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傻不傻
骆窈觉得, 作家创作的诗歌确实很有道理,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燕城的传呼台才建了几处, 即时通讯尚无技术支持, 连一句想念都要百转千回, 纸笔传情。
她以为自己耐心有限,恋爱三个月就热情退却, 但换算到如今的时间单位, 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打扮得这么帅是要见谁啊?”骆窈两只手背在身后,微仰着头问。
纪亭衍今天穿了件长款的呢料外套, 里面搭一件高领毛衣, 和她颇有些情侣装的意思。到了冬天,他的皮肤更加显白,衬得整个人清冷俊朗,如果不是耳根烧红,真真是高处不胜寒的谪仙了。
男人轻咳一声,牵手的动作倒变得十分熟练,骆窈躲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纪亭衍顿了顿, 才说:“见你。”
骆窈笑逐颜开, 手没有抵抗地被纳入他掌心:“见我做什么?”
寒冷让人抵抗力下降,纪亭衍深以为然, 缱绻婉转的音调仿佛一簇微小的火苗,烧热神经,加速心跳,所思所想脱口而出。
“想你了。”
人果然喜欢听情话, 骆窈也不能免俗。这位同学能有如此大的进步,身为老师的她功不可没。
两人沿着湖堤慢悠悠地散步,结了冰的湖面洒了层阳光,像是落了碎金一般。骆窈拿出刚才藏在身后的纸袋,踮脚将那条烟灰色的围巾绕过他的脖颈。
“新年礼物,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纪亭衍低垂眼眸,弯下腰配合她的高度,惊喜又专注地看着她,眼中似乎也落入碎光:“你织的?”
“当然!”骆窈脸不红心不跳。
虽然起针和收尾有薛翘帮忙,但最重要的中间部分是她自己织的好吧,花了不少时间呢!
骆窈顺手把装着羊毛衫的袋子给他:“这个就不是我织的了,是买的,老板娘给我推荐的尺码不知道准不准,你回去看看合不合适。”
“合适。”
骆窈嗔他一眼:“都没试你怎么知道,傻不傻。”
闻言,纪亭衍面露赧意地笑笑,然后低声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骆窈来了兴致:“什么啊?”
黑色外壳,巴掌大小,是一台全新的传呼机。
“你买的?”她惊讶地问。
这会儿传呼机刚进入国内没几年,还是个稀罕物,市面上能看见的只有一个外国牌子,还没法显示汉字。
纪亭衍应道:“单位组织配发,我刚好满足条件,又花钱多申请了一台,不算公家物。”
燕城传呼台的服务费不便宜,入网费一百块,数字机每个月十五块,约等于普通家庭的伙食费了,更不要说传呼机本身的价格。
骆窈撇撇嘴:“我不要。”
纪亭衍没说话,帮她打开传呼机,上面有他来之前打传呼台发的信息。
因为不能显示汉字,所以人们用数字组合来代替信息,比如发信人的姓氏,或者一些简单的短语。
然而看见屏幕上的数字,骆窈神情滞住。
纪亭衍摸了摸鼻子:“你记不记得之前坐公交的时候和我说的话。”
“521是什么意思。”
骆窈心头一跳,撩起眼皮看他。
她今天叠加了口红和润唇膏,嫣红的唇瓣像抹了一层蜜,饱满又泛着莹莹的光。纪亭衍为了转移注意力捏捏她的脸,不疾不徐地道:“昨天所里的同事教我,可以利用数字的谐音组成一些话。”
“比如1768可以说成一起溜达。”
骆窈失笑。
“还有,5可以代表我,2可以代表……爱,1也可以代表……”
他双眸深邃又干净,倒映出骆窈的模样。
“你。”
胸腔似有小鹿乱撞,骆窈凝视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沉默了许久,忽然搭上他的肩,在下巴处落下一个轻快的吻,然后搂着他说:“我想你呢?”
周围人来人往,纪亭衍脸颊红成一片,想了想说:“530?”
骆窈笑眼弯弯:“以后你想见我了就发这个。”
纪亭衍面露喜色:“嗯。”
“见不到也要发。”
纪亭衍青出于蓝:“每天给你发。”
骆窈笑骂一句:“傻不傻。”
情话之所以动听,是因为情之所至,更因为真挚,热忱,充满私密和唯一,至于我爱你这种话,说一次少一次,还是省着点听吧。
……
燕城人爱往人民公园跑,老大爷遛鸟老太太舞蹈,青年人压马路滑旱冰,到了冬天,便爱上了露天冰场。
骆窈带薛峥来过两次,小家伙运动细胞很好,摔了几回后就能自己沿着外圈慢慢滑,骆窈将他交给安全员,自己驰骋在冰场中央,行云流水的华丽技术震倒一片,连冰场的负责人都连连赞叹。
“简直是美和运动相结合的艺术!”
你看,不是所有人说好听的话她都动容的。
骆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拒绝负责人的亲自招待:“我约会呢,您自个儿忙去吧。”
抹了几斤发油的负责人上下打量纪亭衍,随后吹了声口哨:“姑娘有眼光,小伙的眼光也不错。”
骆窈翻了个白眼,交完钱拉着纪亭衍去挑鞋。
买一双冰鞋不便宜,除了大户人家,多数人都选择租用冰场的鞋子,租金加押金每人每次三块,骆窈对春节期间坐地起价表示不满。
“上回来才两块呢!”
租来的鞋肯定“历经千帆”,如果嫌弃的话冰场还卖最便宜的那种尼龙袜,骆窈自己有,只给纪亭衍买了一双,挑了两双花刀鞋。
作为从小没有娱乐活动的学霸,纪亭衍自然是个站都站不稳的新手,骆窈耐心地牵着他在场边练习,期间无数次使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学习进度,半个小时过去,他就可以自己前进了。
真是,让不让人活了。
骆窈面露愤懑,拉着他开始往场内滑,纪亭衍顿时展现出初学者的通病——怕撞到人,也怕被人撞到。
骆窈牵住他两只手,面对面地教学:“敢往里面滑的心里肯定都有数,撞不到的。”
纪亭衍老实说:“我心里没数。”
骆窈笑容绽开:“没事儿,有我呢。”
许是见她倒着滑也游刃有余,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完美避开所有障碍,纪亭衍多了几分信心也生出几分好强,动作幅度大胆起来。
今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没有冷风,骆窈滑得有些热了,松开一只手解腰带,笑着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师都喜欢好学生了,像你似的学什么都快,也太有成就感了。”
纪亭衍谦虚道:“是老师教得好。”
“是吗?”骆窈右手一动,故意拽了拽,纪亭衍身子一晃,很快又找到平衡,抿着唇看她。
“窈窈。”
骆窈扬起得意的笑,转过身,只单手拉着他:“老师要加速咯。”
那天骆窈仿佛见到了一个全新的纪亭衍,没有演讲时沉稳,也不似平时那般疏离,更没有面对烦杂家事的冷漠。
他恣意明朗,意气风发,像少年般将输赢心摆在脸上,又跟孩子似的玩闹。
原来他笑起来有个很浅的酒窝,不知道戳一戳能不能更明显些。
冰场上人很多,骆窈领着他绕过一起来玩的一家子,原地转个圈,又和几位青年男女打了招呼,两人感受着运动带来的微风,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连十指紧扣的手都灼烫起来。
好半晌过后,骆窈才喘着气问:“休息会儿?”
