸。

为首的男人冲时愿挥手,用那种打发人的语气说:“别给我们添乱了,离远点!”

他们跳上那艘手划船,另一人瞥了时愿一眼,嗤笑道:“菜鸡还想去救人,我看你是去送人头的。”

三人整齐划一地咬破手指,用血在桨上飞快地画符,接着全力划船。

时愿看得寒毛直竖。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现代年轻人钓鱼也能邪修?

他们讲话非常不礼貌,特殊情况下,时愿不和他们计较,依旧开船过去接应。那艘手划船再坐上两个人,回程的时候肯定又挤又慢。

“有人……来救……我们了。”宋晚紧紧抱着浮木,嘴唇和舌头都冻麻了,吐字不清,也没有更多的力气爬到木板上。

事实上,爬上去也是徒劳。明逸已经算出来了,他们此时位于阴湖公园的“祭台”上。

湖里的东西多年没有收到祭品,很兴奋,正在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只要他们爬上浮木,很快就会被风浪拍进湖里。

一分钟前,他们被拍进湖里,一块锋利的浮木被浪卷起,撞向宋晚。明逸眼疾手快用剑劈开了,饶是如此,明逸的肩膀还是被飞溅的碎块划伤,流了很多血。

明逸咬着牙一声不吭,把流血的手放在湖面上,宋晚看不懂他做了什么,总之他的血流入湖水中后,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图腾,紧接着湖面就平静下来了。

“是谢齐。”明逸眯起眼睛,心里有些不解,方才明明听到一个清澈的女声喊“坚持住”,怎么来的是三个男的?

还是三个不待见他的男的。

谢齐等人的出现,让明逸脑中细碎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对于这次事件,他有了初步的推测。

他和宋晚收到的通知有出入,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搞鬼,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后勤部的人。

对于后勤部的老油条来说,做这种事情游刃有余,事后把错误的通知说成是工作失误,随便找个实习生出来背黑锅,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黑锅扣在宋晚头上,一次解决两根眼中钉。

明逸不能靠猜测给谢齐定罪,现在更不是算账的好时候。谢齐自导自演算计他们也好,假惺惺也好,他们都要假装看不出来,等谢齐等人把他们救上岸再说。

木浆推开浮木,木船停在他们面前。

谢齐意味深长地看着明逸和宋晚,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明大师,宋部长,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哎呀,麻烦你们再忍一忍,我们完成送祭仪式,就把你们救上来。”

谢齐拿出香炉和灵器,点燃一炷香,朝下属使了个眼色。

心腹甲递出一把刀:“宋部长,恐怕需要多一点血。”

宋晚被他们眼底的得意恶心坏了,忍着反胃感,去接那把刀。

“等一下!”明逸看到这人血淋淋的手掌心,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只来得及抓住宋晚的手,把人拽开。

湖底掀起一股巨浪,载着谢齐等人的木船被掀翻,几人被浪花压进湖水里。明逸拽住宋晚,艰难地躲开四处冲撞的浮木,浮上水面的时候,宋晚脸色青白,眼看魂都要飘走了。

明逸在他的脑门上重新画了个回魂印,心里大骂:后勤部这班蠢货!搞的送祭仪式不伦不类,还大剌剌地把有血气的手伸向湖面,他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冥河水妖闻到血味,以为又来了几个祭品,立刻就疯了!

明逸以为,谢齐费这么大的力气策划这件事,至少是有点真本事的,没想到后勤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唯一一点脑细胞全部用在怎么陷害同事身上了。

他居然被一群蠢货骗到,沦落至此,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没办法了,只能把这几个当祭品,让他们流点血,把冥河水妖送走。

明逸咬破指尖,准备把木船当祭台,在上面书写祭文。

这时,一艘船破开迷雾,他先是看到两盏透着暖黄的大红灯笼,然后看到一个松松握住方向盘的年轻姑娘。她戴着一顶深咖色渔夫帽,穿着休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松弛。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湖水上的浮木和湖底下庞大的阴影主动避让,明逸会以为,她只是个误入阴湖公园的普通游客。

