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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那现在想想呢

一个人是否心有所属, 最先发现的一定是最亲近的人。诚然诸如薛翘这类,情绪内敛,并不外放, 但仍然可以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

更何况是骆窈这般自带放大镜的强者。

薛翘洗漱完回屋, 发现妹妹撑着头侧躺在自己的床上, 桃腮带笑,目光试探, 心里就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面上仍不为所动地问:“不睡觉跑我床上干嘛?”

“交流交流。”骆窈起身将人拉到旁边,四目相对, 语气意味深长, “姐,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什么都没说。”

薛翘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往外推:“表情语言太明显。”

说完,她走到柜子边上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骆窈半坐着问:“那你晚上在等谁的电话呢?”

薛翘闭着眼睛:“工作电话。”

“什么工作?”

“保密。”

骆窈换了个思路:“你这些天去乡下都是在忙这件事么?”

“对。”

“那怎么不留单位电话要留家里的电话啊?”

“哪个能联系上用哪个。”

“啊——”骆窈双手抱住膝盖,恍然道,“不是你们单位的人。”

薛翘动作顿住,神色莫名地看她一眼,边擦头发边开口:“薛峥说你好几个星期没回家。”

骆窈挑眉:“我忙嘛。”

“忙什么?”

“兼职、复习、写论文。”

“周姨介绍的兼职?离学校不远吧?”

“远着呢,在南门口那边, 不过现在还没消息呢。”

“听起来也不是很忙。”

骆窈抬眸看她, 薛翘慢悠悠地说:“还有时间去门桥那边玩儿呢?”

她走到书桌旁, 捞起梳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用眼神指了指压在笔筒下的公交车票, 意思明显。

春新路没有公交站点,需要坐到热闹的门桥再往回走一段距离,和南门口是两个方向。骆窈心里啧了一声,很快找了个理由:“我有校庆任务啊!老师让我采访校友!”

薛翘:“这是两张连票。”

骆窈:“有搭档。”

“搭档也住咱们家属院?”

燕城公交下车是要查票的, 如果不是同一站下车,那只有过后特意把车票放到骆窈这里的可能。

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除非……

“你没有收集车票的习惯。”薛翘走近两步,微微弯下腰看着她,“当然,不排除由你一道拿给公家报销的可能。”

她把骆窈的话先堵死了,又说:“那么我们换个话题,先来讨论讨论你生日当天大晚上外出去食堂点荷包蛋的事情吧?”

骆窈缄默片刻,轻哼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薛翘拍拍她的头,不答反问:“和纪亭衍在一起了?”

骆窈本就没有谈地下恋的打算,遮遮掩掩反而叫人多想。两人同在家属院,说得夸张点可以算青梅竹马,一起坐车一起去食堂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用鼻音应了一声,薛翘帮她拉好滑到肩膀的领口:“怎么不和家里说?”

“刚在一起没多久。再说了,谈恋爱么,又不是结婚,还要见家长。”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薛翘眯起眼睛:“骆窈同志,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

骆窈仰头看她:“干嘛?要用法律制裁我啊?”

薛翘曲起手指敲了一下:“一通电话就把你带走。”

“所以是等谁的电话?”骆窈半点儿没被吓着,反而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薛翘轻笑出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下属乡镇派出所的公安,我需要向他询问一些案件细节。”

“原来是公安同志。”终于得到答案的骆窈笑嘻嘻地打趣一句,想到什么又蹙眉,“是去普法的时候遇着的案件?”

薛翘点头:“具体的不好和你多说,总之你谈恋爱归谈恋爱,不该做的事情别做,保护好自己。”

骆窈靠着她的肩膀嘟囔:“阿衍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见她立刻就明白自己的意思,薛翘露出一点惊讶,然后把人推开,浅笑道:“我知道,这不是提醒你吗?”

骆窈翻身滚到自己的床上,趴着看她:“公安同志哪儿人啊?几岁了?长得帅不帅?”

薛翘哭笑不得:“你不说我都没往那儿想。”

“那现在想想呢?”

这回薛翘不说话了,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开口道:“目前印象不错,有深入了解的想法。”

闻言,骆窈咧嘴一笑:“那我就等着姐夫进门啦。”

“骆窈……”

“姐姐晚安!”

……

学校课程收尾,第二天骆窈也没打算回燕广,决定在家里再休息一天。

早晨起来和老太太一起练声,骆窈还向她请教了一些唱戏的发声技巧。

剧里的玫笙以一副好嗓子出名,她不确定到时候是用专业老师,还是让她即兴发挥,总之多做些准备没错,更何况还有这么方便的取经渠道。

老太太这段时间的指导老师不是白当的,等早功时间结束,骆窈居然也能装模作样地唱上两句。

“三姐,你今天没回学校么?”薛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许是感觉到了牙缝漏风,又连忙捂住嘴。

“今天没课,我明天再回。”

薛峥兴奋了:“那你带我去少年宫玩儿吧!”

学校的冬游活动临时改成了在校园里扫雪,薛峥想请假不去,却没有得到家人的同意。

“乖啊,劳动最光荣。”见孩子一脸沮丧,骆窈捏捏他的脸,“扫雪只需要半天吧?下午带你去。”

薛峥立马欢呼一声,吸溜米粥的动作都变快了。

骆淑慧今天要跟着徐春妮一起上班,到点了却仍然磨磨蹭蹭地收拾桌子,薛宏明见了疑惑道:“淑慧?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骆淑慧面露困窘:“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碗筷都没收拾呢。再说我中午要是赶不回来,家里不就没人做饭了么?”

薛翘说道:“我今天休假,碗筷我和骆窈收拾,午饭我俩也能做。”

骆淑慧仍有顾虑:“那也只今天一天,以后怎么办呢?”

“有食堂啊!”骆窈走到她身后开始赶人,“我姐平时中午不回来,奶奶上课的时候也能在剧团解决,薛峥这么小,一个馒头就打发了,能费多少事儿?”

拎着一把塑料铲子出来的薛峥反驳道:“我一顿能吃俩馒头!”