纪亭衍呼吸不匀地点头:“好。”
他们减下速度,慢慢滑到场边,找了个没人的空旷地,骆窈眉梢抬了抬,抢先一步扶住场边的围栏,然后利落回身,突然收手将人往这边拉。
纪亭衍猝不及防没刹住,一下落入她的陷阱。
“低头。”
运动多好啊,强身健体,放飞心情,还能增加肢体接触。
就是不知道是运动后的心跳快,还是接吻后的心跳快。
第42章 你说谁
假期苦短。弥足珍贵的快乐, 含糖量自动加倍。
研究所仁慈,错峰多给了一天休息时间,于是骆窈跟家里扯谎, 和纪亭衍度过了欢乐不知疲倦的两天半。
他们牵着手溜冰, 看电影的时候依旧选在靠里的位置, 在街边分吃一个烤红薯,回春新路用家里的小炉子尝试烫火锅, 吃撑了漫无目的地出去压马路, 在市里组织的盛大烟火背景下偷偷接吻。
热恋中的男女,肢体接触太容易上瘾。
然而在外面顾虑太多, 骆窈只能偶尔偷袭一两次, 到家后院门一关,他们便化身成了两条接吻鱼,骆窈引诱,纪亭衍沉溺,欲望一旦漏个小缝,世界上就没了正事,只剩下耳鬓厮磨,唇舌交缠。
当然, 更进一步是不可能有的, 他太乖太老实, 双手从不乱跑,骆窈也拿捏着分寸, 因为她心有预感,这个口一开,两人的关系就要发生变化。
而她还没尝够现阶段的滋味,不想变化这么快到来。
如此一想, 工作太好了,能把人从忘我的境界中拉回来。悬崖勒马,及时反省自己的颓废和不自制,十分有必要。
纪亭衍上班,骆窈享受学生最后的福利,还能在家里多待几天。
刚到手的传呼机发挥了作用,它一响,骆窈就躲在被子里笑。
她未曾想过,原来几十年后的那些数字组合的俏皮话,都是现在人玩剩下的。
至于为什么躲进被子里,自然是怕家里人听见铃声,为此,她还霸占了家里的收音机,盖得住就算,盖不住便说是收音机里的动静。
本以为肯定瞒不过薛翘,但人家上班后早出晚归,怕是没功夫搭理。
骆窈花了几天的时间找回学习状态,寒假一结束,就收拾东西回学校了。
最后一学期没什么事,除了毕业相关事务,再有便是实习分配。宿舍里留了被褥和生活必需品,骆窈没急着办理退宿,一是回校办事时方便,二是待在春新路的时候可以打个掩护。
终稿通过,她领回一大堆表格,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终于将论文定稿和相关材料誊写完毕,只等装订成册交给系主任。
宿舍其他几位还处于改稿进行时,骆窈看着她们水深火热的样子,欠揍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同情,被她们打发出来帮忙买饭。
学校每年都有学生留下来过年,沿路的树上挂着庆祝的红灯笼,她拎着两个保温桶回去,碰到熟人还寒暄一句过年好。
“涂涂过年好啊。”
涂涵珺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说:“特意来找你的,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啊,我刚在食堂吃过了。”
“那咱们就去南门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尝尝鲜,听说那儿的甜点特好吃!”
骆窈明白她是有事和自己说,点点头:“我把饭给舍友送上去先。”
南门的西餐厅不大,布置倒很有情调,一进去还碰见一对眼熟的情侣。
“呦,贵客!小奇你先忙吧,这二位我亲自招待。”
成吧,人家是这家店的老板。
室内暖气很足,温海洋只穿着一件花衬衫,衣摆下方收进去半截,放到以后叫穿搭,放到现在叫混子,和他的气质十分相符。
沈卉站在他身边,巧笑倩兮,明显唱戏得到了想要的结局。
骆窈偏过头对涂涵珺说:“我突然想吃驴打滚了,不然咱们去别家店吧?”
“欸,别啊。”温海洋又把刚才那个服务生叫了回来,“不就是驴打滚吗,小奇,让厨师做一份送上来。”
服务生为难道:“可咱们厨师只会做西点啊。”
沈卉开口:“那有什么难的,你去外头买一份回来,别让客人跑。”
顾客至上是吧?骆窈嘴角抽动,不过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她也懒得折腾,挑了个半隔断的包间坐下。
涂涵珺小声道:“这店是你同学开的啊?”
骆窈耸耸肩:“管他呢,你不是要吃甜点吗,看看想要哪个。”
整个菜单装逼气氛浓郁,骆窈对温海洋中英夹杂的介绍充耳不闻,等涂涵珺嘀嘀咕咕地点完单,打发掉他,才开始说正事。
好久没见面,她俩并不显生疏,上来就问一句:“窈窈,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闻言,骆窈眼睛弯了弯:“对啊。”
涂涵珺眼睛发亮,靠着桌子凑过来,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比你大好多呀?”
“五六岁吧,也不算大太多。”
“我也觉得。”涂涵珺笑起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上他的,你俩是怎么决定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怎么表的?”
骆窈眯起眼:“干嘛啊?”
“问问么。”涂涵珺忽然有些扭捏。
“不对吧,我看着你像是有情况啊?”说着,骆窈声音一下变得低沉,“坦白从宽。”
涂涵珺顿时面染嫣红,双手捧脸露出一抹羞涩:“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所以才想来跟你取取经。”
骆窈表示洗耳恭听。
“一开始我没往这方面想,就是有段时间出门经常能碰见他,觉得很有缘份吧。后来好像关系不知不觉就变近了,我俩有好多观点爱好相似,连口味都相同!一聊起天来话都说不完。窈窈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和他一起去逛街,还帮我拎东西,更重要的是,当时有个店员以为我俩是男女朋友,他没有否认!”
