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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您可真行

大佬的婚礼更是大佬云集, 研究所的一众人不用说,那些毕业后另谋出路的,如今也是人中龙凤。骆窈吃了七分饱便停下筷子, 听人聊天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两句。

这些同事跟纪亭衍关系还算比较近, 但她没想着发展成人脉, 纯粹是待着无聊。

“真没想到,高工成天在所里抱怨家里催婚烦, 结婚的速度还挺快。”

“好像认识不到仨月吧?”

“满打满算四个月最多了。”

骆窈闻言挑眉, 四个月还叫快啊?她知道上午见面下午就领结婚证的,还见过头天闪婚第二天离婚又结婚的, 身揣三本小本本, 不知道还以为攒着加学分呢。

她靠在纪亭衍的肩膀上,瞧了眼敬酒的新人,估摸着到这桌还要些时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纪亭衍四处看了看,然后说:“找得到吗?我陪你去?”

骆窈耸了耸鼻子:“我不会问服务生么?你坐着好好吃饭。”

纪亭衍只好叮嘱:“小心脚。”

“知道啦!”

这家饭店刚建成不久,基础设施比较完善,墙上贴着显眼的指路标识,骆窈顺着走廊绕过拐角, 顺利找到卫生间。

五分钟后, 她走到洗手台前, 用手帕擦干水珠。墙上只挂了面椭圆形的玻璃镜,金属框架设计出简单的花边, 和墙面及整体装修风格相辅相成。

骆窈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现在的色号少,她只带了支偏红的,在唇中抹上一点,再用手指晕染开来, 颜色便不会过分浓郁。

这时,有人从卫生间内出来,骆窈很快就认出镜子里的女生,是开席之前坐在岳秉身边的那位。

对方走到旁边洗手,她收拾完毕转身要走,那人却出声叫住她:“姐姐等一下。”

听到这称呼,骆窈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事么?”

女生穿着一件鸡心领上衣,下面是姜黄色的伞裙,杏眼微笑唇,说话时眉心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小家碧玉楚楚可怜。

“姐姐,你也是高大哥所里的同事么?”

高传波老家的亲戚没来,男方的宾客只有其父母兄弟和同学老师同事,骆窈猜测这姑娘兴许是女方那头的客人,不答反问:“怎么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和姐姐交个朋友。”

骆窈挑眉,上翘的眼尾昭显兴味,笑了笑问:“为什么?”

“就是觉得姐姐很亲切,想向你学习,以后也考上燕大的研究生。”

骆窈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外套针织开衫,头发一边挽到耳后,添了几分温柔。她心想难道跟一群学霸聊会儿天,她身上也染上了学霸气质?

不能够啊,真要这样的话她和纪亭衍在一起这么久怎么没人提过这茬。

“哦——”意味深长地应了句,随后说,“可我不是燕大的啊。”

女生愣了愣,补救道:“不是燕大也没关系,既然能分配到研究所,姐姐一定很……”

“我也不是研究所的。”骆窈眨眨眼,坦然道,“我学习可差了,高考的成绩都没法看,怕是帮不了你的忙。”

曲线救国骆窈无所谓,但要让自己当她和岳秉之间的桥梁,那绝无可能。

……

她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岳秉,一回席新人正好到这桌敬酒,纪亭衍作为高传波“同居多年的密友”,免不了多喝了两杯。

他酒量不错,不容易上脸上头,被老爷子拉着喝酒那次半瓶白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骆窈想看他醉酒的愿望落空,反倒是自己这具身体不争气,据薛翘所说,一杯就倒。

当初在澳城玩的时候她好歹得了个千杯不醉的名号,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只能端着果汁意思意思。

真的一杯倒?骆窈的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的酒杯上,但想到等会儿还有正事,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通流程走完,高传波夫妇终于得以喘息,主桌上坐的是父母和恩师,他吃了两口菜,对面的吴则清笑道:“传波都成家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闻言,高传波才想起来纪亭衍托他帮忙的事,乖乖应了几句,找了个空档将事情向师母说明。

“当然可以,欢迎她随时来和我交流。”

吴则清七十多了,早已经退休,虽然没有再带学生,但始终在为预防医学和妇幼保健卫生的研究和科普工作不懈奋斗,因此听到骆窈的来意,她十分高兴。

骆窈坐在她面前时还有些紧张,这种感觉就好像突然把她放到了诺贝尔领奖现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崇敬和激动。

吴则清笑容和蔼,主动打开了话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医学院读书,有一节课上,教授跟我们讲了这么一句话,‘一蛊司的预防胜过一磅的治疗’。”

骆窈坐姿端正,收起情绪认真聆听。

“早些年我们写文章登报刊,现在传播方式变得更多元了,你们能想到做这方面的内容,对老百姓来说肯定是件好事儿。”

听到这话,骆窈自惭形秽,面对一位大半辈子都在为科学事业奋斗的老人家,她内心那些工作只是为了赚钱的想法好像不是一点点庸俗。

“我记得十几年前开办咨询点的时候,询问的来信摞起来有这么多这么高。”吴则清比划了一下,笑着说,“性这个问题,你要破除它的神秘感,才能不叫人提起来就回避。”

见骆窈还整理出了以前的资料,她又分享了一些工作上的经验,骆窈认真用笔记了下来,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吴则清一一回答,还给他们的节目内容提了不少建议。

她们在包厢里说话,纪亭衍就等在大厅里,送完宾客的高传波在他旁边坐下,发出一声叹息:“没想到结个婚还挺累。”

纪亭衍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想到不久后就要搬离宿舍,趁现在抓紧时间跟你聚一聚。”

领了证之后,高传波就向所里提交了福利房的申请,如无意外下个月就可以入住。

瞥见纪亭衍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笑了下,随后搂住对方的肩膀说:“你看,年前还在和我炫耀自己有对象的人,现在被我赶超了吧?”

纪亭衍推开他:“这种事儿又不是比赛。”

高传波只是开个玩笑,拍拍他的肩膀,想到什么又小声说了几句,话到一半就见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转头,果然是骆窈出来了。

高传波心里啧啧两声,也站起身道:“师母,你们聊完了?”

吴则清颔首道:“你老师呢?”

“在外头呢,我带您去找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成,你忙你的。”说完,吴则清回头对骆窈说,“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骆窈鞠躬道谢:“谢谢您,麻烦您了。”

“也谢谢高工帮忙。”

“嗐没事儿。”高传波摆手道,“那我就不招呼你俩了啊。”

两人走后,骆窈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亭衍看。

纪亭衍疑惑:“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骆窈笑道:“忽然觉得你们都很高大。”

……

满载而归的骆窈将自己写了好几页的笔记带给组里其他人传看,四个人开了个简短的小会,涂涵珺和乔芳当即开始改稿,等骆窈录完音回办公室,她们仍在奋笔疾书。

稿件交上去审查,礼拜五下班前梁博新带回消息——内容通过了。

涂涵珺高兴地跳起来,梁博新敲了敲桌子对骆窈说:“这个专题由你负责播音,有没有问题?”

骆窈绽开笑容:“没问题!”

接下来一段时间纪亭衍很忙,周六加班,连通电话的时间都少,其他组有几个同事还问呢,怎么没见你对象来接你了啊?骆窈不爱和她们说起纪亭衍,每次都是随口敷衍。

走到楼下,她正和涂涵珺聊明天去台球室的事,余光一瞥,话到嘴边就变成:“晚上我打电话跟你说。”

涂涵珺自然也看到了门外的身影,撇撇嘴:“记得先来后到啊。”

“放心,明天肯定和你出去。”

涂涵珺知道他们许久未见了,先退一步:“要不然你问问你家纪亭衍有没有空,明天和我们一起去也行。”

骆窈摇头:“说了跟你出去玩儿带男朋友做什么?”