时愿眼睁睁看到,那艘手划船翻船了。

看到泡在水里的三个钓鱼佬,时愿想起他们之前说的话。

“别给我们添乱了。”

“我看你是去送人头的。”

这些话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十分精准,也不知道他们的脸疼不疼。

时愿驾船来到落水者附近,抛下绑着绳子的救生圈。

冥河水妖已经主动避让,明逸放弃危险的计划,接住救生圈,心想,这位姑娘看起来懒洋洋的,动作却干脆利落。

明逸把救生圈套在自己和宋晚身上,他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被冻僵的身体缓缓恢复知觉。

时愿帮忙把两位落水者救上船,把船上配备的毛毯递给他们。

那三个钓鱼佬已经齐心协力把木船翻了过来,爬上船了。

看到他们浑身湿透的狼狈样,时愿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鲁莽啊。

既然他们已经自救了,那就不用管了。时愿转弯回航。

谢齐被这个眼神刺痛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分明是在用眼神骂他们:一群菜鸡!

他们一直埋伏在湖边,到了关键时刻,下属突然想起,那个新人菜鸟迟到了。

这是个变数,谢齐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结果,预感灵验了,谢齐看到新人菜鸟要去救人!

被她一搅和,完美的计划就要泡汤了。所以谢齐提前出去,制止了她。

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用血在木浆上画了辟邪符咒,每个人的灵器上都贴了符纸,假装送祭仪仗队。

他按照家中长辈教的办法,摆了祭坛……,可是他们的船还是翻了。

这个新人菜鸟呢?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抛下救生圈轻轻松松就把人捞上船了。

那他们做的一切算什么?算他们血厚吗?

一定是船的原因。谢齐想,湖边有两艘船,恐怕有一艘是能在阴湖上自由行动的“摆渡船”。时愿误打误撞,选中了摆渡船。

这是什么狗屎运!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他们肯定会选那艘大船。都怪她!

谢齐一拳砸在船上,疼得差点撅过去。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木船左右摇晃起来,他一个不稳掉进水里,小腿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剧痛一下就盖过了手上的疼痛!

那东西力气很大,叼着他往水下拖。两个下属抓住他的手往船上拖,他成了拔河比赛的那根麻绳,五脏六腑都快被扯断了。

被拖上船的时候,他的小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两位下属看了一眼水面,脸上血色尽褪。

谢齐对这种事很有一点小聪明:“赶紧划船,跟上那艘船!那艘是……摆渡船!”

冥河水妖就像离开家长视线的熊孩子,把被管教的气撒在他们这些玩具上了。要赶快回到“家长”的视线中!

两个下属拼命划船,手都快断了。

宋晚和明逸上船后,裹着厚厚的毯子,泡阴湖水泡出来的刺骨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

明逸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身体素质足够强悍,流着血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也只是脸色白一点而已。

宋晚就惨多了,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全靠明逸的回魂印吊着一口气,上船之后,精神一放松,人就晕了过去。

时愿:“他呛水了吗?”

明逸:“没有,只是差点吓丢了魂。”

显然,这是一艘普通至极的电动船,灯笼也只是普通灯笼。

冥河水妖避让的,是这位身份神秘的姑娘。

当时他听到的清澈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女声,也是来自她。

明逸猜测,她是一位冥河摆渡人。

冥河摆渡人一般会出现在冥河岸边,负责将不慎溺水,阳寿未尽的魂魄送回人间。

据他所知,冥河摆渡人几乎绝迹。

阴湖公园时隔几年再次开放,摆渡人终于重出江湖了吗?

时愿:“那就好,你照顾一下他。我先送你们靠岸,再送你去医院。”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明逸对着时愿的背影鞠了一躬,“我叫明逸,可以问您的名字吗?”