怀春的少女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骆窈挑眉:“然后呢?他表白了?”
“怎么可能!”涂涵珺脸颊鼓成河豚,又泄气道,“我经常说服自己他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别多想,可心里又有那么点希望,万一呢?”
她叹一口气:“我俩差距太大了,以前我只把他当前辈,当榜样,现在突然有了别的想法,总觉得怪怪的。”
骆窈开始还端着一副揶揄的表情,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变了脸色:“你说谁?”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您二位点的餐。”
……
“结果怎么样?”
年后公安那边的案情有了进展,所里的同事和痕检部门一起操作,用DNA技术确认了有效证据。研究室内就此开了个简短的小型会议,纪亭衍这回不是组长,坐在后头,专心听台上的教授和同事讲话。
结束以后,有人忍不住扯开话题:“这男的也忒恶心了,收集姑娘的指甲。”
“他这种心理啊,估计和收集邮票,收集喜欢的歌曲磁带差不多,留个纪念。”
闻言,纪亭衍睫毛颤了颤。
“这能一样吗?”其他人反驳,“邮票,磁带,都是发行出来通过购买正当拥有的。那是正常爱好,指甲怎么说?”
“说不定他也是喜欢呢,否则怎么就放在手边的抽屉,估计时不时得拿出来欣赏欣赏。”
“行了行了别说了,瘆得慌。”
纪亭衍收了东西往外走,旁边的同事仍然在讨论:“咱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他的想法,你说万一他要是收集手呢?把人手都剁下来?”
“你也太变态了!”
“欸我说了啊,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理解他。要是我啊,顶多让人做个泥模,拍个照什么的。”
回到办公楼,助理小王同志烧了壶水,在茶几上倒好,才把搪瓷杯搁在桌上。
“纪工喝口水,有点烫,我放边上晾晾啊。”
纪亭衍发着呆,下意识要去拿桌边的文件,没成想手正好撞上去打翻了杯子。小王同志眼疾手快地挽救,纪亭衍被热水烫得回过神来,当即站起身。
“没事吧纪工,怪我怪我,我去拿布擦擦。”
看见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小王嘶了一声:“快用冷水冲冲!”
“和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文件遭殃,纪亭衍微叹一口气,说,“你忙去吧,我自己处理。”
走到公共水池前,纪亭衍定定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最后什么也没做,又转身离开。
……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连上菜的角度动作都讲究,温海洋在一旁招呼道:“送你俩一道奶油蘑菇汤,怎么样,够意思吧?”
骆窈翻了个白眼:“能别打扰客人用餐吗?”
“成成成,您二位慢用。”
骆窈吐出一口气,忙问涂涵珺:“你说的该不会是裴……”
“嘘——”涂涵珺着急忙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小点儿声。”
骆窈抿抿唇,轻声道:“真是裴峻啊?”
涂涵珺羞涩地点点头,注意到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不免疑惑问:“怎么啦?”
骆窈沉默了一会儿,收敛表情开口:“你是什么时间开始经常碰到他的?”
涂涵珺歪头思忖:“应该是跟你一起去采访他之后的一星期左右。”
“在哪儿啊?”
“有时候是学校,有时候是我常去的小吃摊,有时候是书店。”
“那你之前和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自己会去这些地方?”
“有么?”涂涵珺拧起眉头,“窈窈,你什么意思啊?”
骆窈啧声:“哎呀你仔细想想!”
涂涵珺尝了一口面前的小蛋糕,不确定道:“好像……有过?”
“我记得上次和他、师傅、乔乔姐一起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那个小吃摊……我还说了,傍晚放学人多,只有刚出摊去才能吃个痛快。”
“有次我们聊起最近看的书,我说刚借了一本外国游记,去还书的时候就遇上他了。”
回忆一打开,思路就变得清晰起来:“窈窈,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故意和我偶遇的?为什么呀?”
“难不成……”她面露喜色。
“打住!”骆窈捂住她的嘴,“在你发散思维之前,我得先和你说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
骆窈深吸一口气:“裴峻可能有孩子了。”
闻言,涂涵珺惊讶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观察四周,几乎用气音说道:“真的假的?”
骆窈继续:“是我弟弟的同学,但裴峻对外说是他侄子。”
“这么大了?!那他……”
“他的婚姻情况我并不清楚,跟你说这件事儿只是想你决定和他继续接触之前有个考量。学新闻的总得讲求个理性求真吧?你觉着他对你有意思是天上掉馅饼,但如果这事儿放在我身上,你又会怎么想?”
“事有蹊跷,我会让你冷静冷静。”涂涵珺下意识接话,末了又咬着勺子说,“不至于吧?”
幸好她还保持着理智,骆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当局者迷。”
涂涵珺撅起嘴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冷静观察一段时间。”
骆窈松了口气,又听她问:“欸,你还没告诉我跟你对象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第43章 我真是太好哄了
怎么在一起?当然是她步步为营套路回来的。
但这话现在和涂涵珺说不合适, 骆窈托着下巴,手指跟弹钢琴似的,挑眉道:“看电影的时候他和我表白, 就在一起了啊。”
“主要我俩楼对楼的邻居, 知根知底近水楼台, 天时地利人和,感情到了在一起不是顺理成章么?”
涂涵珺扁嘴, 切了声:“一点儿都不像在炫耀哈。”
“别生气嘛。”骆窈笑着将面前的盘子推过去, “请你吃沙拉。”
她不能直接告诉涂涵珺自己觉得裴峻不是好人,否则以骆窈的经验, 这种主观臆断太过容易归为污蔑, 从而造成逆反心理。因此她只能暗示和建议,然后将判断的权利交给对方。
又说了一会儿实习的事,骆窈不回学校,在门口就和她告别。
传呼机将她召回了春新路。
下了公交后,骆窈沿路买了两个淌着蜜汁的烤红薯,目之所及的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贴对联,地面上还残留着没及时清理的鞭炮,有小孩儿蹲着挖掘没燃透的漏网之鱼。几分钟后, 她走到院门前正准备掏钥匙, 隔壁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穿着对襟棉袄的老太太拿着扫帚从里头出来, 见到她忽然愣住,反应过来后指着纪家的院落问道:“姑娘, 你住这儿?”
骆窈装作四处打量的模样,露出一丝疑惑:“请问,这里是阳坊胡同吗?”