涂涵珺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她继续道:“不过容我安排一下时间,所以晚上电话联系?”

涂涵珺装作勉强满意的样子,点点头:“那好吧。”

远远看着骆窈扑到纪亭衍的怀里,涂涵珺听到身后有同事说:“又来了啊,还以为他俩分手了呢。”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

纪亭衍只是抽空过来,吃完饭他就得回研究所,明天继续加班,骆窈扁着嘴嘀咕:“那我倒是不用纠结了。”

“什么?”纪亭衍没听清。

“我说,好不容易养胖一点儿,这下又瘦回去了!”

纪亭衍:“……其实我还胖了两斤。”

“真的?”骆窈抱住他的腰,“我验验。”

车摆头又晃了下,男人的语气带着点控诉:“窈窈。”

骆窈偷笑。

许久没回家的纪亭衍受到了薛家人的热情款待,嘘寒问暖加菜添饭,离开前还揣了一小袋水果。“被冷落”的骆窈抱手坐在沙发上和薛峥看动画片,骆淑慧拿了一件衣服过来,骆窈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会儿想起我啦?”

“你这孩子,还跟阿衍吃醋呢?”骆淑慧展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了两下,说,“这是店里新做出来的样式,曼茜让我拿回来送给你穿。”

上月初徐春妮就复工了,骆淑慧将工位还回去,按照约定到萧曼茜的店里上班。刚开始她天天回来得晚,却藏不住脸上的喜悦,说刺绣师傅表扬她悟性高,学得快,每天上班比以前去抢限时肉还积极。

服装店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萧曼茜毕竟有经验,相比第一次创业分工规划更加清晰,还不忘记各种宣传渠道。

“送我?没说别的?”

骆淑慧不解:“没有啊,就是为了感谢你帮忙。”

骆窈颔首,开始打量那件衣服。

是一条素色的旗袍,削肩袖水滴领,面料不似纯棉,份量不轻很有垂坠感,绣上去的团花并不张扬,反而有点像本身的暗纹,开衩不高,大概在膝盖上几公分。

“上头的图样是妈自己绣的,肯定没有师傅绣得好,不过样式都是一样的,你去试试,应该没记错尺寸。”

旗袍如今在燕城并不流行,或者说北方市场肯定是比不过南方市场,骆窈对此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回屋换上,出来时其他人都眼前一亮。

她皮肤白,素色非但没有压她的肤色,反而更加显俏,腰部分外贴合,胸臀的曲线也撑得起来,走路时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袅袅婷婷,摇曳生姿。

“你身段好,穿旗袍很合适。”老太太眼中透出几分向往,显然很喜欢这件衣服。

薛翘也上来摸了摸,说:“就是太挑人。”

骆淑慧立马道:“还有别的款呢,改明儿我带图册来给你们看看,店里的衣服我们都拍了照的!”

闻言,骆窈了然地扬了扬眉。

瞧瞧,送她衣服可真值,这么高质量的买家秀,比纯吆喝有用多了。

但打台球肯定是不能穿旗袍去的,第二天骆窈换了宽松休闲的衣服,按约定的时间和涂涵珺碰面。

昌盛街临近电影院,骆窈来过几次,周围多是娱乐场所。台球室那块原先是一家歌舞厅,老太太和老爷子还来参加过交谊舞会,后来人家搬到了更大的场地,这地方就空了出来。

里面的装修倒没怎么变,老板大概心存没有竞争者的自信,随意装饰了些海报,在宽敞的舞厅摆上数十张台球桌,右侧墙立上架子摆满饮料,柜台转着一台留声机,个性、情调、服务全都有了。

就是风格各异,风马牛不相及。

涂涵珺却很喜欢,毕竟乖乖女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也不敢一个人来,却永远保持最大的好奇心。

“像不像电影里便衣警察埋伏的场景,故意打扮得流里流气,实则默默观察。”

骆窈:“……”

是啊,最好还得叼根雪茄,经费不足的话牙签也行。

……

骆窈以前爱玩,台球自然是会的。球杆一摆,腰往下压,光是架势就足够唬人了。

几杆进洞之后,耳边响起起哄的口哨声,然后一道男声传来:“看不出来啊骆窈,你还会打台球呢!”

得,叼牙签的来了。

骆窈靠在桌边,没好气道:“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温海洋不乐意了:“我开的店我还不能来吗?”

算你狠。骆窈叹了口仇富的气。

涂涵珺不知道他俩之前的渊源,仅凭着庆功宴那天的印象,对温海洋比较有好感,闻言便说:“你开这么多家店啊?”

“多么?”温海洋耸肩,摆手道,“看在你俩来捧场的份儿上,今天我请你们玩儿。”

所幸他没有多打扰,拥着一帮哥们儿到别的桌玩去了,那些男生的眼神简直要黏在骆窈身上,全被温海洋挡了回去。

“那位谁啊?同学还是朋友,介绍咱们认识认识?”

“就是海洋,别那么小气,你都有沈卉了。”

“去去去,人家有对象了都给我滚蛋!”

“玩儿不玩儿,不玩儿我也不伺候了!”

“成成成不问不问,玩儿总行了吧?”

骆窈不以为意,开始教涂涵珺打球,对方大概空有好奇没有天赋,不是把球打到别人桌上,就是差点砸到她,球和杆像一对仇人,不肯按意愿办事。

“我怎么这么笨啊!”涂涵珺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骆窈哭笑不得,但还是说:“初学者都这样,找到手感就好了。”

听了这话,涂涵珺越挫越勇,虽然水平没有提升,但好歹玩得足够尽兴。

游戏嘛,开心就行了。

感觉有点口渴,两人准备买饮料喝,架子上的饮料五花八门,除了矿泉水北冰洋还有崂山可乐,汾煌可乐,骆窈以前听都没听过。

“小香槟?你们这儿还卖酒啊?”

一旁的服务员解释道:“不是真的香槟,和果汁一样的,小孩儿都能喝。”

涂涵珺也没喝过,撺掇骆窈:“买两瓶尝尝?”

“成啊。”

她还能比不过小孩儿?

事实证明,这具身体真的不能喝酒,这么低的度数都能醉也是没谁了。涂涵珺也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担心地问:“窈窈?难受吗?”

“没事儿。”只是比较晕,还能思考。

“我送你回家吧?”

“咋了这是?醉啦?”送走一帮哥们儿的温海洋回到店里,看见骆窈这副模样有些不可思议,“我店里也没卖酒啊!”

“喝了一瓶小香槟。”涂涵珺说。

说起来量也不少。

“就这?”温海洋都无语了,对骆窈竖起大拇指,“您可真行。”

好在没醉糊涂,涂涵珺送她到家属院,正好在门口碰到提前下班的纪亭衍。

“窈窈?”

“她喝酒了,估计有点不舒服。”涂涵珺解释。

小姑娘眼皮耷拉着,焦距时有时无,脸颊酡红一片,还笑着和他打招呼:“阿衍哥?你不加班啦?”

声音黏黏糊糊,纪亭衍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人接过来,道:“谢谢你送她回来。”

“不客气不客气。”涂涵珺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毕竟是她撺掇骆窈买小香槟的。

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骆窈还崩着的那根弦骤然放松下来,脑袋和眼神一样迷迷糊糊,往纪亭衍怀里钻。

纪亭衍抓住她乱摸的手,清了清发紧的嗓子,低声带哄:“坐后车座……”

后面的话骆窈没有听清,抬起头面露疑惑。

车?什么车?她眯起眼睛看着纪亭衍。

嗯,我男朋友很帅,然后嫣然一笑:“阿衍哥,你也喝酒了?”

脸好红。

不对。过了几秒她又自我否定。

阿衍哥酒量好,都不脸红的。

想到这儿,骆窈下巴靠在他胸膛上,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好想看……”

纪亭衍低下头:“什么?”