时愿开玩笑道:“送锦旗就不必了。”

岸边。

符城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疑问和恐慌就像水面上的波浪,不断扩大。

他很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呼救声,赶过来的路上遇到很多块绊脚石,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后勤部翻船。

即使谢齐是他名义上的弟子,他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

他看到明逸咬破指尖,在木船上画了一笔。他看出明逸的意图,明逸想把木船当祭台,把后勤部的几人当祭品。他对明逸这个人有些了解,知道明逸狠不下心葬送这几个人的性命,所以明逸的这个仪式必定失败。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明逸看不到湖面上的全貌,符城却能看到,水面之下,庞大的阴影张开大嘴,分明想吞噬湖里的所有人。

符城没有把握救下所有人,他在心里掂量牺牲谁对自己影响最小,一艘挂着红灯笼的船突然闯入视线。

他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和工装裤的女生朝湖面抛下两个救生圈,从冥河水妖的嘴里把人抢了回来!

水面下面那团庞大的阴影,不仅没有发怒,还瑟缩了一下,潜入了湖底。

符城毛骨悚然。

红灯笼船在湖面上神出鬼没,以他的视野都捕捉不到。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参加这次行动的人里面,他是修为最高的……

符城脑中冒出一个名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竟然在一声声追捧中,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忘了那个最大的威胁。

——时愿!

电动船靠岸,时愿远远看到有人围在岸边,问明逸:“有你认识的人吗?”

“全是。”明逸说,“他们都是协会的人。”

协会?

原来如此。这里确实是钓鱼协会通知的集合地点。

时愿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准时到了,但是非常倒霉地遇到了事故,协会的其他人则迟到了。

后勤部的人,叫她不准迟到,结果宽以待己。会员出意外,还是她这个路人来救。

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协会。

不怎么样的协会,面子功夫还算过得去,船一靠岸,就有人来帮忙,还有人提着医疗箱,看起来蛮专业。

符城走到时愿面前,确认道:“您是时愿?”

符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面对时愿的时候,肢体语言有多谦卑。

明逸一直关注时愿,提醒道:“这位是协会的副会长,符城。”

周怀瑾帮她递交过入会申请,副会长知道她也不奇怪。毕竟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还是人群中的唯一一个陌生人。

既然遇上了,正好说清楚。

时愿开门见山道:“我不打算加入你们协会了,你们的态度实在太差了,尤其是后勤部。”

“你说谁呢?”谢齐刚刚被救上岸,就听到时愿这番话,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头,瘸着一条腿去找她要说法,“你给我说清……”

“救上来的人就交给你们了。”时愿看到在一旁等候的猫猫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符城拦住谢齐,揉了揉眉头:“够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谢齐牙都快要碎了:“师父!可是她羞辱……”

“我说够了!”符城一个眼刀让谢齐闭嘴,“你没有看到她戴的手表吗?”

“什么、什么手表?”谢齐的目光追过去,时愿穿了件浅咖色格子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来,皮肤在这种阴郁浓绿的环境中,显出一种夺目的冷白,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都有些逊色了,“很普通啊……”

符城冷笑一声:“那些都是湖心珠。”

湖心珠,阴湖公园每出现一次,就会诞生一颗湖心珠。

收集一串湖心珠,至少几十年。不管用什么办法收集,此人的能力在灵师和精怪中都是顶尖的。

选中摆渡船不是单纯的狗屎运。

谢齐想起自己对她的种种挑衅,还有她临走之前那句指责,心头笼上一层恐惧的阴霾。

符城还嫌敲打得不够,再补一刀:“还有,跟在她身后的那些猫,你以为是什么?”

谢齐看不出来,但符城特意拿出来说,说明那些都是……妖!

谢齐没瘸的那条腿也软了,瘫坐在地上,分不清身上那些是湖水还是汗。

符城忍住给他两脚的冲动:“不然你以为,湖里的‘它’为什么这么安静?”

“副会长,很抱歉打扰你训徒弟。”明逸身上缠满了绷带,精神却比谢齐好多了,“谢齐副部长,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错误的通知,把我和宋部长引来祭台吗?”

符城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谢齐干了什么好事。要不是符谢两家是世交,他也不想照顾这个到处惹是生非的蠢货。

“这些回去再说。”符城拍了拍明逸的手臂,“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真相,不会让你和宋部长受委屈。当务之急,我们要快点撤到外面去,不要打扰时前辈。”

符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他实在太自不量力了,说什么副会长之位拱手相让。对于能收集一串湖心珠的人来说,灵师协会算什么东西?