老太太恍然,拍了一下大腿:“嗐, 你走错了,阳坊胡同得从前面那个路口绕个弯,过条马路才是呢!”
“这样啊,谢谢奶奶。”骆窈笑道。
“不谢不谢。改明儿让街道办做个路牌你们就不会走岔了。”
“您进去歇着,我来扫吧。”骆窈还未走开,就听见刚出来的女生问道,“姥姥,这位姐姐是?”
圆脸马尾辫,浑身上下透着青春的气息,是个俏丽的小美女。
“找错地方了。”王奶奶随口解释,“你去把院里那些冻柿子收起来,等会儿咱给邻居送去一些。”
“那阿衍哥哥那儿您送不送啊?”
“等阿衍在的时候再送。”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快开学了!”
“谁让你不早点儿过来看姥姥。”
“姥姥……”
骆窈转身往路口走,听见祖孙俩越来越远的对话,轻哼一声。
甭想了,你的阿衍哥哥被我金屋藏娇了。
她以前过来的时候鲜少遇见这里的住户,一是挑的时间刁钻,二是冬天大家伙不怎么爱出门,但从纪亭衍的只言片语中,她也知道刚才那位老太太就是待他很好的王奶奶,而身旁的女生,不知道和那天的桂花香是不是一个人。
骆窈摇摇头不想破坏心情,在路口晃荡了一圈,又买了几个火烧,打算来个回马枪。
前面走过一个颀长的身影,她眉眼染上笑意,轻手轻脚地跟在后头,然后用装着火烧的纸袋抵住他的后背,换了个冷艳的声线:“不许动。”
纪亭衍顿住脚步,回头的动作被骆窈喝住:“不准回头!打劫!”
“劫什么?”
他倒是镇定自若,骆窈努力冷酷道:“带我去你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纪亭衍听话地往里走,骆窈从旁边探了探,王奶奶已经回屋了,她正想主动揭穿这个拙劣的骗局,忽然听纪亭衍低声道:“窈窈,我没带钥匙。”
骆窈:“……”
合着您是配合我玩儿呢?
骆窈故意哼出声,掏出钥匙伸手道:“喏。”
她应该高兴他能认出自己的不同声线,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三分故意也带上了一分真心。纪亭衍跟着她进门,牵过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想拿什么,家里随便你劫。”
骆窈没忍住笑出声,又凶巴巴地指责那袋火烧:“肯定是被它和烤红薯的香味出卖了。”
“正好填肚子,想配豆汁儿还是粥?”
话茬接得越来越溜了,骆窈下巴靠在他的胸前,仰起脸,就那么看着他。纪亭衍会意,低头亲了一下。
唉,我真是太好哄了。
把吃的都交给他收拾,骆窈回屋换了件衣服才出来帮忙。
纪亭衍正坐着烧炉子,脱了厚外套,单穿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贴身柔软的衣料束进裤子里,脊背挺拔,腰身劲瘦又不单薄,骆窈从后面搂住他的脖颈,脸贴着脸笑:“我的眼光果然很……”
话音戛然而止,她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又受伤了?”
男人的右手大片发红,指骨处尤为严重,就这他刚才还一直带着手套!
纪亭衍眼神闪了闪:“被烫了一下,不严重。”
“家里还有云南白药,我去拿。”
她跑进跑出,然后蹲在他面前抹药,纪亭衍静静看了会儿,忽然顺势握住她,骆窈一愣:“弄疼了?”
男人的手忽然在眼前逼近,骆窈本就压抑着的蠢蠢欲动被撕开一条缝,瞳孔紧缩,呼吸停滞,然后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句。
“嗯,疼。”
她仓皇地挪开视线,心跳像乱了节奏的鼓点,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那我轻点儿。”
纪亭衍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看书时习惯性地把玩他的手,牵手时许多不自觉的小动作,还有不让他碰冷水,帮他抹雪花膏……
纪亭衍茅塞顿开,如果存在他这般偏爱声音的癖好,那自然也会有人对手分外在意。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缓而轻地揉捏她的指腹,不意外发现她悄悄泛红的耳根。
或许,这就是薛翘所说的,看不见的喜欢。
骆窈被他的小动作勾得心痒难耐,换了只手加快速度抹好药,抬头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还疼呀?这么娇气。”她笑了笑,主动出击掩盖自己的情绪,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下,“那只能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骆窈浅尝辄止,却被他一把搂住腰带下来,坐到了腿上,惊呼全数围堵。
他的左手掌在脑后,慢慢落到脸侧,不经意地捏了下耳垂。
骆窈浑身一颤,报复性地咬住他的下唇,换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造反啊。
又是几息过后,骆窈靠在他的肩膀上平复呼吸,纪亭衍心中情绪交错,不知道是该吃醋嫉妒,还是安慰自己找到了一个自我优势。
他动了动手指,骆窈看见,没好气地问:“不疼了吧?”
小姑娘脸颊薄红,漂亮的眉眼似嗔非怒,纪亭衍扬起唇角,低头温柔地吻了下她的眼睛:“嗯。”
如果能换来长久,就算只喜欢它也没关系。
……
元宵过后,年就彻底结束了,节日气氛慢慢褪去,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周二那天,燕城电视台来燕广挑选实习生,骆窈得了推荐名额,本想主动放弃,但辅导员说电视台提到了她的名字,就算已经决定了要去别的单位,多少也要走个过场。
骆窈只好和其他同学一起去了综合楼。
他们班总共来了十一人,再加上其他系的准毕业生,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等候尚未到场的老师和面试官。
今天大家都穿得十分正式,男生西装革履头发齐整,女生描眉画眼仪态大方。骆窈自然不会因为走过场而刻意藏拙,她准备了一套浅米色的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点缀上和舍友们一起淘来的仿珍珠发饰,妆容裸感显气色,高跟鞋一穿,干练又不失优雅。
杨雯雯和李梅香平时兼职和活动主持的时候也会化妆,但听着骆窈那一大串眼线修容提亮花里胡哨的技巧只觉得头晕,等她捣鼓了半个多小时,呈现出化了跟没化似的却又能明显感觉到不同的最终效果,两人大叹神乎其技。
“窈窈,你说我这口红是不是太艳了点儿?”