骆窈闭上了眼。

好像看你喝醉后眼红脸红浑身都泛着红,然后被本能驱使却又不得不遏制时隐忍又挣扎的模样。

不对,这好像不是喝醉的反应。

酒醒以后,骆窈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句话。

她对着天花板发呆半晌,然后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揉着太阳穴仔细回想。

“应该没有说出来吧?”

咬着唇又翻了个身,呈大字状自我反省。

“唉,我果然只能做个俗人。”

第52章 坏消息

喝饮料喝醉让骆窈有些郁闷, 倒不是不服气,只是她以前有几瓶藏酒,除了澳城那次个例, 更多时候喜欢一个人在家里放点音乐小酌一杯, 不失为一种乐趣。

偶尔想起来的爱好, 不碰则已,一碰还被勾出了瘾。

更何况滴酒不沾和滴酒不能沾完全是两码事, 这种一杯倒的体质算不得好事, 因此大半夜的,她偷偷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老爷子珍藏的二锅头。

酒虽不烈但度数高, 骆窈只倒出来薄薄一层瓶盖底, 还往杯子里兑了水。等喝到上头有醉意,感觉差不多了才又摸黑回去倒头便睡。

听到动静的薛翘翻了个身,困顿地掀开眼见骆窈睡得沉,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一星期后老爷子拎起他那瓶二锅头叉着腰问众人:“谁啊!谁偷喝我的酒了?!”

薛翘第一时间看向骆窈,她正和薛峥抢遥控器,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拧着眉说:“哪个人会偷喝?说不定是你自己哪天喝了忘了。”

老爷子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下高度的落差,说:“我记性好着呢!上回才到这儿。”

大概有好几公分的高度。

本来喝酒就被管着, 好不容易空了段时间可以尝两口, 居然有内贼偷喝!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太太轻哼:“行了, 别贼喊捉贼,你以前又不是没偷着喝过。”

有前科的老爷子这回可真是冤枉啊, 吹胡子瞪眼好半晌,才忍着气说:“我这次做个标记我!”

骆窈抬眉,偷偷缩了缩脖子,把遥控器还给薛峥。

等会儿还是自己去买一瓶吧。

……

新的专题节目一经播出受到了热烈的反响, 当然有好有坏,骆窈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涂涵珺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骆窈走到自己座位把包放下:“坏消息。”

涂涵珺指着桌上那堆信说:“坏消息是咱们又收到了几封投诉信。”

第一期刚播出没多久,他们组就收到过听众寄来的投诉信,准确的说不是听众,而是听众的家长。

好在言辞还算温和,只是表达了他们发现自家孩子在听这种节目内容时的惊讶和愤怒,甚至有人指名道姓地问实习主播骆窈——如果是你的父母发现你在听这些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骆窈表示骆淑慧边听边做笔记。

早前跟她谈起这方面就满脸抗拒不假,但经过裴峻两兄弟的事件,尤其听了被裴杰侵犯坑害的那个姑娘的遭遇后,她便慢慢转换了心态。

科学频道的受众广,投诉的大多是孩子的家长或者家里有孩子的家长,第三期播出后情况更甚,现在这几封还算少的了。

骆窈拿过来看了看:“就两封?有进步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乔芳被逗笑道:“还真是。”

在相关部门的支持和推进下,如今对于性卫生知识的节目、专题讲座、展览等宣传逐渐增多,大环境的影响下,谈性色变的观念要说完全消除那不可能,但单从他们组的反馈来看,已经有了初步的改善。

骆窈后来又去采访了一次吴则清,听闻他们节目收到了不少听众写来的咨询信件,吴教授主动提出合作,由她和她的同事们将这些咨询信件收集起来,针对性回复并定期整理成文章发表。

梁博新知道后很高兴,叮嘱骆窈她们在之后每一期节目的末尾都添上这些专业咨询渠道。

由此,科学频道的来信数量又有了一定的回落,但即使如此,两封投诉信的占比相较之前已是小巫见大巫了。

台里的规定,听众来信的意见和反馈要写进月工作总结,骆窈习惯每周一结最后整合,趁现在有时间便直接拆开信,还不忘记问:“那好消息呢?”

梁博新走进来说:“好消息是,你们的实习表现优秀,台里决定提前给你们发工作邀请。”

这是成功转正了啊!能涨工资!还有员工福利!

骆窈面露喜色,被抢了话头的涂涵珺敢怒不敢言地噘起嘴,梁博新眼风一扫,清嗓道:“正式手续得你们学校下文件了才能办,等到那会儿再高兴也来得及。”

离毕业只剩一个多月,工作分配的文件也就这两天的事了,骆窈和涂涵珺挤眉弄眼,表示下班后可以庆祝一下。

正好杨雯雯和李梅香也说要见一见,四个人碰头后找了家小餐馆吃饭。

五月的燕城已经有了初夏的影子,紫藤花像春天即将拉下的帷幕,做凋谢前最后的盛放。

杨雯雯和李梅香在不同的节目组实习,杨雯雯已经确定能留在燕城电视台,而李梅香却有些犹豫。

大一大二的暑假她曾在家乡电视台实习过,如今对方发来邀请,希望她毕业后可以到他们那儿工作。

“那你是怎么想的?”涂涵珺问,“放弃燕城电视台回家?”

她们其实也收到过外省几个单位的邀请,但骆窈和涂涵珺是本地人不考虑,杨雯雯暂时没打算回家乡,毕竟对于燕广乃至这个专业的所有学生来说,燕城电视台的工作机会来之不易,放弃实在有点可惜。

李梅香正是为此纠结:“主要我爸今年查出来身体有些毛病需要用钱,家乡那个单位给的待遇和福利比较好,能直接让我负责一档节目,如果留在燕城短期内肯定是做不到。”

“可留在燕城前景更好啊!”杨雯雯说。

“但台长以前帮了我很多,他亲自打电话说,我真不太好拒绝。”

这就是人情问题了,而且这话多少能听出些偏向,骆窈她们只道:“好歹是个省台,说起来不比燕台差,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如果能在省台得到重用,又离家近,回去未尝不可。”

“你仔细考虑考虑吧,左右就这两天出通知,要是不想放弃学校的分配到时候再和省台联系。”

李梅香沉重地叹了口气:“再想想再想想。”

吃完晚饭几人各回各家,骆窈半路在百货大楼下车,揣着还热乎的工资打算买些东西。

算算日子,纪亭衍的生日也快到了。

……

王爷爷月初动了个小手术,如今出院回家,纪德平叫上纪亭衍和他一起去看望老人。

“小毛病而已,养两天就好了,你看他躺床上这些日子还胖了不少呢!”王奶奶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准备茶水。

“不忙活。”纪德平起PanPan身接过茶杯,又说,“也是我和阿衍最近都忙,我刚出差回来,否则还能帮上一帮。”

王奶奶笑着开口:“知道你们有这份心,但我好歹也生了几个孩子,儿子女儿各出一份力,手术没费什么麻烦。”

纪德平应和道:“您教得好,孩子们都孝顺。”

“是啊,我那外孙女还特意请假来看她姥爷呢,这不,到外头买菜去了,正好你和阿衍待会儿留下来吃饭。”

“不了不了。”纪德平推辞道,“阿衍还得回所里呢。”

几番拉锯之后,王奶奶只得作罢,看着纪亭衍说:“阿衍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纪亭衍开口应了声。

“那也不小了,工作再忙也得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

“奶奶,我有女朋友了。”纪亭衍温声说。

闻言,王奶奶又高兴又好奇地问:“是吗?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纪德平笑着道:“一个院里长大的,那孩子您以前也见过,是薛家的小女儿。”

王奶奶只去过家属院几次,而且有些年头了,对纪德平说起的人没什么印象,但不耽误她注意到父子俩提及那姑娘时眼中的笑意。

如此满意,想来一定不差。

她正要打趣几句,忽然听见门外一声惊讶:“什么?!阿衍哥哥你有女朋友了?!”

