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繁复累赘的服饰,褪下厚重的妆容。初初见到沈庭舒本来的模样,叶韶光甚至吃了一惊。
不过就算外表变了,性格应该还是从前一般。
但叶韶光最近发现,他好像错了。
想到这,叶韶光笑意更浓,身体越靠越近,从李遥川的角度看去,几乎要吻上沈庭舒的唇。
李遥川三步并两步地迈着大长腿走到两人身边,用手臂隔开了两张贴近的脸。
鼻尖触及手臂,呼吸间嗅到了衣服上淡淡的海盐香气,似乎还能感受到薄薄衣料下的温热。沈庭舒脑袋撤后,转头看他:“学长?”
叶韶光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几秒过后慢慢站直,又恢复了明朗的笑容。
“学长好啊!”
李遥川想到刚才那个画面,眸底有些暗沉,冷声开口:“在学校里应当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叶韶光笑露了牙:“学长是风纪委员么?”他歪了歪头,用疑问的语气说,“难道我刚才做什么了吗?”
李遥川眼神漠然,不再在他身上停留,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离她远点。”
唇边的笑意彻底褪去,叶韶光挑了挑眉,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兴味。
“那学长可得看紧了。”
李遥川脸色更沉,兀自抓住沈庭舒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
突然被拽走的沈庭舒:?
吃了一会儿瓜发现不对劲打算上来助阵的闻几许:???
老哥,你刚才说了什么现在还记得吗?你的心不会痛吗?
一直到了高二A班的门口,沈庭舒猛地摇了摇自己的手臂,示意前面的男生回过神。
“学长?学长!我的班级到了!”
李遥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手。
沈庭舒手腕纤细,挂在上面的链子勾了一下李遥川的袖口,感觉到轻微的拉扯之后又迅速分开。
短暂几秒的时间,惹得李遥川心中微动。为了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下午SA有课,别忘了。”
“我记得。刚才的事,谢谢你。”
眼前的少女似乎不以为意,也不责问自己为什么突兀地牵她的手。脸色红润却不是因为害羞或窘迫。
李遥川右手握拳抵着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故作镇定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怎么回事?自己居然比女生还扭捏。
“直男”沈庭舒看着他迅速转身,眼尖地瞥到了他已经通红的耳朵。
愣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
和小时候还挺像。
……
每周例行班会上,周老师宣布了下周君逸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舞台剧表演。
君逸奉行校训,每个月都会举办大型活动与比赛让学生展示自己的才艺和能力。
舞台剧便是其中之一。
以班级为单位,由各班班主任抽取对应的组别。先由校领导筛选出拔尖的几组,在学校的礼堂里进行决赛表演。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不少媒体前来拍摄,声势浩大,因此君逸向来很是重视。
“这次我们班抽到的是英文组。”她弯唇一笑,语气里暗藏一丝危险,“你们可得给我好好表现,演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还输了英文组的比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A班同学表示不想知道,纷纷自信地发言。
“放心吧Miss周,到时候咱们给你捧个奖杯回来!”
“A班什么时候怕过!别说英文组了,就算是阿拉伯语组咱们也能风骚全场!”
“滚!你才风骚!”
“对不住对不住,那个……干就完事了!”
“对!气势不能输!We’ll win !”
“We’ll win !!”
“We’ll win !!!”
沈庭舒被这中二的气势震慑住了,但心里却隐隐涌上一丝激动,又想笑又想加入他们。
周老师好笑地用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这才制住了几乎要冲破天花板的怒吼。
“行了行了,现在吼得这么大声可没用,都给我把劲儿使到舞台上。”
“Yes ,madam!!!”
这一阵喧闹又热血的誓师过去之后,沈庭舒低头莞尔,兀自拿出厚厚的资料,安静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被一日日繁重的工作与学业压力束缚,习惯了没有娱乐的日子。
“庭舒,你打算参加吗?”施菲菲脑袋枕在手臂还上,歪着头问。
“应该不吧。”周末考完,大约月底就是复赛。这几日与李遥川和沈慕和两个大佬轮番交流之后,她逐渐发现了以前的思维误区,当下正是删档重入的时候,不想耗费多余的精力。
“你好像都不参加活动的。”
施菲菲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虽然她与陶姜算是A班和沈庭舒走得最近的人,但除了每日午餐时间的相处之外,课后的活动与聚会,沈庭舒一次也没有参与过。
“之前不是演讲过吗?”沈庭舒没有看她,嗓音含笑。
“恩……那不一样。”施菲菲虽然不擅交际,但她心思敏感,察觉到对方在对待感情时可能不是那么主动。她想了想,戳戳前面的陶姜,对她说:“姜姜,我们一起报名参加吧,当个后勤也好呀。”
陶姜最爱热闹,闻言频频点头,随后又不赞同地说:“我这天生的女主脸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个后勤!”