“好。”明逸看着符城的眼睛,“我听到你说,她叫‘时愿’,她到底是什么人?”

符城只说:“我只知道,她在桂圩镇经营一家杂货铺。”

时愿没有受这个小插曲影响,她回到原来的神仙钓位上,老神在在地倒了一杯茶,开始享用三明治。

吐司片很软,用料十足,用的酱汁味道刚刚好,吃起来完全不会腻。

时愿一口气吃完两块三明治,又打开了一盒水果。

灵师协会的人远远看到,她悠闲地坐在躺椅上吃东西,旁边茶几上热气袅袅,眼睛都快看直了。

活久见,竟然有人敢把阴湖公园当秋游胜地。

大佬的世界他们不懂T^T……

符城无声催促他们:不要打扰她,赶紧离开!

填饱肚子,时愿拿起钓竿,继续努力填饱猫猫队的肚子。

下午一点,时愿收到好友西西的催促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能去画室。

眼看来蹭饭的小动物越来越多,时愿扛不住了,而且小橘非常不欢迎来蹭饭的小猫,生了半天的闷气。

时愿果断跑路。

收拾好渔具,时愿听到一阵水花声。

抬头望过去,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探出水面,缩着两只爪子,好奇地瞅着她。

水獭?

时愿朝它挥了挥手:“我要走了,你也走吧,拜拜。”

又和猫猫们告别:“都散了吧,有缘再见。”

时愿背起包包,牵着小橘离开。

在她身后,“水獭”缩回湖里,宽阔的湖水瞬间枯竭,一颗莹亮的珍珠躺在空地上。

小橘看了看时愿,扭头,张开嘴巴,把那颗湖心珠吸进嘴巴里。

这么珍贵的湖心珠,店主都不屑一顾,不愧是店主呀!但是她舍不得,那么大一颗湖心珠呢,捡回去再说。

好友画室的学弟学妹们太热情了,时愿感觉自己又被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动物包围了。

她示范了一幅静物素描,画完后,又帮学生们改画,结束的时候,晚霞已经照进画室了。

学生们陆续离开,时愿在画室里闲逛,被一幅画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幅静物彩铅画,特写镜头式的构图,聚焦一个机械表盘,画风十分写实,值得拿放大镜来看细节。

落款是于雨馨。

“你也觉得这个孩子很有天赋吧?”西西送完学生回来,站在时愿身边,唉声叹气,“她下学期升高二,基本功扎实,又很有创意,在网上已经有几万粉丝了。我觉得她很有希望成为她那一届的艺考状元,但是她突然就要休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

时愿:“为什么休学?”

“她家说是生病了。她妈妈来收拾的东西,我都没见到她。我想给她退学费,她妈妈还不让,说希望她还能回来。她妈妈边收拾东西边哭……”西西抱住时愿的手臂,心里酸酸的,“不说这个了,说起来就难过。我快饿死了,请你吃饭去。”

两人离开后,空无一人的画室里,彩铅画里的指针开始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

西西选的餐厅宠物友好,可以带猫进去,而且味道也很不错。时愿觉得下次还可以再来。

“那群小崽子在群里嗷嗷叫,要我把你拉进群里。”西西笑得一脸灿烂,“怎么说,可以吗?女神学姐~”

“你别贫就可以。”

西西把时愿拉进群里,想让时愿留宿,但时愿带着猫不方便,把西西送回家,就回桂圩镇了。

时愿把小橘带回杂货铺,给她换了粮和水。

看到时愿倒猫粮,小橘凑了过来。

小橘张开嘴巴,往水碗里吐出一颗大珍珠,埋头干饭。

时愿捡起珠子,瞪大眼睛:“你啥时候吃进去的!”