“穗穗!怎么这么没礼貌!”王奶奶虎着脸斥了一句。

王穗穗可顾不上礼不礼貌了,下一秒纪亭衍转过头,清泠泠的眼神看得她又是一阵害羞,只能急得冲王奶奶跺脚:“姥姥!”

王奶奶不看她,对纪家父子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言罢又对王穗穗拧眉:“还杵在那儿干嘛?把菜拿进来,和你纪伯伯打个招呼!”

外孙女的心思她多少知道一些。阿衍相貌出众招小姑娘喜欢不稀奇,但这么多年她也看得明白,他对自己几个孙辈并没有什么特别。奈何外孙女长大了心思不减反而更加活络,本来她还打算厚着老脸试探试探,凭着两家的关系,如果阿衍有意那是亲上加亲,谁料缘分终究不够。

纪德平打圆场:“没关系,穗穗一定也是为阿衍高兴。”

客气话几个来回后,纪德平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也多保重身体。”

“欸。”王奶奶送他们到门口,王穗穗死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纪亭衍。

“阿衍哥哥……”

纪亭衍淡淡瞥了她一眼,眸中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无,很快转向王奶奶:“有机会再来看您和爷爷。”

王奶奶依然笑道:“好,找机会带女朋友来给爷爷奶奶看看。”

纪亭衍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好。”

如此变化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清楚,等人走后,王奶奶才长叹一口气:“穗穗啊,你……”

王穗穗已经捂着脸回屋哭去了。

离开王家后纪德平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提刚才的事,瞥见隔壁的老房子顺口问了句:“对了阿衍,你那个租客还在吗?”

闻言,纪亭衍睫毛颤了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光忽然黯淡了几分,很快又恢复原样,低声说道:“她不租了。”

第53章 我来接你回家

八十年代中到九十年代初, 是第一代居民身份证的试点和集中发证阶段。燕城作为重要城市,自三年前开展试点工作,但由于技术受限, 全手工程序繁琐, 制作周期比较长。

过了塑的小卡片左上角印着本人的半身照, 所有的信息都是手写上去的,骆窈刚拿到手里的时候很是稀奇了一阵, 好奇地将周围人的身份证都看了个遍。

她当时就觉得纪亭衍的生日可真占便宜, 不管多大都能过儿童节。

可转念一想,学霸之所以是学霸, 除了超常的智商之外, 还得牺牲掉普通的玩乐时光。

所以生日那天骆窈送了他一支钢笔,督促他继续努力。

纪亭衍目光瞥向她藏在身后的袋子,有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骆窈挑眉,拉着他的手说:“跟我走就告诉你。”

今天燕广拍毕业照,骆窈被骆淑慧催着换上了那天的旗袍,自己用卷发器将头发烫成慵懒的卷度,又窝进去了一点,额前分出一部烫成刘海, 形状跟游动的鱼尾似的, 撑起一个高弧度, 只做修饰不遮额头。骆淑慧在服装店工作这些日子看了不少海报和杂志,瞧着女儿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比海报上的明星还漂亮。”

她几乎没有化妆, 只用口红打开了气场,纪亭衍加了近两个月的班,好不容易得来这天的假期,一进门就看愣了眼, 惹得坐在客厅的老爷子刻意咳嗽了几下,直到这对小儿女手牵手地离开,他才撇起嘴摇头说:“这傻小子,还是定力不够。”

老太太斜他一眼:“你够?你定力够还成天盯着电视上那些女妖精看?”

引火上身的老爷子嘿了一声:“谁、谁盯着妖精看了?!我是看那猴儿成不成?再说了,你之前、不也老盯着那老生瞧么?”

老太太气笑:“我俩对戏不盯着瞧还跟你似的喊打喊杀?”

眼见着老两口又要吵起来,家里其他人瞅准时机开溜。

“爷爷奶奶,我上班去了。”

“爸妈,我也上班去了。”

“薛峥!你今天怎么吃这么慢!快迟到了,石头都在下面等你了!”

“唔唔,来了!”

老爷子闻言噎住,手里的报纸一扔:“我也上班去!今天还得给那群小伙子训练呢!”

老太太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正好,我也要回剧团排戏了。”

排戏?老爷子骤然回头:“又是和那老生?”

纪亭衍尚不知道自己一个愣神引发了这么多的后续,骆窈牵着他走在前面,哒哒作响的高跟鞋上方只露出一截细薄的跟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再往下便慌忙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院里的邻居跟他们打招呼:“窈窈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啊?上哪儿去呢?”

骆窈的声音上扬:“去拍毕业照。”

“哟,都毕业了啊!”

男人把她拉到身边,骆窈疑惑:“怎么了?”

纪亭衍斟酌了几秒,说:“你穿这个鞋,脚不难受吗?”

五厘米的高跟还是很稳当的。骆窈失笑,暗骂一句呆子,歪头问:“不好看么?”

“好看。”纪亭衍点头,“但看起来很容易崴脚。”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骆窈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那你扶着我点儿就行了。”

鞋子垫了些高度,纪亭衍又微低着头,那距离几乎要亲上来,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玫瑰香气,胳膊压住一部分柔软,他的嗓子忽然有些发干。

骆窈瞥见他向来云淡风起的脸上多了些许不知所措,轻笑一声拉开距离:“不然你搂着我的……”

语未成句,纪亭衍却没再给她机会说出更多话,掌心拢住她的腰往这边一带,轻咳一声,嗓音发沉地说:“走吧,要迟了。”

这下换骆窈不知所措了。

以前不是没被搂过腰,但那都是私底下,如今大庭广众的,掌心的温度透过春衫的衣料渗到皮肤上,还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微用力的手指轮廓。骆窈垂眸看了眼曲起的指骨,心跳轻快,倏然一笑。

……

骆窈看过纪亭衍的毕业照,那时候讲究整齐划一,男生中山装,女生军便服或白衬衣,各个站得挺拔笔直。

八十年代后有了改变,隔壁燕大中大和几个理工大学制作了一批学士服,各个班级换着穿,燕广倒是没有统一的服装要求,同学们百花齐放,各有风采。

学校统一的拍照地点有三个——睿明楼的孔子像前,清音湖畔,以及图书馆前的小广场。各个系院轮着来,轮到哪个是哪个。

播音班照相的顺序比较靠后,他们到的时候,表演系的同学正站在摆好的阶梯凳子上调整位置。

如今相机并不普及,班里能有一个同学拥有都是件稀罕事,因此当天那位同学一定会囤好胶卷给同学们拍照。

播音班运气好,有两位同学带来了相机,只不过梁雅乐那边只有三两个人,多数同学都围在沈卉附近。

温海洋所在的美术系昨天就拍完了,“低调”地从家里带来了两台相机和一台录像机,大方地借给其他人留念。

他自己拿着台JVC手持追着沈卉跑,下一秒镜头闯入一对男女,他忽然间愣住,骨子里的艺术细胞让他本能地转移了方向。

沈卉皱起眉,插着腰开口:“喂!你拍哪儿呢?”

温海洋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卉气鼓鼓地转过身,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今天阳光明媚,骆窈没让纪亭衍骑车,两人是坐公交来的,骆窈坐在靠窗的位置,纪亭衍守在外头,还脱下外套帮她挡着腿。

外套是那天逛街买的牛仔服,纪亭衍没试过这么鲜亮的打扮,里面虽然是件老成的圆领衫,但蓝白搭配永远不会出错,显得他整个人都活泼了一点。

这么好的太阳,撑着伞的人分外显眼,清音湖畔不时吹来小风,阳光被湖面荡漾出碎影,摇晃在身上。两人自湖畔的石子路款款而来,明明衣着风格像是来自不同的时代,气质却又莫名的契合,分外般配。

真实场景远比镜头里的画面要更加鲜活,正拍照的其他同学目光被吸引,就连一旁的表演系都忍不住侧目,惹来照相师傅的提醒。

“欸!都往我这儿看!那排那几个!镜头搁这儿呢!”