“赶紧扫雪去!还想不想到少年宫玩儿了?”骆窈拍拍他的脑袋,薛峥做了个鬼脸,跟着院里其他孩子一起跑去学校。

“妈,你就甭操心了,我们都这么大了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快走吧,大嫂在厂子里等你呢,她可怀着孕呢,别让她空跑一趟。”

被女儿推到了门口,骆淑慧无法,只得摘下围裙,和薛宏明一起到厂子上班。

骆窈转过身,对薛翘耸耸肩,两人一起把饭桌碗筷收拾干净。

回到屋里,薛翘工作,骆窈改论文,姐妹俩各忙各的,直到客厅内电话铃声响起。

骆窈先反应过来,侧头对薛翘抬眉:“姐,你等的电话。”

薛翘斜睨她一眼,骆窈偷笑,跟在后头走出去。

她听不到具体内容,但看薛翘脸上的表情,是那位公安同志没跑了。

“今天我们吃食堂吧,下午我得出去一趟。”挂断电话时,薛翘的神情有些严肃,骆窈知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儿,点点头。

“我没意见。”

小学生扫雪大多图个参与,重在培养他们的劳动精神,因此还没到平时放学时间,薛峥就飞毛腿似的跑回来了。

三人一起去食堂吃完饭,薛翘准备出门,骆窈则带薛峥去少年宫,三人同路,一起乘上公交。

半路薛翘下车,骆窈看见她走到辖区派出所门口,那儿站着一位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一身警服,眉目端正,姿态挺拔,自带一种军人气质。

趁公交还没开,骆窈往外探了探,却只能看见他们一起往派出所里走的背影。

“欸后排那姑娘,车要开了别探出窗外!”

售票员大姐冲人喊话,骆窈赶忙坐好,薛峥好奇地问:“三姐你看啥呢?”

看未来二姐夫啊。旁的不论,就那身段和气质,爸爸和爷爷肯定很中意。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骆窈没多说,只敷衍道:“小孩儿别问。”

……

燕城的少年宫是各中小学经常举办课外活动的地方,因为体育设施比较齐全,周边风景优美,水池广场上还能发现套圈的小商贩。

小商贩摊上的东西不少,多是小孩儿喜欢的弹珠画片什么的,薛峥一眼瞅中想要的东西,拉住骆窈就走不动路了。

“三姐,我想要那个画片!”

小孩儿之间流行的东西总是一阵一阵的,最近市新华书店出了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每本里面夹着一张人物画片。

薛峥小朋友自然想要孙悟空,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只抽到一张银角大王。

骆窈瞥了眼摊上的孙悟空画片,问小贩:“这怎么算啊?”

小贩笑眯眯道:“五毛钱十个圈,边挨着不算,得正好套上东西才能归您!”

价格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骆窈瞧着薛峥期待的眼光,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来十个圈。”

“好嘞!您站在线外投就成。”

小贩用麻绳拉了条位置线,骆窈分给薛峥五个竹圈:“你五个我五个,套完就算,能不能中靠自己啊。”

薛峥一脸郑重地点点头。

以骆窈的经验来看,商贩为了不让自己血本无归,通常都会做一些手脚,比如商品太大,圈子很容易挂着或者被弹开,又或者商品太小,圈子落到地上也会被弹走。

而且他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太重的材料做圈,还会考虑摆摊的方向。竹子轻,当下又有风,一时半会儿很难把握方向和力度。

孙悟空画片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薛峥力气小,每次都使足了劲儿,却没有一次沾到边。

小贩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勾起圈子,仍是笑眯眯道:“小弟弟要不要再来几个圈?”

薛峥不高兴地撅起嘴,看向骆窈:“三姐……”

“我说了啊,套完就算。”骆窈无视他的撒娇,“不还有我这五个么?”

就凭她过去驰骋各大商场抓娃娃机的技术,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手感。

“三姐……”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现实,五个竹圈两个跑偏,两个弹开,只有一个将将盖住画片一角。

小贩仍然端着那张笑脸:“先前就跟您说了,得正好套上才能把东西领走。”

骆窈叹了口气,对薛峥摊手:“那走吧。”

薛峥不是个爱哭闹的孩子,尽管很想要那张画片,也乖乖牵着姐姐的手打算离开,只是眼神还不停地流连。

“麻烦给我十个圈。”

听见熟悉的低音炮,骆窈偏头看去,裴峻朝她颔首道:“骆窈啊,好巧。”

他身边站着一个和薛峥差不多大的男生,骆窈隐约有个印象,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裴老师,带您侄子出来玩儿啊?”

裴峻点点头,又看向薛峥:“想要孙悟空画片吗?伯伯套中了送给你好不好?”

闻言,薛峥立刻抬头望着骆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小男生先不干了:“不好!我也没有孙悟空画片!大伯你给我不许给他!”

“裴彦。”裴峻的声音微沉,带着些斥责,“对小朋友要友好礼貌。”

裴彦顿时一张脸皱着包子。

薛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峻,朗声道:“谢谢伯伯,我不想要孙悟空画片了,我觉得如来佛祖更厉害!”

裴峻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真懂事。”

“那裴老师你们先玩儿,我带他去趟洗手间。”骆窈开口告辞,带着薛峥离开,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开孩子的哭闹声。

“孙悟空不厉害!我不想要孙悟空了!”

骆窈低头帮薛峥戴好帽子,小家伙冲她咧开嘴笑,神秘兮兮地说:“三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哎呀你蹲下来听!”

骆窈配合地弯下腰,薛峥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说:“刚才那位伯伯不是裴彦的大伯,是裴彦的爸爸!”

听到这话,骆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薛峥很得意地扬起下巴:“有次开家长会,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

“你听错了吧?”骆窈敛眉,“说不定人家叫的是伯伯呢?”

小朋友最不高兴大人不相信自己的话,闻言插着腰说:“我语文考了100分!才没听错呢!”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他还列举出了证据。

“而且裴彦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来学校开过家长会,每回都是他大伯来的!他和同学打架老师找家长的时候,来的也是他大伯!”

第32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裴峻这个人看起来温文有礼, 旁人评价他时也是一通好话,可给骆窈的感觉却有些微妙。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建议她到电视台实习;来看望乔芳的时候邀请她一起吃饭;开家长会意外碰见那次,让自己争取校庆主持人的机会。

乍一听好像都没毛病, 以他在大众面前一贯的品性, 任谁都会觉得是个乐于提携后辈的好人, 但骆窈觉得他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分寸。

这种试探带着点居高临下,给人以不适感, 虽然完全是她的主观臆断, 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是喜好和感觉的碰撞,觉得跟你合得来就亲近, 合不来就疏远, 分寸感的把握完全随心。

简单来说,就是单纯不爱搭理他。

看不顺眼倒还不至于,但潜意识里,她是不愿意和他多接触的。

而对于别人的家事,骆窈向来当个热闹,只要别犯到她头上,管他是结婚离异还是未婚先孕。

……

元旦将至,班上其他同学忙忙碌碌, 骆窈却忽然清闲下来。

当然, 也只是相对而言。

论文主体内容蔡主任已经点头通过, 只剩下一些润色工作,临考的复习也渐渐收尾, 每天只需重复要点难点的记忆加深。

她不像杨雯雯几人,得准备校庆,平时还会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和兼职,而是一边等着剧组的回复, 一边享受所剩无几的学生时光。

“窈窈,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元旦晚会呗?”