“你也一起吧庭舒?”
沈庭舒上扬的嘴角僵住,想拒绝却又不懂如何开口。
似乎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的热情和参与度都很高。
班会结束,众人就迫不及待地讨论起来。
“诶你说我们演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怎么样?”
“你是要毁童年吗大哥?做个人吧,你演小矮人我都觉得侮辱他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这形象,妥妥的白马王子好吧!”
说话的男生叫严铭,身量中等,眉清目秀,其实长得并不难看。
但或许是因为青春期来得太过猛烈,脸上冒着大大小小的痘痘,一下把颜值拉了几分。
他为人爽朗逗逼,一直是班上的活跃分子,并不介意旁人调侃自己。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会语气贱贱地让对方恶心到甘拜下风。
比如这个时候,他伸手撩起身后的薛定谔披风,看似酷帅潇洒的姿势因为刻意而显得油腻。但当事人并不自知,还用食指挑起同桌的下巴,满眼神情地道。
“Oh my dear,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at the first sight. I love you. Ive never loved anyone so much. Please be my queen, will you ”
同桌的男生虎躯一震,从椅子上蹦起身,带着嫌弃的目光将他的手指拍掉,坐到隔一排的沈慕和身边。
“我午饭都要吐出来了!慕和大佬救我!”
沈慕和被撞了一下,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墨痕。他好脾气地放下笔,对严铭假意威严道:“严铭,适可而止。”
严铭向来脸皮厚,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周围的同学捧腹大笑,指着还在摆ending pose的严铭倒喝彩。
“严哥这一出差点没把我送走!”
“今日出油量超标了严哥。你好歹也找一个真公主吧!对着男的发骚算什么本事?”
众人笑闹了一番,就见沈庭舒朝这边走来。
小考成绩刚公布那会儿,沈庭舒是班上大部分同学的骄傲,平时有不少人想和她说话。但见她似乎只和施菲菲陶姜两人走得近,除此之外便是独来独往。大家都默认了大神又是一个高冷的大神。
此时难得见她来到后排,还有些惊讶。
不过想到她和沈慕和的关系之后,众人又恍然大悟。
是来找她哥的吧?
果不其然,沈庭舒敲了敲沈慕和的桌子,没有去看旁人的打量的目光。
“二哥,去SA吗?”
沈慕和颔首,正要起身,就听见身后的严铭捏着嗓子模仿。
“二哥,去SA吗?”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沈庭舒也没生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演。
严铭确认她的脸上不带反感的神色,突然急中生智,大喊道。
“嘿!这不是现成的公主吗?我们大神长得这么好看,不当女主角简直可惜了了。”
沈慕和顿了一下,眸中带着警惕与嫌弃,瞪了一眼严铭。
“玩笑莫开太过。”
“怎么了嘛,和我搭档也不委屈啊。”
沈慕和挡住他的视线,正色道。
“汝乃天骄,何不上九霄?”
第029章
切, 装什么装。”
凌诺的同桌梅小雨目露不屑地看着被同学包围的沈庭舒,小声讥讽道。
“凌诺,你可得小心着点。这个沈庭舒一看就很有心机, 之前总是针对你, 现在一定会和你抢女主的。”
梅小雨的话让本就心情不好的凌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家是开娱乐公司的,资源便利, 舞台剧向来是她的主场。去年文艺委员和组织委员主动邀请她参演。她表面上答应得很不情愿,心里却得意非凡。
为了准备比赛, 家里专门为她请了一个表演经验丰富的老师, 自己的台词也是由知名的编剧量身打造。当年的比赛她获得了最佳人气的个人奖项,在网络上还引起了小热度。
班会上听见周老师宣布消息时, 她就已经开始构思这次自己出演时要穿什么衣服,画什么样的妆容才能再次惊艳全场。
凌诺根本不担心女主的位置会被她人替代。
毕竟服装、道具、场景布置都是她请公司里的工作人员负责的, 同学们除了表演什么都不用操心。这么划算的事情,她相信没有人会笨到拒绝。
更何况今年抽到了英文组, 除了她这个英语课代表,谁还能挑得起大梁?