所有人发出一阵哄笑,播音班的同学们纷纷上前,围着骆窈赞叹:“窈窈,你这身可真好看!”

“是在前街那儿的瑞合生做的么?”

瑞合生是燕城一家老字号,里头的老裁缝以前在沪城当过学徒,后来回到燕城自己开了店,做出来的旗袍既有沪城那派的开放创新款,也有燕城人习惯的守旧矜持样式,不过客户群体从来都不是她们这样的学生,除了价格昂贵的原因,还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穿旗袍。

但欣赏美好的取向永远不会过时,骆窈这么一上身,顿时勾起了女同学们的购买欲,接二连三地询问。

“呀!这花样是绣上去的,肯定很贵!”

这不得叫萧曼茜给我一笔广告费?骆窈笑了笑,回答道:“不是瑞合生的衣服,价格我不太清楚,是我妈给我带的,她在桐花路新开的一家服装店工作,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过去挑一挑。”

“桐花路?就在西乡胡同附近欸!等会儿拍完照我就去看看!店名叫什么啊骆窈?”

她们这边热闹得紧,凸显梁雅乐几人的冷清,和她交好的一位外系女生说:“那个就是和你不对付的舍友啊?挺漂亮的。”

见她神色不太高兴,又及时改口:“我说的是衣服,衣服挺漂亮的。”

梁雅乐冷哼道:“一看就是便宜货,改明儿我上瑞合生做个十件八件的,那儿才是入了行的手艺。”

女生不说话了,腹诽道也不见你平时会穿。

这时,另一人开口:“旁边是她对象么?”

听到这话,梁雅乐更气了:“一个老男人而已,之前还在宿舍楼下等人,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

话里话外都是怨气。

几人讪讪地面面相觑,偷偷撇下嘴,然后笑着转移话题:“那边风景不错,我们过去拍照吧。”

温海洋看着两人有些技痒,开口说:“难得打扮得人模狗样,我给你俩拍个照如何?”

手里拿着相机的男同学附和道;“是啊骆窈,我帮你拍一张!”

纪亭衍蹙眉,温海洋立刻说:“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男才女貌。”

骆窈眉梢微挑,没想到这人还挺怕纪亭衍的。

说话间,表演系的同学开始散了,辅导员在前头招呼他们:“播音班的学生过来准备了。”

温海洋失望地哎呀一声,吃了沈卉一记脑瓜崩。

骆窈嗤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纪亭衍,还神秘兮兮地说:“不许偷看啊。”

纪亭衍颔首,低垂眼眸说:“口红。”

“嗯?”骆窈下意识抿抿嘴,“口红怎么了?”

纪亭衍将袋子换了个手,然后用拇指在唇线那儿抹了一下:“花了。”

指腹缓而轻地摩挲过皮肤,骆窈抬眼看他,皱了皱鼻子:“那会儿怎么不提醒我?”

闻言,纪亭衍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顾左右而言他:“过去吧,老师叫你了。”

……

“好,都往我这儿看,笑得开心一点儿!”

骆窈站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嘴角已经摆好弧度,忽然有人不小心哎呦一下,进程被打断。

“老张你怎么回事儿啊?我嘴都要笑僵了。”

“对不住对不住,一下没站稳。”

一番调整之后,照相师傅又开始喊口令。

“三!”

长时间保持睁眼有些累,骆窈睫毛快速动了动,目光忍不住从镜头处挪开,望向后面的纪亭衍。

“二!”

男人长身玉立,视线温柔又专注,见骆窈看过来,唇角稍稍上扬。

“一!”

紧凑的倒计时好像被拉长了一样,骆窈脑海中一瞬间想了很多,然后冲他弯起眉眼,在镜头里留下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拍完照,骆窈没有和同学们多寒暄,和纪亭衍先走了。

“刚才怎么不看镜头?”

刚经历过校庆,燕广的绿化被收拾了一遍,即使以前是原生态的景点也修剪出了几分意境,骆窈幼稚地晃着手,闻言笑道:“防止你偷看啊。”

纪亭衍这下更好奇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看?”

“等你七老八十了吧。”

纪亭衍愣住。

“开玩笑的。”骆窈往他身上靠,“一会儿就……”

“小心。”

黑色桑塔纳隔着一臂的距离从旁边驶过,纪亭衍后退一步将人往身边带,骆窈跌到他怀里,下意识回头看。

车到路口绕了个弯,车窗内是梁雅乐倨傲的脸,骆窈暗骂一句有病,然后皱起眉。

“脚崴着了?”纪亭衍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焦急又懊恼地问。

骆窈动了动脚踝,摇头道:“没事儿,不疼。”

纪亭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盯着那双高跟鞋好半晌,抿唇道:“真的不疼?”

“真的。”骆窈拍拍他的头,语气轻快,“走吧。”

公交车站离校门口有段距离,一出门就能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些人。

“前头有辆桑塔纳撞到路边花坛上了!”

“有人受伤吗?”

“没,那会儿正红灯呢,这车要闯过去,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野猫,司机被吓得猛打方向盘,一下就撞上去了。”

“呦!这车老贵的吧,这么撞一下得多少钱才能修好啊?”

骆窈心念一动,抬头和纪亭衍对上视线,蓦地笑起来:“去看看。”

她知道梁雅乐最近心情肯定不好,因为学校的分配名单下来了,她被分配到了外省一个地方台。依照梁雅乐那趾高气扬的脾气和以本地人为底气的优越感,指不定得气出个好歹。

果然,穿着一身名牌的梁雅乐同学正抱胸站在路边催促司机快点想办法,骆窈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对她挥手无声说了句拜拜。

梁雅乐面露羞恼,踢了一脚车门。

……

临近中午,两人准备先找个地儿吃午饭,路过一家店面时,纪亭衍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骆窈偏头,发现里面货架上摆着的女士单鞋,瞬间了然。

十五分钟后,骆窈换上了一双平底鞋,瞥见男人眼底的满意,不由得嗔他:“浪费钱!”

今天不是周六,学校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就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也在愉快地做游戏。纪亭衍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时有些怔愣。

“怎么知道我以前在这儿读书?”

骆窈不答:“你猜?”

纪亭衍的奶奶以前在附近的单位上班,为了接送方便,就把他送到了这边的机关幼儿园,二十多年过去,幼儿园已经全部翻新,设施教室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但仍然保留着一些儿时的回忆。

透过铁栅栏的大门,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小操场上和老师玩老鹰捉小鸡的孩子们,骆窈转头看他:“想进去么?”

纪亭衍还没回答,里头走出来一个体态丰腴的老师,她戴着一副框架眼镜,打量纪亭衍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你是……阿衍吗?”

纪亭衍睫毛微颤,俯身道:“田老师。”

“真的是阿衍呐!”田老师很是高兴,隔着铁栅栏不好说话,连忙把门打开,“来,进来让老师看看。”

那个年代大人们忙着建设,孩子都交给幼儿园照看,附近单位街道的家庭全部加起来,一个幼儿园能有上百个孩子。

纪亭衍从入园开始就是田老师在带,可以说小时候除了爷爷奶奶,接触最多的就是她。

“那时候只是个这么高的小豆丁。”田老师在自己膝盖处比划了一下,“别的孩子都舍不得家长,只有他不哭不闹,特别乖!”

骆窈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挠挠他掌心,一边还在问:“他以前就没有调皮的时候吗?”