掰开小橘的嘴巴检查了下,没有发现其他珠子,时愿紧急给兽医朋友发信息,问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朋友说,大概只是贪玩含进去咬一咬,观察一下没有问题就不用担心。

时愿这才放心。

她看着手中的珠子,发现它和手表上的珠子好像是同一种珠子。

时愿把它装进玻璃罐里,随手放到猫够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停电四天,今天傍晚终于来电了,正在疯狂赶榜中orz

第35章

阮雅芸是一名准高三生, 她学习很刻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假期里也很自律,家教补课以外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

阮妈妈非常担心她, 干脆给她请了一天假, 今天不补课, 带她去森林公园爬山散心。

阮雅芸心不在焉,满心都是落下补课进度的焦躁感,甚至一度想回家学习。

阮妈妈不允许,让她多看看绿色。

放松、放松……阮雅芸根本放松不下来!她还有很多单词没背, 很多卷子没做, 很多知识点没融会贯通。

勉强熬了一阵, 阮妈妈松口可以回家了,阮雅芸明显松了一口气, 拉着妈妈的手去抄近路。

下山的小路很僻静, 路上只有母女两人, 阮雅芸看到一座小庙藏在树丛中,好奇地走了过去。

这座小庙只比一辆汽车大一点,里面供奉着一个日晷。

香炉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一些香灰。

阮雅芸从来没见过这种庙, 供奉日晷的话, 难道是和时间有关的庙吗?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阮雅芸双手合十, 朝庙里拜了拜,并在心里虔诚地许愿:不知名的神啊,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希望我能把握住我的时间,用更高的效率去学习, 最好能把一分钟当成两分钟用,一年后考上理想大学……

肩膀被拍了一下,阮雅芸睁开眼睛,看到妈妈不赞同的眼神。

两人继续下山,离哪座小庙远了一点,阮妈妈才说:“不要见到庙就拜,谁知道是求什么的。”

阮雅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没事的,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两人没有看到,空无一人的小庙里出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青年。

青年触摸日晷,从里面取出一块手表。他拿着手表走出小庙,身后的庙变成一辆黑色汽车。

青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一辆汽车经过阮雅芸母女身边,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青年从车上下来,把手中的礼袋递给阮雅芸:“我买给别人的礼物,现在送不出去,给你了。要是不想要,就丢掉吧。”

阮雅芸心里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拒绝的话,鬼使神差地接过了。

阮妈妈最不赞同这种行为,竟然也没有说什么。

阮雅芸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块手表,款式完全符合她的喜好,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手表,时间……,难道是她刚才许的愿望实现了?

阮雅芸心中一阵悸动,这块手表仿佛有种魔力,让她移不开目光,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把它戴到手腕上了。

那辆汽车早已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

回到家,阮雅芸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争分夺秒地开始学习。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妈妈敲门叫她吃饭,她才停笔。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阮雅芸看了眼时间,发现用的时间比自己以为的少很多。

平时她很容易分心,今天却格外专注。她迷上了这种高效率、沉浸式的学习,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心里再次怀疑,白天在那座小庙许的愿望真的灵验了。

她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这么灵,她就推荐给好朋友!

阮雅芸去洗手间洗脸,她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她,两鬓多了许多白头发。

……

两天小短假眨眼就过去了,时愿回归开店日常。

银杏叶书签、风铃活动结束了,顾客明显变少了。

赚钱很开心,但这种平静的日常生活也是时愿所喜欢的。

她没有感到不适应,在没有客人的空档,打开一张在公园拍的风景,开始画画。

明逸和宋晚在杂货铺门口“偶遇”。

两人都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提着几大袋礼物。

明逸:“这么巧。宋部长消息灵通啊,不躺在床上修养,身体吃得消么?”

他可是缠着符城问了半天,才问到具体地址。那会儿宋晚还在昏迷中呢。

宋晚没有解释:“我打算拜访完时前辈,再去拜谢明先生,多谢你昨日仗义出手。既然在这里碰上了,结束之后我请明先生去吃饭吧。”

“不用了。”明逸看向店门口的银杏树,呢喃,“救了我们的,真是一位不得了的前辈啊。”

两人进店,时愿才从画中抽出思绪:“欢迎……”

“是你们。”时愿有些意外,“你们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小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明逸活动了下肩膀,放下礼物,“您救了我的小命,不登门拜谢,我实在良心不安啊。”

而且他对摆渡人这个职业非常好奇。

宋晚也道:“昨天我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没来得及谢谢您。”

“举手之劳,真的不用破费了。”时愿请他们坐下,见他们脸色还行,心里稍微放心了些,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那天是怎么回事啊?”时愿也有些好奇,亲水平台怎么会塌成那样?