纪亭衍出差已有小半个月,如果按计划得元旦之后回来,因此骆窈没想多久就答应了她们的邀约。

许是为了给校庆铺垫,今年的元旦晚会比以往都正式,老成肃穆的校领导在张灯结彩的大礼堂内发表讲话,莫名有一种新旧交替的仪式感。

燕广的学生最不缺才艺,舞蹈歌唱信手捏来,中外乐器更是样样不差,有一组导演系的学生更是模仿前两年的晚会小品,来了出改编版的《吃面条》。

不同于电视上精彩的无实物表演,他们居然真的准备了一桶捞面条,热气腾腾的,坐在前排或许还能闻着香味。

“吃光!都吃光!”台下的学生观众起哄得十分起劲,台上的“龙套演员”冲他们呲了一句:“来来来!您饿了您先吃!”

说完,还实在地打了个饱嗝。

所有人跟着一起笑起来,骆窈身边的李梅香笑到喘不过气,哼哧哼哧地说:“他不会真要把那桶面都吃完吧?”

显然是不可能的,那组演员将小品的结尾做了个改动,最后“龙套演员”忽悠“导演”给他做示范,重新演了遍剧情,把那剩下的半桶面都给吃了。

“导演”最后还捧着肚子砸吧嘴呢:“嗨呦,这是燕广的面条吧?我一吃就吃出来了,够味儿!”

台下笑声欢呼声犹如雷动,骆窈也被感染地笑起来。

好一波拍马屁的广告啊。

正如李梅香所期待的那样,今年的晚会除了文艺节目之外,还穿插着抽奖活动。

进场之前,他们每个人在门口领了一张由燕广印制的新年明信片。正面是庆贺新年和燕广三十五周年校庆的图片,背面印着校徽校名和邮票,右下方有一串数字编号。

台上的主持人在抽奖箱内抽纸条,好几百号观众呢,大家伙都让她搅一搅,再搅一搅,恨不得把脖子伸长到抽奖箱里。

最后主持人还开了个玩笑:“要不我抓一把好了?”

前几次抽奖的奖品多是一些钢笔牙膏之类的学习生活用品,放在以后或许只能算纪念品,但在这时候一支钢笔不便宜,再加上对这样的活动感觉新鲜,大家伙的热情都很高涨。

最后一轮是个大奖,一台价值四百多的东方牌120双反相机。

负责抽奖的主持人是梁雅乐,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色长裙,秀发飘飘,美丽冻人。

“希望校庆的时候能暖和点。”李梅香仿佛能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那时候主持可是在户外。”

“穿西装不就行了?老师也没规定我们穿裙子啊。”杨雯雯拿着自己那张明信片看了又看,小声嘀咕道,“237,237,快抽到237。”

她们仨的编号是连着的,骆窈没期望能中奖,索性把自己的那张明信片也塞给她:“给你,拉高你的中奖率。”

上百号人里选一个,抽中的那位估计立马就能成为燕广名人。

但事实证明,即便没有这层幸运光环,人家自己也能成为“名人”。

抱走相机的是位表演系的男生,长得有点像西游记里的朱紫国国王,带些异域风情的帅气,笑起来露出洁白的八颗牙。

“主持人,我能把这台相机转赠给别的同学么?”

梁雅乐愣了下,心里腹诽:要送私底下送去,别耽误我走流程啊。

面上却笑道:“这份奖品已经属于你了,是否送人自然由你决定。”

于是男生凑过来蹭她手上的话筒,朗声道:“我要把它送给播音系的沈卉同学!”

场下一片哗然。

虽然他没有说为了什么转赠,但大家都是年龄相当的青年男女,这样指名道姓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今这个年代,爱是含蓄,是藏在心里的默契,表白要用诗歌套个文艺外壳,虽然追求恋爱自由,但少有人这么大胆。

梁雅乐作为主持人自然要控场,偏生祸不单行,观众席上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她不要!”

场面开始乱套。

骆窈听见这声,忍不住嗤笑,跟身边的舍友说:“我先回去了。”

“就走啦?不留下看看?”

看什么啊,这出戏的主旨她熟悉,就是没想到沈卉大小姐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有钱人就是讲究排场。

故事的走向骆窈并不关心,但她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些影响。

许是当场送相机的大胆行为唤起了学生们心中的勇气,不少人蠢蠢欲动,打算对暗恋已久的对象说出心里话。

骆窈在路上被人堵了两次,不耐烦地回宿舍收拾衣服准备回家,隔壁宿舍的同学跑过来喊她:“骆窈,楼下有人找你。”

骆窈没好气地撇撇嘴:“说我不在!”

那位同学显然也明白她不痛快的原因,靠在门框上说:“欸,说真的,这回这个长得真不错!”

长得再帅也没用啊,她心有所属,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正当她思考着是等人走了再下楼还是从侧门离开的时候,梁雅乐回来了。

她作为晚会的主持人,虽然事情和她无关,但没有做好危机处理,多少也受到了些影响。

比如现在学校里但凡有人提起她,第一反应就是——哦,梁雅乐啊,不就是那个让别人送相机的主持人么。

无妄之灾,奈何印象深刻。

其实只要把心态放平,过阵子风波过去,没人会把事情挂到她头上,但梁雅乐是什么人,脑回路跟曲别针似的,本来想靠着元旦晚会主持人的惊艳亮相在校领导和老师面前留下个好印象,现在好了,还不如没有呢。

因此,她如今看到类似的场景就生气,跟拆散鸳鸯的大家长似的,说人家败坏校园风气。

这会儿她气冲冲地进来,恨声恨气地走到骆窈跟前说:“骆窈!你能不能学点好啊?”

骆窈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我怎么了?”

“怎么了?楼下那个男的是不是在等你?搁下面站十多分钟了,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闻言,骆窈哂笑道:“有本事你把人赶走,我还能谢谢你出手相助。”

“搁我这儿转移什么怒火呢?有气找当事人撒去。”

梁雅乐插着腰,提了口气,骆窈看向她的身后,先一步开口:“沈卉。”

门外路过的沈卉停住脚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怎么了?”

“梁雅乐找你。”骆窈提着自己的包出了门,把战场留给她们,“教育你在学校要注意影响呢。”

从侧楼梯下到一层,骆窈本准备绕过门厅往对面的小门走,但瞄了眼外头等着的人,她先是一愣,然后扔下包就往外跑。

“阿衍哥!”