“调皮的时候啊……”田老师回忆了一会儿,拍了下大腿说,“他以前不爱睡午觉,总是拿着本图画书看,有一次我把他的图画书没收了,他还不服气,很凶地对我说,‘田老师你说过没经过别人同意不能拿别人东西的!’”

幼儿园老师的模仿能力都很强,绘声绘色的模样令骆窈笑出声,脑海中冒出一个奶凶奶凶的缩小版纪亭衍。

田老师问纪亭衍:“你还记不记得?”

纪亭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不懂事儿。”

“不,你很乖。”田老师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感慨,“你这孩子,聪明,懂事儿得早,我倒希望你能调皮一些。”

骆窈托着腮,视线扫过不远处玩闹的小朋友,提议道:“要不阿衍哥你和他们一块玩儿吧?”

纪亭衍敛眉看她,那意思是我都多大了?

田老师却很赞同:“成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你回忆回忆小时候!”

不等纪亭衍拒绝,田老师已经走过去说:“小朋友们,今天幼儿园来了两位好朋友,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好吗?”

“好——”

骆窈在后面推他:“去呀。”

纪亭衍面露无奈,随即生气似的看她一眼,握住她的手:“你也来。”

“这位是阿衍哥哥,这位是窈窈姐姐。”田老师介绍道。

“阿衍哥哥好——窈窈姐姐好——”小孩子亘古不变的拖音比排队的队伍还长,骆窈忍着笑,在田老师的引导下,很快担任了抓小鸡的老鹰一职。

新上任的母鸡同学太过高大,身后的小朋友够不到他的衣角,只能抱着腿,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

骆窈清清嗓子,用黑猫警长里食猴鹰的声音吓唬道:“我要开始抓啦!”

“啊——”

“窈窈姐姐是食猴鹰!”

尖叫声此起彼伏,骆窈和纪亭衍配合默契,一个很积极却又故意抓不到,一个行动不便却依然努力保护身后的一长串小鸡,玩了十几分钟中场休息,孩子们都围到他们身边。

“窈窈姐姐没用,一只小鸡都抓不到!”

“是阿衍哥哥厉害!”

骆窈故意不高兴地轻哼:“那下一轮让阿衍哥哥当老鹰!”

孩子们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

还有人紧紧抱住了纪亭衍,生怕他“弃善从恶”。纪亭衍身体一僵,随即看向骆窈,那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陪小孩子做游戏,有时候骆窈累了到一边休息,就坐在小矮凳上看着纪亭衍,看他高高大大一个身影扎进一群小不点中间,看他扔沙包、捉迷藏、滚铁环,看他颊边的酒窝时不时浮现。

田老师在她身边说:“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阿衍都快成家了。”

“他从小就眼光高,长大了也没变,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她感慨地叹一口气,又高兴道,“以后要是办喜酒,别忘记给老师送份喜糖啊!”

骆窈笑容一滞,很快掩饰过去,应道:“一定。”

如果有机会的话。

和小孩儿玩也是个体力活,纪亭衍脱掉了外套,喘着气走到骆窈跟前。

骆窈摊手,掌心里卧着一颗大白兔:“阿衍小朋友表现真棒!这是你的奖励!”

纪亭衍微愣,随即失笑:“藏了一袋子的糖?”

“你过来之前都被分光了。”骆窈莞尔,又掏出一朵小红花,“这是活动课成绩优异的奖励。”

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深:“还有吗?”

骆窈伸出一根手指:“小孩子不可以太贪心哦。”

纪亭衍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尖:“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把脸。”

骆窈点头,重新坐到小矮凳上等。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

一开始骆女士还没有改嫁,她每天放学就趴在桌子上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家长接走,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要爸爸下班了才能来接。后来她转到了国际化的贵族幼儿园,有了专车接送,总是抢在第一个走。

快到傍晚时分,阳光逐渐收拢进云层,天边晕开一片绯红色的晚霞,由深至浅地向四周扩散,像小朋友脸上红彤彤的红晕。

适逢下学时间,铁栅栏外出现了家长的身影,小朋友们一个个排着队,等老师叫到名字才迫不及待地奔过去。

骆窈一下看出了神,直到余光落下一片阴影,她才抬起头,呆呆地瞧着纪亭衍。

他的笑容很好看,眼眸似盛了星光的夜空,骆窈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看着他对自己伸出手:“窈窈小朋友,放学了,我来接你回家。”

霎那间,骆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第54章 儿童节过完了

出来前和家里打了招呼, 晚饭他俩也是在外头吃的,没去餐馆小店,而是找了个窝在天桥附近的烧烤摊。

据知名吃货涂涵珺同志透露, 这家小摊只在晚上六点钟左右出摊, 不到八点就收摊了, 要是遇着个雨雪坏天气,人家直接搁家里歇息不出来, 那叫一个任性, 谁让人家生意好呢。

背靠天桥市场,做小买卖的、说书的、卖艺的引来大量顾客, 味道上乘服务周到, 回头客自然一茬又一茬,再经过亲朋好友口口相传,隔着十里地都能闻着香味找过来。

骆窈本以为纪亭衍会提出反对意见,然后以他的职业角度针对烧烤说出个一二三点的有害之处,可没想到她一张口对方便答应了,等到了目的地,光头老板竟然还熟稔地跟他打招呼。

“呦!这不是纪亭衍么,咱俩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骆窈意外, 纪亭衍已经认出人了, 跟她解释道:“我中学同学。”

那会儿学生大都不好好听课, 这位光着头的哥们儿便是他们班的刺头,逃学旷课, 人却很仗义,不过以前他可有头发,还能自己用火钳烫出花样。

他家祖辈是宫里出来的,有钱有房, 后来亲人遭迫害走了,这才推光了头上的刺儿。

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他便寻思着做买卖,那时候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没转换过来,摆摊做生意在大众眼里都是不务正业,小流氓才上赶着捣鼓呢。

光头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仍在,弹了个响舌说:“那赶巧,我不就是个小流氓么?”

一开始他在大学附近摆,后来家里房子收回来了便回去享清闲,直到有交情的老顾客找上门去,才又重操旧业,可是人家不愁吃喝啊,出不出摊纯粹看心情。

骆窈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这位现在的生活就是我过去的真实写照啊。

“上菜!”正想着,光头托着盘子晃悠到他们这桌,拉长的吆喝声和下午那群小孩儿有的一拼,“茄子扁豆嫩蒜苗,顶花的黄瓜您瞧瞧!”

老板将任性发挥到了极致,不兴点菜,烤什么吃什么,至于食材,每天也不固定,取决于当天市场上什么菜看着顺眼。

“您放一百八十个心,我烤出来的东西,就是块砖头都好吃!”

骆窈:“……”大可不必。

能这么自信的秘诀除了手艺,还有刷在上头的秘制酱料,据说是他家里那位在御膳房当过差的长辈亲自调配出来的,骆窈一尝眼睛就亮了,光头老板得意地说:“怎么样,没诓你们吧?放开了吃,看在老同学的面儿上,今儿这顿我请!”

一边在这边唠嗑,还不耽误他安抚后头排队的顾客,说话间就转回烧烤架上了,一股子肉香很快顺着风飘来。

素菜烤好了胜过肉滋味,骆窈夹了一缕茄子肉,咸甜口的,泛出些许辣味,但不呛人,是蒜末爆出来的汁水。

下午消耗了体力,这会儿被吊起胃口,骆窈连吃了好几口才慢下速度,余光瞥见隔壁桌上的墨绿玻璃瓶,有些心动了。

燕城人过去不习惯喝啤酒,嫌有药味,苦,后来品出滋味儿来了,经常拎着保温瓶去抢散啤,到了三伏天搬把竹椅竹床搁门檐下大院里嘴对嘴地吹,别提多爽快了。

如今人们喝得最多的要数本地的五星啤酒,六十多年的老厂子,产品种类丰富,还卖各种口味的啤酒汽水。自从家里的二锅头被老爷子严加看管,骆窈就上外头自己买,所有口味的汽水都叫她喝过一遍,数樱桃白兰地的酒味最浓。

纪亭衍说:“你不能喝酒。”

“那是以前。”骆窈拿着一串蘑菇说,“我现在可锻炼出酒量来了,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不还有你在嘛。”

“想喝酒啊?”光头老板将一盘肉串搁到桌子上,娴熟地推荐道,“那你俩算来对地方了,想喝白的还是啤的?”