明逸握住茶杯,眼神暗了暗:“我都查清楚了,我们被后勤部的人阴了,那是他们设计好的陷阱。”

宋晚接着道:“听说您向协会提交过申请,谢齐——也就是后勤部部长,他以为您是周怀瑾先生强塞进协会的无名小卒,本来想连您一起算计。但他踢了铁板,把腿都踢瘸了,也是活该。”

时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钓鱼协会举办一个小活动,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都快赶上宫斗剧了。

也难怪,豪门协会,动辄上万的奖金,里面怎么少得了勾心斗角,又怎么可能没几个法外狂徒呢?总之,时愿对这个协会完全没兴趣了。

“那你们什么打算,还留在协会里吗?”时愿喝了口茶,“这个协会的性质已经变了吧。”

“是啊。我本来也是想在里面大展拳脚的,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让我见识到了这个组织的肮脏面。”明逸失望地摇了摇头,谢齐在这次事件中失去了一条腿,职位也被撤了,但是没了谢齐,还会有下一个高层的傀儡。

明逸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想退出协会,自立门户,创办一个更加纯粹,更能施展天赋的组织。”

“可以啊。”时愿说,“你们的小命算是我救回来的,希望你们以后在参加这种活动的时候注意安全。”

明逸心里一热:“好,我答应您。一定不会糟蹋您赐予我的第二次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我的新组织叫‘摆渡人事务所’怎么样?”

时愿:“还不错。”

总不好叫钓鱼佬事务所。

明逸喜不自胜,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宋晚:“我也要加入。”

明逸皱眉:“你……”

宋晚:“我有钱。”

明逸和他握手:“欢迎你的加入。”

时愿笑了笑,随意说了句:“那恭喜你们了,你们可以去问问叶幽尘和周怀瑾要不要加入。”

明逸心中一动,要是周家人加入,他们这股新生势力,说不定能和灵师协会抗衡。

……

“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是时候收利息了。”青年把玩着一块手表,“你大约还有一年的寿命,足够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青年抬起头,他用手指顶起帽檐,露出琥珀色的眼睛,里面赫然是一年的倒计时!

阮雅芸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这个梦太清晰了,一直在她脑中盘桓,阮雅芸控制不住地复盘,发现梦里的男人很眼熟。

阮雅芸起床洗漱,她挤完牙膏,迷迷糊糊地看向镜子,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阮爸阮妈赶过来,看到阮雅芸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不停地尖叫。

阮爸阮妈吓了一大跳。

阮妈妈抱住她:“芸芸,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阮雅芸哭着说:“镜子里面有鬼!”

阮爸爸看了眼镜子:“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阮雅芸哽咽:“真的吗?”

阮妈妈轻轻拍她的后背:“真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没睡醒,一下子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刚才确实做了个噩梦。阮雅芸放下手,壮着胆子看向镜子。

镜子倒映着一张苍老的脸,阮雅芸又是一阵尖叫,紧接着她崩溃地发现,镜子里“鬼”也在尖叫流泪,而且“鬼”穿着和她一样的睡衣。

噩梦中青年的话在脑中响起,阮雅芸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有一个恐怖的猜测。

梦中的青年就是那天给她送表的人,是那座小庙的主人。他要收取的利息,是她的寿命!

镜子里的“鬼”就是她本人!是她透支完时间后衰老的样子!

“我的脸、我的脸……啊!!”阮雅芸不敢再看镜子,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冷静,芸芸,冷静。”阮妈妈也被她吓哭了,仔细端详她的脸,“你的脸没事啊。”

阮爸爸也说:“和平时一样啊。你今天不要学习了,好好休息,你这是学出毛病了!”