可她竟然忘了今年还有一个沈庭舒。
且不论对方是否有和自己竞争的水平, 单单提起她的名字,凌诺心中便燃起一阵怒火。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红裙, 方领的设计正好能露出她的锁骨。为了使轮廓更加明显, 还特意在下方画了些阴影。
但她皮肤不够白,驾驭不了这么浓重的颜色。于是凌诺选了白了两个色号的粉底, 将脖子、手臂、甚至耳朵等裸露出来的肤色都遮的严严实实。
来班级的路上,她踩着一双定制皮面小高跟,脚下生风,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众人惊艳的表情。
沈庭舒刚转学来的那天,班上同学的惊艳和赞叹似乎还在耳边。凌诺高昂着头, 已经准备好接受众人的夸奖,没想到大家眼神怪异也就算了,沈家那两兄妹竟然一个都不在场!
她像是一拳打到了空气,愤懑又无处发泄。
此时凌诺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沈庭舒身上,看着她不施粉黛的面容,心里就很来气。
哼!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出风头的机会!
……
被人当作假想敌的沈庭舒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这些天几个老师轮番找上了自己,对她说了相似的话题。
要不要参加竞赛?
沈庭舒前世每科竞赛都有涉猎,但成绩最好的还是数学,其余的科目因为精力不足纷纷止步于复赛。
毕竟只数学一科就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很多人甚至因此耽误了学业。
最后的结果无外乎两种,要么咬牙死攻竞赛抓住自主招生的机会,要么放弃这条路,安安稳稳地参加高考。
沈庭舒不一样,她参加竞赛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钱。
前世的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参与竞赛,给拿奖的学生设立了额度不等的奖金,对于沈庭舒来说,很是诱人。
但如今的情况大有不同了,她已经无需再为温饱而奔波。
沈庭舒没有直接给老师们回答,只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到达SA的活动室,陈让夏和吴理正在玻璃房里……解剖一只蜜蜂?
SA的一切资源都由当年那位大佬学长一手赞助。活动室内一应俱全,除了平时上课的地方,还有小型的物化生实验室,被一面面玻璃墙隔着,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人的动作。
门没关紧,时不时传来讨论的声音。
“这就是口器?你直说嘴巴不就得了嘛?!什么叫嚼吸式?”
“字面意思,能嚼能吸。蜜蜂口器由上颚、上唇以及分离的喙构成,下颚下唇组成的吸管,能吸食花蜜。”
“那蚊子不会是叮吸式吧?!”
“……蚊子属于刺吸式口器。除此之外,昆虫的口器还分为咀嚼式、舐吸式和虹吸式。”
“这个、这个我知道!它就是用这玩意蛰了老子的手!”
“小东西还整挺好,裹了一层围脖还穿了件毛裤,它也知道保暖啊。”
“啧啧啧你太残忍了,下刀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玩意平时把武器藏哪儿啊?”
“腹部,末端连着毒腺和脏器,蜇你的时候把刺留在你的皮肤里,内脏一起带出来,所以死了。”
吴理从实验室退了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
“唉,小东西还挺可怜。”
“看吧,招惹我就是这种下场,死后还要遭到你这种非人待遇,死无全尸啊喂!”
见到从门口进来的两人,他顿时大喜,用夸张的语气叫喊道。
“哎哟校花,哎呦这不是慕和大佬吗?!集训回来了?我可太想你了真的!”
沈慕和像是习惯了一般,为沈庭舒拉开椅子,没有理他,朝玻璃房看了一眼。
“陈同学如今要参加生物竞赛?”
吴理嗐了一声,将椅子转了个圈,胳膊交叠搭在椅背上。
“她妈那德行你还不知道,恨不得她将所有的比赛都参加个遍。”
沈慕和蹙眉:“还是遵循内心喜好为好。”
“但凡她妈是个讲理的也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沈庭舒闻言转头看向玻璃后的女生。
陈让夏已经将平台清理好,把仪器和工具都归回了原位,她脱下手套与白大褂,露出里面的穿着。
她的头发又剪短了一些,穿着男式的衬衫和休闲短裤,少年气十足。
沈庭舒虽只见过她几面,但可以看出她活得十分恣意潇洒,没想到父母给的压力这么大吗?