骆窈殷切地望着纪亭衍,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波光潋滟,纪亭衍受不住,轻咳了一声:“那就来一瓶五星,等一会儿再上。”

“得嘞!”

得偿所愿的骆窈端着笑脸卖乖:“放心,我等吃得差不多了再喝。”

纪亭衍无奈地摇摇头,笑容里满是纵容。

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骆窈从包里摸出来一看:“是你的。”

纪亭衍摁开自己的传呼机:“我爸,我去回个电话。”

天桥附近就有投币的公用电话亭,起先收费计次不计时,总有人占着不肯挪窝,后面排出老长的队伍,直到开始计时收费了,这种现象才转好。

纪亭衍只离开了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骆窈顺口问道:“找你有急事儿吗?”

纪亭衍没有瞒她:“之前托他打听小狗,刚才电话里告诉我老战友那儿刚生了一窝,如果我们要的话,可以抱一只回来。”

小狗?骆窈眨眨眼,想起这茬来了。

家属院有一阵闹老鼠,薛宏明去卫生站领了些耗子药,但效果不明显,有人就说不如养一只老猫。

谁知道老猫傲气得很,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捉老鼠,每天懒懒散散地趴房顶上睡觉,大家都说请回来一尊大佛。院里的孩子拿狗尾巴草去逗它,还被挠了一爪子,没过多久老猫就被送回去了。

骆窈当时有些遗憾:“但凡是个黏人的还能当宠物养养。”

纪亭衍问她是不是想养猫,骆窈又摇头:“猫不容易养熟,你当祖宗似的照顾,人家还不领情,说不定哪天就跑没影儿了,不如养狗,认了主一辈子都陪着你,比人都忠诚。”

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味,纪亭衍沉默几许,低声说:“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不常说情话,偶尔几句总是撩得骆窈心思纷乱,她不敢信,当下又不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好笑了笑:“好,你和狗一起陪着我。”

纪亭衍:“……”

听着更不对味了。

不过骆窈真挺想养一只狗的,但以前自己都不着家没时间照料,现在跟一大家子一起住,薛翘似乎又对养宠物没什么耐心,她便压下了心思,只在纪亭衍面前提过几句。

这会儿来了兴致,忙问:“真的啊?”

随即又皱眉:“可我没地儿养啊。”

狗每天都得遛,如果家里不反对还能有人看着,只她一个人的话真不行。

“我问过你家里的意见,他们说你愿意就成。”

骆窈惊讶:“我姐也同意了?”

纪亭衍点头。

骆窈思忖半晌,忽然眯起眼语带兴味地问:“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不知道?”

“……”纪亭衍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下个月我要去西南出差,十号那天没法赶回来,所以想提前送你一份礼物。”

七月十号,是骆窈告诉他自己下凡的日子。

心里登时一阵悸动,牙齿碾了下唇内侧,突然很想吻他。

“你俩怎么不吃啊!不合口味吗?”光头老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望,骆窈敛去眼底的情绪,倏地笑出声。

“这不是等你的酒吗?”

光头大笑,利落地崩开瓶盖,顺势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东西都烤完了,他习惯和客人们侃侃大山,等人都走光了才收摊。

纪亭衍给骆窈倒酒,看她情况还好微微松了口气,但也只让她喝了两杯,第三杯说什么都不让喝了,却被光头老板拦下来,说话都被堵在嘴边。

“撸串不喝酒,人生路白走,你这小子也别太管着,咱燕城爷们儿在外是大爷,在媳妇儿面前可不能摆大爷谱儿!别跟我二大爷似的,媳妇儿没了才知道后悔,腆着脸去求,早干嘛去了!”

后头开车来了一群小弟收拾摊子,不需要他操心,光头自己拿了一瓶仰头生灌,小风一吹酒精上舌头,话匣子打开拦都拦不住。

“咱摆摊儿,赚的就是一人情味儿,否则我搁家里躺着数钱不好么,做什么跑外头受累。”

骆窈不敢像他喝得这么猛,小口小口地抿着,说:“那你是有家底。”

“那也是咱会投胎。”光头较真了,“不过我告诉你啊,咱真要挣钱也不难,就咱家这酱料,独门秘方只此一家,包装包装搁市场上卖,保准儿比那豆腐乳畅销。名儿我都想好了,就叫大爷酱料!”

“噗——”骆窈呛了一下,连忙朝外用力咳嗽,纪亭衍立即起身给她顺气。

骆窈摆摆手,说:“我觉着光头酱料也不错。”

她随口一说,光头居然摸着下巴真考虑起来了,顶着酒劲想了会儿,猛拍大腿:“这名儿好,一听就知道是我家的,姑娘你擎等着,要是这生意做起来,我得给你分红。”

骆窈靠在纪亭衍怀里笑:“成啊,不过你也不用急着给我,就当我放你那儿投资了。”

这话她以前忽悠过纪桦,但那时候是单纯的忽悠,这会儿倒有几分期待。

她是没有生意头脑的,做老板发财那不可能,但投资这事儿没少干。只不过以前能折腾,现在手头工资算不上几个数,而对方有钱有闲人脉广,万一真成了也没准儿,即使不成,她也就是上下嘴皮子碰碰,全当逗趣儿。

“花小钱办大事儿,纪亭衍,你这媳妇儿有头脑。”光头都喝迷糊了,最后被那群小弟拉过去看账本。

纪亭衍低下头,伸出手碰了碰小姑娘灼热的脸蛋,问:“难受的话我们先回家。”

骆窈摇头,整个身子都跟着晃起来:“我跟家里说了,今天玩儿到半夜再回去。”

说完又指着桌上的酒瓶说:“还有小半瓶呢,不喝浪费。”

白皙的肌肤在灯火下漾出柔晕,纪亭衍将掉了的外套重新给她披好,哄道:“回家再喝。”

“不回!”骆窈扁起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纪亭衍,食指勾了勾。

纪亭衍凑过去,小姑娘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似的,鼻息和热气全往耳朵里钻,令他浑身一颤。

“要不我们去春新路吧?”

……

老街坊都睡得早,纪亭衍背着骆窈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人,只有两只野猫在街上蹿。

骆窈没来的日子里,他也没将钥匙再交给王奶奶,两个月没有打扫,屋内积了不少灰。

纪亭衍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床单和枕头想先让她躺一会儿。骆窈脱了鞋子蹲在地上,正从袋子里翻找着什么。

“阿衍哥。”

纪亭衍回身,就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墨蓝色的纸盒,笑意盈盈地说:“最后一份礼物。”

不等他说话,骆窈自顾自地将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条领带,缎光纯色,还配了个小巧的领带夹。

她没喝醉,只是走路有些踉跄,纪亭衍眼疾手快地扶住,骆窈呆呆地眨眨眼,然后拿出领带放到他胸前比了比:“试试看?”