李梅香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骆窈偏过头道:“你的唇色这么浅,不多抹点儿显得多苍白啊。”
闻言,李梅香叹口气:“别说,我还有些紧张。”
几乎整个播音班都把燕城电视台当作第一顺位,但每一届毕业后能顺利进入台里工作的不超过五人,因此即便现在的大学生都能分配工作,可但凡有追求,竞争从入学就开始了。
一旁的梁雅乐转了转手上的腕表,从鼻子里哼出声:“这么紧张干脆弃权好了,别以为脸上抹了墙灰就能好看多少,没听过这么句话吗?自信才是最好的化妆品。”
“你!”李梅香气得瞪她,骆窈拍拍她肩膀安抚,然后漫不经心鼓了鼓掌。
她们坐在后排,前几排的同学闻声忽然一静,无数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杨雯雯凑过来问:“窈窈你干嘛?”
骆窈理所当然地说:“梁雅乐同学能结合自身经历发表如此重要又深刻的讲话,我们当然应该给予尊重和鼓励啊。”
身后的同班同学听懂了她的意思,努力憋笑,沈卉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知道骆窈嘴皮子厉害,但落到自己身上不痛快,旁观别人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她噗嗤一声笑得欢快,还跟着鼓掌道:“受益匪浅受益匪浅,梁同学真是有舍己为人的优良品德。”
前头不明所以的同学交头接耳:“梁雅乐是谁啊?”
“你忘了?就是元旦晚会上抽相机的主持人。”
“哦,原来是她啊!”
元旦晚会的余韵好不容易过去,这会儿被人提起,梁雅乐脸色变了又变,扯出微笑看向骆窈,声音几近咬牙切齿:“骆窈……”
“怎么?”骆窈抬眉,“您还有什么指教么?这样吧,为了让所有同学都能听到您的教诲,您到讲台上发表讲话如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第44章 有可能
脑回路再清奇也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梁雅乐自然不敢发作,只能放出狠话:“现在占口头便宜算什么本事?能不能被燕台录取还不知道呢!”
许一白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梁雅乐同学,大家都是来面试的, 你这样打击士气可不行。”
后头沈卉还在小声嘀咕:“是, 你可太有本事了, 综合成绩排第几心里没数吗?”
闻言,其他同学神情各异。
确实, 他们这些人要么学习成绩拔尖, 要么实践经历丰富,梁雅乐在其中并不亮眼, 而实习名额就那么几个, 你录取就代表有人落选,大家能待见就怪了,还敢这么招摇。
骆窈莞尔一笑:“借你吉言,希望大家都能凭本事录取。”
老师和面试官很快就到了,大家分批次进入不同的教室,播音班是群面,所有人一块走进楼梯边的教室,里头坐着他们的辅导员和系主任, 旁边两位骆窈在交流会上见过, 是燕台的播音部主任和播音员, 还有一位不认识,应该是负责人事的领导。
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 后面驾着一台摄像机,面试过程全程录像,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骆窈可能是最轻松的那个,还能注意到排在前面的梁雅乐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暗自挑眉, 懒得猜测对方的想法。
十余人一字排开,面试官们没急着让他们自我介绍,而是拿出一份报纸说:“我这儿有一份日报,请你们依次选取片段进行朗读,内容不限,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之内。”
“谁先来?”
熟悉的基本功考验。一张报纸的内容不算少,但不选相同的片段是大家默认的前提,因此先来的选择余地自然更大。
话音刚落,有位女生就不假思索地举手:“我!”
骆窈听见身旁的杨雯雯懊恼地叹了口气:“差一点儿。”
那位女生选择的是版头的经济新闻,没有通读的准备时间,即选即念,却没有吃一次螺丝,骆窈在心里默默赞叹。
面试官并不评价,只让下一位继续。其他同学争先恐后依次上前,大多数人保守,也有人出其不意选择了中缝的广告,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几乎念了个遍。
骆窈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准备举手,却被另一头的梁雅乐抢了先。
也是奇怪,她向来争强好胜,这会儿居然等到现在才举手。
梁雅乐选择了一则时事新闻,对于播音系的学生来说是每天的功课,难度不大,但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有了底气太过放松,她几次在数字处打磕绊,甚至将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说错。骆窈余光瞥见辅导员的脸色有些难看,面试官倒神态淡定地点头:“谢谢你,请下一位同学。”
没别人了只剩下骆窈,她在等候的时候就想好了自己要念的内容,因此拿起报纸翻了个面,找到一则民生新闻直接开始朗读。
不同类型的材料有不同的技巧和处理方式,骆窈有在科学频道的播音经验,自然是选择她最舒服和熟练的领域。
等她结束,面试官才笑了笑:“谢谢各位,请你们到后面就坐,等会儿按照名单进行一对一的面试。”
摄像机仍在工作,同学们也不敢小声说话,只能用眼神和手势偷偷交流。
李梅香挤了挤眼睛:梁雅乐怎么回事?
虽然不招人待见,但业务能力不至于此啊。
杨雯雯冲她撇撇嘴:谁知道,估计窈窈一语成谶了。
一对一的面试流程不算复杂,先是自我介绍,然后由几位面试官分别提问。问题因人而异,比如许一白就被问到了目前和我国建交的国家;沈卉被问到了近年来的科技成就;李梅香被问到了欧洲某国的风土人情……
除了对时事的掌握,还涉及知识储备、临场应对能力等考验。等轮到那位负责人事的领导,问题就变得十分个人,譬如自己的兴趣爱好,对电视台的了解,希望进入哪个节目组等等。
骆窈看着台上回答得磕磕绊绊的梁雅乐,忽然有了想法。提问的范围天南海北,难度主要靠面试官临场发挥,因此问题不重要,提问的人才是关键,估计她提前和某位面试官打好了关系,但不知怎么对方没来,心里没了着落,顿时慌乱起来。
其实她相信就算是这样,梁雅乐仍然比他们多一层优势,好好发挥未必不行,毕竟他们面试的是实习生,所学的专业是播音,不是各领域的学者,更不可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算不知道答案,只要能把场面圆回来,表现同样能亮眼,只可惜她的心态太差。
骆窈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她很幸运,被问到了农业类问题,梁博新曾经给她们整理过一些过往选题案例,其中正好有相关内容。
当然,她不可能记得全部,尽力将知道的东西说完,那位播音部主任问道:“关于夏季的防治措施呢?”
骆窈心里叫苦,端起笑容道:“这时候告诉您夏季的防治措施,远不如六七月份再告诉您,毕竟我们的内容要讲究时效性,各季节有各季节的忙碌,这会儿难道不应该更重视即将到来的春种吗?”
几位面试官不约而同笑起来,播音部主任不再追问,负责人事的领导开口道:“你的履历上写了在广播电台的实习经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咱们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同时向你发出邀请,你会怎么选择?”