陈让夏锁好门,就看到几个人都用各异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一愣,不解地问:“怎么了?”
吴理:“说你真香了呗,当初还说对数学不感兴趣,现在连生物也要学,是不是很气?”
陈让夏低头戴上手表,语气不咸不淡:“还好,比物理有意思多了。”
吴理:“嘿你这个人!”
……
教授口若悬河,知识点如雨点般密集地朝他们袭来。
“华国剩余定理也可以称之为孙子定理,最早可见于《孙子算经》中的“物不知数”问题。用现代数学语言来解释说明的话就是……你们也可以采用变异的方法,由费尔马数两两互素,将①中的式子转换后也同样能得出证明。”
沈庭舒单手托着下巴,签字笔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不停旋转。
“从指骨那绕过去会更轻巧些。”
“嗯?”突然听见一旁的声音,沈庭舒一怔,看向陈让夏。
陈让夏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上的笔,自顾自地示范起来。
“像这样,不用拇指作平衡,从上方转过去,比你那样更容易。”
她独特的慵懒嗓音漫不经心地解释着自己的动作,笔杆顺着她手指的推力顺时针旋转一周,再以拇指为轴心逆时针旋转,最后轻巧地落在虎口处。
沈庭舒微微赞叹:“真厉害,你会的东西好多。”
对方每次来上课时都会带上一些小东西,有时是形状奇特的魔方,有时是七零八落的机器人零件,甚至还有做到一半的手工皂,每每都让沈庭舒感叹。
与这些人相比,自己的人生好似单调了些。
不过她也没再多想,每个人的目标和想法不同,按自己的想法活就好了。
陈让夏手腕使力,耍了一个来回才放下笔杆,淡淡地道。
“没什么厉害的,平时拿来偷偷懒还挺管用。”
沈庭舒笑了:“我就没你这么多才多艺。”
陈让夏垂眸,睫毛颤了颤:“会的多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喜欢还好,不喜欢就是折磨。”
沈庭舒想到刚才吴理说的话,试探性地问她:“你不喜欢竞赛吗?”
“只喜欢化学,但数学不由得我选择。更不喜欢物理,只好拉了个生物应付。”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沈庭舒的眼神竟然带上了一丝羡慕。
“你什么都不会,证明没人逼你学,挺好的,自在。”
还能这么解释?
沈庭舒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展颜一笑:“化学有意思吗?”
陈让夏的眼睛似乎瞬间就绽放出光彩,声音都上升了一个调。
“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比数学有意思多了。”
她们两个公然开小差,已经引起了教授的注意。
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大片的阴影,教授走到了她们俩跟前,语气有些危险:“怎么?是我不够帅还是拉格朗日定理不够有趣,你们居然要抛弃我数学转投化学?!”
沈庭舒与陈让夏对视一眼讪讪一笑。
教授对不起,请你相信我最爱的还是数学。
下课之后,沈庭舒去到办公室一一向老师们说明了自己推拒科目竞赛的想法。
教生物的徐老师老大不高兴地坐在一旁,叹了口气:“看来我生物后继无人了啊。”
沈庭舒歪着头,故意说道:“我会把这话告诉陈让夏的徐老师。”
“别别别!”徐老师连忙尔康手阻止,孩子气地嘟囔,“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禁逗。”
生物竞赛不受重视,每年报名参加的人不多,其中又有多数人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很难考出成绩。陈让夏虽然主攻化学,但在生物科目上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他可不能就这么把人赶跑了。
从办公楼出来,暮色早已降临。沈慕和等在门口,见她出现立刻快步走来。
“都与老师解释清楚了?”
沈庭舒颔首,随着他的脚步往校门口走。
“竞赛耗时费神,要真心喜爱才好,不用与他人做过多的比较。想必大伯也不会对你太过严苛。”
他担忧妹妹听了陈让夏的话,会觉得自己与旁人相比不够优秀,才会如此宽慰道。
沈庭舒眼睛弯弯,两颊的梨涡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我知道,二哥放心吧。”
对自己高要求固然好,但若是不顾自身情况盲目追求,怕是会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两人一走出校门,就看就施菲菲两人正在马路对面的一家饮品店排着队。
陶姜眼尖地瞥到了沈庭舒的身影,冲她挥手:“沈庭舒!”