“真的没事吗?”手指的触感是正常的,并没有摸到满手皱纹。阮雅芸也有点错乱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

“真的真的。”阮妈妈说,“我请假在家里陪你。”

“不用了。”阮雅芸冷静下来了,“妈妈,我好了,你去上班吧。你最近在上升期,不好请假的。”

爸妈离开后,阮雅芸不敢再看镜子,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去学习。

她坐在沙发上,考虑了很久很久,回房间拿起那块表,用力砸在地板上。

表盘裂开,玻璃飞溅。

阮雅芸心中一阵畅快,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她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飞回表盘上,被砸得稀巴烂的手表竟然复原了!

阮雅芸捂着嘴巴,连尖叫都不敢了。

颤栗感占据了双臂和脖子,手指湿漉漉的,她以为是自己的眼泪,放到眼前一看,手指上竟然都是血!

可是她不记得有碎片划到脸上!她没有勇气去照镜子,于是用手指摸索伤口,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伤口的形状和表盘摔出来的裂纹很像。

阮雅芸躲进被窝里,她哆哆嗦嗦地流着眼泪,睁开眼一看,那块表竟然就在眼前。

阮雅芸尖叫一声,穿上拖鞋往外跑。

她一路跑出小区,跑到公交车站,她本来想坐车去找妈妈,但是稀里糊涂上了一辆巴士。

个子很高,编着一股长辫子的乘务员阿姨来问她,要坐到哪一站。

她精神恍惚,说不出话,只知道摇头。

她看了一圈,手表没有跟上来。

在巴士里发生了什么,她印象不深了,只记得大家好像都很关心她。

车靠站的时候,乘务员阿姨说她到了,阮雅芸下了车,看到陌生的街道,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新买的手表坏掉了。

时愿今天早上起来,习惯戴上那块珍珠手链手表,发现指针不动了。

难道是在公园里救人的时候进水了?那也不该今天才坏呀。

她打算戴回旧手表,结果旧手表也坏掉了。

时愿一阵郁闷,想起卖表的老板说,可以终生保修,她找出名片,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之前在贵店买的手表坏掉了,可以寄过去保修吗?”

钟妖正在追踪一位“买家”,骤然被电话打断,心里很烦躁。听到这番话,焦躁再次翻倍。

他卖出去的手表,怎么可能会坏掉?

钟妖忍耐道:“可以形容一下手表的款式吗?”

时愿:“珍珠手链款,白贝母表盘,椭圆形的。”

钟妖脸上的焦躁消失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稍等。”

他想起来了,前不久,有个女人挑走了唯一的湖心珠手表。那么多的湖心珠,当然不是他自己收集到的。那是他依附的大妖怪借给他的。

那款手链手表代价最大,一般人买不起。按道理他会时刻关注那块表的情况,可是他为什么忽略它至今呢?

钟妖在满车的手表中,找到了同款手表,发现它的指针不动了。

真是奇怪!

难道说,他的手表真的出了问题?

钟妖:“我可以上门维修。”

时愿:“我住在乡镇,不太方便,还是寄过去吧。”

钟妖怕引起她的怀疑,不好坚持,报了一个地址。

结束通话后,钟妖再次追踪那个高中生买家,发现自己完全跟丢了。

……

时愿今天上班晚了,到店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孩子蹲在店门口,哭得很伤心。

女孩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一样。文具店的老板和老板娘站在旁边和她说话,她完全没有回应。

时愿连忙走过去:“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抬起脸,脸上竟然有几道划伤,还在流血,时愿吓到了:“我送你去医院吧,你遇到什么事了,需要报警吗?”

第36章

女生没有回答, 只是一味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驻足的过路人越来越多,这无疑会对女生造成更大的压力。时愿疏散路人,让文具店的老板先回店里, 轻轻地拍着女生的肩膀:“好了, 他们都散了, 你去我的店里坐一坐,冷静下来再说。”

女生点头,一大串泪珠滴在地上。她无意识地抓住时愿的衣袖,跟着时愿进入杂货铺。

时愿给女生倒了一杯温水, 等她平静下来, 抬起她的下巴检查她脸上的伤口。

好在伤口只是看着吓人, 划得并不深,这会儿血已经快止住了。

时愿又问了一遍:“需要报警吗?”

“不要报警。”阮雅芸怕她不信, 补充了句, “这是我自己弄伤的, 我把手表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脸上,这才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