真是个尖锐的问题,放到当下的情况,恐怕她应该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电视台。
骆窈提了口气,莞尔道:“燕城两台在我们燕广学子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如果我能有幸获得两台的工作邀请,是对我能力的肯定,也给予了我面对职业和行业的信心,所以无论是哪个单位,我想我首先应该待在合适的岗位踏实做好一件事,有始有终积累经验,努力向前辈们靠近。”
她没有直面回答,但在坐的几位都明白了她的选择。那位领导冲她颔首:“年轻人应当脚踏实地,但有始有终不代表从一而终。”
骆窈表示:“我的社会经历还不丰富,相信经过一定时间的磨练,会有更明晰更进一步的职业规划。”
人事领导有些满意又有些遗憾,偏头示意其他几位面试官,播音部主任颔首道:“谢谢你的回答,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骆窈鞠躬离开,路过窗户时,还冲里面的杨雯雯握拳打气。
走出综合楼,正逢下课时间,各色各样的学生从面前经过。有匆匆忙忙赶着上下一节课的,也有搬着油画去艺术廊准备展览的,还有急着去食堂打饭的,边跑边抱怨早上起得太晚。
校园各处都在为校庆做准备,喷水池旁还堆着搭台的材料,负责园艺的工人正在修剪花圃,一排排的造型很是整齐。
明明在这儿只待了半年多,骆窈却生出了一股即将告别的感慨,她摇摇头,笑自己过于矫情。
因为明天还有广播电台的面试,所以她打算回宿舍过夜,食堂今天的菜色一般,她临时起意,想吃北门面馆的油泼面。
学校外头不缺生意,从排队的程度可见其大厨水平,骆窈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吃两口,就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俩怎么在一块儿呢?
……
等她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已经在了,杨雯雯和李梅香还在讨论上午的面试,见骆窈进来忙招手道:“窈窈快来!我们正在猜明天电台的面试会出什么题呢,你不是在那儿实习过吗?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传授?”
骆窈想了想,说道:“跟今天的情况差不离吧,也是考察专业能力,至于问题么,各人的风格不一样,像我上次遇见的面试官就让我批评他的节目。”
“啊?”两人讶异,“这怎么批评啊,要是说不好不就得罪人了么?”
骆窈倒了杯水,笑道:“打个巴掌前给颗糖吃呗。”
杨雯雯点头:“我觉着呀会提出这种要求的肯定不是想听马屁,咱实事求是就好了。”
“没错。”李梅香赞同道,“重要的是表现我们的能力。”
几人讨论完躺在床上休息,骆窈有些困了,半梦半醒间还听见她们聊天。
“欸,你俩走得晚,等到梁雅乐面试了么?”
“有点不理想,要是按照正常情况肯定进不了。”
“可是人家不是正常情况啊,我估摸着我的成绩可能在后头,她要是进了我就悬。”
“别担心,再靠关系总要看面试表现吧?有录像呢,总不能所有领导都被她打通了。”
“也是。”
“……”
如骆窈所料,第二天的面试和电视台的大同小异,骆窈看着熟悉的面试官更加放松,出来时还能哼个小曲儿。
“窈窈!”
骆窈转头,涂涵珺跑过来问道:“你也结束啦?”
“对啊,我的面试官还是胡主任呢。”
师父的师父啊,涂涵珺幸灾乐祸:“那你可真幸运!”
骆窈嗔她一眼,想起什么忙开口:“对了,我有件事儿问你呢。”
“你说。”
“你知不知道关颖玉啊?听说也是你们新闻系的学姐。”
“知道呀!”涂涵珺说,“不过她没在燕广念多久,很早就出国了。”
那就是了。骆窈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去给一个电视剧配音了吗?编剧的女儿就是你那位学姐。”
“真的啊?她回国了?”
“不止回国,我昨天还看到她和裴峻在一块儿吃饭呢。”骆窈啧了一声,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裴峻大一的时候因为和女朋友分手转系,难道就是关学姐?”
“有可能!”涂涵珺的发散性思维比她还强,“因为关学姐要出国,两人的未来目标发生矛盾只能分手,裴老师受到情伤这才转离了新闻系。”
刚说完她又啊了一声:“难道那天你说的孩子也和关学姐有关系么?”
不等骆窈回答,她就陷入了自己的推理:“小学三年级应该是个九岁十岁左右的孩子,关学姐和裴老师是老三届,年龄对得上!因为孩子问题不得不耽误了学业,等孩子出生后两人又因未来目标发生了矛盾只能分手,关学姐出国,为了给孩子上户口,裴老师将儿子记在兄弟名下,对外称是自己的侄子。”
好家伙。
骆窈目瞪口呆。
涂涵珺说完,看见骆窈的表情,面如赧然道:“干嘛这么看我,不是你让我多观察观察的吗?”
骆窈眨眨眼,随即轻笑一声。
就是觉得你当个编辑有点屈才了。
第45章 生活真容易改变人
“从我们的专业角度讲, 新闻传播起源于人们的好奇心。”涂涵珺觉得骆窈太过大惊小怪,解释道,“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本质或者一件事情的真相, 就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骆窈表示受教。
在她的生活经历里, 好奇心是爱情发生的信号, 那些刺激感官和认知的反常和神秘,最容易勾起人的兴趣, 这个钩子越深, 就越容易循序渐进地深陷其中。否则那些古早偶像剧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台词——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话糙理不糙。
而像涂涵珺这样的乖乖女, 被家庭和学校保护得太好, 还没见过男女之间的情感陷阱,什么时候掉进去都不知道。
于是她提醒道:“旁观者才清,你可别被套进去了。”
“放心吧,这可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涂涵珺轻拍胸口,“要共情,更要保持客观和理性。”
骆窈竖起大拇指。感谢燕广,感谢新闻学,感谢你的职业素养。
面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骆窈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广播电台的实习名额, 宿舍其他两个如愿进入了电视台, 收到通知那天,李梅香对着天空感谢文曲星保佑。
“我可是最后一名, 太险了,谢天谢地!”
杨雯雯爬床梯下来,趿拉着拖鞋道:“还是咱窈窈说得对,关系在本事面前一文不值。”
“我可没说过这话啊。”骆窈对镜贴黄瓜, 像在说腹语似的不张嘴,“有的时候呢,人脉关系也是一种本事。”
李梅香回头:“窈窈你怎么叛变了?”