沈庭舒隔空回应了一下,没有多说,径自朝司机停靠的方向走去。
陶姜看清她所走的方向,不满地皱眉,对一旁的施菲菲说道:“菲菲你继续等着,我去拉那家伙过来,今天说什么也得说服她参加舞台剧不可。”
她跑到一半,又转过头来大喊:“我要茉香奶绿加多肉!别忘了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沈庭舒头上的发饰滚落到了马路上,她走到车子的另一边,弯腰去捡,而陶姜堪堪转身,离她只有两个身子的距离。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飞速靠近,车上的人面露惊慌,用力地按下刹车。
碰——
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摩托上是谁?
第030章
闻几许头冒冷汗地紧捏着刹车, 好不容易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右腿刚踩到地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他一个哆嗦, 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
“哎呦我去!”
好在他动作敏捷, 一个翻滚便离了老远。但一旁的陶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离闻几许只有一个侧身的距离。车子倒下来时,炙热的排气管蹭到她的小腿, 陶姜几乎瞬间就尖叫出声。
“啊!”
沈庭舒在另一侧惊魂未定,就听见陶姜的惨叫, 立刻踩过车身蹲在她面前。
陶姜今天穿着一件过膝的连衣裙, 正好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
此时她坐在地上,小腿肚外侧的肌肤已经红了一片, 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水泡。
“别哭陶姜,我们赶紧去医院。”
沈庭舒面露焦急地冲她说道, 就要搀着她起来。
陶姜含着眼泪点头,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眼眶依然通红。
“怎么了姜姜没事吧?”施菲菲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奶茶都没拿就匆忙跑了过来。
沈庭舒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着手足无措的施菲菲出声安抚。
“别慌菲菲!帮我扶着陶姜,我们抓紧时间去医院处理伤口。”
闻几许满脸愧疚地靠近, 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有些不知所措。
“学姐,对不起。”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腿上的灼热感带着仿佛要刺入骨头的痛意, 激出一身冷汗。陶姜单脚站着,受伤的那条腿虚虚地做着支撑。
“好疼!”
沈庭舒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把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来吧。”
沈慕和皱着眉走近,弯腰将陶姜打横抱起来,脚步不停地把她放到自家车里。
“失礼了。”
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 路过闻几许时,他的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指责。
“未成年者驾驶机动车辆,我猜想你大约缺乏基本的律法常识,请告知你的监护人处理。”
“我……”闻几许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巴,却无从辩驳。他不敢直视沈慕和的视线,只好上前拉住沈庭舒的手,苦着张脸连声道歉:“学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沈庭舒将手臂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压着怒气开口:“骑摩托耍帅很有意思是吧?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自己的技术几斤几两不知道?”
闻几许快要哭了,巨大的负罪感和不安包围着他,头上的卷毛都耷拉了下来。
他从小就喜欢刺激有趣的活动,但总是被父母束缚着。
原先的那辆车已经被老妈收走了,现在这辆是向朋友借的,一直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隐秘处。
最近几天都和李遥川一起上下学,已经许久没有摸过车了,今天好不容易趁李遥川有事出来,就想过过干瘾,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不住的道歉。
沈庭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拉过施菲菲没再理他。
“走,菲菲。”
司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范围内不断提速,很快到了医院。
烫伤科的病房里不时传来惨痛的嚎叫声。沈庭舒心中一凛,握住陶姜的手安慰:“没事的,很快就到我们了。”
陶姜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半个小时之后,医生处理好伤口,拉下脸上的口罩,语气淡淡地道:“情况不是很严重,已经做了清创,平时多注意别让伤口感染,保持创面清洁。我开了一些药膏和口服的消炎药,记得配合使用。”
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连忙向医生道谢。
施菲菲却还有些担忧,小声地提出疑问:“那……好了之后会留疤吗?”
姜姜最爱美了,平时脸上多了颗痘痘都跟天塌了似的,如果腿上多了块疤,她怕是会哭死过去吧?
医生对此见怪不怪:“每个人体质不同,但这种情况水泡恢复之后是很有可能遗留疤痕的。”
陶姜面露慌张,刚才处理伤口时一直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哽咽道:“能不能给我开一些好一点的药膏啊?不会留疤的那种。”
她额间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头上,唇瓣微微发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医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开些预防疤痕的药,但你平时护理的时候也要注意,切忌碰水,饮食清淡,有利于恢复。”
陶姜立刻点头,认真地应道:“知道了医生!”
……
李斐去了外地参加研讨会,闻几许将电话打给了父亲。
那头是秘书接的电话,过了一会儿,闻长华威严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几许?”