纪亭衍也拎着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下火车就过来了,骆窈惊喜地问:“不是说元旦后回来么?”

“没和所里的人一起走,我先坐车回来了。”纪亭衍看着小姑娘的脸,半月未见的想念终于落到实处,心中被鼓胀的情愫填满,想抱抱她,也这么做了。

他身上的味道其实不太好闻,带着点火车车厢里的混杂气味,而且因为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衣服上冰冰凉凉,但骆窈没有推开。

“咳咳,骆窈,我说什么来着。”

刚才跑去通知她的隔壁宿舍同学要出门吃饭,路过时忍不住调侃一句,骆窈笑靥如花地嗔她:“说什么了,他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纪亭衍不常来燕广,骆窈也没有跟舍友主动提起过,唯一知道点内情的可能只有传达室的大娘,因为她经常过去打电话,有时候还能聊上半小时。

那位同学恍然,拉长声音哦了一句:“那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又是来跟你告白的呢。”

告白?纪亭衍眼神微动,垂眸看向怀中人。骆窈轻咳一声,说了句等我一下,到里头拿上自己的行李包,出来挽上他的手。

“我们边走边说。”

纪亭衍平时不是个注重外在的人,但女朋友长得好看,他心知肚明。

这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众人皆认可的事实。她美得张扬恣意,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不止他一人能看见其中的美丽。

但骆窈跟油画又不一样,他没有权利将人藏起来,遮掩她的美。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紧,握着人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学校里有很多男生喜欢你。”

骆窈坦然道:“反正最近遇上的不少。”

纪亭衍脸色微冷:“经常到宿舍楼下等你?”

“那倒没有。”骆窈实话实说,“目前在宿舍楼下的就你一个。”

她仰头看着男人,带着些歉意:“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纪亭衍摇头,微微俯下身:“是我不称职。”

除了手,骆窈最喜欢他的眼睛,澄澈、清透,分明是已入世事的年纪,却有着少年般的干净和纯情。

这可能就是初恋的力量吧。

骆窈歪头笑:“那下次你帮我把人赶走。”

纪亭衍毫不犹豫:“好。”

“回头我带你在学校逛上一圈,让他们知道我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肯定知难而退了。”

纪亭衍咳嗽一声,这回不谦虚了:“好。”

“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真的?”

“……有点。”

“然后呢?”

“想揍人。”

骆窈意外地笑出声:“你还会揍人呢?”

难道是被她带坏了,生气就用拳头说话?

纪亭衍捏捏她的手指:“那现在带我去找那些男生。”

“算了算了。”骆窈将人拉住,“我可不舍得。”

伤到手这么办?

“骆窈。”

哎呀,有人撞枪口上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骆窈转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个男生,是先前在图书馆路上跟她表白的那位,这会儿正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他、他是谁?”

纪亭衍将人挡在身后,声音沉下来:“骆窈男朋友。”

男生脸色涨红,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转身落荒而逃。

骆窈从纪亭衍身后探出来,一脸打趣:“这么凶啊。”

一句话就把人吓走了。

纪亭衍垂下眼眸,脸色缓了缓,带着点无辜,似乎还有些遗憾:“还没来得及揍。”

第33章 你想得太远了

元旦连着周六, 有两天假期。骆窈原本打算回家属院躲躲清闲,如今纪亭衍回来了,自然拉着他一起去了春新路。

俗话说得好, 小别胜新婚。先前在宿舍楼下还没抱够, 这会儿院门一关, 两人的包就被纪亭衍随意扔在积厚的雪地上,俯下身将人抱了个满怀。

下雪不冷化雪冷, 天边一片灰白, 丁点儿阳光都看不见。骆窈裹着厚厚的围巾,从耳朵到侧脸被他脸贴脸地蹭了又蹭, 下巴还带着点新冒出来的胡茬, 痒得她笑起来:“好冰。”

撒娇一样,让纪亭衍的理智与冲动互相挣扎:“屋里有暖气。”

“不用。”骆窈的手臂挡在他的胸前,指头隔着毛线手套按住棉服上的拉链,一点一点地划下来。

虽然现在穿得厚,但纪亭衍忽然觉得感官被无限放大,心跳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加速。

骆窈打开他的外套,双手搭上穿着毛线衣的腰侧,然后环住, 整个人就躲进他的怀里, 还明知故问:“冷不冷?”

“不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几十年的想念犹如滚烫的岩浆,不畏惧冬日的严寒。

傻子似的。骆窈在他怀里偷笑, 稍微一偏头,耳朵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气。

“苏城好不好玩儿?”

“不知道,但比燕城冷。”

“为什么?南方不是比北方暖和么?”骆窈懂装不懂。

“南方室内室外一样,在屋里也得穿着厚衣服。”

“这样啊, 但我觉得还是北方冷。”

纪亭衍顿了顿:“要不进屋吧?”

骆窈贴着他的脖子:“那你松手。”

“……不想松。”

骆窈忍不住笑,呼吸全洒在他的皮肤上:“那再抱一会儿。”

或许很多年后,骆窈都忘不了这个漫长的拥抱,两个满十八好几年的成年人,跟二傻子似的在天寒地冻的院子里抱在一起,聊着没有主题的天,任由冷风在身旁呼啸。

你要问冷吗?骆窈还真觉得不冷,纪亭衍虽然手上温度微凉,但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怀里暖和着呢。更何况这会儿情意浓浓,爱意热烈,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足够抵挡冬天的物理攻击。

谁也不想动,最后是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隔壁的奶奶对着里头喊:“阿衍呐!是你回来了吗?”

两人皆是一惊,做贼心虚似的转过头,鼻子磕到一起,然后压低声音笑作一团。骆窈指了指屋里,做了个口型,纪亭衍点点头,拎起地面上的包,跟在后面悄声进了屋。

“奇怪,明明看见他进院里了啊。”

骆窈捂捂自己的耳朵,接着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故作嫌弃地说:“身上都是火车的味道了。”

打开暖气阀门,纪亭衍透过墙边的镜子看见自己的模样,确实有些不修边幅。

“我给你烧水洗洗。”

这镜子还是骆窈买的,木框半人高,站得远些勉强能照全身。

她摘下围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手搭着纪亭衍换鞋,冲他皱了皱鼻子:“你先洗吧。”

纪亭衍这会儿理智回笼,也怕她刚才在外头吹风感冒:“先给你烧水,然后我去澡堂。”

春新路是居民区,街道办附近就有一间澡堂子,街坊四邻经常结伴去搓澡,每人每次五分钱,比在家烧煤方便。

骆窈一开始对澡堂别扭得很,非得跑回家洗,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被舍友拉着半推半就洗了几次,到后来也习惯了。

不过习惯是一回事儿,讲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再说这附近可都是门对门的邻居,碰上她这么个脸生的肯定得问上几句,于是骆窈点点头:“你烧着炉子就行,我自己拎到里面洗。”

纪亭衍不差那一会儿功夫,等这边事情都妥帖了才离开。

……

“阿衍?真是你呐!就说我没有看错么!”