纪亭衍的外套在她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圆领衫,骆窈不太满意地系好,然后点点头:“不错。”

都说灯下看美人,但醉意朦胧的时候,好像也自带柔光滤镜,骆窈眯着眼睛盯着他,在酒精的驱使下萌生了好多念头,忽然嫣然一笑,将他往后推,自己也跟着跌倒。

纪亭衍猝不及防被撞了下,忍不住闷哼一声,然后领带就被解开了。

骆窈撑在他两边,旗袍的开叉随着动作堆上去,露出一双雪白的腿。细腰下塌成一个弧度,靡丽的脸孔近在咫尺,呼吸都极近。

纪亭衍面上跟起了火似的,心跳骤然加速,喉咙跟着发紧。

“窈窈?”他要起身又觉得不合适,只想让她先起来,刚一伸手却被对方捉住,下一秒领带缠到了手腕上。

骆窈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然后蹭了蹭鼻尖,像小动物似的一点点拱到他的下颌,在喉结处轻轻吻了吻。

“别动。”唇瓣感觉到了什么,她低声制止,然后又吻了一下。

纪亭衍只觉得痒,呼吸都重了许多,好像突然间变得不胜酒力,酒劲直冲大脑,麻痹了神经,令他动弹不得。

他苦笑了一下,心道刚才不该没有原则地让她喝那么多,也不该没有原则地带她过来。

“阿衍哥,生日快乐。”骆窈贴在他的耳边呢喃,短短一句话像是靡靡之音,敲击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纪亭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低缓着开口:“窈窈,你喝醉了,先休息一下,我帮你煮点醒酒汤。”

骆窈似乎笑了笑,手里还攥着领带的另一端,一圈圈绕到头,然后扣住他的手。

“我说完生日快乐了。”

纪亭衍不明所以,以为她是讨乖,柔声道:“谢谢你,我……”

“嘘——”骆窈不让他说话,慢慢撩起眼皮,上翘的眼尾分外勾人。

“我的意思是……儿童节过完了,我们可以做点儿……成年人的事儿。”

第55章 我不希望你后悔

骆窈承认自己趁着酒劲在使坏, 她能思考,却任由酒精把所有顾虑和考量都麻痹,只想随心所欲。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升了温, 灼烧每一寸肌肤, 骆窈能感觉到他剧烈起伏的呼吸, 在钨丝灯的照明下,瞥见他脸红了, 耳朵红了, 脖颈连着一片都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窈窈……”他的声音沙哑, 烧烫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几乎蒸腾出热气, 不用听都能感觉到擂鼓似的心跳声。

骆窈十指扣着他的手,不作犹豫地吻上去,吞下他之后所有词句。纪亭衍挣扎了一下,随后似乎也沉溺了,温柔地吮了下她的唇瓣。

亲吻的感觉太好了,她渐渐放开双手,顺着本能打算开拓新地图,忽然间两臂被人握住, 紧接着一个天旋地转, 他俩就换了个位置。

面对面的距离, 骆窈发现他眼睛好像都红了,她双眸迷离地笑了笑, 藏着坏,落到纪亭衍耳朵里的声音媚得要命:“你喜欢这样么……也行。”

谁料刚要动作,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骆窈愣愣地滚了一圈,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是他用被子把她裹起来了!

站起身的纪亭衍终于松了口气,狂跳的心脏带动鼓膜仍然昭显着身体变化的存在感。

她是喝醉了,可自己怎么能趁人之危。

纪亭衍闭了闭眼,声音却难以保持平静:“不早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说完,他怕骆窈闷到,还帮忙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张羞恼的俏脸,纪亭衍不自在地咳嗽几下:“对不起,但我们还不能……”

骆窈能说什么呢?怪他太正人君子还是怪他明明情动却自制力强大?

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噘着嘴,委委屈屈地哼声:“难受。”

哼!怪我行了吧!怪我控制力太差!还要把锅甩到酒身上!

纪亭衍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然后伸手撩开糊到她脸上的头发,说:“我去煮醒酒汤,你缓缓,我们早点儿回家。”

骆窈垂下眼睑,视线像是无意扫过,纪亭衍不着痕迹地掩饰,离开的脚步有些慌乱。

“唉。”

骆窈仰躺着凝视吊顶上的灯,直到感觉眼睛酸了才阖上,无奈又遗憾地叹了口气。

到家属院差不多十一点,客厅里开着电视,看电视的人却早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骆窈和纪亭衍对视一眼,摆手想让他先回去,薛宏明正好端了杯水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

纪亭衍小声应道:“让您和阿姨受累了。”

薛宏明拉直唇线,道:“知道你们年轻人好玩儿,但这么晚大街上也不安全。”

这时,沙发上的骆淑慧被吵醒了,睁着半只眼看了会儿,见是女儿回来了才松一口气:“我当你是开玩笑,没想到还真半夜回来。”

骆窈两人自然是虚心认错。

现在不比三十年后,十一二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在九点多就上床睡觉的年代,他们俩算得上卜昼卜夜了。

纪亭衍二十多年来的良好形象都因此受损,骆淑慧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看在俩孩子态度良好又是特殊日子的情况下,薛宏明开口道:“好了,都回去睡吧,早点休息,明儿都得上班呢。”

……

之后一段时间,纪亭衍都显得过分守矩,骆窈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那天被自己吓到了,男人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地说:“来日方长,我不希望你后悔。”

怎么会后悔呢?爱情本就是冲动下的产物,瞬息万变,或许下一秒就到了临界点,慢慢消失殆尽,而他们现在爱意正浓,处在眼中只有彼此的最好时间,就算以后分开,总能回忆起一丝丝当时的欢愉。

可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法,两个时代的人对此观念无法一致,骆窈感觉到了他的珍视和尊重,仍然心情复杂。

总觉得纪亭衍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他只是经历空白,难免会被情感冲击得不知所措和迷失,但智商在线,情商也不是盆地,总有一天要跟解析实验课题似的,客观理性地看透她。

想到这里,骆窈心底忽然一阵抽痛,潜意识告诉她不能再聊这个话题了,不做就不做吧,是她太冲动,险些浪费尚可预见的恋爱时光。

然后她又庆幸纪亭衍马上要去出差了。

离开燕城之前,纪亭衍带骆窈去父亲的老战友那儿抱狗。

老战友姓郭,又高又壮,乍一看有点凶,却是个很爱笑的长辈,见他们来了,先是和纪德平拳头相见互相“寒暄”,尽兴了才开始招呼道:“一看你爸就是骨头懒了,以前能和我过半小时的招嘞!”

注意到骆窈,他声音都下意识放轻,笑道:“这就是你未来媳妇儿啊?闺女长得真俊!”

然后态度热情地领他们往后院走:“走,带你们去看看我的老伙伴!”

几人都来不及插话,纪德平习以为常地轻哼一声,对俩孩子说:“你郭叔就这样,咱们也进去吧。”

郭叔口中的老伙伴是只很威风的黑背,德牧和本地犬的杂交后代,是春城基地特别培育出来的品种。

当年它的父亲和郭叔一起并肩作战过,退役的原因都一样——牙齿老化得厉害,不能再执行任务,郭叔便和部队打了领养申请,带回燕城一起生活。

“原本生了九个崽,上周刚被那帮家伙挑去几只,现在就剩这仨不机灵的了,你们看看喜欢哪只。”

三只小奶狗长得差不多,棕黄色的毛掺杂着黑色的,背部和嘴边尤其明显,两只耳朵还耷拉着。

骆窈蹲下去逗了逗,其他两只眼皮都不抬,只有一只脑袋中间落了黑毛的蹦过来咬住了她的衣角。

骆窈笑了笑,问郭叔:“这只成吗?”

郭叔朗声笑道:“成啊!这小子倒是会紧着时候耍小聪明。”

他将那只小狗抱起来看了看,又说:“你要是没经验,可以放我这儿帮你训一训,等晓得组织纪律了再让你带回去。”

骆窈抬眼,看见纪亭衍点了点头,又想到家里确实没养过狗,很快答应了:“那我有空就过来看它。”

郭叔满意地颔首。