“怎么叫叛变啊?”骆窈靠在椅背上,给眼睛也盖上俩黄瓜片,闭眼道,“你们想从学长学姐那里知道兼职消息的时候,不也得先跟他们搭上关系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只是打探消息,用不用人还不是得看企业单位的决定。”
“但是跟那些自己去单位招聘的同学来说,你确实走了捷径啊。”骆窈一边说一边做手部按摩操,“我的意思是能不配位恶意竞争为人不齿,但人情可以合理利用,毕竟捷径谁不想走,能用筷子吃火锅还非得让手忍受高温吗?”
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李梅香皱起眉道:“如果筷子属于规则之外的手段,那这么做就不公平啊!”
骆窈:“所以火锅店让你不用筷子了吗?”
李梅香:“……”
“反正你这是歪理!”
骆窈知道她的坚持,也明白成长在两个年代的人必定会有代沟,含笑道:“别急啊,我又没鼓吹关系至上,想使筷子不也得有手才拿得起来么?所以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底气。”
杨雯雯走过来观摩:“窈窈,你弄这些黄瓜有用么?”
聊胜于无呗,谁让这时候的护肤品单一还没有美容院。骆窈将剩下的黄瓜送入嘴里,漫不经心地说:“我倒是想弄一些更有用的,奈何条件不允许啊。”
从澡堂回来的舞蹈生妹子感兴趣地问:“什么更有用的?”
骆窈伸手开始活动肩颈:“武则天的神仙玉女粉,杨贵妃的人参珍珠面膜,还有慈禧太后的红玉膏和八白散。”
其他人:“……这该不会是你随口瞎扯的吧?”
“不信你们上图书馆翻翻史书,但查了也没用,咱们条件有限啊。”
舞蹈生妹子说道:“我姨跟我说沪城开了一家美容院,做一次全套美容二十多块,生意可好了!”
骆窈睁开眼,惊喜道:“真的啊?”
杨雯雯说:“太贵了吧!”
舞蹈生妹子:“也有便宜的简单护肤,只要八块钱。”
杨雯雯摇头:“还是贵,而且还有来回的路费呢,够我半个月实习工资了。”
曾经打飞的吃早餐的骆窈算了算自己兜里的钱,也不免有些泄气。过年花太多了,想要达到美容目标,还得先努力工作啊。
女生宿舍的夜谈最终又落回赚钱开源的话题,骆窈躺在床上,忽然记起刚穿过来的时候和薛翘要钱的样子,那时候她怎么想来着?
骆窈叹了口气,生活真容易改变人。
……
再次进入科学频道,骆窈还是坐在老位置,梁博新见到她和涂涵珺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刚上班就开会道:“周六的新版块现在改成一周两次播出,你们来得正好,有没有什么想法赶紧提出来,我整理后一起申报。”
“有有有!”
骆窈和涂涵珺对他的作风十分了解,开学后就提醒对方要做选题,乔芳听了后笑道:“你们还真是有备而来。”
“年轻人就是得机灵点儿。”梁博新满意地点点头,浏览一遍她们的选题,忽然挑了挑眉,“性?”
他看向骆窈:“怎么想起做这个?”
骆窈说:“我们以前不是做过卫生健康类的节目吗?这和那些没什么不同。”
乔芳拿过来看了眼,实话实说:“估计很难过审,虽然我们节目的听众成年人居多,但做内容时同样也要考虑青少年。”
“青少年更应该了解啊。”骆窈辩驳道,“我去年在林安看了一场相关展览,入场的导语就写了青少年正处于发育阶段,为了避免迷茫和犯错,有必要接受性心理、性.生理、性道德及法律教育。”
“这可不是我自说自话啊。”
梁博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回去做个详细的背调再拿给我。”
闻言,骆窈展颜一笑:“好。”
开完会,梁博新去录音,骆窈她们留在办公室写稿整理资料,一直忙到了正午。
涂涵珺伸了个懒腰,想到什么,往前靠到桌子上,问乔芳:“乔乔姐,你最近和裴老师有没有联系啊?”
乔芳停下笔,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怎么老跟我打听他啊?”
“我好奇嘛,就想知道这么厉害的人私底下是什么样。”
乔芳笑叹一声:“私底下我跟他接触不多。”
“啊?”涂涵珺惊讶,“您和他不是同班同学么?”
乔芳温温柔柔地道:“所以啊,我知道的早就和你说过了,而且毕业之后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交集,再私人一些的事儿,我就不清楚了。”
骆窈敛眉:“上次您出院,他不是还来看望您了么?”
乔芳想了想:“对,我也挺惊讶的,因为我没和他提过生病的事儿,想着可能是从别的同事那儿听来的吧。毕竟大学四年他给同学们的印象都很不错,兴许就是顺道来叙叙旧。”
下班的时候,骆窈和涂涵珺一起坐公交回学校,涂涵珺靠在她的肩膀上说:“窈窈,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骆窈问:“怎么?”
涂涵珺撇撇嘴:“我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和裴老师吃饭的时候,他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向师父打听你。”
“虽然也提到了我,但我总有一种感觉,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那天其实是来找你的?”
骆窈不发表意见,只搭话道:“我?”
“对啊。”涂涵珺直起身,看着她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参加交流会的时候,他忽然跟你说有没有想法去电视台实习,我当时觉得这个前辈也太好了吧,但现在再想想,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说完,她又怀疑自己:“但是乔乔姐也说过,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很亲和温柔欸。”
骆窈勾起唇角。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未必是空穴来风,感官被情感蒙蔽时就像隔了层滤镜,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但怀疑一旦产生,便和抽丝剥茧似的越团越大,哪儿哪儿都有问题。
她歪头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涂涵珺抿住唇,缄默许久才找到一个形容词:“心里像有个东西破灭了一样,怪不是滋味儿的。”
“而且想到他也没有以前兴奋激动心跳加速的感觉了,反而有些担心和害怕。窈窈,我是不是……很三心二意啊?”
“怎么会。”骆窈捏捏她的脸,“三心二意的人能从小到大吃一个小摊吃不腻吗?”
“算了。”涂涵珺摇摇头,“我妈说得对,即使天上掉馅饼,接住了也能砸死你,我还是到小摊上买吧。”
骆窈被逗笑:“至理名言!”
涂涵珺推推她:“你吃不吃?我带你一起去,梅菜干馅儿的燕城一绝!”
骆窈靠在她身上笑:“吃!”