纪亭衍从澡堂出来,去路口买了几个火烧,正好遇上了隔壁的王奶奶。

王奶奶一家和他的爷爷奶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欸,刚才我在外头叫你咋没人应呢?”

纪亭衍清了清嗓子:“可能正好错开了。”

“说的是。”王奶奶点点头,又问,“阿衍呐,你那屋真租出去了么?我怎么从来就没看见过那房客啊?”

纪亭衍脸不红心不跳:“早前不是跟您说他喜静,不好见生人么?大概都是挑着人少的时间出门吧。”

“那这孩子可真够怪的。”王奶奶感叹一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眉毛都抬起来,“哎呦,你没吃饭呐?来奶奶家吃啊,还买什么火烧,奶奶家包饺子呢!茴香鸡蛋的,你最喜欢的馅儿!”

“不了奶奶,我马上就得回所里。”纪亭衍推拒道,“这是给那个房客带的,他不是不爱出门么。”

王奶奶向来热情,纪亭衍终究还是没躲过,答应去隔壁坐一会儿,不然她可能就得杀进屋里把那个不爱出门的房客一并拉回家吃饭了。

骆窈洗完澡回屋慢悠悠地擦头发,然后就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服,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纪亭衍将东西搁到桌子上:“碰上隔壁的王奶奶,拉着我去他们家坐了会儿。”

注意到小姑娘还泛着潮气的长发,他拿过一旁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绞干:“饿不饿?”

骆窈刚想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动了动鼻子,然后眯起眼睛,转身看他。

纪亭衍不明所以:“怎么了?”

澡堂里有公用香皂,但纪亭衍从来不用,带的是自己的无香型。

可现在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说是香皂的气味,倒不如说是香水的味道。

这事儿可大可小,骆窈凑过去嗅了嗅,眉梢微挑:“你换香皂啦?”

“没有。”纪亭衍想了想,“可能是王奶奶家里的味道。”

哦。骆窈转回去,继续让他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王奶奶家里有谁啊?”

“平时只有奶奶和爷爷,家里的孩子都外出上学工作了。”

记起什么,他又补充:“今天他们家孙子孙女回来了。”

过节嘛,离得近的小辈自然是要回来陪陪老人的。王奶奶有三个孩子五个孙辈,纪亭衍刚才过去的时候,在隔壁省读书的两个正好回来陪老人过节,还和他说了会儿话。

闻言,骆窈动作顿了顿。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纪亭衍没别人喜欢。他相貌好,工作体面,面冷心热,但凡和他多接触过一阵,都很难不生出好感。

更何况是从小门对门长大的邻居。

只是这种好感是单纯还是变质她不得而知。

按她过去所见,男人身边是否有狂蜂浪蝶,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对这段感情或者对待感情的态度。

情场浪子来者不拒,感情专一的洁身自好,只要他摆明自己的强硬态度,再扑上来的都不能叫作情敌,而是飞蛾的下场炮灰。

所以骆窈一直都懒得折腾这些,她只是想谈场恋爱,如果有天真到了要她来□□的时候,那可能同时说明,她该和这个男人说再见了。

她觉得自己始终潇洒,始终看得开,但理论有时候太想当然,实际情况变幻莫测。现在只是闻着了一个香水味,甚至不知道是妹妹还是情妹妹的情况下,骆窈都察觉到自己有些不淡定了。

只感到心里又酸又怒,所有的想象力都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然后冒出一句凭什么啊?

眼前这人因为她而开窍,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她,她带着他教着他引着他如何恋爱,最后难道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可没有这么伟大。

果然,爱情让人失去理智。

忽然间,骆窈想到了薛老爷子,想到了薛峥……还不至于。总之她脑海中的某根神经触及到了危险信号,从而响起了警报,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得太远了,骆窈。

她呼出一口气,看着他清凌凌的眸子,唇角弯起来:“那他们家今天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饿了。”

许是在学校里经历了那么一出,纪亭衍的敏感度短时间增强了许多,小姑娘的笑容里有些不对劲,虽然和平时看不出差别,但他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

他睫毛颤了颤,脑海中快速将他们刚才的对话行为都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问题应该出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香味上。

香味说明了什么呢?纪亭衍灵光一闪,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啊?”骆窈疑惑地问。

“我再去冲个澡。”

骆窈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轻笑出声。

……

别的不说,王奶奶的厨艺确实很好,骆窈以前在春新路的时候,也总能闻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有时是炖汤、有时是酱肘子,馋得她咬了一大口火烧。

“要是再烤一遍就好了,蒸热的有点不对味。”

可惜这会儿没有烤箱。

骆窈喝了一口小米粥,看见纪亭衍在整理他带回来的资料。因为他并不避着自己,骆窈也就随意瞄了两眼,有些好奇地开口:“DNA鉴定技术?这是国外发明的吧?你这次去苏城就是研究这个啊?”

纪亭衍有些惊讶看她一眼,但想到她平时会翻阅一些科学相关的资料,颔首道:“前两年由外国科学家发明,最近引进国内用于办案侦查。我并不专攻这个领域,只是与老师同事们一起参与学习和探讨。”

骆窈觉得自己不能暴露太多,于是问:“这有什么用啊?类似滴血认亲?”

纪亭衍像当初和她分析节目选题一样科普了一番,然后说:“这项技术第一次使用确实是用于亲子鉴定……”

天色渐晚,骆窈躺在地毯上听他说话,头枕在他腿上,被轻轻推了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骆窈动了动:“我今晚住这儿吧,反正行李都带来了。”

纪亭衍睫毛颤了颤:“……那你在这儿休息,我回家属院一趟。”

哎呀,没懂我意思。骆窈起身,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也留在这儿,反正有两个房间啊。”

“不行。”孔夫子很有原则。

骆窈轻哼一声,忽然间拉近距离,一下凑到他眼前,呼吸似乎都能缠绕起来。

纪亭衍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说:“只剩下饭菜的味道了。”

骆窈笑起来,索性顺着他的话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他开口:“那你闻闻我是什么味道。”

纪亭衍耳膜躁动,心跳也不受控制,好半晌才说:“玫瑰。”

“好闻么?”