闻几许垂眸,语气低沉地复述了先前发生的事。
另一头的闻长华本欲发火,听着向来多话的儿子此时声音低落,他顿了几秒,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家给我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闻几许发了一会呆,看着躺在地上的红色摩托,皱了皱眉,朝着车身踢了一脚。
“卧槽!”
强大的撞击力让他吃痛地弯下腰,单着脚跳来跳去,表情痛苦。
什么破车!
……
夜幕已经降临,吃了消炎药的陶姜枕在施菲菲的肩膀上,终于恢复了一些活力。
“闻几许那家伙要是不向我赔礼道歉,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施菲菲包子般的小脸皱成一团,义愤填膺地附和:“他真的太过分了!”
平时还觉得这个学弟风趣幽默,十分讨喜。现如今所有的好感都被打回了原形。
三个女孩坐在后座,沈慕和在副驾驶处看了一眼后视镜,冷静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使者,需扣留车辆,处200至2000元罚款。并可根据具体情况,处15天以下拘留。此人已经违反律法,但未满16周岁,需让监护人严加管教。”
陶姜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直起身子喏喏地反问:“拘、拘留?”
沈庭舒看了她一眼,开口补充:“他没满16周岁,最多罚点款领回去教育。”
陶姜似乎松了口气,又重新靠在柔软的靠背上。
“也不至于报警啦。他当时都停下来了,只是被吓一跳才倒的。你别说,那声音把我都震住了,要不然我一定会躲开的。”
沈慕和微抿着唇,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问题不在于报警与否,而是他的行为本身存在危险性。若是不因此吸取教训,难保之后会酿成大错。”
沈庭舒想起那次在校门口的事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施菲菲缩了缩身子,难得主动提起别的话题。
“姜姜你不是还要参加舞台剧的嘛,那你可得早点把伤养好,美美地上台。”
听到这话陶姜又有些懈劲:“没心情了,身上有伤的我就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我了,不完美的我不配上台。”
舞蹈队的每回演出,她都要调整出自己的最佳状态。此时自己陷入留疤和疼痛的双重打击中,很难认真对待。
沈庭舒回过神笑了笑,安慰她:“剧本不是还没定下来么?说不定到时候穿的是欧式大裙子,正好能遮住。”
施菲菲应和:“对啊对啊,更何况还有挺长一段时间,要是你恢复的快不就又是那个漂亮的姜姜了吗?”
“不要!”陶姜捂着脸,开始使起了性子。
沈慕和早就已经目视前方,对女生们之间的讨论不欲多言。
施菲菲坐在中间,一会儿安慰着陶姜,一会儿看向一脸爱莫能助的沈庭舒,像一支转来转去的小陀螺。
腰间传来一阵痒意,施菲菲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就见陶姜悄悄拉开了指缝,冲自己使了个眼神。
她愣了一秒,才在对方的再次暗示下反应过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怎么了?”
沈庭舒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有些疑惑。
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平时的话还可以和陶姜顶顶嘴调剂对方的心情。但现在陶姜受了伤,沈庭舒不好再借此开玩笑,怕掌握不好度。
毕竟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对对方还不够了解。
施菲菲在陶姜的无声的鼓励下叹了口气,在沈庭舒耳边悄声说:“姜姜去年就没做成女主角,本来盼望这个机会很久了,现在她一定很难过。”
沈庭舒瞥了一眼将头埋在掌心的陶姜,同样降低了音量:“那你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她现在听不进去啊。”
“那就过一会儿?等她恢复过来或者伤好一些了可能心情就没那么糟。”
“万一她待会儿更伤心了呢?你不知道,去年是凌诺演了女主,姜姜本就不服气,想今年用最好的状态打败她,但我怕她现在都没自信了。”
陶姜配合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甘:“去年凌诺那家伙当了次女主角得意成什么样,总是在我面前炫耀她那个破奖项!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这么嚣张!”
沈庭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所以你更要听从医嘱,才能早日康复啊!”
陶姜又颓丧了起来,对上沈庭舒的视线可怜兮兮道:“我不行了。”
沈庭舒:“我和菲菲都会帮你。”
“真的?”
“恩”
“无论什么你都会帮我?”
“恩。”
“说话算话?”
沈庭舒挑了挑眉,颔首。
陶姜立刻摆脱了哭腔,眼神坚定地说:“那你帮我去当个女主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