……
骆窈近来没怎么和纪亭衍见面,一是彼此都在忙工作,二是她觉得自己的控制力受到了强大的威胁。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实验,每回都能看见手上带着点伤,有时候是擦伤,有时候是划伤,从胳膊到手指没个消停。因此在当着他面暴露本性之前,骆窈只能选择冷静一段时间。
但冷静又不是冷战,期间纪亭衍发来传呼打来电话,骆窈说了几遍的忙,累,没时间之后,终于找了个空闲日子约会。
毕竟恋爱嘛,她也想他啊。
太久没见面的结果是差点被亲到断气。不知道过去多久,骆窈双颊通红,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好半晌,才说:“阿衍哥,你变了。”
纪亭衍心中一凛:“有么?”
变得不克制了。骆窈暗自腹诽,在颈窝处蹭了蹭,将他的手翻来覆去,嗔道:“这回没受伤了。”
纪亭衍嗯了一声,又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间:“听你的话多注意。”
骆窈轻哼:“再这么频繁受伤我就要写信给你们所长,让他给你的手买个保险。”
纪亭衍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危险,连忙问道:“你不是说工作上遇到难题了吗?解决没有?”
闻言,骆窈果然转移了注意,叹气道:“没有啊,选题又被打回来了,我想着要不哪天去趟林安跟展览的主办方交流交流?”
纪亭衍想了想说:“其实十多年前教育部和卫生部出过规定,要加强普及力度,尤其是针对青春期少年。领导也不止一次地提出过,‘普及性.卫生知识不单纯是一种科学教育,而是破除封建迷信和移风易俗的大事。’所以你们节目要做这方面的内容,合适也需要。”
骆窈仰头问:“那些资料还在吗?”
纪亭衍颔首:“所里应该保留了科技大会的记录,我回去帮你找找。”
“太好了。”骆窈喜笑颜开,搂住他亲了一口,“谢谢阿衍哥。”
纪亭衍默默松了口气。
本以为自己发现骆窈喜欢他的手,可以借此优势发挥,没想到适得其反,听见她一次次抱歉的推托,虽然说服自己是事实,但心里仍然生出一丝慌乱。
纪亭衍默默给自己记下一笔。
过犹不及,切记切记。
第46章 你可别想不开
“有人在家吗?”
纪亭衍去交水费和暖气费了, 骆窈在屋里写材料,听见这声没打算搭理,继续埋头工作。
“纪亭衍在家吗?有你的信!”
信?骆窈想了想, 停下笔换鞋出门。
院外没有其他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 确定隔壁没人出去才打开门。
邮递员正推着车打算走呢,见有人出来又回头:“呦, 家里有人啊。”
“不好意思, 在屋里没听清楚。”骆窈笑道。
邮递员也不计较,踩下脚撑从包里拿出信封, 又看了眼骆窈:“你是纪亭衍什么人呢?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经常跑这条线路的邮递员肯定熟悉周围的住户, 骆窈在心里啧了一声,笑道:“我是他亲戚,暂住在这儿。”
“亲戚?”邮递员狐疑地打量一圈,拿出夹在兜里的笔说,“那你得在这儿签个字。”
骆窈上前几步签好自己的名字,邮递员这才将信给她,然后踢开脚撑往上一蹬,瞬间就骑出了十几米。
信是西北军区寄来的, 纪桦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骆窈暗笑这字还不如薛峥写得端正呢, 拢了拢衣服往里走。
“是你?”
提着大包小包的女生目瞪口呆地站在几步之外,好一会儿才用手指了指敞开的纪家大门, 又指向骆窈:“你不是上回走错路的吗?怎么从阿衍哥家里出来了?”
骆窈暗道自己就不该出来拿信,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对方就已经找到了解释:“噢——你是租阿衍哥那屋房客的对象吧?”
得,也不用我找借口了。骆窈没否认也没承认, 沉默地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欸——等会儿!”女生快步过来拉住她,目光不善地梭巡一圈,问道,“阿衍哥现在不在家吧?”
燕城快停暖气了,骆窈今天只穿了件贴身的圆领单衣,出来时随便套了件外套,拉链懒得拉,精致的锁骨线条和腰身起伏一览无遗。
素面朝天的脸颊在暖气房里烘出淡淡的红晕,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漂亮得让人有危机感。
而王穗穗还裹着过冬的大棉服,本能地将自己和对方比较起来,最后得出结论,虽然她青春无敌,但眼前这位长得太过犯规,这才有此一问。
小姑娘眼中的警惕她再熟悉不过,骆窈眉梢微挑,勾唇笑道:“你来之前还在呢,现在已经走了。”
王穗穗顿时憋了口气,鼓着脸盯了会儿骆窈,哼声跑回自己姥姥家。
骆窈耸肩,进院后右脚搭上门边往回一勾,落锁回屋。
将信随意放到桌上,骆窈顺势往后倒,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就这么躺着发呆。不知道过去多久,纪亭衍打开门看见这一场景,脸上落下温和的笑,坐到身边点她的额头:“怎么了?又遇到问题了?”
骆窈摇摇头:“偷个懒。”
纪亭衍捏捏脸,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问道:“刚才出门了?”
“嗯。”骆窈抬起勾着拖鞋的脚,示意道,“有你的信,我就出去拿了。”
纪亭衍应了一声,却没急着去看信,骆窈伸手贴着他的手掌,思忖几息,开口道:“阿衍哥,我以后就不过来了。”
男人神情一滞:“为什么?”
骆窈曲起手指,扣着他的掌心说:“快要停暖了,我回宿舍也是一样的。”
纪亭衍顿了顿:“这儿比学校离电台更近。”
“可是现在天气暖和了周围的邻居经常出来串门聊天,万一看见了不好解释,影响也不好。”
闻言,纪亭衍沉默几秒,突然转了个话题:“窈窈,你觉得我把这里卖了好不好?”
“卖了?”骆窈讶异,撑起身子看他,“为什么要卖?这儿不是爷爷奶奶留给你的房子吗?”
再说了,现在卖多亏啊,你知道二三十年后这儿值多少钱吗哥哥?
纪亭衍到书桌旁拿了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给她,解释道:“所里要购买新的福利房了,如果我卖了这边的房子,就可以在府桥区申请一套,那儿是楼房,比这里方便。”
府桥区?再远点儿都快到三环了,你可别想不开。
骆窈奇怪地问:“分房和卖房有什么关系?”
纪亭衍说:“提交申请后,行政科的同事会调查我的个人情况,如果得知我名下有房子,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分到长河区。”
“长河区不是更好吗?”骆窈脱口而出。
纪亭衍蹙眉:“那儿面积更小,而且靠近热电厂,环境不好。”
“不出三年肯定会治理。”骆窈正色道,“阿衍哥,你别想府桥区了,这儿也别卖,我觉着长河区就挺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