“好……”

“我给你也买一样的香皂好不好?”

“好……”

“你每天都要用。”

“好……”

“我想今晚在这儿睡。”

“好。”

“你也留下。”

“……不好。”

第34章 我这操心的命

纪亭衍立场坚定, 骆窈仿佛心仪唐僧的女儿国国王,在原则面前败下阵来,最后两人一起回了家属院。

不过回家属院也有回家属院的好处, 比如第二天, 她就收到了剧组的面试结果。

“剧组决定让你负责玫笙和阿芷的配音, 玉溪的角色导演在南方选了一位当地的演员,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口音比较地道, 你短时间怕是很难兼顾。”

趁着节日,秦琴带着一家老小来了薛家拜访, 周苗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骆窈。

骆窈听后表示理解, 又问:“那玫笙的唱段部分呢?是用专业老师还是让我学学?”

“导演说你的嗓音条件不错,先让你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后期再找专业老师补上。”

她们坐在客厅里,秦琴和董月容就在边上谈最近剧团的汇演,闻言,秦琴插了一句:“这还不好办,让窈窈跟着咱们剧团学上几天, 保准上道。”

董月容说:“可不能让她耽误剧团排练, 我在家里教她也是一样的, 这孩子学得快。”

“到底行当不同,像窈窈这样的姑娘, 多适合唱花旦呢!”

“这你可说差了,她的嗓音更适合青衣。”

两位老太太又开始了,骆窈对周苗耸耸肩,与她相视一笑。

“窈窈, 去小卖部帮妈打瓶醋。”

父母辈都在厨房里干活,骆淑慧往客厅里喊了一句,当即换来岳爸爸的反驳:“外头这么冷,别让你姑娘去了,岳秉,你去一趟。”

“得嘞!”岳秉从俩弟弟中间站起来,一边叮嘱他们别乱动模型等他回来继续弄,一边冲自己老爹嬉皮笑脸,“爸,给多少跑腿费啊?”

“给你俩大嘴巴子要不?”

骆窈抿唇憋笑,走到玄关拿过自己的外套:“还是我去吧,您几位都是客人,哪能劳烦岳秉呢。”

“见外了不是。”岳秉跟过来拍拍她的头,“跟我爸闹着玩儿呢,还是我去吧。”

“行了别折腾了,我鞋都换好了。”骆窈从骆淑慧手里接过醋瓶,听她交代。

“打陈醋啊,不要米醋。”

“知道啦。”骆窈拢了拢帽子下楼,一会儿身后就跟来脚步声,伴随着岳秉的叫喊。

“欸,等等我。”

外头白茫茫一片,各家门前还堆着家里小孩儿堆出来的雪人,有拿煤球堵鼻孔的,也有把胡萝卜当犄角的,千奇百怪。

幸运的是现在没刮风,但温度依旧很低,呼吸都冒出白气。

“欸,翘翘怎么放假还在忙啊?”岳秉踢开跟前的一根枯树枝,好奇地问。

“您不是比我还关心我姐么?您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呢。”

闻言,岳秉啧了一声:“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记仇。”

骆窈轻笑:“有个案子要忙吧,听我妈说最近都是早出晚归的。”

两人打了醋从小卖部往回走,骆窈整张脸都快缩到围巾里,不由得加快脚步,忽然听见岳秉开口:“那不是翘翘么?身边那小子谁啊?看着脸生。”

骆窈抬头看去,薛翘站在家属院门口,与之说话的男人她也见过,正是先前远远看了一眼的公安同志。

她眉梢抬了抬,想说他俩先走别打扰人家,岳秉却已经抢先开口:“翘翘!”

还不等骆窈拦他,人已经小跑过去,骆窈叹一口气,只能跟上前,听见岳秉自来熟地跟公安同志搭话:“同志,您和我们翘翘是同事么?”

公安同志今天没有穿工作服,一件黑夹克配黑裤子,看起来十分抗冻。他长得偏凶,但笑起来又十分明朗:“不是。”

岳秉还要再问,旁边的薛翘已经简明扼要地介绍道:“我对象,陆长征。”

听到这话,骆窈登时睁大双眼:“姐……”

你动作也忒快了吧!不是说还要了解一阵么?!

这下岳秉来了兴致,哥俩好似的搭上公安同志的肩膀,搂着人往里走:“原来是妹夫啊,大过节的还工作多辛苦,一起上家里吃顿饭吧!”

陆长征开口想推脱,岳秉当即抢白:“欸,别急着拒啊。”

陆长征只得朝薛翘投来求助的目光,薛翘伸手打掉岳秉的胳膊,淡淡道:“我比你大。”

“按月份来我比你大。”岳秉吃痛,识趣地见好就收。

薛翘对陆长征说:“你局里还有事儿么?没事儿的话就一起吃饭吧。”

“事儿倒是没有。”陆长征失笑,“可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上门有点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岳秉拉着人就往里走,骆窈凑到薛翘身边小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薛翘拍拍她身上的雪:“两天前。”

“两天前你就把人往家里带?!”

“有什么问题?”薛翘晲她一眼,“我俩开诚布公地聊过,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骆窈瘪瘪嘴,不说话了。

……

陆长征的到来对薛家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如骆窈所料,薛老爷子和薛宏明听了他的当兵经历和现在的工作,态度果然来了个九十度转弯。

骆淑慧高兴之余,还不忘记把骆窈拉到角落:“翘翘可只比你大一岁啊。”

骆窈冲她做了个鬼脸,心中莫名有些不得劲。

“你没和家里说你跟师兄的事儿?”骆窈回了房间,门没关,岳秉从外面探进来一个头。

“还不是时候。”骆窈半靠在床上,神情恹恹。

岳秉多精的一个人,立刻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走进屋把门带上,拖过一边的椅子坐在那儿问:“怎么着,觉得你俩会散啊?”

想了想,他点头:“也是,我师兄多优秀一人啊,喜欢他的姑娘乌泱乌泱的,保不准哪天看上别人,就把你给甩咯。”

骆窈瞪他:“你这是夸你师兄还是贬你师兄呢?”

“瞧瞧,还挺护短。”岳秉咧开嘴笑,过了会儿又长呼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放心吧,我师兄那人,在食堂吃了多少年的土豆丝都没腻,对你肯定专一。”

骆窈嗤笑一声,起身往外走,绕过他时扯了扯自己的椅子:“你才是土豆丝。”

岳秉猝不及防差点儿摔倒,好不容易站稳,插着腰没好气地说:“嘿,我这操心的命。”

人一多,聊天也是天南海北的话题,但兜兜转转都得回到家长里短。

正好薛尉和徐春妮从妇幼回来,先是和陆长征打了招呼,然后就提起了刚才在外头看见的事儿。

“那郑阿姨可真能折腾,大过节的,又是闹着要去西北又是闹着要吊房梁,把妇联都给招来了,说纪科长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家里人多,做菜的聊天的还有两个小的玩玩闹闹,屋里热腾腾的注意不到外头动静。

薛老爷子听了直摇头:“慈母败儿,纪桦那小子去外头锻炼锻炼没准还能扶起来,如果她再继续搅和,可就不好说咯。”

秦琴也了解他们院里的情况,闻言说道:“不是说她大儿子还挺有出息的么?”

周苗附和道:“可不,还是咱岳秉的师兄呢,在研究所工作。”

“瞧瞧,都是一个妈生的,可见养孩子也是门学问。”

骆窈皱眉,开口问徐春妮:“大嫂,那纪家情况怎么样了现在?”

“能怎么样,两人各让一步呗。纪科长答应带郑阿姨去西北看儿子,郑阿姨保证只探望不生事。”

薛老爷子撇嘴:“她那种情况还真保不准不生事。”

“至少现在能安分些,正乐得收拾行李呢,说是连夜走。”

骆窈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怒气,不自觉提了提声音:“那阿衍哥呢?”

岳秉也听得有些咋舌,附和道:“对啊!夫妻俩去西北看小儿子,大过节的就留我师兄一人在家?”

徐春妮叹了口气:“要不说小儿子命根子呢,也不知道郑阿姨咋想的。”

薛老太太冷声道:“那是她拎不清,还好阿衍自己争气。”

没等她说完,骆窈就站起身往外走:“我去找阿衍哥。”

岳秉义愤填膺跟着道:“我和你一起!”

薛峥和岳游两个小家伙也是惯会起劲的,对大人的话似懂非懂,看骆窈那样还以为要去打架呢,跟在哥哥姐姐后头跑:“我也要去帮阿衍哥哥!”

“我也去我也去!把我的弹弓带上!”

惹得周苗在后头大叫:“岳游!把你的弹弓给我拿回来!”

还有薛翘淡定的劝慰:“放心吧周姨,骆窈有分寸,会看着的。”

有分寸的骆窈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下楼,围巾帽子更是没功夫戴,一口气跑到了202。

开门的是纪德平。经历了一下午的闹剧,饶是竭力控制,脸色依旧难看,额头落下一道道深刻的沟壑,眉心拢着,和上回骆窈看见他时老了不少。

纪德平常年出差,对家属院的情况不太熟悉,更不要说院里的孩子了。因此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是薛家的姑娘?”

骆窈的目光穿过他,落在满是狼藉的客厅,桌椅茶几都被掉了个个,地上一滩滩的水,还有团成一团的麻绳。

纪德平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咳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儿吗?”

“打扰您了纪伯伯。”她深呼吸,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我找纪亭衍。”

“找阿衍?”纪德平愣神的功夫,岳秉已经领着岳游薛峥上来了。

两个小不点跟解救人质似的直冲冲往里面闯,还边跑边喊:“阿衍哥哥!”

“阿衍哥哥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

“纪伯伯你把阿衍哥哥藏哪儿了!”

纪德平:?

岳秉:“……”

骆窈:“……”

戏有点儿过了啊弟弟们。

第35章 足够了

外头的动静传到了里面, “人质”纪亭衍从屋内出来,看见这个场景,表情有些惊讶和莫名。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骆窈, 身边两个小家伙却分别抓住他双手, 正义凛然地喊道:“阿衍哥哥不用怕, 你跟我们回家,没人会欺负你!”

骆窈眼睫微垂, 瞥见了什么, 嘴唇忽然抿成一条直线,提了口气后端起微笑, 对纪德平说:“纪伯伯, 今天过节,我爸让我邀您和阿衍哥一起过去吃饭。”

薛宏明和纪德平曾经在一个连队待过,交情虽然算不得很深,但逢年过节互相走动也是人情。因而听到这话,纪德平脸色缓了缓,回道:“替我谢谢你爸,但伯伯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去了。”

骆窈作恍然状哦一声, 又问:“那阿衍哥呢?”

纪德平本来想说他也去不了,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脸上露出一些愧疚和愁苦,随后转身对儿子说:“阿衍……要不你去一趟, 代替咱家谢谢你薛叔叔。”

都这会儿了,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好菜好饭,而他们家只有一地鸡毛,屋里的郑敏还催着要去火车站, 满心都是和小儿子见面的期待,怕是已经忽略了大儿子也是回来过节的。

纪德平用手抹了把脸,长叹一口气,走过去拍拍纪亭衍的肩膀:“去吧,一会儿我和你妈……我和你妈得过一阵才能回来,你在家里要有什么事儿就给爸打电话,爸等会儿把军区的电话留给你。”

纪亭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薛峥和岳游已经收到岳秉的眼神示意,一个推一个拉,将人往外带:“走吧走吧阿衍哥哥。”

岳秉也上前搭过他的肩膀:“走吧师兄,家里饺子都下锅了。”

纪亭衍被迫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颔首:“爸你路上小心。”

骆窈莞尔,也跟着道:“纪伯伯你要出门么?那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一行人带着纪亭衍下楼,骆窈的表情瞬间就放了下来,抓住纪亭衍的手冷声道:“怎么弄的?”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更何况现在是冬天,手背上的淤青和抓痕格外明显,甚至有些可怖。

岳秉带着两个小的先往三号楼走,任由他们俩脚步磨蹭地在后面说话。纪亭衍捏捏她的手,讨好似的,显然不想多说。

骆窈轻哼一声:“回家!”

……

今天这顿饭人有点多,几个大人并着大孩子们都过去帮忙,骆窈从家里柜子找来了红药水和跌打酒,打算给纪亭衍上药。

周围都是长辈,纪亭衍不自在地说:“我来。”

岳秉突然很用力地咳了一声,开口赶人:“啊呀窈窈你到房间里给师兄上药去,万一踩着我们的模型咋办,好不容易才拼起来的!”

“哥,我们可以去……呜呜呜。”差点拆台的岳游被亲哥无情地捂住嘴,反倒是薛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转呀转,对骆窈说。

“我记得二姐上周买了云南白药和创可贴!”

坐在沙发上和陆长征一起剥蒜的薛翘抬起眼,应了一声:“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你进去拿吧。”

于是骆窈拉着纪亭衍一起进房间,身后还传来大人们惋惜的感叹。

“多好一孩子,岳秉要能有他那么稳重,大年初一我起个大早到庙里上头香还愿。”

“妈!”

“干嘛?!”

“您匀给我一个茄盒,头香我帮您上。”

“去!没开饭呢!”

客厅里热热闹闹,骆窈将门半掩着,搬了椅子让他坐下,去抽屉里翻出来云南白药。

“哪个效果更好?”

纪亭衍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没有多看,眼神只落到她身上:“小伤,哪个都行。”

骆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决定先用跌打酒帮他推推淤青。可当她握住那只手,强大的冲击力后知后觉侵袭而上,骆窈秉着一口气,忽然起身说:“那你自己来吧。”

手没松开,是纪亭衍反应很快地拉住她,轻声道:“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骆窈瞥他一眼,终究还是重新坐回去。

纪亭衍这才放开她,熟练地自己上药:“你因为我生气了,我当然要道歉。”

“包子啊你!”骆窈一边给他递纱布一边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这么这么懂事干嘛!”

男人的动作一顿,眉眼垂落下来,好半晌才说了句:“没必要。”

听到他的语气,骆窈的话全然噎住。

八仙桌坐不下,小辈全被安排到了茶几上吃饭,那边推杯换盏,这头汽水牛奶。

大人们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都得回归儿女身上,今晚薛翘和陆长征是主角,作为同龄人的骆窈和岳秉却未能幸免。

“长征啊,你多大来着?”

“二十五。”

“这年龄正好,小一些不懂事,再大一些就有代沟了。”

“奶奶你还知道什么叫代沟呢?”

“怎么?你奶奶可不是老古板。话说回来,岳秉啊,你也得抓紧了,你爸在你这个年纪……”

“奶奶奶奶,现在国家可提倡晚婚晚育。”

“再晚婚晚育也得抓紧呢,等你再大点儿,好姑娘都被别人娶走了!”

“窈窈也差不多岁数吧?欸我说要不你俩……”

“打住!”岳秉高声道,“奶,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窈窈那小丫头片子眼光高着呢,看不上您孙子。”

秦琴拿眼睛瞪他:“那也是你活该!”

老人家误打误撞戳中隐晦,岳秉出声转移话题,骆窈偏头去看纪亭衍,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

半夜熄了灯,骆窈在床上辗转反侧。

对着天花板发呆半晌,侧身看了眼已经熟睡的薛翘,偷摸摸地起身下床。

“去哪儿?”

骆窈开门的动作瞬间僵住,语气自然地说:“上厕所。”

里头的薛翘翻了个身,好似信了。正当骆窈松了口气的时候,又听她道:“给你十五分钟,没回来我过去找你。”

骆窈:“……”

目的暴露,她索性不装了:“知道了。”

院里又黑又静,只留一盏路灯照明。骆窈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但做了也就做了,她悄悄走到202门口,犹豫一阵,咬了下唇抬手轻轻敲门。

夜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骆窈缩着脖子等了一会儿,正打算再敲一次,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屋内很黑,男人拿着手电筒,强烈的光线令骆窈本能地回避:“阿衍哥,是我。”

纪亭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你先让我进去。”骆窈笑了笑,“很冷。”

见状,纪亭衍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等她进来后关上门,屋内就只剩下手电筒的光线。

“怎么不开灯啊?”

“电闸跳了,你等一下,我去拿蜡烛。”

话音刚落,骆窈不顾身上的寒意抱住人,好一会儿才埋在怀里瓮声瓮起地说:“你不开心。”

纪亭衍一愣,随即轻笑道:“没有。”

“你有。”骆窈抬起头,昏暗的环境下眼睛依旧盈盈有光,“走的时候都没看我一眼。”

男人沉默几许,微微弯腰贴着她的额头:“可能……有点儿吧。”

“因为秦奶奶说的话。”

“不完全是。”他漂亮的眼睛落下一层晦暗,声音都有些哑,缄默很久才艰难开口,“窈窈……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很好听,但一瞬间就让骆窈意外地怔住。

她以为他会问岳秉的事,或者问她为什么没把交往的事情告诉家里,又或者是其他的问题,总之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他是因为那句“眼光高”而开始怀疑自己。

他是认真的么?对长辈们的称赞充耳不闻,对那些崇拜的目光和掌声没了记忆?

骆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心里一片酸软,轻声问:“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纪亭衍刚才已经认真思考了几个小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不知道……我今年二十七,比你大太多,不会说话,不风趣幽默,家里……更是一团糟。可能只有工作体面一些,但……也不算太好。”

喉间像是堵了一团东西,骆窈踮起脚,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呼吸洒在彼此的脸上:“足够了。”

“我就喜欢今年二十七,比我大,不会说话,不风趣幽默,工作是研究员,长得又好看的人。”

说话时,她的唇瓣若即若离,每次快要碰上,又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离开,让纪亭衍本能地想要靠近,然后又怅然若失。

“你还能找到别的符合条件的人吗?”

纪研究员思维严谨:“你刻意跳过了家庭情况。”

骆窈拉长音调嗯了一声:“那每回回来都讨不着好,你为什么不跳过?”

纪亭衍沉默几秒,说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不告诉你。”

真是各方面都被我带坏了。骆窈笑出声,也不计较和追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视线落在男人形状完美的唇上。

纪亭衍忽然退了一步,呼吸不畅地说:“我、我去给你找蜡烛。”

“不用了,我姐就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再待下去她就要杀过来了。”骆窈笑意盈盈地说。

闻言,纪亭衍表情更显窘迫:“那我送你回去。”

只可惜狭窄的光束照不到所有地方,纪亭衍刚才没顾上收拾客厅里的残局,这会儿只顾着给骆窈照路,自己不小心被那团麻绳绊了一下。

骆窈疑惑地转过身,整个人却被他带到地上。

事实证明,偶像剧里的情节根本不靠谱,以撞到肋骨的疼痛程度,骆窈觉得就算位置正好,嘴对嘴地摔倒,那嘴巴和牙总得放弃一个。

“没事儿吧?”纪亭衍焦急地问。

但情节也是可以修正的,一切巧合无法解释的东西必定是刻意人为。

手电筒滚落一边,骆窈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静静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搂上他的后颈,没有犹豫地一把将人带下来。

纪亭衍浑身一颤,含糊不清地说:“骆窈……”

他的唇和手一样泛着凉,骆窈却能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肤迅速升温,还有彼此加速的心跳。

“你刚刚不是这么叫我的。”

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单纯地贴着,骆窈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句无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